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紫知道哲憾只是想要让明镜更早的被救回去,也许可以救活。如果再被这些战事磨蹭,说不好……
“撤兵!”御紫挥挥手,示意将军立刻撤兵。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却还是点头遵命。
看着猎云士兵忽然间撤兵的动向,罗翎的将士们有点琢磨不透。
几位将军正想要问孝卿的意见,却瞥见战场中央跪着的孝卿和袁豪。
萧云策马奔过去,边下马边嚷着:“我们应该追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几位副将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不由的一颤。
明镜脸色苍白得躺在地上,左肩胛处落着一支箭,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似乎怎么也止不住。
“还不快带回军营!”萧云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个人,直勾勾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明镜。
军营?对!军营!
孝卿横抱着明镜站起身,似乎扯动了她的伤口,明镜的眉紧紧锁在一起,沉沉的闷哼了一声,表现出她的痛苦。
“明镜,你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
孝卿和袁豪还有萧云把明镜扶上马,孝卿一个翻身坐在明镜身后,用自己的胸膛做她的垫背。
他能感觉到她伤口处的液体不停地渗入自己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明镜来这里还没有半个时辰……不,一炷香的时间都还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恰——”
几位将军亦立马翻身上马,跟着孝卿赶回军营。
罗翎军营。
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被明镜的生死未卜扯着。
孝陵刚刚扶着靖雅下马,看着空荡荡的军营,不好的预感让他马上皱起眉。
靖雅也感觉到军营里的不妥。人呢?士兵呢?为什么只有三三两两的士兵巡视?
孝陵跑到一个士兵面前,拽住他的肩膀:“人呢?”
士兵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右将军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大家……”
“开战了?”孝陵惊讶的看着他。
士兵点点头:“右将军你不是去了吗?明镜姑娘刚刚不是去找你吗?”
“什么?”
什么明镜刚刚去找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跑到自己的战马身旁,正要翻身上马,却听到参差不齐的马蹄声朝这里奔来。
孝陵立在马旁,和士兵们紧张的看着军营外由远至近的马队。
孝卿刚刚驾马驶进军营,袁豪和萧云等副将也已经回到军营。
萧云和李副将立马下马跑到孝卿马前接住明镜。
孝卿把明镜放下马后,下马后直接把明镜横抱在怀里。
孝陵看到孝卿怀中面无血色的明镜时,大脑几近空白。
孝卿抱着明镜走向自己的军帐。
“孝卿……”靖雅面带疑惑微笑着迎上去。
孝卿直接撞开她,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面色恼怒的大吼着:“军医!军医!”
萧云跑到他身旁,看着他怀中眉头紧锁的明镜,说:“右将军快先把明镜姑娘抱进去,我去叫军医。”
孝卿看了他一眼,感激的朝他点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军帐。
孝陵从一旁迎上去,伸出手想要接过明镜。
孝卿侧身挡住他伸过来的双手,原本就怒意满满的脸色更甚:“别碰她!”
孝陵呆愣在原地被孝卿撞开。
别碰她?
明镜怎么了?为什么会……
他想到她左肩胛的箭,心就像被狠狠地扯着一样。
士兵成群结队的跑回军营,一时间居然全部面带忧色的围坐在军营周围。
☆、明镜的生死徘徊 2
左将军军帐。
李副将在一旁掀起布帘,孝卿抱着明镜脚步有些急促慌乱的跑进军帐里。
他小心翼翼的把明镜横放在床榻上,蹲在床边不安的看着她越皱越深的眉头。
明镜额头冒出冷汗,躺在床上不安分的扭动着,唇色居然像蒙上了一层面粉一样,苍白得吓人。
一时间,孝卿的军帐里围满了领将等职位的人。
军医在萧云的拉扯中,跌跌撞撞的走进军帐。
“你快点!”萧云把军医一把甩到床榻前,面色愠怒的指着明镜吩咐道。
年过半百的军医难堪的点点头,然后把肩上的药箱放在床头。
孝卿站起身,把位子让给军医,语气和缓:“军医,拜托你了。”
军医听着温和的语气,再看着孝卿焦急的面色,点点头:“老夫会尽力的。可否准备热水和毛巾?”
