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他总觉得她的变化很大。就算在笑,他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可笑的原因。反而觉得,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的她比现在要好得多。
可是……她现在话不多,对他也不再是恭敬,反而有点平等的感觉。她真当自己是将军了,连他的面子都不给?还是……她真的想要亲手杀死云哲憾?
想着,孝陵抓起一旁的酒罐,就往碗里倒酒。似乎觉得不过瘾,直接抛掉碗,捧起酒罐就仰头大喝。
明镜侧过头正好看到孝陵垂下手,拽住酒罐的瓶口,眼神呆滞,似乎在想些什么。
明镜的心忽然又压抑起来。
她拼命让自己冷淡他,远离他,可是……总会在转身的时候,又偷偷的去看他。
她是不是和娘一样,总是这么傻?
孝卿看到她的眼神,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明镜看着他,释怀的笑了笑,没有掩饰些什么。
一直像哥哥一样照顾她的孝卿,早就知道她对孝陵的感情,只是从来没有明说而已。
“果然是同病相怜。明镜,我们两个真有缘。”
明镜干笑一下,表示她的无可奈何,也没有仔细去分析他说的话。
“右将军!”
远处,一个士兵的声音由远至近,声音里露着淡淡的着急。
孝陵站起身,看着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的士兵,脸色一正:“什么事?急急忙忙的。”
士兵跑到他的面前,喘过气,恭敬地弯下腰:“右将军,雨城的守门将士说,有位小姐一直嚷嚷着要见你。”
“见我?”孝陵皱眉,不解的环视着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的士兵,又看向这位小兵:“什么女人?”
“不知道。”士兵摇摇头,从怀里抽出一条鹅黄色的丝巾递给他:“她说,您看了就会明白的,而且,您一定会去见她。”
果不其然,孝陵一接过丝巾,连招呼都还没有打,直接冲回军营内骑上自己的马,狂奔离去。
明镜不解的看着渐渐变成黑点的身影,又拧过头看着孝卿。
孝卿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真正的将军 4
除夕夜的热情完全没有因为孝陵的离开而变得冷清,反而在接近后半夜的时候,更加的热闹。
因为身处的环境,大家不是喝的很多,几乎都是九成清醒。
孝卿回了一趟军帐,拎了两件披风出来。
看着面前的披风,明镜微笑着接过:“谢谢。”
孝卿笑了笑,又从她的手里夺回披风,在她错愕的眼神下帮她披好。
明镜无奈的笑着:“二皇子……”
“我接受你的‘谢谢’,接受得心安理得。”孝卿在她身旁坐下:“好啦,照顾你本来就是应该的,不是吗?”
明镜重重的点着头,似乎非常赞同他的观点。
“古灵精怪。”孝卿装作狠狠地样子敲了敲明镜的额头。
明镜表情更为夸张的睁大眼睛委屈的看着孝卿,好像真的敲得很大力一样。
孝卿眨了眨眼睛,放下手,微皱着眉:“很痛?”
“好痛!”明镜毫不遮掩,一副就要哭的样子。
旁边的袁豪,还有萧云一众副将看得呵呵大笑。
“噗——”
看着孝卿紧张的表情,明镜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
孝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明镜半天说不出话来。
“左将军饶命……”明镜双手合十,目光虔诚的看着他。
孝卿把头拧到一边去,似乎真的生气了。
“二皇子……”明镜悻悻地把头凑上去,看着孝卿的侧脸:“你真的生气了?”
孝卿不说话,明镜也不说话,气氛一下子有点僵。
这边的袁豪和萧云都是武将,也不知道怎么去劝,但也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等于火上浇油,也都坐在一边看着,不敢出声。
看着孝卿面无表情的脸,明镜张开嘴巴正要说话,孝卿却一下子把头拧了过来。
孝卿呆了。
明镜也呆了。
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轻轻地呼气都能感受到对方强大的气场。
明镜一下子缩回自己的身子,乖乖的坐好,表情不自然的拧到一边:“二皇子,你……你再这么逗我,我才要生气呢!”
