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经失去骏儿了,难道你还要朕失去你吗?”
“不!”孝卿仰起头,自信的一笑:“儿臣一定凯旋归来!”
“父皇!”
突然,大殿的大门被人推开。
孝陵抬腿跨入门槛,走到孝卿身边,单膝跪地:“儿臣前来请战!”
“什么?”皇上从龙座上站起身,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人。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二皇子和五皇子会一同前来请战。
“若你们都走了,那朕的天下该怎么办呢?”皇上缓缓跌坐在龙椅上。
“父皇,天下是罗翎国百姓的!”孝陵抬起头:“儿臣知道,大哥离开了,您很难过。但孝陵是在皇兄们的保护下长大了,如若大哥不在了,那么现在该由儿臣来替大哥保护天下的百姓们。”
皇上听着孝陵的话,欣慰的笑了笑。
“父皇,儿臣愿意与二哥同赴沙场。”生怕皇上会否决,孝陵重申一遍后再次低下头。
孝卿笑了笑:“儿臣等请战!”
大殿内许久都没有一丁点声音。就在大家以为皇上不会同意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好。”
“儿臣谢过父皇!”孝卿和孝陵说道。
☆、不复存在 3
* * * * * *
陵王府,书房。
明镜呆呆的站着,似乎无法相信孝陵刚刚对她说的话。
孝陵担忧的看着神色不对的明镜,轻声道:“明镜……”
明镜手中的墨条倏地跌落在书桌上,墨汁溅了半张宣纸。
孝陵没有发火,反而站起身,担忧的看着她:“郑明镜?”
“是,王爷。”明镜拉回思绪,低下头。
大皇子……真的死了吗?不久前还兴奋的告诉她,等他取得胜利便回来找她的大皇子,真的死了吗?怎么可以这样呢?不是说,会回来娶她吗?不是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吗?
她无法相信!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他不会死,不会死的……那个一向温柔的男子,怎么可能会死呢?他还没有回来,还没有回来……
看着明镜心不在焉的样子,孝陵接着开口:“我知道大哥喜欢你。”
明镜没有听进他的话,眼神依旧呆滞。
孝陵皱了皱眉:“郑明镜,你振作点!大哥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郑明镜!”
孝陵的话还没有说完,明镜已经转身跑出了书房,速度快得连孝陵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人!
站在书房门口,孝陵愤愤看着已然没有人影的前院,低低咒骂一声,在王府里开始寻找。
街道此时还有百姓。
明镜失神的向城门口走去。
她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她要去雨城,她要去求证,他绝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越是这么告诉自己,她的心里就越没底,泪水落了满面她也丝毫没有察觉,只有路人怀着担忧的心情望向她。
看到眼前高高耸立的城门,明镜如获至宝般双眼发亮着一下子冲过去,立马被几个守门士兵拦了回来。
“哪来的姑娘?回去回去,城门早关了,要想出去就明早再来。”
“士兵大哥,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明镜紧紧抓住士兵的衣襟,哭得泣不成声:“给我出去……给我出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求求……求求你们。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似乎看她哭得如此凄惨,士兵耐心的劝说起来:“城门早关了,你还是回去吧,明天再来就好,你这……让我们这些兄弟不好做啊。”
“大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明镜说着就要跪下,眼尖的士兵一下子拉住她。
忽然,跑来一个士兵,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这个士兵立马恭敬地点点头,跑过去让其他人打开城门。
“姑娘,你出去吧。”士兵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明镜看着微开的城门,连声道谢,像是怕他们会反悔一样,一下子冲了出去。
看着冲出的明镜,孝卿朝身旁的小兵点点头。
“二皇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可以下去了。”
小兵离开后,孝卿翻身上马,策马奔出城门。
城门外没有任何人,除了天际的那一抹暗淡的金光,似乎再也看不到什么。
孝卿也只是骑着马小步小步的走。这样的速度,跟着前面浑浑噩噩的明镜,才不至于被发现。
他知道,这个消息她一定会承受不了的。
就连他……都还无法相信。
明镜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偶尔似乎想到了什么,会小跑几步,然而速度又慢下来,继续脚下不稳的走着。
看着面前,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明镜失神般跌坐在一棵树下,看着荒无人烟的周围,脑袋里忽然一片空白。
好像一场梦……
到底是那个温柔如水的男人是她的梦,还是这个突袭而来的消息是她的梦?
