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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槿然裳 当前章节:1460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这……”明镜还来不及细问,便看到周围的人无不睁大双眼惊讶的看着她和袁豪。

“明镜姑娘,你别推辞。”袁豪粗犷的声音传来:“只是……风尘是大皇子的战马。”

“大皇子的战马?”明镜微愣的看着袁将军身后白色毛发的骏马。

看着明镜牵着缰绳已经有一段时间,袁豪欣慰的点头笑了笑:“风尘是你的了。”

“不……”明镜吓得连忙抬起头:“这是大皇子的。”

“你就别推辞了,明镜姑娘。”萧云忽然插入了这段谈话,走到袁豪身后:“大皇子离开后,我们这里根本没人可以碰风尘。”

袁豪慈祥的笑了笑:“我明白为什么今天风尘愿意乖乖的让我牵着了……”

身后的骏马忽然噗了一口气,惹得袁将军笑声更为爽朗。

一旁的明镜始终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奥秘,一脸茫然的看着袁豪。

袁豪好不容易停下笑声,看着明镜茫然的表情,又想要笑起来。

“袁老将军……”

“风尘是大皇子的战马。自从大皇子死后,风尘就一直呆在马厩里,无论我们怎么鞭策,它始终都不肯踏出马厩一步,脾性也变得暴躁起来。”袁将军回身抚了抚风尘的毛发:“根本没人能碰它,只要一接近它,它就开始用马蹄攻击人。不过……你是个例外。”

明镜还没有反应过来,风尘已经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明镜干笑了一下,回望着它澄澈的圆眸,只见风尘的眸中只映着自己的笑颜。

“风尘是匹好马,我们不能就这么任它放纵下去。”袁豪笑了笑:“所以,从今天起,风尘会陪着你。”

明镜听着,伸手摸了摸风尘的头,笑了下:“风尘……”

风尘朝明镜喷了一口气,又往她靠近了一点,毛发轻轻的扫过她的鼻尖。

这种亲近,令明镜一下子伤感起来。又想笑,有想哭……

大皇子,风尘是不是你让它来帮助自己的呢?

“好了,该走了。”孝卿在身后小声提醒道。

明镜点点头,又摸了摸风尘的鬓毛,才笑嘻嘻的要爬上去。

孝陵看着明镜的动作,无奈的走上前去把她扶上去。

明镜坐稳后,这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人帮助她上马,拧过头看到是孝陵,面色有些惊愕。

孝陵如梦初醒般清了清嗓子。

似乎是知道明镜的马术并不怎么纯熟,风尘跑得很小心翼翼。

风尘……

忽然间明镜想起来,那天孝骏离开皇城时,他骑的那匹马,不就是这匹吗?

原来,风尘记得她的……

想着,明镜低下身子轻轻的揽住风尘的脖子:“风尘,你记得我对不对?”

尽管风尘跑的不是很快,但这荒野的风声一下子就把明镜的声音盖了过去。

明镜正想嘲笑自己风尘怎么可能记得自己的时候,却听到风尘的声音。

明镜疑惑的看着风尘的耳朵。风尘似乎感觉到明镜的眼光,耳朵抖动了几下,发出了笑的声音。

明镜不明所以的拍了拍风尘的马背,清脆的笑声在夜里传开,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

☆、爱恨沉浮 1

* * * * * *

罗翎国,雨城。

雨城是边城,所以周边有许多连绵起伏的峦山。夜晚的月光照到参差不齐的山峰时,看过去恍然一副山水画。

明镜率领三千精兵到这里的时候,因为不敢太过张扬,所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寅时了。

守门的士兵一开始以为是前方失守,猎云来袭,安排了弓箭手在城墙上严阵以待,只不过的确是虚惊一场。如果这几百箭射下来,不要说这三千精兵,也许连她自己的性命都会丢掉。

更何况,自己一点武功都不会。

风发出“沙沙”的声响吹着站在城门上方的明镜,耳边风劲掠过草叶的声音却让她听得格外舒心。

此时的天气已经开始降温,晚间的温度更是比日间的要冷得多。

左手的“双子”早已被她握的出了冷汗。

她紧张,她害怕……为什么忽然间要回来这里守?