孝卿回过神,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恰——”
远处,马蹄声由远至近,驾马的人声音也缓缓地传了过来。
几乎所有士兵都站起身看向那边,似乎表明了每个人都时刻保持着警惕。
一听声音,明镜和孝卿就知道是孝陵回来了。
明镜若无其事的继续烤着火,孝卿看了看孝陵的方向,也没有站起来。
“吁——”
孝陵在士兵的包围圈外停下马,似乎不觉得此时士兵们错愕的脸色有什么不妥。
他翻身下马,站定后又把手伸起来,对着马背上的人说:“来,我接着你。”
☆、真正的将军 5
马背上的人笑了笑,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在他的手上,由孝陵抱下马。
士兵们奇怪的看着这个陌生人,就连袁豪和萧云都错愕的看着他们。
孝陵很自然的牵着这个“陌生人”的手走到孝卿和明镜他们那边。
“孝卿。”
孝卿愣了一下,随后像被惊吓到一样迅速抬起头。
听到这个声音,明镜也愣住了,可她就是坚持着没有抬起头去看这个人。
袁豪一看这个形势,再看看明镜的表情,似乎也明白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些不妥。
“靖雅,你怎么来了?”孝卿站起身,惊讶的看着她。
靖雅难堪的扯起一抹笑:“你们来这里那么久,那些战事老是听得人家胆战心惊。一想已经要过春节了,我就哀求我爹和皇上让我来看看你们。”
孝卿愣是站着接不上一句话。
孝陵看着一直坐着的明镜,皱起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那位是……”靖雅一眼就看到坐在附近的袁豪和萧云等副将。
“哦……”孝卿指了指那边:“袁豪,袁老将军,你已经听过了。那位是萧云萧副将,还有李副将,朱副将……”
明镜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周围的士兵似乎也因为这位“丞相之女”的“视察”而变得格外开心。
孝卿领着靖雅就要回军营内。靖雅回头看了仍站在原地的孝陵,最终还是没有喊他。
明镜站起身,看到还站在身后看着自己的孝陵,不解的笑了。
“不用去陪‘丞相小姐’?”
没有理会明镜的话,孝陵低眸看着地下的一个碗。
刚刚还说不喝的,这会自己倒喝的起劲。
明镜也不想搭理他,脚步有点飘忽的走向军营。
孝陵拽住她的手臂,明镜脚下虚浮依着孝陵拽她的力转身趴在了他的身上,皱眉对上他的目光。
“你干嘛?”明镜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人。
孝陵在她说出第一个字时就开始憋气。直到她说完三个字才开始呼吸。
这女人好大的酒味!
孝陵没有搭理她,拽住她就往军营里走去。
明镜踉跄的左歪右倒被拖着走,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嘟嚷着:“你放开我……”
孝陵好似没有听到一样,拽着她还是一个劲的往前走。
袁豪和萧云等人看着,不解的面面相觑,似乎不了解这个变法。
也是,一眨眼的事情。军营来了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这会……
明镜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刚进军营的大门就甩开了孝陵的手。
孝陵感受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猛地转过身对上明镜迷离的双眸。
明镜承认自己酒量不好,只是两碗就让她脚不着地……
“我自己会走。”明镜没好气的说完,不看他一眼,就要回自己的军帐。
孝陵一把扯过她的手,扳回她的身子,眸中蒙着一股不易发觉的怒意:“你身为将军,连士兵都知道不该喝太多酒,你居然还给我喝醉?”
“你才喝醉了!”明镜再次甩开他:“不劳右将军你烦心,我自己可以回去。”
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几天前,甚至着几个月都一直好好的,配合完美,默契完美……这会,无缘无故吵什么?
也不知道是因为明镜喝太多说的话惹怒了孝陵,还是其他。
明镜看孝陵没有说话,转身又要走。
孝陵再次扯过她的身子,怒目相视:“郑明镜!”
明镜因为他眼中的怒气愣住了,被他拽住也没有再去挣脱。
明镜没有说话,孝陵也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眼迷茫的明镜,一甩手把她丢下,自己跟上了孝卿和靖雅。
看着孝陵渐渐模糊的背影,明镜苦涩的扯出一抹笑,向自己的军帐走过去。
☆、真正的将军 6
军帐。
明镜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环膝,偶尔眨眨眼睛,表示她没有因为坐着而睡着。
发脾气的是他,拽住人的是他,甩开人的也是他。为什么最后却成为她的不是?
