“是!”
伸手将明镜的脸捧正,哲憾斩钉截铁的看着她:“但是在你的面前,我可以永远只是云哲憾。”
“即便……”她的泪水滴在他捧着她脸的指尖上:“我不喜欢你?”
“你还会喜欢其他人吗?”他站起身子,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无奈却又满足的叹息着:“既然不会,那么留在我的身边,就可以了。”
客房外喧闹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来。
明镜将额头靠在哲憾的腹间,哲憾从她的肩头将毛巾拿下来,散开被包裹着的长发,重新动作轻柔的替她擦拭着。
☆、爱无可恕 8
* * * * * *
一早,队伍整顿完毕,御紫勒令全部人即刻启程回云城,自己则因为公事需要留在临城。
明镜的身份在队伍里是个禁忌的秘密,她没有跟着队伍一同离开,大家也都猜到御紫滞留临城一定和她有关系。再者,哲憾到来其他人并不知情,与哲憾一同来的只有墓黑一人,在队伍离开之前两人都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
队伍离开后,哲憾等人退了房也离开了客栈。
“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回去?”明镜不解的问。
“不急,我来临城也是有原因的。”
哲憾却无碍的朝她笑了笑,脸上掩盖不住的笑意却让周围的人都有些不解。
瞥着墓黑一样不解又好奇的眼神,哲憾撇了撇嘴,侧过头对明镜讨好的笑着:“我想送你个礼物。”
“礼物?”
“我知道,皇叔的旧宅就在临城。”哲憾扶着明镜谨慎的往前走着:“我知道你对这里有回忆。我问过皇叔了,皇叔说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把地契送给了临城的府尹。我们先去看看旧宅,御紫去找府尹商谈地契的事情了。”
明镜忽然想起几年前她回皇城路过的时候,旧宅破旧的不像话,恐怕这也是一直没有人愿意购买地契的原因。这么宽敞的宅邸,突然人去楼空,恐怕也没有人敢贸然购入地契或搬入居住。
客栈离旧宅并不远。
才走了没一会,旧宅门前的石狮就已经映入了几人的眼帘。几人再往前走了一些,却又同时显得惊愕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旧宅哪还看得到“旧”?
门前站着好几个看门的仆人,石阶也没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也没有,圆柱重新刷上了暗红色的漆,眼尖的明镜甚至发现大门、牌匾都已经被置换了新的。
“主子。”
御紫两手空空的小跑到几人的身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府尹说,一年前有个外地来的商人从他手中买走了地契。”
哲憾有些气恼。
他侧过脸,沉思片刻后,对御紫说:“去试探一下这个商人,看看能不能让他转手给我们,银两这些不是问题。”
明镜却像失聪了一般,再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她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也能感觉到自己渐渐僵直的背脊,更能感受到被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疼痛……
不远处,旧宅大门左方的第一个巷口——
驶来了一辆朴素却又清雅的马车。
车夫跳下马车,恭敬的将车门打开。车内的人将车门推得更敞开一些,一位男子先从马车内走出来,身形矫健的跳下了马车,笑意盈盈的转过了身子将手抬起。紧接着,又从马车内缓慢的踱出一位女子。女子艰难的弯着腰身从马车内出来,男子急切的将手凑上去,紧紧的搀扶着她走下马车。
远远地,明镜似乎还能看到男子手上因为用力搀扶而凸起的青筋。
女子下了马车,礼貌又带着歉意对身边的男子笑了笑,随后男子揽着她的肩膀往巷里走去。
明镜却感觉自己的身上像被千斤的巨石压着!
喘不过气!
无法动弹!
就连她的呼吸,她都控制不住……
☆、爱无可恕 9
那是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啊!
她认得那个女人。她见过她几次,也因为她弟弟的原因而对她有印象——
那是南玉莲!
曾经和她名分上同事一夫的女人!
刚刚……站在她身旁,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的男人……
叫……
叫……
“明镜!你怎么了?”
发现明镜不对劲的时候,哲憾却只看到她泪流满面的站在他的身旁。他想唤回她,让她看着他,然而她却像呆滞掉一般,无论他再怎么摇晃她她都只看着另一边。
“荣……”明镜双眼通红,双手紧紧揪着哲憾胸前的衣襟,哽咽的低喃着:“荣……孝……卿……”
然而,哲憾却没有听清。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又感觉明镜除了抓住他衣襟的手还有力气之外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就这样,如果是喜欢这个宅邸,他会尽最大的努力给她的!
