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臣深思之际,忽然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淡绿色丝袍女子端着一碗看似补品的东西慢慢走上台。
孝卿望过去。只见明镜穿的很随意,却有一种超脱凡俗的美。
明镜刚刚就听到外殿原本的声音忽然间消失了,想想应该是谈到了什么事情而沉默。
明镜把一碗微微泛黄的滋补佳品放到桌子一旁:“皇上,到时间了。”
孝卿看着她笑了笑,端起那碗名为“花银汤”的止咳佳品一口饮尽。
明镜笑了笑,端着空碗正要下台。
“明镜姑娘!”
循声望去,明镜也吓了一跳,完全忘记了孝卿此刻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快步走过去,看着几位“大臣”不解的问到:“萧大哥,袁老将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袁豪抬头看了看正座上方的孝卿,看他似乎并不抵触明镜知道这些,才悠悠开口解释:“前段时间,猎云趁着你们离开,大举进攻。不过,多亏了李副将的计策,让他们大败而归。”
“那不是很好吗?”明镜笑了笑:“那你们怎么一副这种郁郁寡欢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云哲憾也已经准备登基,我们只是担心他们卷土重来,规模会比先前的更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担心的?”明镜反倒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孝卿:“担心也没有用不是吗?反正云哲憾绝对不可能赢的。”
“哦?”袁豪挑眉一脸笑意看着她:“那么肯定?”
明镜忽然转过身看着一直看着他们谈话的孝卿:“嗯,因为我们有明君。”
孝卿愣了愣,忽而无奈的笑着摇头:“尽会耍嘴皮子。好了,进去吧,朕要和袁老将军谈点事情了。”
明镜没有再说话,朝袁豪和萧云笑了笑,转身就走进了内殿。
看着明镜消失在外殿,袁豪这才恢复焦急的脸色:“皇上……”
“我看着明镜姑娘……不是,明皇妃……”萧云绕口的说道:“皇上,这个云哲憾是不是太……”
“他想夺回明镜?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可笑?”孝卿不屑的笑了笑:“朕倒是很好奇,他要是‘夺’回了明镜,要以什么身份去安放她呢?”
她现在是他的妃子,他就不信云哲憾得到明镜,还会光明正大的把她摆出来。他不信云哲憾不怕那些世俗的眼光和流言蜚语。
明镜趴在内殿的圆桌上,看着空荡荡的寝宫,无奈的一直吹着气。
当初在孝陵的府邸,她还有事情做。虽然有的时候总是埋怨孝陵很坏,可是比起现在,她倒是更喜欢以前的日子。
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寝宫有什么意思?
不过,云哲憾又进攻了?他还真是不消停,也不放弃啊。
对了!
明镜忽然间想起她中箭受伤的时候,孝卿给过她一封信,说是云哲憾给她的。她一直没有看,还放在陵王府呢。
能不能出宫去拿来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呢?
当初她是不想知道,也没有心思去知道信里面写了什么。不过,现在倒是真的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了。
她举手抚了抚挂在脖子上的蝶形玉佩。这个玉佩是一直戴在她身上的,孝陵说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么,是她的娘亲的,还是……那个人的?
还是找个时间回陵王府拿回那封信吧。明镜有些慌,不知道孝陵有没有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清掉了。她倒是很担心别人看到里面的内容。虽然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可是心里面总觉得似乎很重要。
☆、明皇妃 2
* * * * * *
入夜。
明镜睁开双眼,又在迷迷糊糊中看到明黄色的幔帐,又是这么醒来。
又是孝卿的寝宫。在外人看来,她似乎很得宠,其实啊,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过。不知道别人听到会不会觉得好笑呢?
明镜转过身子,一眼就看到躺在同一张床上,却离自己足足有两个人那么远的孝卿。
多亏了这所谓的龙床够大,估算一下,大概可以同时躺下五个人,所以两个人不需要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而且,也不敢让人去准备多一张床。这样,别人自然会怀疑。
其实这样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妥。孝卿很尊重她,她也不去烦他。说像兄妹一样的生活,不如说更像是当初和孝陵的关系,只是……当中多了名分,有些事情做起来就必须小心翼翼的。
看着孝卿毫无防备的睡脸,明镜侧脸躺在自己的手背上,静静的看着他。
她喜欢孝陵,孝卿又喜欢王靖雅,然后,两个人又因为一旨诏书成为夫妻。这是同病相怜呢,还是命中注定呢?