孝卿翻身下马,丢下缰绳,走到了她的身边,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孝卿才坐到她的身边,侧目看了她一眼,又像自顾自的开口:“从前的你,就连五年前快病死的你,都没有这般的要生要死。”
明镜一早就知道孝卿一直跟着她,听他说完这些,也只是干笑了一下。
“明镜。”孝卿忽然扳过她的身子,正经的看着她:“没有一个人会好受。我不要求你现在马上振作。下个月……我和五弟就要去雨城。我们都答应过大哥要照顾你,我们不能对不起他。所以,务必请你振作起来。”
明镜没有说话。
又有人要去战场,所以,又有人会死吗?
“二皇子!”忽然,明镜抓住他的衣襟,眼里全是血丝,却盖不住她的执着:“带上我好不好?带上我,带上我……”
☆、不复存在 4
孝卿狐疑的看着她忽然转换的表情,推了推她的手:“你一个女孩子……”
“你知道,我不可能安然的待在这里活着。”
“你别想不开。”孝卿一听,皱眉道:“我们不能对不起大哥。”
“我想为他报仇。”明镜眼神黯然的松开手,看着闪光般的湖面,笑了笑:“你知道吗?他那么优秀,那么善良,那么完美……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不嫌弃我是侍女,不嫌弃我身份卑微,不嫌弃……不嫌弃我是青楼女子之女。”
听到这里,孝卿略微皱眉看着她。
“我知道富家子弟的誓言都不该相信,更何况他是皇室贵子。你知道吗?当初我并不想答应他,我不想像我娘一样……我知道,天底下的人都会嫌弃我娘,其实我娘也知道,她的身份只会让自己抬不起头。可我娘相信了那个人的话,相信他会对她好,相信他只爱她一个。其实娘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他不要娘,抛弃娘,娘就一直找。你知道吗,当娘知道他在哪里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娘哭……就连从前过的再苦再累的时候,我都没有看过娘哭的……娘那么爱他,娘是那么的爱他……”说着,明镜决堤的泪水奔涌而出。
她却无暇去理会,侧过头,带着微笑看着孝卿:“如果没有我,兴许他根本就不会想要见我娘。我听到他说……他差不多都忘记娘了……我们住在破烂的后院里,娘过得连侍女都不如。他把我娘赶出来的时候,我娘生了重病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这么做?”
孝卿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伸手拭去,朝她安慰的一笑:“别说了,也别想了,你这是折磨自己。”
明镜苦涩的笑着,摇了摇头:“所以,我根本就不想相信大皇子。可是,我总能感觉到他很喜欢我……我就想着,有个人照顾我,愿意照顾我就好。可他为什么要去沙场?我当初还劝过他……我让他去,我让他丢了性命的……”
“好了好了。”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孝卿把她拥入怀中,就像哄孩子一般,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大哥不希望见到你这样的。你要人照顾的话,以后,我就把你当成妹妹一样,好不好?”
“他是个比父亲更重要的人……他比好多人都重要的……”明镜低低呢喃着。
孝卿也没有再去问,只是把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盖在了她的背上。
看着圆盘般的月亮,孝卿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就算披风抵挡了寒风,能抵挡悲伤吗?