孝卿一听,朝一旁的李副将说:“去,煮多点热水。”
李副将拱手点头,然后小跑着离开军帐。
孝陵看着李副将匆匆忙忙的跑向另一边,失神撇下站在一旁的靖雅,面色大变的跑进军帐。
靖雅忽然也害怕起来。
难道……刚刚她去后山是为了叫孝陵上战场的?
那么,她会受伤是不是自己害的?
孝陵站在一旁看着面色苍白的明镜,一时间,心好像提到嗓子一样,患得患失的感觉席卷了他的思绪。
明镜皱着的眉头没有平缓过,在一旁看着的将军们急得不停来回踱步。
不一会,陆陆续续又走进几个军医。
袁豪等人一下子被挤在人圈外,只能拉长脖子去查看明镜的伤势。
孝卿站在一旁,急躁的又趴回床沿,拧过头问最年老的军医:“明镜怎么样了?”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表示他们也想要知道,更疑惑这群军医在一旁跪着那么久,居然没有动手治疗明镜……
“水来了,水来了。”
李副将从军帐外小跑进来,手中的铜盆还盛满冒着热气的水。
军医从他手上接过水,拧头对着站在身后的一排人说:“请各位将军出去吧。”
“为什么?”萧云立马接了上去,满脸的不乐意。
军医看了看明镜苍白的脸色:“她是个女子,你们一群大男人站在这里也不会有帮助的。”
“可我们这里没有其他女人了啊。”孝卿不解的看着他。
军医欣喜的看着军帐门口:“靖雅小姐……”
孝陵也顺着大家的目光望过去,看见靖雅正站在门口疑惑的看着军医。
他上前拽住她的手臂就把她拖到床前:“军医,她可以吗?”
军医点点头。孝卿从地上站起来,让出位子给靖雅落座。
靖雅坐到床头,疑惑的看着军医。
军医又回头看着还站在军帐里的一干人:“各位出去吧。”
孝卿往前走一步,恳切的看着军医:“让我留下好不好?”
“这……”军医难堪的看着明镜:“她伤到的地方是左肩,这……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这要是……”
“救人要紧!”孝卿打断他源源不绝的大道理:“如果真怎样了,我娶她做我的王妃就好。军医你快动手。”
一听这么个答案,军医也不敢再磨蹭,纷纷从药箱里取出尖利的工具。
孝卿抬头看了靖雅一眼,又看了看明镜:“我来吧。”
靖雅一怔,呆滞的从床头站起身站到一旁,看着孝卿落座在她刚刚坐着的地方,温柔的扶起明镜,就连眉头都深深的锁着。
孝陵站在一旁,几次想要上前,却被袁豪拦住了,最后硬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出了军帐。
孝陵站在军帐外,不解的看着几个和他一起出来的副将。
萧云这次倒没有再冲动的说些什么,只是脸色表示他在生孝陵的气。
“袁将军……”孝陵不解的看向站在他身旁的袁豪。
袁豪无奈的摇摇头,担忧的看着军帐:“明镜姑娘去找你你知道吗?一场战争,将军是否到场对于士气有很大的影响。我不知道明镜姑娘为什么没有把你带来,看起来你似乎根本不知道开战的这件事情。如果明镜姑娘也不来,估计按照我们先前的士气,说不定会落败。”
孝陵把眼神投向军帐内,脸上写满愧疚。
“而且明镜姑娘一来就不知道发什么疯!”萧云这次开口了:“怎么往只有士兵的地方跑?没人在身边替他杀敌,她居然还一个劲的往里面跑?”