其实,和孝陵相比,明镜倒觉得和孝卿待在一起的日子比较轻松。尽管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也从来没有在私底下对她自称过“朕”。
还有一点,她发现了,孝卿和孝骏一样,可以成为一个明君。同样温和的性格,同样公正的处事方式,同样的把罗翎摆在第一位。
回过神,明镜又开始在思量什么时候才能去陵王府拿回那封信呢。
“好看吗?”
明镜愣愣的看着睁开双眼,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的孝卿:“二……二皇子,你……”
孝卿笑了笑,也没有起身,把双手贴在后脑,侧过头看着她:“怎么不睡?”
明镜也没有侧过脸,依旧这么看着他:“睡不着。”
“在想什么?”
“想什么?”明镜转了转眼珠,好似在思考着。
总不能让她说,她在想他们两个睡在同一张床上,或者两个人之间以“夫妻”的身份共住在一个屋檐下,却什么也没发生吧?
而且,现在整个后宫就只有她一个人。看起来,她好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明镜。”孝卿打断她的沉思:“我一直想着要怎么告诉你这件事情。”
“什么事情?”
孝卿看着明镜懵懂的表情,笑了笑:“三天后,陵王爷大婚,册立正妃。”
看着孝卿略带探究的表情,明镜终于忍不住坐起身,往他的身边移了移,佯装愠怒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喂,干嘛这副表情看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干嘛弄得我好像会要生要死一样?”
“你不会吗?”孝卿看着俯视他又怒气冲冲的明镜,唇边勾起一抹笑。
“不会!”明镜拽紧蚕丝被的被角:“你都可以那么淡定,为什么我不行?”
孝卿从后脑勺抽出一只手,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好像是比以前淡定了些。”
明镜又气又羞的扯着自己的手,无奈孝卿的力气太大,只好皱眉就这么让他拉着:“你胡说什么呢!不要以为你是皇上我就不敢……”
孝卿一听挑挑眉,嘴角含笑望着她:“不敢什么?”
“不敢揍你!”明镜伸出另一只手朝他扬了扬自己的拳头。
虽然孝卿当上了皇上,她也不觉得这个地位会成为什么障碍。说了他是明君,就不会因为这些随便把人赐死。
“明镜,我一直很奇怪。”孝卿没有放开她,反而坐起身,依旧拽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你不怕我?我是一国之君,是皇上。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不是你,你却敢……”
“就是因为你喜欢的不是我,我才敢这么的……”明镜顿了顿:“‘任意妄为’。”
“任意妄为?”孝卿愣了愣,随后一笑:“是,你真是个‘任意妄为’的妃子。”
孝卿再次躺下,扯着她,让她的侧脸贴着自己的胸膛。
明镜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就热了,也意识到今天似乎比以往更亲密一点。
“你知道吗?”孝卿倒没有在乎这些:“那天五弟来求我赐婚,我也知道靖雅一直喜欢五弟。既然他们两个人要在一起,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去拆散他们吧。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来个‘无情人相伴终生’怎么样?”
听出他最后一句话的调侃,明镜好笑的捶捶他的前胸:“什么‘无情人相伴终生’,谁要跟你相伴终生。”
“唉……”孝卿无视她挑衅的眼神:“朕实在是太卑微了。果然是有江山,难有美人相伴啊!这日子……”
“二皇子!”明镜装作愠怒般瞪着他:“行了,本宫不想听。”
孝卿听着她说着别扭的“本宫”两个字,笑着摇摇头。
明镜太天真,太容易快乐,太容易满足……同时,太固执,太执着……
“对了。”忽然间想起什么,明镜撑起身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可以出宫?”
“出宫?”孝卿疑惑的看着她:“五弟大婚当天,我们再怎么说也该去陵王府吧?”