不知不觉,明镜握紧双手。
她猛地站起身,下了床榻,就要去拿军帐边上挂着的“双子”。
“郑明镜。”
刚刚穿好鞋子的明镜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步入她军帐的靖雅。
靖雅仿若进入无人之境,随意的走着,嘴角含笑的打量着明镜的军帐。走到明镜的身边,靖雅坐在了床沿,微笑着看着她。
明镜看了她一眼,伸手就要去扯挂在一旁的外衣:“不知道靖雅小姐有什么事?”
靖雅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回头才说道:“孝陵说,这段时间让我和你一起睡。”
“这段时间?”明镜垂下手,疑惑的看着她。
什么叫“这段时间”?她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还有,孝陵是脑袋有问题吗?军营重地随便让一个女人待着?
“怎么,害怕了?”靖雅挑衅的看着她。
明镜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我害怕什么?”
“怕我抢走孝陵吗?”靖雅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孝陵从来都不是你的,你以为你害怕,你以为你待在他的身边,他就会喜欢你吗?”
明镜厌恶的推开她,皱眉看着她:“靖雅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不知道?”靖雅轻蔑的笑了笑:“没关系。我告诉你,你不要缠着孝陵不放了。孝陵是要成为皇上的人,你的这种身份有什么资格缠着他?”
皇上?
明镜站在原地,脑子却像受了重击一般。在她的心里,孝骏一直是罗翎未来的天子。只是从他离开后,她便没有再去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是,为什么会是孝陵呢?她想不明白。
靖雅看着明镜失神的样子,竟是开怀的一笑:“只要这次的战争一结束,孝陵回去一定可以成为皇太子的。”
开战已经好几个月了。靖雅听自己的父亲说,朝廷上的人对在孝卿和孝陵之间选储君的事情犹豫不决。不过,若是她自己的心思,她觉得一定会是孝陵的。
这个时候,不攀着孝陵,那她怎么成为皇后呢?
“你对王爷的心思就是这些?”明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靖雅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不然呢?像你一样,一辈子围着他吗?渴望他多看你一眼吗?”
“我真替王爷悲哀。”明镜朝她鄙夷的一笑,扯上外衣穿在了身上,就要走出去。
“你说什么?”靖雅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我告诉你!我当了皇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我一个侍女,有那么大的必要吗?”对于靖雅的恼羞成怒,明镜只是转过身微笑着看她:“王爷喜欢你,二皇子也喜欢你,无论他们谁当上皇上,你都一定会是皇后不是吗?再说了,我有什么威胁到你,需要你第一个除掉我?”
对明镜泰然自若的笑容感到气愤的靖雅,除了喘气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她发现孝陵似乎对她有那么一点点超于侍女的关心,她会这样吗?
没错,做这些事情是自毁形象,她是被气昏头了,才会和她说这些。
看靖雅没有再说话,明镜从刚刚回来的军帐里又走了出去。
☆、真正的将军 7
进入后半夜的天又冷了点。
明镜嘲笑的看着自己身上单薄的外衣。
明明是自己的军帐,结果却要让给别人……
说实话,她也不怎么喜欢这个丞相之女。以前她觉得她是长得漂亮又善良的人,最近……才开始改变自己的看法。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威胁到她了。
“明镜姑娘……”
听到喊声,明镜转过身,看到袁豪就站在不远处。
她走过去笑着问道:“袁将军那么晚还不睡,大伙都已经散了……”
袁豪不以为意的笑着摆了摆手:“那你怎么还在这?”
“我……”明镜一下子语塞。
被赶出来?明明是她自己走出来的。不想和她一起?是不是给人家的感觉是她太娇气了。
袁豪也不追问,而是看了看猎云大军的方向,有点语重心长:“这会,大家都在过春节吧。这仗要打,节也要过,这段日子,应该会消停一些。”
明镜也跟着望过去,点点头:“都有家,都有家人,这些节日……怎么说也是要过的。”
袁将军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看她的军帐:“她需要在这里待多久?”