“将军将军……”忽然一个士兵焦急的声音传来。

明镜拧过头去,看到正是牵着风尘去喂草的士兵。

难道是风尘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这里,明镜立马转身迎了上去。

“风尘怎么了吗?”明镜一把拽住士兵强壮的胳膊问道。

士兵边挥手边摇头,等喘过气了才开始道:“小人看将军你的战马没什么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一直嘶叫个不停啊,看它的样子还想要挣断缰绳呢。”

嘶叫不停?挣断缰绳?难道风尘想要离开她吗?

是啊,大皇子的战马她怎么配得起?

明镜正走到城墙的阶梯口,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整个人觉得压抑起来。

“将军,有敌军!”

敌军?

明镜立马回过神跑到城墙边往下看。

虽然人看起来并不多,可是在漆黑的夜里,全都穿着黑衣难以辨认。

嗖嗖嗖——

下面的一排猎云弓箭手在举盾的士兵后面蹲下,朝着城墙上的士兵开始发箭。

“呃……”

身边的雨城士兵闷哼后忽然就倒下了,明镜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遇上了猎云的士兵。

“弓箭手!”

随着明镜略微颤抖的喊声,三百弓箭手立马趴上城墙开始还击。

可是罗翎的弓箭手是把自己的头暴露在城墙外,看样子中箭的弓箭手已经越来越多。

谁……到底是谁带头的?

明镜站在原地,偶尔擦过脸颊的箭支并没有影响她的寻找。

忽然,在右边侧方的一棵大树,她隐隐约约看见下方有几个人影,站在中间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连任何一点装饰的其他颜色都没有,黑的有点诡异。

应该是他了……

明镜朝身旁一直跟着自己的士兵要来两支箭,搭在了弓上……

两支箭同时射中他的话,在风中受到的阻碍,也许会射中两个要害……

☆、爱恨沉浮 2

树下的墓黑在四个死士的护卫下,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培养的弓箭手和罗翎的弓箭手相互还击。

罗翎,当日让他没有颜面,今天他就是来雪耻的!

杀气!

哧——

哧——

“呃……”

随着两道不明的利风和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墓黑一下子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在墓黑还没有来得及去分析这突然冒出的杀气时,身旁的死士却一下子拥住他,把他护在中心。

一个死士抽出身来搀扶他,明显还在发愣的墓黑还没有从刚才的杀气中挣脱出来。

“墓爷。”身旁的死士担心箭上是不是有毒,把他给毒傻了。

墓黑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

腹部的左边有一支黑羽的箭,肩胛左边也有一只黑羽的箭……

差点要了他的命!

“哪来的箭?”墓黑忍住浑身的痛楚,声音里的怒气丝毫不减,皱起眉问。

死士没有说话。

他们也没发现。当他们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墓黑看着箭刺入身体的角度,很自然的抬起头,顺着这个角度望过去。

繁茂的树枝挡住了树下的人影,明镜是无从得知,不过墓黑却很清楚的看到站在城墙角落一直盯着这边的女子。

郑明镜!

又栽在她的手里!

墓黑右手紧握成拳,关节微微泛白,清脆的骨骼松动声在这个角落显得阴沉。

“回去!”

墓黑说完这两个字,转身朝树后的道路走去。

死士看墓黑走远,才小跑上前紧紧地跟着。

他墓黑千里迢迢,带着一千精兵穿过这峭壁。原本就没有算到雨城会有士兵,还打算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五个人一起到地下仓库,一把火烧了罗翎的军粮……现在还弄伤了自己,回去,又该被骂了。

看着早已淹没在黑夜中的人影,明镜也不急着追。她不懂军事,所以,只要好好守住雨城里的军粮就好。

墓黑一离开,弓箭手就显得慌了,一时间乱了刚刚的阵法,眼看着更多的箭从盾牌穿过来刺穿了他们的胸膛……

她的要求不多,也就只是守着将士们赖以生存的粮草。

☆、爱恨沉浮 3

* * * * * *

看着天边慢慢散开的暖黄色,明镜才意识到“今夜”已经过去,猎云的弓箭手早已撤退。

看着睡眼惺忪的明镜,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小兵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将军,您还是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很多人看着的,如果有事属下会叫您的。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晚上了。”

明镜站在原地,承受着天亮之前的凉风。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有点昏昏沉沉的,可能是站在这里吹了一个晚上的冷风,又正逢变季的时候。

看着明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士兵也不敢越到她面前去看她,于是又再加了一句:“猎云的人已经走了,将军您还是不要太担心了……”

“没事。”明镜朝身后摇摇手:“不打紧,我想应该就快有人过来了。”

“将军……”士兵还是想再劝劝,却在看到她坚挺的背影时,自动自觉地闭起了嘴巴。

直到天边完全澄澈明亮,明镜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来。

是……一直让她待在这里吗?