“我们?”明镜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跟我?”
“嗯,朕要带着爱妃去见证他们的结合。”
听到这句话,明镜无奈的叹口气。
“不是啦!”差点就被绕开了,明镜恼怒的看着他:“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个。那就是三天后可以出宫吗?”
看她频频在“出宫”的问题上纠缠不休,孝卿干脆直接问道:“你想出宫?”
明镜也不扭捏,直接点点头:“可以吗?”
“你想去哪?”
“呃……”
总不能说她要去拿那封云哲憾的信吧?虽然她不介意他看,只是她怕内容写了些什么东西。
看她似乎有口难开的样子,孝卿也不再追问,朝她点点头,算是示意允许她出宫。
“还是那天一起去看五皇子成亲再说吧。”明镜躺到他的手臂上:“这么出去怪扎眼的。”
孝卿看着在臂弯里,渐渐闭上眼睛似乎快要睡着的明镜,浅笑了一下,扯过一旁的被子,覆上两人的身子。
这个明镜还真是信任他。不过,今天两人的关系好似又进了一大步。虽然两个人总是以“兄妹”相处,不过明镜倒是真的信任他,不担心他会做些什么。
对了!
忽而,孝卿记起之前哲憾写给明镜的那封信,不晓得明镜看了没有?虽然很好奇,不过他不会多问。哲憾对她的特殊情感他看的出来。
看着熟睡的明镜,孝卿觉得心情忽然间大好,勾着嘴角看着明黄色的幔帐顶端……
☆、明皇妃 3
* * * * * *
虽说是亲王大婚,但是宫里四处都呈现一片喜气洋洋,完全不亚于陵王府的盛大。
明镜搀扶着太后走在御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两人偶尔相视一笑。
好似不久前,面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还是皇后,这会就成了太后,一切似乎那么的不可思议,却依旧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太后一路上亲昵的拉着明镜的手,身后的宫女看到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后宫之中,只有那么的一个妃子。不过,同时又疑惑,既然明皇妃那么得宠,为什么不是皇后呢?
明镜高贵的皇妃身份的身后是陵王爷,那个年纪轻轻先行被封为亲王的王爷。宫女只是猜想,难道皇上是怕明皇妃宠冠后宫,无人压制,然后陵王爷趁机造反吗?
想到这个,宫女压低了头。
可是皇上和陵王爷的关系很好啊,这么说没有道理啊。而且明皇妃被册封为皇贵妃之前,不就是一个将军吗?要造反她自己就可以领兵……
啪——
宫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惩罚自己胡思乱想。
“怎么了?”
看见太后看着自己,宫女连忙跪在地上,脸深深的埋在地上:“太后娘娘饶命,奴婢……”
“哀家又没说什么。”太后无奈的摇摇头,拧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亭子:“明镜,咱们过去那里坐坐。”
看着壁郁亭,明镜笑着点点头:“好。”
壁郁亭。
两人一坐下,太后就挥手让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退下。
一看这阵势,明镜明白今天绝对不只是随便逛逛那么简单。不知道想问些什么呢?
太后看了看眼前的果子:“这是南凤国送来的贡品,你尝尝。”
明镜不自然的笑了笑,随手捻起面前一颗粉紫色的圆果放入口中。
看着明镜不自然的笑脸,太后认为她是心虚。
“明镜啊……”太后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和卿儿……成亲也好些日子了。”
明镜点点头,又笑了笑。
“卿儿对你可是宠爱有加啊。”太后笑着拍拍她的手:“几乎每晚都……呵呵。”
明镜硬挤出笑容,对着太后再点点头。
在别人的眼中,她这个皇贵妃的确是位高权重。只是啊,每晚这个时候,都是她先睡在龙床上,然后孝卿批阅奏折到子时或者丑时才会上床歇息。而且,两个人根本什么都没做过,最过分的那次不过就是前天相拥入眠那次。
那时她醒来发现躺在孝卿的怀里睡着,吓得她自己差点尖叫呢。
“对了,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太后慈祥的笑着。
“不适?”明镜不解的摇摇头:“儿臣的身体还不错。”
“不会反胃?”