袁豪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在他看起来,明镜的做法就是发疯,就是送死。虽然当时她的气场很强大,也很振奋人心,但是她根本就是抱着送命的心理去的。不能要的思想,不然就像现在这样……
☆、明镜的生死徘徊 3
军帐。
孝卿撑着明镜的身子,让她靠在他的身上。靖雅取下明镜挂在身上的盔甲,然后站在一边。军医用剪刀剪开明镜左肩的衣衫。
健康的小麦肤色自血布的落下而显露出来。血沾满了伤口周边,伤口甚至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血,伤口看起来有些血肉模糊。
孝卿皱眉看着明镜同样紧锁眉头的脸,又拧过头去看着正在清洗抹布的军医:“军医,你快点呀。”
军医点点头,走到明镜面前,轻轻的擦拭着伤口周围弥漫的血渍。
明镜似乎因为疼痛而把眉头皱得更紧,一只手居然使出力拽住孝卿的衣袖,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这些什么。
“明镜,明镜……”孝卿看着明镜皱着的眉头,担忧的喊着她。
“痛……”明镜意识不算完全消失。
军医在一旁取出锋利的匕首,然后把刺入明镜左肩的箭身自她左肩前的地方割断。
猎云军营。
主将军帐。
不同于罗翎军营里焦急的气氛,猎云军营里所透露出的是压抑。
哲憾端坐在上方,刚刚赶回来的琉砂和御紫站在他的身后。
几位将军不解的看着面色沉重的哲憾,又看了看跪在下方的墓黑。
墓黑不甘的跪在地上,都没有正眼看过哲憾一眼。正如哲憾,让他跪在地上半个时辰也不出声,全帐里的人都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琉砂还是听御紫断断续续的说了一点点。他能肯定的是,他走的这段日子,哲憾是彻底喜欢上那个叫“郑明镜”的姑娘了。原本让他去调查只是因为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他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了呢?
“报——”
忽然,帐外传来士兵洪亮的喊声。
哲憾一下子抬起头站起身来,双眼的血丝都不能掩饰他此刻犀利的眼神。
一个士兵快速的跑进军帐跪在墓黑身旁:“启禀将军,还没有得到明镜姑娘确切的消息……”
哲憾一下子跌靠在椅背上:“生死未卜吗……”
放在桌下的双手倏地握紧。哲憾后悔那天在城隍庙见到她,没有把她带走。如果把她带走了,今天她就不会中箭。
只是,今天的明镜很奇怪。虽然和以往一样看起来斗志浓厚,却总觉得似乎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今天散发的感觉不对,好像……好像抛开命一样……
“太子……”琉砂看着跪在下方的墓黑,弯下腰在哲憾耳边低语:“这里还有很多将军……”
哲憾看着陪同他静默了许久的将军,笑了笑:“下去吧。”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在看到琉砂的眼神时,一起退了下去。
一瞬间,军帐内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琉砂看着墓黑不甘的脸色,拧过头看着哲憾:“太子,墓黑……”
哲憾看着墓黑,然后站起身往内帐走去:“好了,你们下去吧。琉砂,你进来。”
“是。”琉砂压下头。
看着哲憾步入内帐,琉砂赶紧朝御紫挥了挥手,让他把墓黑带下去。
御紫点点头,上去搀扶起墓黑。因为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刚站起来的墓黑没有站稳,整个人靠在御紫的身上。
看着御紫和墓黑走出了军帐,琉砂才往内帐走去。
哲憾仰躺在床榻上,感觉到他进来了,张口就问:“调查的怎样?”
琉砂走到他的床边站好,点点头:“应该算是大概了。只要是世上认识他们的人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好。”哲憾闭上干涩的双眼:“说说看。”
“郑明镜的娘亲是……是云城百香园十六年前的头牌。”
☆、明镜的生死徘徊 4
“云城?”哲憾睁开双眼,震惊的看着他:“我们猎云的皇都云城?”
琉砂点点头:“是。而且,他的父亲……如果没有出差错的话,应该是一个商人。不过三年前似乎经商失败,去向我还没有调查。如果太子需要的话,我再去查。”
“说重点!”哲憾干脆坐起身子看着他。
“也就是说,郑明镜的父母都是我们猎云的百姓,也就是,郑明镜也是我们猎云的百姓。她的娘亲……并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大家都喊她九娘,郑九娘。十六年前成为百香园的花魁后,她又转到罗翎皇城的天蚕居,应该是来到天蚕居后认识了郑明镜的父亲。后来她的父亲无声无息的消失了,郑九娘生下郑明镜,带着郑明镜去找他。因为当时是个有名的富商,很快郑九娘就在临城找到了她的父亲。因为有了孩子他不敢赶走郑九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会忽然间赶走她们母女。当时郑九娘身染风寒,哀求了几天不愿意离去,听说是郑明镜拖着她到一个破庙,想要想办法筹钱医治她的时候,郑九娘就去世了。”
“郑九娘?”哲憾皱眉,似乎在回想些什么。
琉砂站在一旁,低着头。
哲憾仔细回味着琉砂说的话。
忽然间,似乎被什么击中一样,直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盯着琉砂:“你说,三年前经商失败,在罗翎和猎云的富商?”