站了好几个时辰的她开始挪动脚步,转身想要去看看风尘。

“将军——”

士兵眼明手快的扶正刚刚差点跌倒的明镜,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您就去休息吧。”

“我只是站太久,腿麻了而已。”明镜无谓的笑了笑,推开他的手:“我这就去看看风尘。”

士兵看着这个一介女流却一直坚持站在最前线的人,不由的感叹出声。

虽然他是个小队长,却也从没做到这个程度。

明镜走下城楼,转身走进不远处的一个民屋群。

远远地,风尘耀眼的纯白色毛发一下子映入眼帘。

昨晚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风尘,现在看起来,风尘看起来就像遗世独立般的让人觉得难以触摸。

风尘似乎感应到她的到来,抬起头看向明镜的方向,就这么没有动。

明镜走过去,顿了好久才抬起手抚摸着它纯白的毛发:“风尘,你知道大皇子怎么死的么?”

没有得到风尘的反应,也没有想它是否听得懂,明镜坐在了一旁,靠在支撑马厩的柱子上,缓缓闭上眼睛:“风尘,我觉得……有点累。才来这里几天就说累,我还怎么报仇啊?是不是……我只能说说,根本做不到呢。云哲憾那么厉害,我……”她忽然自嘲的一笑:“我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爱恨沉浮 4

明镜惺忪的睁开紧闭的双眼,皱了皱眉,又微微眯了眯眼睛,才撑起自己的身子。

她怎么……躺着了?

明镜立刻清醒,警惕的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房间?

明镜越来越糊涂了,干脆起身,随意搭上被脱掉的长靴,磕磕碰碰的走到门口。

她的手还来不及触碰到门框,门却一下子被打开了。

孝卿看到站在门前的明镜,愣了一会,才缓缓笑开:“以为自己被俘了?”

明镜侧开身子让孝卿走进来,心中的压迫感一下子全散开了。

孝卿把手中刚刚端来的饭菜放到桌子上,自己先坐了下来,朝还站在门口的明镜招了招手:“把门关上,过来吃饭吧。”

明镜点点头,把门关上后走了过去,也自顾自的坐下。

“要是我是孝陵,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敢坐?”

明镜一听,警惕的盯着眼前的脸。

孝卿一看她的样子,掩口失笑:“逗你玩的,我哪会易容术。”

“二皇子!”明镜佯装不悦的看着他:“刚刚又吓我,现在又吓我。”

“我刚刚什么时候吓你了?”说着,把装着饭菜的长盘推到她面前。

“我以为我怎么了……”明镜疑惑的看着他:“我怎么会睡在这里?不是……就算要睡也应该睡军帐啊。”

孝卿摇摇头,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猎云的确进攻了,不过来的人不多,我想应该是声东击西。因为他们一直旁敲推测,直到清晨才全部退兵。等我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原来猎云真正的目的真的是我们的粮草。多亏了你,明镜。”

明镜摇摇头:“我只射了两箭。”

“两箭?”孝卿疑惑的看着她。

明镜点点头,脑海中一直在回想着大树下的身影,却怎么都想不到他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天太黑还是树枝太繁茂。

“真该把那棵树的叶子全砍光!”

“什么?”孝卿听着明镜细碎的嘀咕声,听不清楚问了一句。

“没什么。”明镜朝他心虚的笑着:“二皇子,那我是怎么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一说到这里,孝卿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咳……我看你一个人靠在马厩里,本来想叫醒你的,不过你没什么反应,我才发现你着凉了。”

“着凉?”明镜无奈的笑了笑:“我这身贱骨头什么时候那么脆弱了?”