明镜摇摇头。
“不会嗜睡?”
明镜再摇摇头。
“不会食欲不振?”
明镜再次摇摇头。
太后忽然凑近明镜,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那……是你不行,还是卿儿?”
一听这话,明镜算是明白了。
明镜难堪的望着太后:“那个……母后……”
“怎么?”
“成亲也没那么久嘛……”
太后点点头:“是哀家太心急了。哈哈,没关系,慢慢来。”
明镜硬扯出笑容笑了笑,把头拧到了一边。
原来,她一直忽略了孝卿已经贵为天子的事情,也必须繁衍皇室子嗣的事情。
☆、明皇妃 4
* * * * * *
陵王爷大婚之日。
明镜早早的就拿着孝卿的手谕跑出宫外。没有要一个侍从跟着,而是在孝卿早朝的期间一个人跑了出来。如果孝卿知道她要一个人跑出来,一定不会答应的。
明镜出了南宫门,一直步行到市集。
看着人潮涌动的市集,明镜想起了半年前,那个在这里拉着他上马,说好要娶她的温柔男子。可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身边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粗略一听,大部分都是女子娇柔甜腻的声音。
明镜抬起头,看到眼前的牌匾,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
天蚕居。
一个女子看到明镜一直站在门口打量着牌匾,嘟嘟嚷嚷的走上前来:“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明镜低下头。
眼前的女子相貌平平,只是双眼似乎透露着一种经历风霜的沧桑感。
看着这个熟悉的脸庞,明镜咧开嘴笑起来:“萍姨,我可以见见小倩姨吗?”
苏萍听明镜居然喊出她的名字,而且这个女子看上去很年轻,她也不记得她认识她啊。而且,她要见小倩做什么?
“萍姨,让我见见小倩姨好不好?我有事情想要问她。”见苏萍似乎在犹豫,她只得开口央求。
“你找小倩做什么?”苏萍不解的看着她:“还有,‘萍姨’是你叫的吗?”
“萍姨,我是明镜。”明镜敛起笑容:“让我见小倩姨,我想知道我娘的事情。”
明镜刚刚放下手中的茶杯,就听到背对着自己的门忽然被打开。
她转过头去,看到熟悉又震惊的脸颊,缓缓站起身:“小倩姨。”
“真的是明镜!”
小倩小跑到明镜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左瞧瞧右瞧瞧:“我认得你,明镜!”
“我也记得小倩姨。”明镜笑了笑,最后直接把小倩抱在怀中。
小倩笑了笑:“真是和你七、八岁的时候没点变化。”
明镜抱住小倩的腰,用撒娇的语气蹭了蹭她的肩膀:“不嘛,那时候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小倩姨你快忘了!”
“哈哈……”小倩抚了抚她的后背,宠溺的笑起来。
看到明镜,小倩就想起当初的九娘。
小倩推开她,看着明镜的双眸:“你娘呢?”
明镜抿起嘴愣了一下:“娘……死了。”
“什么?”小倩赶忙拉着她到椅子上坐下:“你娘怎么了?”
明镜笑着摇摇头:“小倩姨,我今天是想问,你知道……当初让我娘这么死心塌地的人去了哪里吗?”
“去了哪里?”小倩摇摇头:“你没出生之前,我才见过他。你出生之后,他都已经走了,你娘不是带着你去找他了吗?”
明镜皱了皱眉。她不相信一个富商会这么凭空失踪。她想让孝卿帮忙找找,可是……这段记忆她不想再被更多人知道。
“那么,小倩姨你不知道对吗?”
“不知道。”小倩摇摇头。
☆、明皇妃 5
陵王府。
“鎏金,明镜还没有来吗?”