“别哭了……”
将明镜拽回自己的怀里紧紧搂住,哲憾却有些惊慌。
明镜趴在他的怀中,毫不遮掩的哭着,声音越来越嘶哑。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即便哭声被巨大的人声掩埋,但经过他们身边的人却还是往他们的方向投来了目光。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就崩溃。如果说是因为宅邸被其他人买了,但这并不是一向倔强坚强的明镜会突然泪水绝提的原因。
为什么呢……
“我们走吧……回……回猎云国……”
明镜闷在哲憾的怀中,声音闷闷的说着。然而,哲憾却还是听到她声音中的恳切和失望。
“怎么了?”
南玉莲拧过头看着往身后望去的孝卿。孝卿眉头微蹙,眼神却快速的扫过街道,似乎在找寻什么。看着孝卿急切的眼神,南玉莲也好奇的侧过身子往街道望去。然而,街道人来人往的,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公子……”
孝卿鼻息淡淡的叹了口气,将头拧了回来,示意南玉莲不要担心的笑了笑:“没有,只是觉得好像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刚刚就在背后……”
南玉莲淡淡一笑,不再追问。
两人又往前走去,还没有走出多远便抵达了宅邸的侧门,早有下人在侧门候着。
踩着脚下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孝卿沉思了一会,说道:“玉莲,你也快临盆了,我会让童毓多花点时间陪陪你的。”
“不用了!”
南玉莲有些受宠若惊的停下脚步朝孝卿挥了挥手:“公子你的生意才起步,童毓能够多帮助你是好的。我没有关系的,还有好一些时间呢。”
“又不是什么大生意,我们只要能糊口过好日子不需要求他人就行了。”
孝卿的神色却忽然黯淡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而且,童毓作为父亲在你临盆之前能够多陪陪你和孩子也是好的,至少他能对你怀孕的事情感同身受,更能明白自己作为父亲的职责。”
“公子……”南玉莲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了然的望着他:“你是想起了明皇妃吗?皇城的消息我也听到了一些,希望公子节哀顺变好好地过日子,这才不枉费她的一片苦心。”
“你相信她死了吗?”
孝卿却猛地侧过头盯着她。
南玉莲望着他,沉默不语。
“我不相信。”孝卿的眸底却变得冷冽起来,眸光凌厉的盯着地面一颗凸起的鹅卵石:“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我是不会相信的。然而,我却没有办法知道真相是什么……”
“什么真相?”
像是没有听见南玉莲在问些什么,孝卿久久的望着那颗凸起的鹅卵石,像是再未开口说过什么的低吟了一句:
“我只怕再无法知道她的消息。”
☆、爱无可恕 10
* * * * * *
猎云国,云城。
宗亲王府。
四月。
这一路,明镜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将明镜送到王府的门口,哲憾还有些放不下心的希望再陪她多一些时间。然而,云骋吟并不在王府中,宫里传来消息说众大臣因哲憾的私自外出而堆积了一些事务,得知他今天回来,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他。
站在王府门口迎接的人是沐瑶。
明镜下马车后站在王府的石阶下远远地望了她一眼。沐瑶的双眸也带着复杂难懂的神色注视着她,仿佛有一腔热言要向她倾诉。
明镜打算住在王府,不进宫了。
哲憾不放心的看了两人一眼。
他是知道的。即便明镜不是郑清卉,但是她和皇婶该有的心结一定是存在的。除却长辈的事情不讲,他也因为明镜而将舒盈禁足在凤仪宫好长一段时间,皇婶因为舒盈的事情迁怒于明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然而,明镜却意志坚定的低喝他,让他离开。
屏退跟随的侍女,沐瑶领着明镜步伐缓慢的穿过好几条长廊。
同明镜上次住在这里的时候不一样,王府内的长廊似乎重新刷了漆,后院的一些人工山也多了一些,也多了几棵她不知道名字的树。
沐瑶把她领到一个房间门前。
明镜不解的环视着周围的景色,疑惑的问:“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走错。”
沐瑶兀自推开了房门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然后才回过头看着纹丝不动的明镜,神色冷然:“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
“这里是主院。”明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让她住在主院的原因是什么:“客房呢?不是有客房吗?”