☆、不复存在 5
* * * * * *
罗翎皇宫。
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从御花园的这一角,一直延伸到御花园的出口。
孝卿和孝陵并肩走着,身后没有一个跟随的宫女和太监。
“我就说我昨天怎么找不到她,原来和二哥在一起。”孝陵撇了撇嘴角。
昨天可是苦了他,让王府里的全部下人去找她,一直找不到,他都以为她想不开跳井了。
“以后你就对她态度好点吧。”孝卿侧过头看着他笑了笑:“我就看她闹了一个时辰,居然就这么冷静下来了。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真让人不安。”
“我对她哪不好了?”孝陵不悦的为自己澄清:“我都没让她干过什么粗重活。”
孝卿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有,二哥,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孝陵停下步伐,看着也停下脚步侧目望着他的孝卿:“你说……她想跟我们去战场?她疯了吧。”
孝卿摇摇头:“也许……应该让她去的。”
“二哥,你也跟着她疯?”孝陵上前一步,站在孝卿面前:“父皇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她铁定去不成。”
“她不去的话,你就等着替她收尸。”孝卿侧过头斜视着他:“这件事情你来做,我可不想对不起大哥。”
孝陵皱眉。什么收尸?收什么尸?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孝卿开口:“大哥过了娶亲的年龄都没有娶亲,应该是一开始就喜欢明镜的了。我听李公公说,父皇知道大哥属意明镜,又想着大哥孤身上战场,现在……想要明镜殉葬。”
“殉葬?”孝陵惊讶的瞪大双眼:“殉什么葬?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这……哪还有殉葬的呀!”
“父皇说,不想大哥孤苦伶仃的。大哥喜欢明镜的事情,也就只有我们,还有父皇和母后知道。如果父皇真要这么做,我们能反对吗?”
“所以,要把明镜带上战场?”
“不止要带上战场,还要让父皇给她个职位。这样,她回来之后,才不会再被父皇威胁。”
孝陵没有说话,脸色稍显沉重。
* * * * * *
就在皇城沉寂了几天后,一队人马从雨城回来了。
不为别的,只为了运回孝骏的尸体。
明镜一直待在王府的后院。几天下来,吃的东西根本不多,人也明显消瘦了几圈,连黑眼圈都加重了。
今天的王府显得特别安静,似乎连一个下人都看不到。尽管明镜还很难接受孝骏离开的事实,只是今天这般的静谧也确实有点不妥。
她起身,漫步走向王府前厅。
这么一直消沉,不该是她有的。当初娘死的时候,也不见她这么消沉过。
郑明镜,振作。不是说要为大皇子报仇吗?
刚走到前厅,一个家丁跑上前:“明镜,王爷让你去书房。”
“书房?”明镜疑惑的望了望书房的方位:“什么事?”
“不知道。”家丁摇摇头:“不过……好像还有个将军。”
“将军?”
明镜更疑惑了,有将军在,找她做什么?
☆、不复存在 6
书房。
“王爷。”
明镜没有敲门,恭敬地站在门口等待传唤。
自从那天告诉明镜,孝骏死了之后,孝陵和明镜两个人照面也只是匆匆的擦肩而过。
孝陵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像……挂不上面子去见她一样。
“进来吧。”
孝陵沉沉的声音传来。似曾相似的声音引得明镜立马抬头,过后,却又嘲笑自己的不堪。
明镜推开门。孝骏坐在书桌旁,他的身后站着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似乎在观赏着墙上挂着的山水画。
“王爷,您找奴婢?”
孝陵没有开口说话,倒是那名男子转过了身子。
明镜看着长相清秀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的走向她,不禁一愣。
“在下萧云,是军中的副将。”
明镜目不斜视的稍稍打量了面前的人,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行了个礼:“萧副将。”
“你就是明镜姑娘?”
明镜这才发现,对方要找的人似乎是她。难怪要让她到书房来。
“萧副将找奴婢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明镜的淡漠,萧云有点失措。他以为大皇子一心一念的人会难过得要生要死,可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萧云从怀中掏出一张染血的小符:“这是……大皇子临死前紧紧握着的。”
明镜一愣。
那是……她给的平安符。
忽然,干涩的眼眶因为滚烫的液体开始刺痛。明镜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萧云,似乎想要他再说些什么。
萧云一愣。
她的脸色苍白得好像随时会倒下。看来,刚刚他的猜测是错的。大皇子喜欢的人,怎么可能那么无情?
想要讽刺的话语被萧云收回。萧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道:“大皇子被猎云士兵偷袭的时候,用‘双子’挡了那把匕首。不过,你给的平安符倒是被割断了。大皇子为了捡这块平安符,没有注意到……”没有注意到,那杀气勃然的箭。
明镜静静的听着,抬起手接过他手中的平安符。
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但她的指尖滑过,却总觉得还是那么温热。
孝陵皱眉看着她,没有说话。
看着明镜木然隐忍的样子,萧云双手紧握成全,语气愤然:“云哲憾!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
“是云哲憾?”明镜猛地抬起头:“是云哲憾的箭?”