“启禀皇上,明皇妃还没有来。”
“嗯。”
孝卿此时正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他记得当初曾经和孝陵还有靖雅在这里下棋,谈笑风生……
忽然间才体会到什么叫“物是人非”。有的人真的不属于自己,无法强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孝陵和靖雅成亲,他居然没有想象中的苦恼,反而……有那么一点的释怀。
鎏金一身深紫色便装跟着身穿白色便装的孝卿身后。鎏金是孝卿的贴身侍卫,也是孝卿从小到大的玩伴。原本他很担心孝卿会因为靖雅和孝陵成亲郁郁寡欢,只是,看起来并不是这样的……
孝卿皱了皱眉:“明镜去哪里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皇上请放心。”鎏金垂下头:“明皇妃说不定只是路上……”
“二皇子!”
两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明镜正站在后花园的石门下朝他们挥着手,笑意盈盈。
孝卿笑着摇摇头。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他“二皇子”?虽然并不是担心鎏金,只是陵王府今天办喜事,来的人不少,她不怕落人口实,他还怕因此被一堆顽固老臣缠上呢。
明镜跑到孝卿的面前,喘了喘气:“二皇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等很久了?”
“这么多人的地方你居然还叫‘二皇子’?你不想活了?”孝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挑眉一脸挑衅的看着她。
明镜愣了愣,看到站在一旁的鎏金,想起今天是在宫外,才明白要注意身份。
明镜往后退一步,低下头福了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哈哈……”
孝卿看着明镜佯装乖顺温柔的样子,大笑着上前揽住她的肩膀。
明镜瞥了一眼站在孝卿身后的鎏金,只见他嘴角还留有残余的笑意。
明镜不屑的撇撇嘴:“二皇子……皇上,这样行了吗?”
听着她口气里的赌气,孝卿揽着她走出亭子:“逗你的。好了,就要开始了,我们去前厅吧。”
“是不是结束之后,大家都不能来后院了?”明镜问。
孝卿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你还来人家后院做什么?”
“我有东西落在原来的房间了。”明镜没有明说:“想去拿,可以吗?”
“就要开始了,等他们成亲……”
“我现在就去。”
明镜一个侧身,挣开孝卿揽着他的手,眯起眼睛笑了笑,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诶……”孝卿的手愣在半空中,看着明镜的身影越走越远。
☆、明皇妃 6
一路上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明镜自顾自的走向后院,自己原来的房间方向。
不知道五皇子会不会已经清理了她的房间,会不会已经把信丢了?
房间。
明镜推开房门,看着眼前一如几月前的光景,不由的愣住了。
她步入房内,张望着熟悉的房内格局,笑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变。没有灰尘,没有凌乱。床还是在内厅,还是那个稍显破旧的圆桌,还是那墨色花纹的瓷杯。
明镜用指尖轻轻沿着圆桌边划过,忽然觉得内心很充实。
对啊,这里才是她的家。临城算什么,那个男人算什么。只是,欠娘的,她一定要让他还,还得一清二楚,一分一毫都不能欠。
明镜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左边的小柜子。
一张整洁的信封躺在狭小的柜子里。信封正面还写着规整的“明镜”两个字。
明镜拿出信,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一张宣纸。她放下信封,打开信。
——
明镜:
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的内心?
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可以帮你调查出你父亲的身份。
那么,那个时候,请你跟我走。
也许,你用来推脱我的借口,不能继续作为你的借口了。
铭记。
——
就这样?
明镜疑惑的皱起眉。
“你用来推脱我的借口,不能继续作为你的借口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借口?她用什么借口推托过他?
是他让她跟他走的时候,她说她是罗翎的百姓吗?那又为什么不能继续作为借口呢?云哲憾到底在说些什么?
明镜带着疑惑的心情把信折好,放入信封,然后把信封对折后放进自己的怀里。
“怎么,要毁赃灭据?”
忽然传来的男声吓得明镜一个转身。
孝陵悠闲的坐在小圆凳上,一脸挑衅的看着略显惊慌的明镜。
“怎么?吓到你了?明皇妃?”
明镜不悦的皱起眉,正要发作,孝陵却站起身:“明皇妃在这昔日的破房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丢的呢?还劳烦您亲自回来找?”
“陵王爷,你这话什么意思?”明镜皱起眉,原本大好的心情一瞬间就被破坏了。
“皇嫂,真想不到你和猎云国的皇上还有纠缠啊?”