明镜一时间不知道袁豪在说什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军帐,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明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既然是王爷带来的人,就去问王爷吧。”
“我哪敢呀。”袁豪豪爽的笑了笑:“只是军纪的问题。”
明镜笑了笑,不作答。
恐怕是两个将军的决定,又是皇子身份的两个将军,他们又能够说些什么呢?
* * * * * *
转眼春节的日子过了一半。
今天是元宵节,士兵们分别都吃到了象征团圆的汤圆。有的士兵甚至偷偷落泪。
明镜苦涩的望了眼猎云军队的方向。这场战争该结束,早该结束了。她明白士兵想念家人的心情,却无能为力做点什么。
云哲憾到底要怎样才愿意谈和?是什么让他这么一如既往的想要收复罗翎?
两个大国的纷争,注定了时间的长久,也注定了规模的庞大。
一不小心就会听到死伤无数的事。
罗翎一直秉持着“守”的政策,一直待在雨城外。雨城以致罗翎内部都没有感受到战争的感觉,也许这是最庆幸的感觉。
就如袁豪说的,似乎因为这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猎云没有什么动作,倒也乐得清闲。
明镜笑了笑,眼前又浮现那个温柔明媚的男子。
这辈子……她为他报仇的事情,恐怕没什么可能。
☆、真正的将军 8
雨城。
看着前面三个并排而行的人,明镜只得一个人看着周边小摊的小玩意。
泥人……
明镜一手从摊上抽出一个侠客模样的泥人。
那天,她也是在街上,在泥人摊旁,感受到揪心的痛,就像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插在自己的心上。然后,是边关急报,再然后……
明镜知道,无论她再如何的去忘记,可是在看到靖雅所得到的关怀时,她却总是无法说服自己。毕竟,孝骏离开后,再没有人对她这般好。
即使,只是她自己认为。
明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把手中的泥人放回了摊上。
“你喜欢这个?”
“呃?”
明镜惊讶的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孝陵。
孝陵看着她刚刚放回泥人摊的泥人,又看向她:“你喜欢泥人?”
明镜摇摇头。
孝陵看着远处停下来看着他们的孝卿和靖雅,撇撇嘴:“大家都在等你。”
明镜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落入她眼眸的是靖雅笑着的甜甜的脸。
“我说了我不想跟着出来的……”明镜跟上他的步伐。
孝陵一直往前走,没有拧过头看她:“可你必须跟着。”
明镜也不再说话。说好听点,他是霸气;说不好听的,这就是无理。
赶上了孝卿和靖雅,孝陵也没有再说话,自顾自的往前走。
孝卿朝明镜笑了笑,面色有些尴尬:“刚刚都以为把你弄丢了。”
明镜陪笑着。弄丢了?她巴不得,然后自己回去。
“孝陵。”靖雅跑上前拽住孝陵的手臂:“今晚城隍庙有花灯会,我们一起猜灯谜好不好?”
孝陵笑了笑,点点头,算是允诺了。
灯谜?
明镜无奈的笑了笑。她看了看天边,已经是黄昏了,今晚要在这里待着?
入夜。
城隍庙灯会。
两个出类拔萃的男子簇拥着一个女子在城隍庙内观赏着花灯,而三个人的身后还跟着个娇小的女子。
明镜一路走过来,随手扯过几个花灯看过。说实话,她完全不知道里面的答案是什么,怎么说……一直跟着他们,弄得自己本来就不怎么高傲的自尊心受损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很不屑靖雅,现在却因为她的聪明才智而羡慕起她。
“公子……”明镜垂下头站在孝陵身旁:“我累了,不想看花灯了,我想下去看看风景,等会我们再一起集中回去吧。”
孝陵也知道她一直心不在焉,也没有再为难她一定要跟着,点了点头。
明镜感激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太远。”孝陵低沉的嗓音传来。
明镜头也没转的点点头,很快就在人来人往的城隍庙中消失了。
孝陵无奈的看着一眨眼就不见了明镜的人群,转过身跟上孝卿和靖雅。
☆、真正的将军 9
终于清闲下来的明镜乐呵呵的在城隍庙一个偏僻角落的大树下找到一张长长的石椅。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城隍庙下的民屋群。烛火汇聚,这样看着居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虽然这个角落和城隍庙花灯会的热闹有天壤之别,却仍然会有人偶尔经过。
忽然,一个人落坐在她身旁。那个人的脸隐在黑暗中,明镜一时间没看出他是谁。
那个人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经过的人,才拧过头正视着明镜:“明镜姑娘,劳烦您跟我走一趟。”
这个人怎么那么眼熟?