“不严重。”孝卿听着她这么诋毁自己,摇摇头:“住到客栈对病情恢复比较有帮助。风寒可大可小,还是注意点好,不要忘记你是个将军!”

将军?

听到孝卿说自己是将军,明镜觉得自己似乎被认可了,笑了笑,愉快的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含糊不清的说:“二皇子,以后……咳……以后我们得互相照顾啊!”

“知道了。”看着明镜这个如同自己妹妹般的人,孝卿宠溺的笑了笑。

☆、爱恨沉浮 5

* * * * * *

猎云军营。

“呃……”

御紫站在一旁看着军医替墓黑拔出了左边肩胛的箭。墓黑猛地咬紧口中的布,却还是因为这痛楚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了冷汗。

军医替墓黑的伤处撒上药粉,再小心的替他包扎好,转过身对上御紫平淡的神情。

“这几天就不要再出去了。前胸的那道剑伤还没有好透,这会又添了两个箭伤……”

御紫点点头:“劳烦了。”

军医刚刚离开军帐,就在帐外遇到了赶来的哲憾。

“太子。”

哲憾快步向前,扶起欲下跪的老军医:“墓黑怎么样?”

“没有大碍,只是真该好好休息了。不然就算是伤口好了,身体也会落下病根的。”

哲憾点点头,掀起布帘走进墓黑的军帐中。

看到哲憾进来,墓黑猛地抽出口中的白布,就要起身跪拜。

哲憾快步上前,把他按在床上:“行了,你躺着吧。”

“谢太子。”墓黑没有再推脱什么,就这么乖乖的躺着。

哲憾看着墓黑**的上半身,一道长长的剑伤还没有长好肉,左肩胛和腹部的左边又被捅了两个口,不悦的皱起眉。

且不说自己身边这个得力死士的重要性,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还是有感情的。虽然他是做大事的人,但他还没有想要抛弃身边这些为他赴汤蹈火的人。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墓黑就被伤了三处,这口气……

哲憾猛地转过头,看着一旁垂下头站着的御紫:“谁伤的?”

御紫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除了知道墓黑前胸的那道长长的伤是孝骏弄的,那两个箭伤,他还来不及问。

一看他摇头,哲憾拧过头俯视着躺着的墓黑:“你说,箭是谁射的?”

“就是……”墓黑看着哲憾的脸,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太子对那个郑明镜的好感。虽然看起来还没有爱到死去活来,可看哲憾把琉砂派去专程调查她的身世就知道哲憾对她的重视程度。

“呃?”哲憾提高音调询问,却得到墓黑左闪右避的眼神,不悦的皱起眉:“怎么,普通士兵?”

他当然知道普通士兵是不可能射伤墓黑的,所以,只能是另有其人。

果然,墓黑一听,立马开口辩解道:“怎么可能是普通士兵!要不是郑明镜那……”

墓黑自觉地闭上嘴巴。他看着忽然间发愣的哲憾和把惊讶全部表现在脸上的御紫,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

哲憾很快恢复过来,看着墓黑:“你确定是她?”

墓黑点点头,没有说话。

哲憾的心一下子就像跌入谷底一样。那个好久不见,却日思夜念的女子吗……

明明自己已经有了正妃,有了一大群侍妾,为什么还会这么牵挂一个……一个这么普通的女子?

“你怎么会被射到?”哲憾回过神,问着微微发愣的墓黑。

墓黑咬咬下唇,声音有点虚:“属下……又自负了。”

哲憾无奈的站起身,转身正要走出去,又转回身子,看着紧张的看向他的墓黑:“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个性格?暴躁,自负。我能保你一时,不能保你一世,自己怎么不懂得多长个心眼?”

墓黑惊慌失措的翻起身跪到床上,来不及下地:“太子,属下知道错了,请责罚!”

哲憾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御紫,又看向墓黑,似乎在想些什么。

御紫担忧的看着墓黑。虽然墓黑很鲁莽,不过他现在全身是伤,再被罚些什么,人就该垮了。再说了,受伤是常事,根本没有必要责罚……

“你……”许久,哲憾才缓缓开口:“想要怎么做?”

墓黑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哲憾在问他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墓黑垂下头,恭敬道:“属下不敢!”