“你并不是客人。”
沐瑶走了出来,短短几步路却踩到了几片干枯的树叶:“你也知道王爷的卧房在哪。如果不方便和我说需要什么,你可以去找王爷,但是都是我准备的。”
明镜沉默不语。
久久的凝视着明镜,沐瑶却突地松了口气。她垂下双眸,细长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眸中的神采。
“你为什么不进宫呢?”
许久,她语气淡淡的问出口,却又透着一份急躁和不解:“在宫里,皇上会对你更好不是吗?”
明镜却嗤笑了一声,挑着眉用调侃的语气反问道:“你怕我增加王府的开销?”
“不是!”
沐瑶有些忿怒。
不要说增加王府的开销,从明镜入住的第一天开始,恐怕往后的日子会有更多的金银珠宝往王府里送。王府一向节俭,除了一些节日会在铺张上多一些花销,但王府的钱财却总是充盈的。她只是觉得,在皇宫里能够得到更多的人,为什么要强硬的说不进宫呢?
看着沐瑶怒气冲冲的样子,明镜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恐怕有些调侃过头了。但是,此刻萌生的一丁点歉意并不能抵消她对这个女人的怒意。
她的事情,她可以忘记。然而,她母亲的,却在早年的死别中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直觉这一生是不可能再忘记的了。
“我进宫,你不觉得会给云舒盈带来不好的变数吗?”
缓缓地开口,明镜的神色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肯定的事情一样,尽管口气带着疑问的音调,她和沐瑶都知道这是个事实。
如果她进宫了,哲憾一定会希望给她最好的。皇者在低头的时候你可以违抗他一些,然而如今站在老虎的地盘,难道还要企图去评判他的决定吗?
再者,她从来不是个过分抬举自己的人。
“而且,我不想给你们猎云国带来更多的流言蜚语。”
明镜说的沐瑶都知道。
当初明镜没有身份居住在宫里时,费尽心思要打探她身份的人很多。她离开了在罗翎成为云贵妃的事情她也知道,如今以什么“云贵妃薨逝”作为理由让她脱离了云镜的身份,回到这里却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存在。
虽然,想要给她一个身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爱无可恕 11
酉时的时候,云骋吟回到了王府。
得知明镜已经住进了王府,他的心情有些兴奋。才刚踏进王府的大门,他便急匆匆的吩咐下人准备好今天的晚膳,还特地向管家语重心长的嘱咐了要多几样菜。
其实他更想嘱咐玩家多弄几样明镜爱吃的菜,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明镜爱吃什么菜,连一道都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和明镜生活过,没有去真正关心过她喜欢什么,之前住在王府里的时候,饭菜都是他按照王府里比较多人喜欢的给她准备的,从宫里带来的更不用说,也一定是按照宫里的标准准备的。
这么一想,他只觉得自己连一个朋友都不如,何谈父亲。
明镜住在主院的卧房是沐瑶特地挑选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位妻子会以骄纵的性子陪他过一生。然而,几年前那一次敞开心扉的争吵却让他们的心境都变了。他觉得她的妻子已经学会从他的角度去体谅他,也更懂得如何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事情。
餐桌上的菜色颇为丰盈。
在猎云国皇室比较受宠的几样菜式也在早前特地送到了王府,民间一些菜式云骋吟也让王府的大厨做了不少,他还特地请了会做罗翎国菜式的大厨到府上。
“王爷,我去喊明镜来用膳吧。”
云骋吟刚刚入座,沐瑶便站起身子准备到明镜的房间去。才站起身子,明镜已经被新来伺候的侍女领了出来,正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
沐瑶觉得有些尴尬。
见明镜已经到了,沐瑶便坐下了。云骋吟朝明镜挥了挥手,示意了她的位子的方向。
明镜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下人立刻盛着一碗满满的米饭端到她的面前。她抬头望了一眼云骋吟,云骋吟一愣,随后才笑着说可以开动的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的碗里,还在笑意盈盈的说些什么。
筷子轻轻地翻夹着一些还冒着热气的米粒,明镜心不在焉的抬起头望了沐瑶一眼。
沐瑶垂着头,没有看见。
与几年前的沐瑶相比,如今和她同坐一桌用膳的明镜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改变。虽然这一次再次入住到王府并没有和她有过多的交谈,但是一种无法用言语道明的感触却让明镜从心底意识到,这几年在改变的人可不止她自己一个。
寥寥的吃了几口饭,明镜“吧嗒”一声,将碗筷放回到桌面。
云骋吟捧着饭碗的手一僵,抬眸不解又担忧的看着她。
“王爷……”
明镜缓缓地抬起头望过去,平静的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给我娘一个名分?”