明镜探究的看着他……
很眼熟的男子。什么地方见过?
“明镜姑娘,我想等到你和荣孝陵会合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我家主人想见你。”
“我……你是谁?”明镜还是无法想起他是谁。
“见了我家主人你就知道了。”
雨城客栈。
街上的人很少,似乎全部人都去凑花灯会的热闹了。
明镜一路上安静的跟着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会愿意跟他走。只是,这个人真的很眼熟,她也很想知道他口中的“主人”是谁。
男子一路将她带上客栈二楼的雅座,站在最角落的一个房间前轻轻扣了扣房门,就垂着头离开了。
里面没有人说话,明镜觉得莫名其妙的,自己又再敲了敲门,结果还是没有人回应,就径自把门推开了。
房内很亮。一个男子靠在窗沿,身子背对着明镜。
明镜一惊,转身就要走。
“怕我吗?”
男子缓缓转过身子,微笑着看着杵在门口的明镜,自顾自的走到桌旁坐下。
明镜转过身子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斟茶自饮,面无表情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哲憾笑了笑:“你放心,就只有我们几个人,还没有军队到达这里。这下……可以安心陪我喝杯茶了吧?”
明镜转过身还想要离开,之前那个领她来到这里的男子却忽然折了回来,挡在门口不给她离开。
明镜不悦的拧过头,皱眉看着哲憾:“你想干什么?”
“坐。”哲憾视若罔闻,自己为她斟好茶。
明镜不悦的走进去坐下,却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哲憾抬头朝站在门口的男子挥挥手:“下去吧。”
御紫点点头,关上门就离开了。
明镜恨得牙痒痒。如果知道那个人是他的属下,她再傻也不会跟着他来的。
“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明镜不想再磨蹭下去,皱眉问道。
她已经离开城隍庙的范围了。如果孝陵找不到她,事情会闹大的。
看着她微变的表情,哲憾孩子气的笑了笑:“担心我?”
明镜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
哲憾也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并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喝了一口茶就进入主题。
“明镜,跟我走。荣孝陵不可能喜欢你的,就算你能嫁给他,顶多就是个侍妾。”
明镜猛地站起身,皱着眉:“能不能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我不会跟你走的。就算不是为了王爷,为了罗翎的百姓,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哲憾仰起头看着她:“郑明镜,这是我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了。”
☆、真正的将军 10
明镜无奈的笑了笑:“太子,我是罗翎的百姓,是罗翎的子民,试问我怎么可能跟你走?再说了,我凭什么跟你走?我跟你走做什么?”
“我可以让你当侧妃,你……”
“我不需要!”明镜想也没想的就拒绝:“现在我嫁谁都没有关系。可是,罗翎和猎云的关系势如水火,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就算我再低贱,我也不想成为千古罪人,让罗翎的百姓唾弃我,我做不到。太子,我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身为罗翎的百姓,不能接受。”
“可是……”
“如果我说,你只要接受罗翎的议和书,抑或是你递上议和书,我不介意以联姻的方式嫁给你。就算你要折磨我,让我当个低贱的侍女,或许什么都好。只要和平,我可以答应你,你愿意吗?”
哲憾笑了笑。这拒绝的理由说到底都是一直以国家作为前提。
放过罗翎?如今的战火已经延续那么久,让他放弃——不可能。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你嫁给我,你就是猎云的人,何必去在乎这些呢?”哲憾还是在解释着:“我不会让你当侍女,也不会折磨你。正妃是当朝宗亲王的千金,我不能因为你而得罪他,所以,明镜,能理解吗?”