哲憾看了看墓黑的伤处,撇开头眼神有些虚浮:“明镜我不能杀。”

他下不了手。否则,在罗翎,她早该死了。

就算墓黑是个再大老粗的人,也懂得哲憾对明镜是有意思的,于是更规矩的跪着,像在诉说着不相关的人的事情:“请太子把她带回猎云国!”

哲憾和御紫皆一惊。

御紫吓了一跳,走上前失措的看着墓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墓黑推开站在他面前的御紫,接下去说:“太子,我不是让你把她带回猎云国给我,而是把她带回猎云国,放在你自己的身边。”

哲憾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想多了解她一点,还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你好好养伤。”

匆匆丢下这句话,哲憾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看着哲憾走出去,御紫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却还是不满的嘟嚷着:“你真想死吗?”

墓黑没有说话,一个翻身又躺回了床上。

☆、爱恨沉浮 6

离开了军帐的哲憾觉得自己的心绪被一下子打乱了。他慌乱得有点不像猎云的太子,不像那个总是沉稳大气的太子。

按道理,既然这样伤了他的人,是一定要为墓黑报仇的。但是他却不想她死,不想要她死掉。

忽然,哲憾自嘲的笑了笑。

明镜对他而言,还真有点欲擒故纵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关注她,调查她,现在,却让自己对她日思夜念个不停。

他一下子落在身旁毛发黑亮的骏马上,驶出了军营。

哲憾一路狂奔。

这一片虽然是交战场地,但周围偏僻的地方还是没有人去的,而这里离断楼更近些,他想应该不会有罗翎国的人来这里打扰他的清静。自从他来到这里,便经常去右向一个通往雨城的小路。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小湖。除了他,再没有人会去那里。

只是,这里不能说是绝对安全。毕竟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哲憾放慢速度,让曙光一路慢走过去。

沿着湖边慢慢踱步,曙光忽然间似乎变得烦躁起来,怎么也不愿再往前走。

“怎么了?”哲憾皱着眉弯下腰询问,得以看出他非常喜欢这匹马。

哲憾不解的抬起头望过去,只见一匹毛色纯白的马匹在树荫和月光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哲憾一看到那匹毛色纯白的马,双眼就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闪闪发亮。

好马!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眼熟……

忽然,他瞥到离白马不远的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身上。

有人?

那个人并没有坐在树荫下,而是悠闲地躺在了湖边,似乎在享受着月光和夜风。

明镜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时辰了。

看着圆圆的月亮,心里的烦躁全都散开了。

有的时候,真的一个人待着会比较好。没有人吵,没有人闹,也不用想什么。风尘就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看起来也似乎累了。

这个时候的明镜已经睡着了。像个孩子一样,睡得那么香甜。

哲憾一举跃下马身,慢慢的朝明镜走过去。

两人身上的盔甲在月光下散发出的星点金光,此刻看起来却那么的和谐。

哲憾居高临下看着熟睡的明镜,竟然一下子就笑开了。

刚刚,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原来,真的是她……

现在,她似乎什么人都没有带过来。是直接带走她吗?还是……

“把她带回猎云国,放在你自己的身边。”

忽然间,哲憾的脑海里浮现墓黑说的话。

带走她吗?现在,就要带走她吗?

☆、爱恨沉浮 7

明镜觉得脸上似乎被冷风拂过,意识模糊的睁开睡意惺忪的双眼。

当看到有点熟悉的脸庞时,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可是,当意识逐渐清醒,面前的脸庞也逐渐清晰时,她忽然间颤栗起来。

“云哲憾?”

哲憾笑着收回自己的手,依旧蹲着看向躺在地上的她。

危险地姿势!

明镜一下子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往后蹬了好几步才站起身。

她随手拍拍身上的尘土和枯草,指着哲憾,一脸迷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猎云又开始进攻了?

明镜一下子吓得无比清醒,转身就要跑向风尘。

“难得的清静,连你也在这里偷懒……”

清静?