“你看了信?”
孝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这信我是今天才看的,而且云哲憾那这封信给我的时候,二皇子也是知道的。而且这封信是当初在雨城……”
“原来还是当面给我二哥带了个绿帽子啊?”
明镜觉得今天的孝陵无理取闹至极,也不想要在他大喜的日子和他大动肝火,语气率先弱了下来:“五皇子,今天是你大婚,你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哦?这是我的府邸,为什么我不能出现在这里?”
“陵王爷,我发现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好好交谈。”明镜神情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侧过身子就要离开房间。
孝陵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迫使她拧回头:“郑明镜,云哲憾信里写的是什么意思?”
“很抱歉,我也不懂。”明镜挣扎了一下:“王爷,是不是我们每次一见面就必须要争锋相对?”
听得明镜这么说,孝陵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想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吗?”
“不需要了。”明镜摇着头轻笑着:“王爷,耽误您的大婚之日,我深感抱歉。有机会我们再一叙。您该到前院去招呼贵宾了。”
“郑明镜,你回答我的问……”
“啊!”明镜看向窗外忽而感叹:“这个时候,母后应该快来了。王爷,您还要在这里耽误吗?”
孝陵看着淡漠的明镜,忽而笑了笑,也跟着看向窗外:“皇嫂说的是,臣弟这就去。”
孝陵转身面含愠怒跨过门槛,明镜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云哲憾不是皇上。”
孝陵微微侧过头:“这无关紧要。”
“我没有和猎云国的人纠缠不清。”
“你心知肚明。”
“我问心无愧!”
看着孝陵离去的背影,明镜忽然觉得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
荣孝陵,她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吗?为什么总要这么针锋相对?
她以为,自从她离开王府,两个人之间的态度已经缓和了。结果,并没有这样,反而变本加厉。
为什么会这样?
从五年前她见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
☆、明皇妃 7
后花园。
鎏金远远的就看到明镜娇小的身影从通往后院的拐角拐出来,默默的低下头:“皇上,皇妃来了。”
孝卿抬起头,看到远处渐行渐近的明镜,不解的皱起眉。
明镜的身旁笼罩着一股迫人的失落,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那股不言而喻的压迫。
明镜怎么了?
孝卿站起身,正要迎上走到亭子旁的明镜,一个身影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臣参见皇上。”
王咏双膝跪地,头深深的埋在地上。
孝卿尴尬的望了一眼王咏的头顶,才抬起头看向明镜。
明镜正好仰起头看着孝卿。
孝卿看着明镜淡淡的笑容,挥手急促的说道:“丞相请起。”
“谢皇上。”
王咏这才站起身,脸上堆满笑意,正要开口,孝卿身后的鎏金却压低头:“鎏金参见皇妃。”
皇妃?
王咏疑惑的拧过头,正巧看到明镜柔和的笑脸。
无视王咏的存在,明镜走到王咏前面,朝在亭子阶梯上站着的孝卿微微欠身:“臣妾参见皇上。”
王咏这才缓过神,朝明镜福身:“臣参见明皇妃。”
明镜看了眼毕恭毕敬的王咏,笑着说:“丞相不必多礼。”
孝卿欣慰的笑了笑。虽然明镜总是“久居深闺”,看来该学的一点都没有落下。
前院。
明镜跟在孝卿一步外,随着孝卿步入前院。
前院一片喜庆的气氛。随处可见的大红色,似乎在应诏着今天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下人也都穿着喜庆的红色穿梭在每张圆形大桌中间,给每位来宾端茶倒水。
太后已经坐在正厅里的首座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前院笑得合不拢嘴。
孝卿娶亲了,这下,孝陵也娶亲了……她的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家。只是,她的孝骏……
想到那个像春阳一样温暖的男子,太后嘴角的笑意不由的敛去。
就要一年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的丈夫离开了,她的天好似崩塌了一般……如果不是她还有两个孩子,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坚持着活下来……
骏儿那么喜欢的女孩子虽然成为了她的儿媳妇,可是,她总觉得是种遗憾。
孝卿和明镜之间根本没有感情,如果不是因为孝卿要继承皇位,她想明镜也许并不会嫁给孝卿……
☆、明皇妃 8
察觉到明镜一路的走神,孝卿特意停下了脚步。
只见明镜垂着头傻乎乎的直接越过孝卿往前走去,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两双满含探究的眼神。
“啊——”
砰——
哐——
“明镜!”