“我要的不是地位,你不明白吗?”明镜脸上再无笑意:“太子,我们不该私自见面的,我要回去了。”
哲憾站起身快步走到已经走到门口的明镜身旁,一把拽住她的手:“明镜,荣孝陵不可能……”
“这一切和他无关。”明镜拧过头看着他:“太子,说到底就是我们不可能。你妻妾成群,何必要耍我呢?就算我之前再怎么得罪你,你可以以其他方式来报仇啊。太子,你饶了我吧。”
“我不……”
说着,哲憾摊开手掌让明镜看到横跨掌心的一道伤:“这是那天,我抓着你的匕首弄伤的。明镜,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是多么想要得到你。所以,你……”
“对啊——”明镜嗤笑着打断哲憾的话,转而阴郁的看着他:“我差点就忘了,我们是仇人!”
哲憾杵在原地,看着明镜挣脱他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扬长离去。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呢?
他是太子,有多少女人巴结他,有多少比她身份高贵的女人来巴结他。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愿意呢?
哲憾转身回到凳子上坐下,抓起面前的茶杯一口饮尽。
他放下茶杯,单手撑着额头,闭着双眼似在想些什么,微微皱着眉。
还是因为荣孝陵吗?是因为他吧。
“御紫。”
听到哲憾的声音,御紫从门口站出来,看着哲憾低沉的神情,低头等着吩咐。
“回城。”
御紫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他:“公子,这会就……”
他们才来了没多久阿。为什么忽然间回去?
“明天,连夜攻打。”
御紫惊讶的愣了一会,领命的点点头,就转身下楼准备回断城。
哲憾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忽然觉得眼睛生涩得有些疼痛。
他揉了揉双眼。
郑明镜,要怎样才会跟他走?
仇人?啊……他们是仇人啊。
☆、真正的将军 11
罗翎军营。
明镜军帐。
明镜看着另一个方向的木床上睡着的靖雅,又想起了刚刚哲憾和她说的话。
就算孝陵愿意娶她,她也只是个侍妾。她是青楼女的女儿,能要求这样高高在上的王爷给她怎样的身份呢?
有的时候,特别是在刚才,哲憾说要带她走,她不是没有动心过。
她想离开,不想看到他,不想看到他们甜蜜的样子。可是,她不能对不起罗翎,不想被唾弃。她不可以做叛国的人。
明镜有点嘲笑自己的想法。就算离开,难道她还期望一个太子真心对她?
这有点好笑。不,是非常可笑。
* * * * * *
昨晚睡得有点晚,今天早上明镜比所有人都要晚起得多。
明镜一个人走到厨营,想要找点吃的来补充一下体力。
“明镜姑娘……”
火头军的士兵一见到明镜掀开布帘就闹烘烘的打着招呼。
明镜笑了笑:“今天晚起了,还有早点吗?”
带头打招呼的士兵笑着点点头:“左将军让我们留着呢。还热着呢。”
左将军?二皇子吗?
明镜笑了笑,心里越来越敬重这个哥哥一样的皇子。
主军帐。
坐在帐中的将士们面色沉重,更时不时的把眼神抛向坐在上方的孝卿。
孝卿投以各将士安心的微笑,挥手让刚刚来报的小兵退下去。
“二皇子……不,左将军,这会怎么办?”萧云一看小兵退出去,迫不及待的发问。
孝卿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云哲憾消停了几天,终于要出战了吗?”
袁豪也笑了:“没错,这才正常。”
“可是……右将军呢?”萧云说到一半,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孝卿摇摇头,想到他此时跟谁待在一起,面色有点失落:“他有事要处理。”
朱副将皱眉看着孝卿:“左将军,你不觉得这次云哲憾的出战时间被调查得那么详细,有点可疑吗?探子来报是晚间,可是……”
“我也觉得。”孝卿打断他的话:“所以,我们现在就必须进入待战状态。”
李副将不悦的皱起眉:“这个云哲憾,两国和平相处不好吗?非得要这么打打杀杀。我看,一百年都不会有结果的。”
孝卿笑了笑,没有发言。
是啊,和平相处不好吗,非得打打杀杀……
☆、真正的将军 12
晌午一过,天气就开始炎热起来。
明镜从自己的军帐走出来,和迎面跑过来的一个士兵差点撞在一起。
她看了看有点吵闹的军营,不解的皱起眉。
“明镜姑娘……”那个士兵话语含糊不清的指着军营外:“猎……猎云……”
“猎云来了?”明镜主动接下他的话。
士兵点点头:“袁将军和左将军已经准备妥当。袁将军让我来找找右将军……”
明镜想了想昨晚靖雅睡前说她要去什么树林,好像离这里不远。孝陵若是不在,应该是一起了。
明镜焦急的皱皱眉:“你们先去,我去找右将军。”
士兵听她这么说,点点头就跑着离开了。
明镜皱眉看了看忽然间慌忙起来的军营。
兴许是这么久平静的生活,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战争,她竟然失去了平常的斗志。
其实,她不想再一直这样战火连绵的生活。大皇子的仇,她想报。罗翎,她也想替大皇子守……只是,忽然间好像好累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王靖雅的到来。
是啊……一直看着他们形影不离,不知不觉,就觉得好累好累了。
明镜揉了揉干涩的生疼的眼睛,转身进帐拿出盔甲,拎在手上一直小跑到风尘身边。
明镜把盔甲扔在风尘的背上,一个翻身,动作娴熟利落的上了马,驾着马出了军营就往反方向走。
什么地方呢?后山的湖?