明镜迷茫的转过身,看着此刻背对着她站在湖边的哲憾。

如果有战争,风尘会感应到的。如果这是“难得的清静”的话,那么就表示,现在的罗翎和猎云……

“明镜,箭术大有长进。”

明镜不悦的的瞪着他的背影:“别叫我名字。”

听着明镜冷漠的语气,不知怎么的,哲憾的心底忽然觉得很憋气。

哲憾转过身子,在看到她双眸中那股浓重的恨意时,竟然忘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明镜扯着笑容,又往前走了几步,笑意满是轻蔑:“太子,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箭术大有长进?”

问着,明镜忽然间反应过来。难道在雨城时她射伤的人是他?可是,既然受伤了,现在不可能面色红润的站在她的面前,至少应该去养伤……

哲憾看清她双眸中的疑问,却没有道破,只是更轻松的朝她笑道:“若你再努力点,就可以赶上荣孝骏了。”

明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哲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担忧的看着她。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明镜抬起双眸,更为冷漠的看着他。

哲憾怔住了。

半晌,哲憾才回过神来:“不是的,我……”

“我真想杀了你!”

明镜忽然冒出的一句话,硬生生的打断了哲憾要说的话和思绪。

杀了他?

哲憾忽然哼了几声,觉得有些可笑。难道她对他的恨已经有那么深了吗?

“明镜……”

“我真的想要杀了你!”明镜忽然朝他大吼:“为什么要让大皇子离开?为什么要把那么好的大皇子杀掉?云哲憾,你算什么太子,你凭什么这样!”

“两国交战,必有伤亡。他是将军,擒贼先擒王,我必须向他下手……”只是,没想到会成功。

尽管他知道自己虽然是想要让罗翎大军失去支柱,但是他也只是想让孝骏受伤,并没有想过他会忽然间弯下身子,而让从他手中射出的箭,直直的——插在了他的心脏上。

☆、爱恨沉浮 8

明镜忽然间像发狂了一样,从腰间抽出一直随身佩戴的匕首,瞪着哲憾朝他奔了过去。

哲憾不紧不慢的抓住了就要把匕首落在他左胸的手腕,面色愠怒的看着她:“你知道你杀不掉我的。郑明镜,你这是自寻死路!”

明镜怒视他,语气坚定道:“就算是自寻死路,我也要杀了你!”

明镜奋力的试着抽回自己的手,无奈哲憾的力气太大,一点作用都没有。

“放开我!”一怒之下,明镜再次朝面色大变的哲憾大吼。

哲憾眼睛一眯,一下子甩开她的手腕。明镜踉跄的往后大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明镜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狼狈,再次举起匕首朝哲憾奔过去。

哲憾似乎对什么大感失望,没有再抓住冲过来的明镜的手腕,而是直接握住了匕首。

明镜愣愣的看着他的掌心流出了鲜红的液体,顺着匕首流到自己的手上,大脑冷静了下来,人也平静了下来。

哲憾看着眸中的恨意慢慢平缓的明镜,没有放开匕首,直接开口:“荣孝骏对你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明镜扬起头看着他,淡淡的开口:“他说过,回来之后,会娶我的。你怎么可以杀了他,怎么可以杀了唯一一个愿意这么照顾我的人?”

娶她?

荣孝骏打算娶她?

明镜难过的比起双眼,身子颤抖,连带着手中的匕首也颤抖着。

“我也可以照顾你!”哲憾松开匕首,顾不得手中的隐痛,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诚恳的看着她:“跟我走。这里不适合你。你根本就不爱荣孝骏不是吗?就算是我杀了你的恩人,你跟我走,我好好补偿你。我带你离开罗翎,我带你去猎云,我可以给你一切只要是我能给的东西!”

“我不要。”明镜冷静的看着他,挣开他的双手:“我不要跟你走。”

哲憾恼怒的看着她,皱起眉:“为什么?因为荣孝陵?”

明镜惊慌的抬起头看着他。

哲憾嘲笑的看着她:“你真以为你喜欢他,他就会喜欢你吗?他喜欢的是宰相的女儿,不是你这个青楼女的女儿!”

青楼女的女儿!

她是青楼女的女儿!