比起云骋吟,沐瑶显得更为惊愕。
很显然,沐瑶有些无措。她捧着饭碗的手一抖,手无力的垂下,连着饭碗跌落到桌上,饭碗与桌面相碰的声音在这个气氛下显得十分刺耳。
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瞬间,偌大的饭厅气氛冷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下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绷紧了身体,形如惊弓之鸟一般。有的下人偷偷地用古怪的眼神瞥了表情平淡的明镜一眼,却又怕被忽然抬起来的眼神看到,猛地垂下了头。
过去将近六弹指的时间,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明镜重新将桌上的饭碗和筷子拿起,神色未变的笑了笑:“我只是随口一问,就当没听过吧。”
看着明镜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云骋吟却像被什么一下子堵在了胸口难以喘气。
从以前开始云骋吟就知道自己亏欠郑九娘和明镜很多。然而,就在刚刚明镜开口询问他的时候,他却惊慌的说不出话来。其实明镜那并不是询问,那其实就像是一个决定,只等他开口肯定就可以了,但他却沉默不语。
☆、爱无可恕 12
罗翎国,临城。
傍晚。
童毓从外面一回来,连去看自己待产的妻子南玉莲的时间都没有,便奔向内院孝卿的房间。
在皇城生活的那两年,童毓知道孝陵送给孝卿的那些地契、房契后者转卖了,用现钱购买了一间朴素的宅子和铺子。然后在一年前想到临城算是明镜的故乡,便卖掉了皇城的宅子和铺子转到临城做起生意,也一并买了这间许久无人居住的大宅子。
他也曾经以为,这往后的日子可能就是打探在皇城的那个女子是否还安好就这么度过。
现在,似乎又不一样了……
“主子。”
坐在房内的孝卿听到声音抬起头,随后又响起两声轻微的敲门声。房门被推开,童毓面带愁色的跨过门槛,朝他行了个礼再回身把门关上。
“出什么事了?”
童毓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孝卿被他惆怅的表情弄得有些好奇,便忍不住问道。
“是的,明镜姑娘的消息属下打探到了。”
“什么?”
孝卿神色震惊的站起了身子,扶在桌面的双手微微颤抖,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竟然开始微微发凉。
他住在皇城的时候和自己的那个弟弟还是有一些联系的。可是,他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弟弟的好,将房契和地契转卖后,换成现钱买了一个铺子做起生意。生意收益颇丰的时候,他认真的统计了当初从这个弟弟这里拿到的钱财有多少,便悉数换做了粥米和一些救助的东西帮助了一些穷人和乞丐。这些他不想要的钱财在皇城理清后,他便一声不吭的离开了皇城来到了临城,也和这个弟弟断了联系。
然而,早些时日听说猎云国攻势迅猛的攻占了好几座城镇。罗翎一些地方的天灾人祸一定让国库输出变大,他也猜想到罗翎恐怕在今时今日是无法抵挡猎云的攻势的,却在市井中听到一些百姓议论罗翎向猎云示好。
再后来,前几天竟然让他听到明镜薨逝的消息!
他是不会相信的!这太可笑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几乎是第一反应就想到明镜恐怕就是这场示好中的礼品,“薨逝”这个说法不过是明镜已经离开皇宫的意思。
所以,他开始向猎云那边打探明镜的消息。
“这次和谈使团里面有很多人都见过一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们一同踏上回国道路的女人。”
童毓的话语淡淡的。孝卿直勾勾的望着他,眼神中的恳切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属下和主子想的一样。”
说到这里,童毓的表情又深刻起来,眉头微蹙着,语气有些硬:“那个女人一定就是明镜姑娘!”
孝卿依旧沉默的看着童毓。
这么说起来,前段时间猎云国和谈使团的队伍路过了临城。
那个时候,他心底那种被熟悉的人注视着的人悸动恐怕就不是幻觉!即便他不是被注视着,但是明镜一定随同那个队伍从他的身后走过,他们在这样一个地方再一次错过。
“按理说,他们已经回到了猎云国了。”忽然想到什么,孝卿的眸色突地闪过一丝凌厉:“猎云国内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
童毓表情严肃的直接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不解:“一直没有听说宫里有什么突然出现的女人,也没有听说云哲憾正打算再纳妃。而那些人也说,他们在回到猎云国之后就已经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的身影了。”
“是吗?”