萧云没有看到明镜恨意浓浓的眼光,继续说道:“云哲憾那个混蛋,趁人之危。”
明镜一瞬间又明白过来。
原来,是她害死他的。一切都是她,最该死的人也是她。
☆、不复存在 7
平安符?为什么要送那个平安符?
“萧副将……”明镜平静的打断他,双眸看不出一丝情绪:“那您这次回皇城,是为了什么?”
“大皇子……只能葬在皇陵。”
她忘了……她忘了他是皇子,忘了他尊贵的身份。
忽然,明镜猛然跪下,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萧副将,请您带我去雨城。”
萧云惊讶的回头望了望孝陵,孝陵用眼神示意他问下去。
“你去雨城做什么?”
“报仇!”
报仇?
孝陵危险地气息从眯着的双眼中扫到她的身上。
从前那个在他面前只会低头,卑微弱小的人,居然说她要报仇?听起来,这是多可笑的事情?
孝陵站起身,走到明镜的面前。明镜听到她的脚步声,更是不敢抬起头。
许久,低沉的嗓音传来:“你真想去?”
明镜没有说话,把额头更用力的贴到地面上,就像以此能够表达自己的诚心。
“好。”孝陵挥挥手,看着身旁的萧云:“萧副将,把她……”
孝陵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明镜:“让她跟着我们。”
“谢谢王爷。”
明镜的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
不再有的温柔,不再有的守候,不再有的温暖……
云哲憾……
脑海中又晃动着那个俊秀的脸庞。
当初,她只是不怎么喜欢他,因为他的身份。
如今,她的脑海中布满他的身影,那个让大皇子命丧黄泉的身影。
云哲憾,大皇子没来得及保护的,从今天起,她去保护。
那个如父兄般存在的男人……
入夜。
嗖——
噔——
又是一只穿透靶心的箭。
又是一个不眠的夜。
从雨城传来消息,似乎因为大皇子的死,罗翎将士不但没有大受刺激而软弱,反而士气大增,把猎云大军又逼退了十里。
“父皇答应我了。”忽然,孝陵从后院的门中走出,站到她的身后:“后天,我们就出发。”
明镜若无其事的走到箭靶处拔下那穿透箭靶的箭:“谢谢王爷提携。”
听着她现在比以前更客气、更疏离的语气,孝陵气不打一出来,口气有点不悦:“我说你这副样子要到什么时候?”
明镜终于拧过头看着他,盯着他好久好久,就连孝陵都觉得自己要烧着了,明镜才再次开口:“我只是想用大皇子最擅长的箭术,为他报仇。”
孝陵看着她略显尖锐的双眼,声音有点虚:“你……很喜欢大哥对不对?”
明镜苦涩的一笑,笑意却未抵达眼底:“现在,我嫁谁都一样。”
☆、儿女情长 1
* * * * * *
罗翎国国定三十五年十月,皇上钦点的左将军荣孝卿及右将军荣孝陵,携带如同虚设般,被册封为护国将军的郑明镜浩浩荡荡的从皇城出发。
明镜看着人满为患的街道,想起了什么,微微扯动了嘴角。
那一天,她来送他。
他和她骑同一匹马,说着同样的话,想着同样的事。
今天,却没有人来送她。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是这样吗?
虽说明镜被册封为护国将军,但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个职位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可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强大,和军中一般的士兵,是比都没得比。不过,她会好好地磨练自己,就像大皇子还在她身边一样,教她箭术……
“明镜,别想了。”坐在马车另一头的孝卿打断明镜的思绪,把一盘糕点挪到她面前:“你看看你,才几天,就瘦成这样了。”
明镜拧过头看着他,浅笑了一下:“谢谢二皇子。”
孝陵靠在车厢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萧副将说,你可以待在帐篷里,不需要出去。”孝卿如长兄般的体贴,让明镜又想起了那个温柔的男子。
“嗯。”她也不拒绝:“不过我想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孝陵接话。
“大皇子死的地方。”
宁静的马车里听到孝卿不可思议的倒吸声:“明镜……”
“这是我目前唯一的请求,请二皇子答应。”
“你是奴婢!”