明镜收紧抓住匕首的手,一步步退后。

哲憾皱眉。他埋怨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在逼她恨他吗。

“明镜……”

“对,我是青楼女的女儿。”明镜推开他伸过来的双手:“他喜欢的是宰相的千金,我知道。我不奢求什么……我从来没有求过什么……”

“明镜……”

明镜就像被点破了内心中最深的秘密一样,有点慌不择言。她听不进哲憾变柔的声音,也听不下周围的一点点声音。

“为什么要说出来!”明镜愤怒的用匕首指着他:“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知道自己低贱,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没有看到吗?我穿着将军的盔甲,我是将军!我是将军啊!我是罗翎的将军……”明镜疯狂的摇着头,转身跑向风尘。

哲憾大步上前想要抓住已经翻身上马的明镜,抓到的……却只是飘渺的灰尘。

不是的……

他不是那个意思……

罗翎军营。

对于明镜的晚归,将士们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火堆烧的“叭叭”作响。

明镜急切的爬下马,连来牵马的小兵都没等来就直接跑向自己的军帐。

和明镜擦肩而过的萧云愣愣的看着跑开的明镜,伸出的手擦过她的衣服,还停在半空中。

萧云看着明镜的背影,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怎么回事?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萧云放下自己的手,后来又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一样,抬起手简单的看了一下。

血?

萧云一下子瞪大双眼。

怎么会有血?是明镜身上的?为什么她会流血?是不是出去遇到了偷袭?

一旁和将士们坐在一起的孝陵看到萧云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由的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萧副将,你在发什么呆呢?”

“右将军啊……”萧云苦涩的笑了笑,有些惊魂未定:“明镜姑娘刚刚回来了……”

“我看到了。”孝陵一副在云雾里的样子,看着萧云不妥的表情很是不理解。

萧云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这是明镜姑娘身上的……”

血?

孝陵收回自己在萧云手上的目光,脸色紧绷的大步走向明镜的军帐。

☆、真正的将军 1

* * * * * *

孝陵一把掀开布帘,站在门口扫视着军帐里的一切。

军帐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孝陵走进去,悉琐的脚步声应着微弱的抽泣声。

“明镜……”

明镜坐在床上,靠在床后的木板上。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孝陵。

黑漆漆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双眸中散发点点金光。只是,明镜这么冷漠的神情是孝陵从未见过的。

孝陵知道,在她知道他大哥死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冷漠的表情,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孝陵站起身,拿出火折子点好蜡烛。

军帐内忽然亮起来,却显得有些诡异。

孝陵转过身,看到明镜的手上沾满鲜血显得极其错愕,一个箭步跑过去握住她的肩膀:“明镜你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遇到别人偷袭了?”

明镜没有回答他,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就瞥开了。

孝陵觉得连握着她肩膀的手都是湿湿的,就松开手。

肩膀上的血似乎因为明镜穿着的布衫,已经被吸干了不少,粘在孝陵的手上显得有些诡异。

“肩膀……”说着,孝陵皱着眉不再握刚刚握过的地方,而是找到袖口。

“你干什么?”明镜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警惕的看着他。

“你受伤了对不对?”孝陵询问的表情像个孩子般小心:“把袖口撕开,我给你上药。”

“不劳王爷大驾。”明镜把手收的更紧,似乎一点也不愿意给他碰。

“你——”孝陵正想破口大骂她的固执,想到她身上可能有伤,还是忍了下来。

明镜看着沉默的孝陵,撇开头去,口气也变柔了:“王爷回去吧。我没有受伤。”

“你没有受伤?”孝陵拧过头一脸惊讶的看着她:“这些血哪里来的?”

明镜想到那个抓住自己匕首的男子,又想到他说要照顾自己的话……还有,她是青楼女女儿的事实……

“不是我的。”明镜走下床,走到一旁的水盆旁清洗着手上的血迹。

孝陵没有答话,坐在床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王爷……”

明镜洗手的动作缓了些,声音有些犹豫不决。

孝陵抬起头看着明镜的背面,在等她的下文。

深吸一口气,明镜坚定道:“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战场。”

“你开什么玩笑?”孝陵猛地站起身,不悦的看着她。

明镜没有转过身:“我不是开玩笑。也许,我真的能替大皇子报仇。”

“你真的在想报仇这件事情?”孝陵上前扳回她的身子:“你真的想报仇?”

明镜看着他的双眸,微微一笑:“王爷……不,右将军,我们是为了罗翎的百姓才来的,不杀猎云的将士,还要我们做什么?”