“是。”琉砂点点头。
“是不是从表面查,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琉砂点点头。
哲憾又惊又喜的站起身,看着琉砂笑了笑:“也许……明镜愿意跟我走了。她也必须跟我走。”
琉砂不解的看着他,正想要开口问什么,就听见外帐一阵骚动。
哲憾也皱了皱眉,走出了外帐。
御紫一见哲憾走出来,猛地跪到地上。
哲憾站在屏风旁,看着御紫的恐慌,不解的问:“怎么了?”
“太子,墓黑说……”御紫举起手中的小瓷瓶:“墓黑说,箭有毒。”
“什么?”哲憾震惊的瞪大双眼。
他冲到御紫面前,捞起他手中的小瓷瓶:“这是解药?”
“是。”御紫点点头:“只是……时辰已经过了这么久,郑明镜……”
“琉砂!”哲憾打断他的话,拧头看着站在身后的人:“备马,我要去罗翎军营。”
“太子!”琉砂和御紫更为震惊的看着他。
琉砂摇摇头:“太子,你这是送死。为了一个……”
“不!”哲憾笑着摇摇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罗翎一直以守为主,所以,我说要救他们的将军,他们不会对我怎样。”
“太子……”
“够了!”哲憾转过身不悦的看着他:“不愿意的话,我自己去。”说着,就往帐外走去。
“太子!”琉砂小跑着追上去。
“太子。”御紫站起身,迅速跑到帐外拽住哲憾的手臂:“属下和您一起去。”
哲憾低头想了一会,看着御紫的双眸,点点头。
站在帐外的墓黑看到所有人都跟着哲憾去,依依诺诺的想着怎么开口。
哲憾看了他一眼:“你就待在这里。”
墓黑不解的看着他。
让他待在这里?这简直就是煎熬。如果知道太子那么喜欢那个女人,就算是被射死他也不敢还手。
看着哲憾和琉砂走到一旁去备马,御紫才跑到墓黑面前,脸色有点难堪:“你就别添麻烦了。你那么冲动,太子该有多难受。罗翎的人肯定都认得你。你要是跟着去,如果他们向太子要人,你让太子怎么做?”
墓黑把脸撇到一边:“把我交出去就好!”
“太子就是不想这么做才不把你带去的。”御紫拍拍他的肩膀:“虽然太子很喜欢那个人,但是要他舍弃我们这些陪他同生共死的人,太子不想这么做的。好了,我走了,你好好守着这里。”
☆、明镜的生死徘徊 5
罗翎军营。
主将军帐。
“什么?中毒?”孝卿不可置信的望着面色沉重的军医。
“箭上有毒,臣……臣不敢……”
孝卿看着明镜逐渐黑紫的嘴唇和眼眶,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的失落。
“那解毒啊!”孝卿忽然像抓住了一线生机一般:“还磨蹭什么?”
军医摇摇头:“这解毒的药引,我只知道宫里有。可是,回去再拿回来,再制好解药,恐怕……”说着,她望着明镜的脸,摇了摇头。
“你……”
“左将军!”
正说着,萧云从外面冲进来,看到明镜裸露的左肩,把头撇到一边,尴尬的咳了咳。
孝卿不悦地看着他:“什么事?”
“哦……”萧云的眼神还是望着军帐上方:“云哲憾来了。”
“什么?”
“他说什么,他可以救明镜姑娘……”
孝卿笑了笑。他倒是大胆,居然敢来罗翎军营。就算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还真是信任他们罗翎。
“他们只来了三个人,我们干脆把他们杀了!”萧云忽然间笑起来:“谁信他会救明镜姑娘啊!我们……”
“请他进来。”孝卿淡淡的说了一句。
萧云不解的低下头看向他,在看到明镜的时候又不自在的把头撇到一边。
“出去吧。请云哲憾进来。”
萧云郁闷的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靖雅站在一旁,忽然间觉得有点心酸。
什么时候,她会被这么的无视?让她帮忙,又让她站在一旁……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喜欢谁。她认为自己喜欢孝陵,也许是真的喜欢,可是现在看到孝卿对明镜那么好,她的心却又不舒服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靖雅看了看没有再注意过她的孝卿,转身跟着走了出去。
恰巧掀开布帘的哲憾一看到靖雅,明显愣了一下,焦急的脸色倏地敛去,笑嘻嘻的看着她:“丞相小姐。”
靖雅看了他一眼,也不行礼,直接绕过他就走出了军帐。
哲憾皱眉走进去,看到紧闭双眸、唇色黑紫的明镜,更为不悦的瞪着孝卿:“你们就一直让明镜这么待着?”