还没等孝卿开口,孝陵就面色愠怒的开口:“你没资格提要求。就算你现在有个将军的称号,但你该明白那根本就形同虚设,不是给你显摆的。”
似乎是没有想到孝陵会这么说,明镜和孝卿都同时看向他。
明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调整了情绪,低下头:“是,王爷,奴婢逾越了。”
孝陵这才满意的靠在车厢上,闭目小憩。
孝卿则抱着歉意的眼神看向刚抬起头的明镜。明镜朝他摇摇头,示意她没关系。
她一直都知道,孝陵对她根本谈不上好,倒是自己像个甩都甩不掉的蟑螂一样,处处跟着他。大皇子的温柔,二皇子的体贴,想起来似乎都不及他一声问候。
是,她承认自己喜欢的人,是这个收留自己的主子。她问过大皇子,就算自己不那么喜欢他,他是不是也愿意娶自己……因为她知道,她自己的心里还有谁。
只是,她也知道,五皇子绝对不会看上她,那么自己何苦吊在一棵树上呢?
她不像娘那么傻,傻傻的追着自己喜欢的人,到死都没有安心快乐过。
她是真的想要和大皇子好好过日子,可惜……
真的,很痛苦……
看着明镜闭上双眼,略显苦涩的表情,孝卿用手肘顶了顶孝陵。
孝陵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孝卿瞥了瞥明镜,示意他看看。
孝陵看过去。明镜的表情虽然平淡,但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把她心底的苦涩流露出来。
其实自己并没有必要去这么针对一个人。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过下人一样命令过。只是如今看着她这样大不如前的精神的气力,他心底的不悦才是真正被激发了。
☆、儿女情长 2
* * * * * *
雨城。
罗翎军营。
明镜坐在自己的木床上,环视着自己军帐的一切。
平平凡凡,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扇屏风,这差不多就是整体的东西。
军帐外忽然走进一名小兵,手上捧着一件盔甲般的服饰。
小兵盯着明镜老半天,脑子里捣鼓了半天称呼别人的词,却着实想不出该怎么称呼她。
明镜似乎也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从床上站起来:“叫我明镜就好。”
“明镜姑娘……”小兵立马压低头:“这是你的。”
明镜走上前去,从他的手中接过盔甲。她掂着有点沉,因为没有想到这个盔甲的重量,刚刚差点就掉到地上了。
军帐外一行小兵走了过去。
明镜看着那映到军帐上的黑影,拧过头看着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兵问:“你们明天要出战吗?”
小兵懵懂的摇摇头:“将军还没有传令下来。不过前几天的那场大战,军中的兄弟大部分都受了伤,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开战的。”似乎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小兵又开口:“明镜姑娘你放心吧,左边是萧副将的军帐,右边又是左将军的军帐,没事的。”
明镜笑了笑,示意他下去。
明镜转过身,把盔甲展开,挂在一旁的十字型木桩上。似乎大小挺合适的,只是……这厚重的盔甲似乎能压的死她。
明镜换掉了侍女的服装,现在穿着的是粗麻布衣。
她步出帐外,巡查的士兵见到她只是微微点头问好。
她早就问过了,孝骏失事的那片战场,现在已经是安全的,猎云的军队早已退到十五里外。
就像是早就来过这里,明镜回想着士兵告诉她的方位,一个人走出了军营。
其实她很怕……怕去到那个地方,会闻到大皇子身上的味道。
她告诫自己,大皇子真心待她,她却想着别人。她辜负了他,所以……她才说,他为了她,并不值得。
她还记得,那时候二皇子让自己去劝大皇子出征时,她说大皇子为了最重要的,他会离开她。其实,不是这样的……他是想要留在她的身边吧?她……才是最最重要的?所以,他是离开了最重要的东西……
她以为,全天下的男子都一样,都和她那个抛弃了娘的人一样。可是……为什么大皇子偏偏那么好呢?