房内静谧一片。
像是在问别人、在问自己,更多的却又像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反问。就像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个答案,或者说,他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
☆、爱无可恕 13
童毓从孝卿的房间离开的时候,两人已经交谈了将近一个时辰。离开后他还特地到一些铺子处理了一些今日堆积的小事务,才匆匆的往宅子赶了回来。
这个时间,晚饭的时间已经过了。
他想着今天的一些事情和孝卿吩咐下来的事,行色匆匆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从皇城离开后,他们都有了新的身份。搬到临城买了这个宅子之后,孝卿称南玉莲是他的妹妹,便开始了新的生活。不便于外出的孝卿便把临城的生意交给他,以至于在外人的眼中他才是这些店铺的主人。
南玉莲知书达理,在同住的两年时间内,悉心照料孝卿和明镜的儿子岁寒,在孝卿和童毓外出的时候尽心尽力的教导,如今岁寒长大了脾性倒是和南玉莲的温婉有点相像。
咯吱——
童毓推开房门的时候,有些吃惊的僵在了原地。
知道他晚归错过了晚饭的时间,南玉莲特地让厨房再做了两道小菜,自己也将热好的米饭端到了房间。其实桌上的这几道菜和米饭她都已经让下人重新热了好几次。
见到童毓终于回来了,南玉莲欣喜的从凳子上站起迎了上去,笑盈盈的问道:“今天很忙吗?晚饭的时间也错过了。”
童毓看着南玉莲难掩疲惫的笑脸,有些心疼的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你累了,可以早些歇息。”
南玉莲看着被童毓握在手中的手一会,才抬起头看向他略显疲惫的脸,抬起另一只手抚了上去:“我倒是觉得你最近憔悴了一些。对处理事情上心的时候也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毕竟你要是病倒了谁来帮助公子?”
童毓有些走神。
南玉莲望着他闪过思绪万千的双眸,突然扬起笑脸拉着他的手往桌子旁边拉。桌上的饭菜还冒着浓郁的热气,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椅子上,把筷子递到他的手上,自己又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快吃吧。”
童毓抿唇笑着,点了点头,提起筷子开始夹菜。
看着童毓慢条斯理的样子,南玉莲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童毓。”
自饭碗中抬起头,童毓带着疑惑的眼神望着她。
“有一次公子送我回来的时候,说是感觉到什么熟悉的人在看着他。”南玉莲的表情显得有些担忧:“公子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前段时间也听到了关于云贵妃薨逝的消息……”
童毓表情复杂的笑了笑。
南玉莲狐疑的看着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他这个不阴不阳的笑容,这样的人似乎与他认识并且相约厮守终生的相差太远。
然而,童毓只是有些惆怅。
这件事情是真是假,在他的认知中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但是在孝卿的眼中却已经成为一个确确实实的谎言。他也不知道孝卿凭什么认定这是个谎言,但是只要孝卿想要做一些什么破坏如今安稳生活的事情,他就会阻止。
那时,观音庙外——
他答应了明镜,会阻止他做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他也清楚,只有阻止了,他的主子才能够真正的安稳生活下去。
失去了兄弟,如今的他只想好好地保护主人和女人。
童毓放下筷子,伸长手握住了南玉莲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有些发凉,触碰到的那一刻像是一盆冷水浇到他的头上让他思绪清晰不少。
“玉莲,无论明镜姑娘身在何方,她失去了什么也只是为了让主子自由的活下去。”他神色哀愁,带着歉意看着她:“我知道你曾经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这种隐姓埋名的日子你也许不习惯。但是,我还是自私的希望能把你留在身边,我保证会好好的照顾你!”