孝卿嘲笑的仰起头看他:“这箭是你的人射的。如果不是中毒,我们早把箭拔了!”
哲憾看了他一眼,朝身后的御紫伸出手。
御紫从小瓷瓶倒出一颗药味极为浓重的墨色药丸,递放到哲憾的手里。
哲憾走到明镜面前,俯身正要喂下。
孝卿伸出手挡在他的面前,看着明镜:“给我。”
哲憾皱眉正想要发作,却想着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地盘,只好作罢,把手中的药丸递给他。
孝卿接过药丸,微微用手撑开她的嘴巴,把药丸放到她的喉咙处。
“咳咳……咳……”
“明镜!”看着她咳嗽的样子,孝卿紧张的朝一旁的军医摆手:“水!”
“是。”
军医领命走到一旁倒回一杯水递给他。孝卿接过碗,轻手轻脚的喂明镜喝下。
哲憾站在一旁,看着明镜被孝卿抱在怀里,心里五味杂粮似全一起涌出来。
卡在喉咙的药丸随着水慢慢的被咽下,明镜这才平缓的呼吸着。
大家就这么一直待着,似乎明镜不醒过来,谁也不离开。
☆、明镜的生死徘徊 6
“太子,你可以走了。”看着怀里嘴唇黑紫色慢慢褪去的明镜,孝卿抬头看着哲憾。
哲憾笑了笑:“二皇子,你可真信任本太子啊。你就不怕刚刚那药丸会让她致命?”
“我不是愚蠢的人!”孝卿无所谓的笑了笑:“太子,应该是本皇子抓到你的把柄了吧?为了一个女人,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到敌营,有必要为了一个女将军犯险吗?你这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哲憾摇着头笑起来。都来到这里他还能逞什么口头之快啊。
“不过,太子,你算对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今天你救了明镜,如果只是以我‘荣孝卿’的身份,我可以记住这个人情,但是以‘二皇子’的身份,我只能就此谢过。还请太子回去吧。”
“我……”
“咳咳……”
“明镜!”孝卿拧过头看着微微睁开双眼的明镜。
明镜微微睁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双眼好似蒙了一层浓厚的雾气一样,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身边的人身上传来淡淡的青草味,她倒是记得。
“二皇……咳,咳……咳……”
“明镜……”
孝卿看着她咳到眼泪都出来了,皱着眉为她轻抚着背。
明镜接过军医递的水,由孝卿端着喝了一大口,气才感觉顺了一点。
看着孝卿把碗递回给军医,明镜自嘲的笑了笑:“我以为……我会死呢……呵……”
“说什么呢。”孝卿担忧的看了看她的左肩:“明镜,箭还没有拔。”
明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拔吧……”
不管还站在一旁的哲憾,孝卿扶着明镜坐正身子,用眼色示意军医拔箭。
明镜仰起头,看到站在一旁的哲憾,微微皱起眉。
自己伤到头昏眼花了吗?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明镜呆愣的看着哲憾一直盯着她,忽然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的确是“云哲憾”。
哲憾看着明镜双眸中的震惊,笑了笑,张开嘴,一字一字的无声读出一句话。
明镜不解的读着他的口型……
我——会——带——你——走。
“呃……”
明镜猛地抓紧孝卿后背上的衣衫,紧紧的咬牙闷哼。
孝卿皱眉看着军医刚刚在明镜背上的伤口割长了一道痕。
军医动作利落的拿出钳子,夹住箭头,微微往外拉。
“呃……”明镜猛地低头咬住孝卿的肩膀,力气之大让孝卿都皱起了眉头。
“明镜姑娘,你忍一会。”军医看了看鲜血直流的伤口,说了一句。
箭头还在往外拉扯着。孝卿看着被鲜血覆盖的箭头和箭身,开始敬佩起明镜。
紧紧拽住孝卿衣衫的手忽然间松开了,连带着肩膀的力气忽然间也消失了。
“明镜……”孝卿动了动肩膀。
“好了,二皇子。”军医如释重负一样的笑了出来。
哲憾冲过去看着明镜伤口上的鲜血:“你这什么军医,你看明镜!”