孝卿两步合为一步,快步走到明镜身旁,把她的身子扯到自己的身旁,这才细细的查看着她的身子。
“有没有烫到哪里?”
打翻在地的汤蛊散发着热气,香浓的味道往四周散开。
明镜浅紫色的绸缎上也散发着热气,似乎应证了她刚刚的失神。
侍女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庞,“扑通”一声跪下:“皇……奴婢参见皇上……皇妃。”
明镜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看着不说话的明镜,孝卿忽然觉得有些恼火。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女,冷然一横眉,道:“该怎么做,不用朕说了吧?”
侍女惊恐的抬起头,一脸惊慌失措:“皇……皇上饶命……”
靠近这边的几张圆桌上的来宾齐齐把目光投过来,看到孝卿,却因为此时的气氛,都不敢行礼。
“二皇子……”明镜轻扯孝卿宽大的衣袖:“没关系。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
略显急促的声音,袒露了孝卿此时的生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生气了。好像不是因为明镜被泼洒至身上的汤汁,而是因为她从她在王府里的房间里回来之后。
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在后院发生了什么?
“二皇子……”明镜面带难色的看着他:“你绕过她吧,其实这也是我没有认真看路的错。再者,今天是五皇子大婚的日子,这样……”她摇了摇头:“不吉利。”
她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压低头的侍女。她也在这里当过侍女,所以这个侍女她认得。明明不久前她还是这里的侍女,只是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可以逃离这里,还做了皇妃……
“皇上!”身后的鎏金感觉到周围渐渐集聚过来的目光,忍不住打断两人之间稍显沉重的气氛。
孝卿抬头扫了眼周围的来宾。感受到目光的人纷纷把头压低,拧过头和坐在身边的人畅谈,好似一点都不知道这边的事情。
孝卿垂下头看着明镜无辜的双眼,叹了口气,火气也跟着降下来:“回去给我交代清楚。”
“交代?”明镜侧着头,疑惑的看着他。
“交代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们各自的生活 1
* * * * * *
正厅。
孝卿和太后坐在上座,明镜换好衣服从后厅拐了出来。
稍微偏红的粉色映的明镜稍显耀眼。明镜好似也不习惯这身衣服,走到正厅还在扯着裙摆边缘,满脸的不情愿。
哄闹的陵王府也因这突然出现的红点而投来好奇的目光。
孝卿看着明镜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眉,站起身迎上明镜:“怎么换了这身衣服?”
“你也觉得很难看对不对?”
一旁的太后听到这句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你?明镜对着当今皇上称呼“你”?
太后笑了笑,放下茶杯,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
“不是很难看。”孝卿摇摇头:“是非常难看。”
明镜语塞。她睁着无辜的双眼看着孝卿,似乎对他的直白有些恼怒。
“行了。”孝卿又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怎么换了这样的?”
“说是王爷今日大婚,都是红色的。”明镜撇撇嘴:“我今天穿来的那件衣服是不是太寒酸了?”
太后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的卿儿在明镜的面前没有自称为“朕”,而明镜一直用“你”“我”来对话,孝卿似乎也没有生气的迹象。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不只是她想的那样?
不只是普通的感情。孝卿能够容忍她的不规矩,是不是一种宠溺呢?
她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称谓对感情也是有影响的。就像她和逝去的先皇……
那么,孝卿是不是已经放下了靖雅呢?看来,今天的大婚她不用担心孝卿的刁难了。
其实,她的儿子是怎样的为人她会不明白吗?如果孝卿有意刁难的话,怎么可能会赐婚呢。看来,不是放不下,是已经找到了一个足以与他共渡终生的女子了。她不担心明镜宠冠后宫,也不担心她牵扯什么势力去威胁孝卿的帝位。她知道,她是个好女孩……
“寒酸?”孝卿不可思议的敲敲明镜的脑袋:“你居然说我给你的衣服寒酸?”