孝陵不满的看着她。虽然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很正义,可是,这不该是她有的思想。

似乎是知道明镜会有这样的思想和这样的转变的缘由,孝陵松开她的手:“说吧,刚刚去哪里了?”

明镜扯过一旁的抹布,擦干手上的水:“我刚刚见到云哲憾了。”

“什么?”孝陵说着又要去撕扯她手臂上的衣衫。

“你干嘛?”明镜抛开抹布,抓紧他的手腕,错愕的看着他。

“被他伤了什么地方?”孝陵抬起头,紧张的看着她。

“没有。”明镜摇摇头,推开他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她的伤,不是云哲憾给的,而是他给的……

她的伤,不止是云哲憾给的,也有是她自己给的……

“王爷,我会用大皇子的方式,去证明他依然活着。”

孝陵没有再阻拦,微微的感觉到眼睛干涩得有点生疼,随口问了一句:“箭术?”

“嗯。”明镜点点头。

☆、真正的将军 2

* * * * * *

罗翎国国定三十五年十月,罗翎国与猎云国开始大大小小的战争。

同年十一月,罗翎再次领得猎云主动进攻的一次战役的胜利。猎云再退十里。

同年十二月,猎云国君感染风寒,竟有一病不起的征兆,先行离开回国。

最近几个月的配合,一直是明镜以箭退敌,而孝陵就在旁边为她阻挡上来刺杀的猎云将士。

这样的配合一时之间在两国军队和两国国内形成佳话。

明镜的箭术越发沉稳和稳定,几乎每一次都能够射中敌人左胸,一箭毙命。而袁豪和萧云也十分的看重如今在战场上镇定自若的明镜。

罗翎国国定三十六年一月,众人迎来了离开皇城的第一个春节。

前几天一场大战消停,这几天两国倒也乐得清闲。

明镜和孝卿,还有孝陵领着众将士在军营外的空地坐成两个大圈,中心的火堆烧的很旺。

今天是除夕。

明镜看着将士们在这战火连天的地方,依旧开开心心的举着手中的碗和其他人相互敬酒,心底一下子舒畅起来。

她什么时候认认真真的过过除夕呢?

十年前?五年前?四年前?三年前……

记不得了。自从娘亲离开后,她就不记得自己是否过过除夕这个重大的节日,也忘记了她是否还能够过这个节日。

她看着充满欢声笑语的人堆,缓缓笑起来。

有什么呢?现在这样,大家就像家人一样围在一起。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家人不是吗?

为了家人?

没错,明镜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为了自己如今唯一的亲人才会来到这里的。只是,她是为了为这个唯一的亲人报仇!

娘……

明镜忽然想起了那个终日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对着她总会落泪的女子。

到底是什么让她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这样?爱?爱情吗?

明镜忽然间想嘲笑一下自己的娘亲。

如果是她,绝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连自尊都不要!她看着自己的亲娘,十五年永远的委曲求全却永远的得不到一丝温柔。她不会步这样的后尘……

绝对不可能的!

“明镜姑娘!”

明镜拧过头,正巧看到落坐在她身边的萧云,笑了笑:“萧副将,什么事?”

☆、真正的将军 3

萧云的性格比较豪爽,一看明镜这么直接的问,他也不避讳:“你看,今个儿咱们这群人在这里过除夕,你是不是也陪我们喝一杯,好让我们感受一下‘少女将军’的威严啊?”说着,把手中盛满酒的碗端到她的面前。

萧云的声音不大不小,这一片的人却正好可以听到。

萧云语毕,几个副将和一众士兵开始起哄,就连向来严肃对人的袁豪都笑了起来。

“这关‘威严’什么事呀……”明镜干笑了一下。这不是为难她吗?

坐在另一边的孝卿看到,伸手就要去接那碗酒。

萧云身手敏捷的缩回手,一脸挑衅的看着他:“左将军,怎么,想替明镜姑娘挡酒?”

孝卿听出他语气中的暧昧,脸色一变,正经的回瞪萧云:“瞎说什么!明镜不会喝酒,别为难她。”

萧云和几个副将乐呵呵的逗着孝卿,明镜夹在中间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不发表自己的言论。

孝陵愤愤的又放下手中的碗,撇过头盯着笑着的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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