军医停下找东西包扎的动作,抬头看着明镜裸露的左肩。
“糟糕!”军医慌乱无措的在药箱里找着止血的药物。
孝卿回过神来,皱眉怒视着军医:“你快点止血!”
“老臣疏忽!”军医颤颤巍巍的找到金疮药,洒在纱布上,然后敷在明镜的伤口上。
☆、明镜的生死徘徊 7
直到月上梢头,站在军帐外的孝陵等人才得到许可入内看望。
明镜静静的躺在床上,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似乎一不小心,她就会离开。
看到大家走进来,明镜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希望大家不要担心。
袁豪一向严肃的脸色,此刻却布满了担忧。他走到床沿坐下,对上她笑着的双眸,不由无奈的一笑。
“我没事……”明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袁将军,你……你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吧。”
还不等袁豪说话,一旁的萧云就立马跑上前,把明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明镜看着他紧张的样子,不由失笑:“萧副将,我真……真的没事了。”
“看你说话这样子像没事的人吗?死不了就没事了吗?”萧云不悦的盯着她。
要是换做以前,兴许帐内的人都已经开始骂着萧云了,但是今天大家都只是站在一旁不出声,似乎非常赞同他的做法。
“萧副将……”
“你说,你真想死是不是?也不看看那什么地方!”萧云撇过头,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你说,今天这箭要是再往下一点,这会你是不是要大军为你哀悼啊?啊?”
明镜难堪的低下头,干涩的双眸一阵刺痛:“对不起,我……”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下次好生照顾自己。”一旁的袁豪终于出声打断她的话:“你要知道,军中哪个人不是当你是亲人的?你一个女子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本来大伙都不让你上战场的。不过俗话说的好,‘巾帼不让须眉’,你为大皇子的好,我们都知道。可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你……”
明镜垂下眉,似乎认同了袁豪的说话。
中箭的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些模糊不清。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中箭的。也许,她真的还不够资格去为大皇子报仇。只是她想压抑自己,给自己一个目标,去守着大皇子生前来不及完成的东西。
无论是自己,还是罗翎,她一个都不想失去。
“明镜……”
随着这一个声音,帐内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袁豪自动自觉的站起身来,似乎军帐里站着的人都不反对这个人靠近明镜。
明镜静默的看着他坐到床沿,笑了笑:“作为罗翎国的将军,我不会感谢你。”
哲憾无奈的笑了笑:“我也不是作为猎云的太子救你。这个人情,你必须欠着。”
明镜无奈的笑着,却忽然轻咳出声。
哲憾皱眉看她,也不打算再开玩笑了:“明镜,我……”
“放开我!我要进去!”
帐外忽然传来的喧闹声打断了两个人即将要开始的谈话。
帐内的人齐刷刷的往外看去,还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一个黑色的影子猛地冲进来,后面跟着御紫和琉砂。
墓黑猛然跪在哲憾面前,仰头,表情急切的看着他:“太子,请……”
“谁准你来这里的?”哲憾猛地站起身,打断他的话:“你……”
“就是你射的箭!”哲憾的话还没有说完,萧云动作迅速的抽出配在腰间的剑,转眼就要刺向跪在地上的墓黑。
☆、明镜的生死徘徊 8
“萧大哥!”
明镜就像是拼尽最后的力气一样,撑起自己的身子,一只手伸向不远处的萧云。
萧云收住自己的手,愤愤的看着她:“怎么,这个人可是要置你于死地啊!”
孝卿扶着明镜坐起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明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有死有伤,战场的事就是这样的,萧副将你会不明白吗?‘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也是一个原则啊。”
萧云自知理亏的收回剑,还不忘狠狠的瞪了墓黑一眼。
墓黑倒觉得自己做的无愧于心。她可以射死他们猎云的将士,他就不能射死她了?还不是为了猎云……罗翎的人冷眼看他,他可以接受,可是连太子都这样……他真的不能接受。
一个女人而已,凭什么因为她而打乱猎云的计划?