为什么呢……
谁来告诉她……
孝陵冷冷的看着明镜越走越远的身影,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儿女情长 3
猎云边城。
断楼二十五里外。
猎云军营。
离御紫报告完手中的消息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哲憾却还是坐在位子上,闭着双眼,看起来就像是在小憩。御紫等人也不敢出声,就这么一直静静的站着。
墓黑的眼神在御紫和哲憾之间来来回回好几百次了。
待到夜风起了,吹起了军帐的门帘,渗入了冷风,哲憾才睁开眼睛。
“琉砂什么时候回来?”
御紫抬起头望上去,只见哲憾已经睁开双眼,看着眼前木桌上的信函。
御紫微微压低了身子,应道:“明天就会到了。”
哲憾点点头,似乎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他问的。
墓黑一个大老粗,想着想着就跪在了地上:“太子,我们明明可以现在就进攻的。”
哲憾直接略过他的话,抬起眼看着御紫:“你确定是她?”
御紫傻愣愣的和哲憾对视了一会,才想起哲憾嘴里可能问的那个“她”。
“不会错的。”御紫又回想了一下信函的内容:“罗翎的皇上没必要用她来诱导大家,她并不是什么中心人物。”
哲憾笑着靠在了椅背上。
琉砂给他的资料总是断断续续,不是缺这,就是缺那。所以,他直接让琉砂把资料整理到差不多齐全的时候再回来禀告。关于那个小侍女的身世,越调查似乎越好玩了。
忽的,哲憾兴奋的笑着用指尖点点了鼻尖:“荣孝卿和荣孝陵都来了。这下……可好玩了。”
御紫担忧的看着一脸轻蔑的哲憾:“太子,荣孝骏之所以会中箭,似乎是为了抓住什么东西……”所以,都不是等闲之辈。
哲憾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却还是轻松地一笑:“拿下罗翎的胜算有多少我会不知道吗?我不可能盲目的拿将士们的生命去做赌注。只是,就算拿不下罗翎,我也要拿到最大的利益。”
“利益?”
是的!对他而言最大的利益。
“不过……我还没想好我想要什么呢。”哲憾笑了笑,扭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墓黑:“你的伤好了?”
墓黑一愣。
前段日子在对战孝骏的时候,前胸被硬生生划了一个深深地口子,最近才开始结痂。
“谢太子关心。”墓黑又一拱手,把头压了下去。
哲憾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忽然安静下来的军帐,哲憾开始想着明镜来这里的原因。
追随荣孝骏?还是追随荣孝陵?
他再傻,也不会看不出她对荣孝陵的爱慕之意。不过荣孝骏一直那么照顾她,说不好已经转变成喜欢那个耀眼的男子了,说不定这一次就是为了帮他报仇而过来的。
只不过,他甚至连一句炫耀的话都来不及说,就看着孝骏这么倒在了他眼前。同时,他也不会忘记,孝骏到死都握在手里的某样东西。
是什么呢?因为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
可是……最近她的身影怎么总是在脑海中徘徊?
☆、儿女情长 4
明镜在荒芜的路上走了好久,还没有消停的意思。
杂草遍长的黄土之地,因为前几月连续不断的战火,如今放眼望去只有烧焦的乱草以及干黄的残草。
明镜踩着那些生长不均的杂草,脚步悉悉索索的向前方走去。
孝陵跟着她走到腿都有点酸了。
看她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孝陵不悦的皱起眉:“郑明镜。”
明镜听着熟悉的声音,慢慢转过身子。当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脸庞,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有些错愕的瞪了瞪双眼。
没有听到明镜的声音,反而她只是盯着自己一个劲的看,孝陵边说边走上前:“我说你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做什么?”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孝陵,明镜只是摇摇头,转过身继续又往前走。
“喂!”孝陵冲上前去拽住她的手腕:“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
明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握住她的手。
“奴婢没让王爷您跟着。”说完,另一只手推开了孝陵的手,转过身继续走。
孝陵站在原地,眼神一直追随着还在继续走着的明镜。
这么说,她是在计较他在马车上说的话?
行啊!对大哥好得不得了,又温柔又体贴的。这会,一下子就学会了反抗。对二哥也好得不得了……给他的却没有好脸色,现在谁才是主子?
“郑明镜!”
听到孝陵略带怒意的声音,明镜脚下的步伐顿了顿,慢慢转过身子:“王爷,有什么吩咐?”