明镜忽然间埋怨起孝陵。为什么两个人要约在后山见面?
想了想,觉得心里面还是很窝火,让风尘越跑越快。
后山。
看着平滑光亮的湖面,靖雅拖着孝陵的手在湖面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孝陵的眼眉不停地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他又说不上来会发生些什么。
“孝陵,你知道吗,这次我这么冒昧的跑出来,爹一定气死了。”靖雅有点委屈的看着他。
孝陵笑了笑,抓紧她的手:“你千里迢迢来看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我内心的想法。”
靖雅笑了笑。
“谢谢你。”孝陵紧了紧她的手,面带感激。
忽然,靖雅仰头,脸色有的羞涩的看向他的双眸:“孝陵,我……”
孝陵疑惑的看着她,并没有出声。
“孝陵,我很怕……很怕你像大皇子那样,离开我,就像大皇子离开了明镜一样。”说着,靖雅的双眸蒙上淡淡的雾气:“我怕,我好怕……所以,我不想要在皇城担惊受怕……”
孝陵把她拥入怀中,对着在怀中扬起的小脸温柔的笑了笑:“放心吧,我一定会没事的。”
靖雅笑着正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余光却瞥见孝陵身后远处的一棵大树干后的身影。
郑明镜!
靖雅愤愤的看着明镜的方向。就这样她还想要破坏他们的独处?太过分了!
靖雅继续对孝陵笑着,眼神却变得迷离惑人。
孝陵愣了愣。
这是主动吗?
靖雅笑着把唇贴上去,用手紧紧地拽住孝陵的衣襟不让他离开。
孝陵一愣,反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更贴近自己。
☆、真正的将军 13
明镜猛地转过身,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心跳得老快,双手紧紧拽住手中的盔甲。
他们接吻了吗?这是第几次?什么时候定下终身的?
一大堆问题困惑着她。
明镜牵强的扯起一抹看起来像笑容的微笑,微微侧过头想再看一眼,最终却还是抱着自己的盔甲扬长离去。
明镜一路跑下山,抱着盔甲就像抱着自己的希望一样,一丝一毫都没有松过手。
站在山脚,明镜泪眼模糊的喘着气,却又笑了起来。
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仔细听,好像在笑,却又好像在哭。
郑明镜!你个没用的东西。娘就是个例子,明明不要喜欢上任何人,明明不要……
明镜边走边往自己身上穿盔甲,走到风尘身边一跃上马。
她拧头看了看身后茂密的丛林。
荣孝陵,他喜欢这个女人的话,那就不破坏他们。
“风尘,我们走。”
明镜抚了抚风尘的鬓毛,沿着来路往回走。
呛——
“呃……”
“啊……”
兵器和人声不断混杂传来。
孝卿看着眼前凌乱的交缠在一起的士兵,不悦的拧头看着身后。
不是说明镜去找五弟了吗?为什么还没有来?为什么呢?
呛——
“二皇子!”
孝卿回过神。他看着立在一旁的萧云,看着他刚刚刺死一个猎云士兵,也看清他脸上的不悦。
“我……”
“二皇子你不要命了?这些时候还出神!”