“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等哲憾出声,琉砂皱眉看着他。
本来他们来这里,自己的生命就岌岌可危了。可是太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信任罗翎的人,说他们一定不会有事。可是墓黑毕竟是射伤明镜的人,他不觉得墓黑会平安无事……
“太子!”墓黑站起身:“刚刚……请太子移步帐外。”
哲憾看了看周围的人,全是罗翎的将士。
哲憾点点头,走在前头,领着三个人走出了帐外。
看着他们走出帐外,明镜牵强的扯出一抹笑望着萧云:“萧大哥,你……”
“我知道我知道!”萧云不想听她苦口婆心的劝说:“女人都一个样。”
明镜难堪的笑了笑,对上孝卿的眼神,感激的摇摇头:“二皇子,谢谢你……”
孝卿轻笑着为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没有说话。
帐外。
“太子,皇上病危,急召您即刻返回云城。”墓黑跪在地上,手上捧着明黄色的手谕。
“父皇病危?”哲憾一把从他手上拿起手谕,无声的打开。
“是。请太子即刻返回云城。”
哲憾合起手中的手谕,拧过头望着身后的军帐。
刚刚要说出口的话,却来不及说,是不是……他真的不可以带走她?
“琉砂。”他拧头看着他:“退兵。明日回城。”
“是。”琉砂接过哲憾递过来的手谕,点了点头。
是不是注定了,他永远开不了口说带她走的话?是不是她真的不可以属于他?她说她是“罗翎的百姓”的借口,现在已经彻底被推翻了。郑九娘是猎云的人,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的父亲也是猎云的人,而且……身份,绝对不是富商。
试问一个富商怎么可能在三年前忽然间落魄到无声无息?
等他查清楚了,再来带回她也不迟。
☆、相爱的极限 1
* * * * * *
罗翎军营。
“明镜!”
明镜转过身看着笑意满面奔向自己的孝卿,朝他淡淡一笑。
自明镜中箭到勉强能下床,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哲憾来的第二天,就有传言说他回国了。然后一连几日的风平浪静,大家似乎也相信了。可是,明镜总觉得有点不踏实,孝卿一直嚷嚷着让她回罗翎养伤,她也没有答应。
只不过……从那天之后,孝陵对她的态度就很怪。
明镜笑着摇摇头,也不想再去想这些。她觉得她那天看的已经够清楚了。
“明镜。”孝卿站在她面前,咧开嘴开心的笑着:“我们可以回罗翎了。”
“真的?”明镜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望着他。
“真的!”孝卿重重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所以,回去养伤,好不好?”
明镜也不逞强,点了点头:“只要这里没事,我也不想待在这里。”
孝卿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给她:“这个消息是刚刚得到确定的。云哲憾要继承皇位了。这封信……是他要转交给你的。”
明镜怔怔的接过他手中的信:“继承皇位?你是说……他回去是要做皇帝的?”
“他本来就是太子。”孝卿垂下手:“再说了,之前就是猎云的皇帝忽染疾病才返回猎云国的,现在应该是撑不下去,所以要传位给云哲憾才让他回去的。”
明镜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中的信,忽然又觉得伤口似乎隐隐作痛一般。
“新帝登基,内忧外患他都要处理,所以……我想他一时半会不会再发起战争了。明镜,我们明天就回去。”
“明天?”明镜仰起头不解的看着他:“那么急?”
孝卿看了看她的左肩:“还是回去再详细检查一下吧。我答应过大哥要好好照顾你的。”
明镜点点头,遥望着弥漫在黄沙漫天中的落日。
可以回去罗翎,听起来忽然间觉得轻松了好多。原来一个人,背着一些并非初衷,却誓要做到的抱负,真的很辛苦。
她总是说,很恨云哲憾,真的很恨他……可是,她似乎除了害怕面对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恨他。大皇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呢?说好要为他报仇,却没有真正的去恨这么一个人。
还有……五皇子。
自己五年前被五皇子收留,就一直这么喊他。看他被封为第一个亲王,除了称呼外,他一直都是她心目中的五皇子。她也知道,从她认识他……不,也许要更早,他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很早很早之前,她宁愿就这么陪在他的身边。听他的吩咐,听他的怒斥,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似乎一切都值得。现在,却只想要逃离他的身边。不管是因为谁……
她承认,早前她总是拿大皇子当成躲避他的借口。其实,她只是比谁都明白他不会喜欢她,所以她只是想要在到达自己能承受的极限之前,逼着自己放下他……
就算以前的全部是幻觉,就算只是一场梦,以后,以后的以后……她不想再活在他的阴影下。
她说过的,现在不管嫁给谁,都是一样的了。
大皇子,是个很美很美的梦。只是老天爷不愿意让她站在他的身边。
其实老天爷可以带走她的,又何必让她要带着愧疚过一辈子呢?