孝陵就定定的站在原位,没有追上去:“你这副要生不死的样子,到底是要干嘛?”
明镜苦涩的牵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孝陵一听,顿时反应过来,上前扣住她的肩膀:“我说你傻不傻?这里不是皇城,随时都可能有猎云的人偷袭。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所以……奴婢说没让您跟着。”说着,明镜试着要去推开他的手,这次孝陵却抓的牢牢地。
明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再次用力的推他的手,却还是纹丝不动。
“王爷,你——”
“郑明镜,你好好听着。”忽然,孝陵打断她的话,眼中的柔情让明镜一下子忘了挣扎:“大哥死了,我们都很伤心。我和二哥,还有大哥是同母兄弟,且不说这,就算不是,我们对皇位也没有兴趣,我们也照样会难过。你是女的,你可以落泪,你可以软弱,但我们不行!大哥临行前,最担心、最牵挂的人就是你,我拜托你振作起来,不要这个样子,我不想对不起大哥。”
明镜的手眨眼间就攒紧了他的衣袖,自嘲的看着他:“如果只是因为大皇子的死,要让你既痛苦又厌恶的照顾我,王爷,我不需要,我真的不需要。‘怜悯’这个东西,我不需要……”
她要比娘活得有尊严,她不会拿自己的自尊去给人家践踏,到头来,换来的,也许只是更冷眼的话语。不需要,真的不需要……就算没有大皇子照顾了,没有任何人照顾了,她自己也可以活得好好地。
“你这副样子,我一点都不想怜悯你!”孝陵猛地甩开她的手,气冲冲的指着她的鼻尖:“我告诉你,你这副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想死?不想活?好啊,你去啊,你放心,我绝对会念‘旧情’,帮你找一副棺材的!需不需要把你和大哥葬在一起呢?呃?说话啊,怎么又不说话?”
明镜的冷静是孝陵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以前还从未有过那么大的火气和她说过话,他以为她会忍受不住要落泪。怎么现在……表情看起来,似乎刚刚的话根本不是向她说的,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看着明镜冷静的样子,孝陵有些犹豫的开口:“你……”
“想我死吗?”明镜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唇边还挂着笑容:“可是怎么办,我现在不能死。我很感激王爷在五年前救了我一命。好,只要打败猎云,只要没有战争,我的命,你拿去。”
“你……”孝陵指着明镜,身体因为气愤而颤抖。
许久,挤不出一句话的孝陵为了平息怒火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无奈的侧过头看着面色平静的明镜,觉得自己想笑却笑不出来,心里觉得憋屈得紧。
☆、儿女情长 5
罗翎军营。
明镜用余光瞥了眼一直跟在身后的孝陵,毫无留恋般的走进自己的军帐。
孝陵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去留住她,只能看着她掀起门帘然后再隐入军帐中。
“五弟。”
孝陵侧过头,却发现孝卿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孝陵无奈的扯开笑容,笑意有些尴尬:“二哥。”
“怎么了,又惹恼明镜了?”孝卿侧过头朝他挑挑眉。
“谁惹恼她了!”孝陵一副不甘的表情直勾勾的望着明镜的军帐。
孝卿笑了笑,无奈的摇摇头,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明镜倚在军帐门口的一旁,看着外面已经转身离开的两人,忽然像泄气一样坐下来。
忽然,她有些弄不明白自己一心要来这里的意图。
她来这里做什么?拖后腿吗?虽然萧副将说她不用上战场,但毕竟一开战,这里根本不可能安详的。可不可以为大皇子报仇,对她而言,是个怎么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明镜紧紧抓住自己衣裳的前襟,咬牙把眼泪忍住。
明明自己就只是一个卑微的青楼女子的女儿,小时候她没少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贬低自己、贬低母亲的词。可是,现在的她似乎连她娘都对不起……
忽然,她抬眼看到了挂在军帐一旁的弓。
双子。
她站起身,走过去,缓缓伸出右手,轻轻地滑过弓的弓弦。
对不起,大皇子,明镜是真的想要振作的……
明镜辜负了大皇子,明镜知道那只是一种比朋友更深的感情,可是,没有超越另一个人……
这时,忽然回头来到明镜军帐的孝卿站在军帐门口望着失神的明镜。笑了笑,他缓缓放下军帐的门帘,有些疼惜的抿了抿嘴唇,转身离开。