萧云大大咧咧的吼了孝卿一声,然后又转身深入敌区。
孝卿忽然间难堪得就想要把自己埋在地上。
是啊,士兵们都在战斗,他一个将军却在这里发呆。
“呃……”
“呃……”
孝卿看着身旁的一些猎云士兵忽然被夹杂着犀利的箭风的箭射倒,不解的拧头看过去。
明镜迅速的从马背两旁的空心木桩又抽出箭,准确利落的射在了身穿猎云兵服的士兵身上。
看见孝卿讶异的神情,明镜只是淡淡一笑,然后驾着风尘跑向更多猎云士兵的地方。
嗖——
嗖嗖——
明镜的箭几乎百发百中,落在猎云士兵身上,直接穿透身体,可见狠劲。
在明镜周围的罗翎士兵看见明镜如此犀利,一时间士气大涨,呼声连天。
墓黑看着猎云似乎有点落入下风,挥手让身后自己亲手训练的弓箭手待命。
明镜抽出两只箭,利落的射入猎云两名副将的身上。
墓黑一时间恼怒起来,一摆手:“射。”
嗖——
嗖——
忽然间,明镜身边的罗翎和猎云士兵陆续中箭倒下。明镜不解的抬头看向出箭处,正巧对上身穿黑袍的墓黑。
明镜不悦的抽出箭,想也没想的搭箭就射向墓黑。
☆、真正的将军 14
感觉到来箭犀利的箭风,墓黑却还是身手矫健的躲开了。
看着稳稳当当插落在泥土里的箭还在不停地颤动,墓黑抬头愤怒的看着明镜。
这么狠劲的箭,这个郑明镜是想致他与死地吗?在罗翎让他受辱,在雨城外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会……
郑明镜,以为太子宠着她,就真以为可以踩在他的头上吗?
墓黑从一旁的弓箭手身上抢过弓,又在他背上抽下两只箭,迅速的完成了准备动作。
明镜余光正好瞥见一个弓箭手正瞄准了孝卿,从空心木桩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蓄势待发。
“墓黑!”
嗖——
嗖——
“呃……”
明镜看着那个弓箭手倒下,看着那支箭在孝卿肩膀旁擦过。转瞬间对上孝卿震惊的眼神,明镜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哲憾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白马上,左肩胛处插入一支箭的明镜,想也没想的就要冲过去。
“明镜!”孝卿咬牙在面前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向还安然坐在风尘背上的明镜。
“太子!”御紫拽住哲憾的肩膀,怒吼道:“你不可以去!你清醒点!”
哲憾看着马背上眼神迷离,摇摇欲坠的明镜,忽然间觉得心如刀绞般的压抑。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将军!”
“将军!”
周围的罗翎士兵看着马上中箭的明镜,喊不出“明镜姑娘”,一个个就只能仰头看向那个忽然间光芒万丈的少女,那个他们军营中唯一的一个少女将军。
左肩胛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传来,明镜忽然间好想大哭。
怎么办,娘,明镜好痛……真的好痛……流血了,明镜的肩膀流血了……明镜是不是会死啊?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大皇子了?明镜觉得对不起大皇子,不敢为他报仇,现在是不是可以去道歉了?可是,娘……明镜好痛……
滚烫的泪水从眼睑滑落。明镜忽然间握不紧手上的“双子”,松开手让它跌落在地上,自己意识模糊的从另一边跌落。
从高大的马背上跌落,原本刺穿肩胛处的箭却因为她平倒在地上而从肩胛处挤回去,沾满泥土的箭头隐没在被刺穿的血肉中。
明镜皱眉,眼前发黑。
她知道自己的躺在冰凉的地上,她想站起来。可是,她怎么没有力气了?好累……好累的感觉。
孝卿一跃下马,滑跪在明镜身前,害怕的看着她。
他不敢抱她。他怕碰伤她……他怕她伤的更深……
“明镜……听得到我说话吗?”
☆、明镜的生死徘徊 1
* * * * * *
“撤兵!撤兵!”哲憾朝几位将军大吼:“给我撤兵!马上给我撤兵!”
看着怒目相视的哲憾,几位将军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墓黑立功了!射倒了罗翎箭术最为出色的将军。为什么太子还会这么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