南玉莲愣愣的看着他,一时无言。
看着她的表情,童毓以为刚刚的一番话引得对方内心起了一些不悦。正担心该怎么更好的诠释清楚自己的想法时,对方却笑开了。
南玉莲略显冰凉的手缓缓地靠近童毓放在桌面捧着饭碗的手,目光柔和的望着他。他顿时觉得像有一股强有力的电流从身体窜过。
☆、爱无可恕 14
南玉莲静静的笑着,覆在他手上的手稍稍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童毓,也许你不相信,当年我从南凤国来到这里,成为妃嫔后我并不打算获得多大的荣宠,我甚至希望那时候是皇上的公子能够把我当成是个不存在的人,只要让我能够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就够了。”
童毓看着她,沉默不语。
“那时候在宫里,因为是邻国公主的身份,宫女们对我也还不错,我也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那个时候‘明皇妃’如何受宠的事情。”南玉莲脸上透着欣慰的神情,笑意依然优雅:“我见过明镜姑娘一次。我从心底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我也能够体会到公子喜爱她的原因。我知道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要去保全公子,所以我能够出宫获得这样的自由,我不敢多去奢求什么。”
听着南玉莲缓缓道来的话语,童毓忽然想起了刚离开皇宫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和孝卿对于南玉莲并不熟悉。出宫后他们买了新的宅子,做起小本生意,在这样的前提下也只是和她相敬如宾。却没想到她却从来不多言,勤勤恳恳的照料着当时身子还有些羸弱的小主子。她跟着请来的下人学习家务,虽然因为出生高贵一度学不来甚至添乱,但他们还是能看到她的努力。
也许那个时候的她心底里更多的是敬畏。跟着他们离开,算是需要隐姓埋名的日子,也不再这么富裕,他也曾一度担心她承受不住。
这几年,却又变得不一样。
孝卿事业有成,用当年从孝陵手上获得的现银做起生意,将地契、房契这类的东西转手换成现银后重新买了宅子。渐渐富裕后,孝卿将从孝陵手上获得的东西通通换算成钱财,在皇城行善好施的将这笔钱财用光后,才带着剩下的现银来到了临城开始真正的新生活。
也是来到临城后,他才开始和南玉莲产生一些变化。
“童毓,不管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南玉莲覆在他手背的手又紧了紧,眉眼带着一丝忧愁的笑着:“我知道你要做什么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就可以走下去,别管别人说什么。总会有人不懂你,不能在第一时间理解你,但我都会尝试着在还不理解你的时候去站在你的角度着想。”
“玉莲……”
童毓却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难堪。
昔日,他还是个时常咧开嘴嬉笑的少年。他很少产生难过的心情,因为他总知道不管遇到什么,要笑着才能让心情放松,才能找到真正解决的方法。自从那一场谈不上宫变的事故,他所知道的总能开怀大笑的人,笑意都已经渐渐地消失了。
很多时候,他也想不明白。
“我答应了她,离开皇宫后,不会去支持主子做一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童毓眼神呆滞的低着头,目光投向手中的饭碗,声音阴郁:“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还在这世上,我都不希望主子再去做一些会给他自己带来灾难的事情。”
“如果你知道她希望的是什么,那就去做吧。”
☆、爱无可恕 15
夜色如水。
阴沉幽黑的天空星星不算多,只能看见寥寥几颗还算闪亮的光点分布在几个不同的方向。
同一个宅邸里,另一个方向的院子里却温情暖暖。
一个稚嫩的男童无惧危险的站在石椅上,身上淡色的衣袍却穿的十分得体。他高高的仰着头,望着闪着的几个光点,眸中的神情一会疑惑,一会又欣喜,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好了,岁寒,这么站着危险,赶紧下来。”
坐在男童身旁的圆椅上的男子正眉头轻蹙担忧的抬起头看着男童。他的手臂直直地横在男童的身后,深怕男童一个不小心失足摔了下来。
“爹,你说娘看得到吗?”
孝卿眸中的担忧却渐渐的被思念融入。
听不到孝卿的回答,岁寒垂下头望向他,手却还高高的指着空中的一个光点。
“爹?”
岁寒的手也跟着垂了下来,粉嫩的小嘴撅着扑到孝卿的怀里。孝卿一惊,回过神手足无措的揽住毫无预兆扑到怀中的小人,刚刚胸口有一瞬间似是被紧紧揪着一般。
“乱来!”孝卿紧张的皱着眉厉声喝道:“摔了怎么办!”
岁寒却像是没有听到孝卿怒斥的声音,抬起小手用力的贴在孝卿的脸上,头微微一歪,眉头也跟着蹙起:“爹,娘在哪呢?她想我们吗?”
孝卿轻轻叹了口气,眉眼却有了淡淡的笑意:“那你想娘吗?”