没有在他离开前完全喜欢他,想要等他回来才努力的喜欢他,结果……
一别——竟是一辈子。
☆、相爱的极限 2
风悠悠的划过,今晚的星辰显得格外明亮。
明镜披着自己的披风坐在火堆旁,握着粗壮扭曲的树枝挑着火堆。
看着那偶尔跳上半空的火星,明镜忽然间觉得真像萤火虫。黑漆漆的时候,就算只有一个小星点,却也显得那么的明亮,那么的温暖。可惜……总是会灭的。
忽然觉得坐着的树杆似乎晃动了几下,明镜直起身子四处观望。
眼神并没有抛出去很远,就落在了落坐在身旁一人外的双眸上。
明镜笑了笑,拧过头继续挑着火堆。
一改之前蛮横的语气和态度,孝陵并没有发火。
他知道,她应该气他的。如果不是他,也许她就不会受伤了。
他不知道那天她看到了什么。其实他想,她也许什么都看到了,只是……忽然间不想承认。他宁愿是因为她太虚弱所以不搭理他,也不希望她是从心底对他失望。
失望?对他失望?
孝陵皱眉看着她平淡的侧脸,心口一阵压迫感。
她会对他失望吗?这段日子不理他,是失望了?
一个侍女,怎么可以对他失望?
应着周围将士的嘈杂声,两个人之间沉默的气氛不至于显得太诡异。
“明镜……”
“王爷……”
双眸对视的一刹那,明镜还是先逃开了。
就算一个人的时候再淡定,遇到他,却总是会失神无措。
孝陵看明镜似乎不愿开口,道:“你的伤……”
孝陵没有问下去的话,明镜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笑着摇摇头,继续感受着面前的火热。
孝陵收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喉结因为压抑怒气而浮动。
他宁愿她像之前一样,仗着“将军”的称号,藐视他,挑衅他……这样冷漠无言的郑明镜,他受不了!
他还记得,明镜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跟着他去参加大哥下葬皇陵的葬礼。
她害怕见到大哥,他也害怕见到啊!可是,他更想要让她明白,大哥离开了……一蹶不振能做些什么?
她不是也很好的撑过来了吗?这次的伤……到底改变了些什么?
他完全有立场去询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理亏。
“对不起。”
明镜拧过头,一脸讶异的看着他:“王爷,您还真是语出惊人啊。”
听着她语气的不屑,孝陵只觉得头脑一阵发热,却又要硬生生的忍下来不能发作。
他知道这次她受伤,是因为他打破了之前一直合作的默契。
他们一起退敌——她射箭,他执剑。
他缺席了。因为儿女私情,因为他的自私,他抛下军队在外一整天……
如果他早点回来,也许就能早点知道那天有战争,也许就能赶到战场,也许……
也许……也许……多么好笑的也许。
看着他失落的脸,明镜重重叹了一口气,就像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孝陵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叹什么气。
☆、相爱的极限 3
“王爷……不,右将军,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好。而且……这次我还活着,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总不能依赖你一辈子,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边城这种地方作战吧?相比起这样,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待在皇城,没有战争,没有硝烟,百姓安居乐业不是很好吗?”
孝陵面色凝重的看着她,似乎不相信她会说出这些。
“王爷,我想……大皇子希望的不过就是这样的生活。如果他是皇太子,他一定是个合格的帝王。”明镜又想起那个温柔的笑脸:“五皇子……五年前你救了我一命,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怨你,也不会怨你。我的命是你给的,娘亲也是因为你才能安然下葬的,你是我的恩人,大恩人……”
干涩的眼睛忽然间刺痛起来,明镜袖中的双手握的紧紧的,就像一松开,她就不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
“明镜,你怪我对不对?”孝陵也不管其他的,拽住她的手臂,自己便往她的身边靠:“其实你是怪我的对不对?你恨我,你恨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