☆、儿女情长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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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那天那个送盔甲给明镜的小兵所言,一连好几天下来,猎云都没有再进攻。
罗翎无心恋战,只是一昧采取防守的战术。然而,军中的几位大将也并不想拿军中将士的性命开玩笑。不到把握满满的地步,他们绝不贸然进攻,只是抵挡猎云一次又一次的攻势。
今天的夜一如往日的漆黑,周围除了风声一点声音都没有。
明镜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的树干上,双手抱膝,看着火堆中偶尔窜起的小火星,又想起了曾经和孝骏相处的日子。
孝卿看着背影落寞的明镜,走到她的身后展开手中的披风,一边开口一边替她披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明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背上一重。
明镜伸手摸了摸身上的上等蚕丝披风,对着坐在她身旁的男子笑了笑:“谢谢。”
孝卿也跟着她笑了一下,拿起一旁的树枝挑了挑火堆。
“我看你最近练箭练得很勤快?”孝卿放下树枝,看着她。
“嗯。”明镜如实点点头:“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看着明镜坚定的眼眸,孝卿浅笑着说:“我看你的箭术,都快赶上大哥了。”
明镜,你要拿着它好好地练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青出于蓝——
忽然,她想起了不久前孝骏和她说过的话。
是啊,青出于蓝……她必须青出于蓝才有能力报仇。
忽然,明镜侧过脸看着孝卿,眼神中有股乞求的意味:“二皇子,如果云哲憾来了,让我跟着去吧。”
孝卿淡然一笑:“那我给个任务你。”
“什么任务?”明镜点点头,疑惑的看着他。
孝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塞到她手上:“你带着三千精兵,连夜赶往雨城。”
“连夜?”明镜不明所以的注视着手中的玉佩。
“不过几十里的路,我要你连夜赶回去。”孝卿的面色渐渐沉重:“你拿着这块玉佩,守城门的士兵会让你进去的。你只要带着这三千精兵好好守住城门下方的仓库就好。”
明镜惊讶的张大嘴巴。
城门的仓库?为什么要回去守城门的仓库?
“二皇子,城门的仓库,是不是……”明镜虽然是疑问,心底却俨然一副知道了答案的样子。
孝卿看看她,点点头:“没错,雨城地下仓库还有我们两个月的军粮。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的心里总是不踏实,今天更是极为不安。明镜,你一定要好好保住仓库的军粮。”
明镜点点头,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进军帐准备。
“明镜。”孝卿小跑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本来不该让你去的……只是平静了那么多天,我想云哲憾应该会有动作了。我们离开的话,我怕他会怀疑,所以……”
“这里比较危险。”明镜笑着看向他,示意他不用担心:“二皇子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知道。”
孝卿点点头,松开了自己的手。
军帐。
明镜回到自己的军帐内,一掀开门帘就看到了挂在一旁十字木桩上的盔甲。
她顶着一个将军的称号,军中生活的这段时间都没有穿过这身盔甲。
她怕……她怕穿上这身盔甲,她怕身上背负着责任,她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穿这身盔甲……
明镜伸手扯下沉重的盔甲,脱下平日穿着的布衫,开始整理自己的着装。
☆、儿女情长 7
三千精兵集齐在军营门口。
似乎军中所有人都意识到今晚的防备是必然的,连留守阵地的士兵都神采奕奕的站在一旁。
袁豪领着萧云,还有众多将士站在一旁。孝卿和孝陵则站在另一边看着神情冷峻的明镜。
一百骑兵和三百弓箭手早已上马,整装待发。
明镜接过一位小兵递过来的缰绳。暗色毛发的战马,但在漆黑的夜里,众人无法确切的看清它的颜色。
马术不纯熟的明镜看着这匹高大的马,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准备上马。
“明镜姑娘——”
明镜伸到半空的脚放下,转身看向牵着一匹马向她缓缓走来的袁豪。
她放下手中的缰绳,看着站到自己面前的袁豪:“袁老将军……”
袁将军走到明镜面前,把手中的缰绳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