岁寒凝望了孝卿一小会,才郑重的大力的点了下头。
“她也一定很想你。”
孝卿宠溺的伸出手刮了刮岁寒的鼻梁,脸上的笑意愈发沉重。
当初,他总以为岁寒长大能懂的一些事的时候,会吵着闹着问他自己娘亲的去处。然而,岁寒却和他想的不一样。慢慢地长大后,岁寒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更懂事、更有礼貌,在对于自己娘亲身在何处的问题上从来没有执拗的问过他。
他很开心!
他很开心离开之后,能够和自己的孩子这样去共同的想念一个人。
他曾经拿过自己为明镜画的画像给岁寒看,没想到岁寒就捧着那幅画睡了半年之久。
但是,也许是明镜在怀着岁寒的时候身体虚弱,岁寒出生后身体一直很不好,常常会有些小病小痛。尽管不严重,但是在岁寒本身就羸弱的身子再看到这些其他的病痛,他总觉得心里很难受。对于岁寒、明镜,他都有难以启齿的歉意。
“爹,我会快快长大,然后和你一起去找娘!”
孝卿没有想到岁寒会忽然说出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僵着表情看着他。
岁寒没有看到孝卿的表情,也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而是自己一起身,两三下就爬到了石桌上,指着刚刚自己凝视的那颗光点,表情严肃的一“哼”,说道:“我一定会带着爹爹找到娘的!”
“是吗?”
像是自问一般,孝卿神情凝重的将岁寒从石桌上重新拉回自己的怀里。岁寒从怀中仰起头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不顾鞋底的污物直接站到了他的大腿上。
“爹,你不想娘吗?”
孝卿害怕他从大腿上摔下去,双手牢牢的稳住他的腰身,没有作答。
“想啊!当然想……”
带着浅浅的叹息,孝卿的脑中又想起明镜穿着盔甲的样子。
漫漫长夜难以入眠的时候,他总会想想过去的事情。他会问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也在分开之后更多的怀念起一同出征的日子,脑子里她穿着盔甲笑意盈盈的模样也最清晰。因为这个,他真正的明白到他开始在意她,是在那个时候。
他一直认为在成婚后的一段时间自己的心底里一直还因为无法在得到靖雅而感到不甘心,却没想到这段感情在他还没能真正的领悟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有另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直直的走到他的心里,在他还没有准备接受的时候就已经站到了他的身旁。
刚分开的那段时间非常难熬。
那段时间太过珍惜过的一直很刻意,想要去从中留下更多的回忆,现在想起来却都是些稀松平常的日子。然而,这种日子他却希望持续到长埋黄土之时……
如今,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浃髓的归宿 1
* * * * * *
五年后。
大雪纷飞的季节。
宗亲王府内,偌大的后花园只在一方的花丛中寻得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弯着身子,仔细地看着花丛中的某物,双手轻轻地拨着两旁的花枝。
哲憾和琉砂来到后花园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漫天白雪的花丛里,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站在花丛中,不知世事的嬉闹着,仿佛这天地间就只有她一个人。
哲憾抬起脚步不动声色的走过去。
披在身上的厚实的披风扫落了花瓣上的雪花,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的地方仿若有一条用花瓣铺出来的道路。
听到脚踩在枝叶上悉悉索索的声音,明镜就着目前的姿势抬起头。看到哲憾已经站在不远处,她轻轻一笑,站直身子,挥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哲憾走到明镜的身旁,看着她头顶的雪花,担忧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因为站在雪地里,明镜的衣袍已经没融化的雪水浸湿,触手可及的地方满是一片冰凉的触感,惊得哲憾有一瞬间的错愕。
“下雪了你怎么还在外面?不怕着凉?”
哲憾责备的望着明镜,脱下身上的披风转而披到她的身上,脸色有些愠怒:“你站了多久?怎么会冷成这样。”
明镜的鼻尖红红的,哲憾握起她的双手,双手已经因为在冰天雪地里长时间的触碰雪水而变得有些糙皱,指腹也如同她的鼻尖一般通红。
哲憾觉得很心疼。
“没事。”
明镜神色未动的笑着,不着痕迹的从哲憾的手里将自己的双手抽出,拧头望了一眼被白雪覆盖的花丛,声音缓慢低沉的说道:“这雪也下了好几天了。闷在房里总觉得不自在,出来玩玩雪也是好的。”
哲憾垂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每一次他想要更亲近明镜的时候,她总会不着痕迹的避开他。尽管在礼仪上并没有伤害到他,但每一次这样他从觉得心像有什么在缓缓下落,却又觉得似乎没有感觉一般。
也许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
琉砂远远地望着站在雪地中的两人。尽管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但刚刚哲憾握住明镜双手而后又被推开的刹那,他还是看见了。
这几年,明镜就像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存在的人居住在王府里。她从来不要求什么,也不会去多说些什么,但王府内为她事事俱到的伺候,都像是自作多情一般的多余。
也许王府内对她的过度上心让她根本不缺些物质上的东西,但是他却感觉到,她最想要的东西却从来没有触摸到。
哲憾搀扶着全身冰冷的明镜缓缓地走出花丛。
明镜抬眸,正好对上琉砂略带审视的双眼。她笑了笑,没有说些什么。
三人各怀心思的往前厅走去。明镜似乎在深入的想着什么,就连哲憾近乎逼视的眼神都没有察觉到。
前厅再无他人。
搀扶着明镜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哲憾唤来王府内的侍女让她们重新准备一个火炉抬到前厅来,一边又唤来其他的下人让他们去厨房准备姜茶这类暖身的东西。
明镜抬眸浅浅的瞥了哲憾一眼,便又垂下头,一言不发。
琉砂站在前厅外。
哲憾坐到了明镜身旁的椅子上,隔着宽长的桌子伸手替她紧了紧披风的带子。
像是想起什么,他的眼珠一转,眸中闪着炫耀的神色说道:“明镜,你要是觉得闷,今年的夏天去度假吧。”
“度假?”
明镜来了兴致,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双眼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明显:“去哪?”
“秘密!”
哲憾也难得的露出了邪恶的小本性,故意邪笑着卖起了关子,提高声调的嬉笑着,让明镜有些错愕的又急又气。
☆、浃髓的归宿 2
哲憾并没有在王府内多留。
他脚步匆忙的同琉砂快步的穿过长廊。走出王府的大门后,他并没有急着坐上马车回宫。
云城也十分繁荣。
哲憾忽然想起五年前他带着明镜从罗翎国回来的时候。
临城虽然也算是罗翎的重镇,但其繁荣程度和云城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这五年来,他始终想要将临城那座大宅子作为礼物送给明镜,可是却一直在碰壁。尽管他答应付给宅子的主人当时购买大宅两倍的价格并多加赠送云城一座大宅,但宅子的主人却一点想法都没有,这五年来一直在拒绝他。
他今天跟明镜说会带她去度假……
然而,他只是因为想要看到她欣喜的表情。他想带她去的地方是临城的大宅,如果夏天之前还是没有办法买回来,就只能把这个计划无限期的搁浅了。
“你见过宅子的主人了吗?”
站在宗亲王府朱红色的檀木门外,哲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只手正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马车的骏马的毛发。
琉砂摇了摇头,满脸不悦的轻蹙着眉头,声音也隐隐有些无可奈何:“属下也多次和临城的府尹交涉,但他却一直在回避属下,不愿意说出和大宅主人有关的事情的意图也很明显。所以属下另外去调查了关于大宅主人的产业……”
“哦?”哲憾侧过头好奇的望着琉砂:“又查到什么了?”
这几年,因为一直无法正面交涉,哲憾一度让琉砂从对方身份上下手调查。然而,除了大致查明对方手中握有的店面、地契这类的东西,其他的东西都如同深水中的尘埃,一直无法着手触及。临城的府尹曾经很明确的告诉他们不要期望从他的身上知道一些什么,正因为这样才让他们好奇对方的真正身份。
可是,更深入一点,知道的却又让人觉得从一座旧宅挖到了太多的秘密。
“和他们合作过的商家说,他们似乎有表面上的决策的人和背地里决策的人。”琉砂沉默了一会,再继续说道:“他们说,谈完生意后,曾看到和他们谈生意所谓的老板叫一个少年——‘少爷’。按理说,如果真的是老板、一家之主,为何还会叫一个稚童‘少爷’?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是吗……”
脑海中忽然涌起一个想法,哲憾的唇色瞬间苍白了许多。他往马车的车厢走去,伸手让随行出宫伪装成车夫的侍卫搀扶自己上马车。
“皇上!”
琉砂却喊住了他。
哲憾抬起的左脚僵在了半空中。搀扶他的侍卫疑惑的拧头望着脸色迫切的琉砂,随后他也将左脚放回地面,重新转过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