“不是!”明镜慌乱的摇着手:“二皇子……不是,皇上,我不是……不是,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孝卿拧过头去,好似不愿意再搭理她一样。
“参见皇上!”
两人玩闹之间,一个阳光的男生在正厅响起。
孝卿瞥见单膝跪在明镜身后的男子,点点头:“起来吧。”
伴随着男子的起身,明镜转过身子,看到来人兴奋的笑了笑:“童毓,你也来了?”
童毓笑了笑:“参见明皇妃!”
鎏金站在孝卿的身后忍不住微微一笑。
童毓和明皇妃的感情好像很好呢。自从他们贴身跟随皇上以来,明皇妃就一直和童毓很好,有的时候他都能看到皇上妒忌的表情。
其实,明皇妃那样开朗的人,任谁都能和她相处的很好吧。兴许是自己的话太少,总是不能融入他们……
孝卿拉着明镜坐回正座,明镜坐在他的身旁,看着人来人往的前厅,忽然觉得好似心中的某个角落忽而释怀了一样。
“二皇子……”明镜疑惑的瞥向坐在下座的鎏金和童毓:“人家鎏金不是在研究什么什么书么,你怎么把他拉来了?还有啊,童毓不是要练武吗,你怎么也把他拉过来了?”
“不行?”孝卿疑惑的看着他。
“不是啊。”明镜摇摇头。
她还是觉得好奇怪。虽然鎏金和童毓贴身跟随二皇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她也没有看过二皇子把他们带出来“招摇”过啊,怎么今天就带着了?
“二皇子,你带他们来蹭吃蹭喝的?”
“脑子里想些什么呢!”孝卿又羞又恼的弹了弹她的额头:“这是出宫!虽然罗翎现在看起来很平静,但我们不知道猎云的人有没有潜入这里……”
“猎云吗?”明镜淡然的笑了笑:“云哲憾应该忙着继承他的皇位,应该没有时间来伤害你吧。”
“不能和你讨论这些,你不懂。”孝卿摇摇头,看着她温柔的笑着。
太后越瞧这两个人,那是越对眼,越开心啊。人家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越顺眼”,她这是“婆婆看媳妇——越看越喜欢”。
看来,孝骏让她照顾明镜的事情,孝卿已经做到了。虽然帝皇家的孩子,注定三妻四妾。但是,真的喜欢她,就够了。
“启禀皇上、太后、明皇妃,吉时就要到了。”
“嗯。”孝卿点点头,面含笑意的拧过头和太后交谈起来。
明镜坐在一旁,看着太后和孝卿交谈,也就不再去打扰孝卿,目视着前厅内满席的欢腾。
“呃——”
明镜惊讶的拧过头。刚刚她感觉到有个人戳了她的后背一下,可是周围除了刚刚经过的一个下人……
背对着她的下人双手交叠在身后,拿在手上纯白的布下隐隐约约看得见纸张。
纸张?
转眼,下人走进了正厅后连接着后院的通道。
明镜倏地站起身。年幼开始习武的童毓带着警戒的眼光迅速拧过头来,孝卿和鎏金紧接着也拧过头来。
明镜难堪的笑了笑,对上孝卿询问的眼光:“皇上,臣妾忽然想到有东西掉在后院了,我去拿。”
不等孝卿回答,明镜脚步急促的跟着下人的步伐走进了通道。
浑浑噩噩的明镜?
在撒谎?
童毓对上孝卿的眼神,点点头,站起身绕到一旁再跟着走进了通道。
☆、我们各自的生活 2
明镜疑惑的走进通道。刚刚的那个下人已然不知所踪,周围摆放的只是擦得光亮的瓷器。
明镜沿着通道赶往后院,余光瞥到一个纯褐色瓷器下的一张雪白的纸张。
明镜两步合做一步,走到瓷器旁抽出纸张,三两下的就打开了。
——欲知亲父身份,速往王府后街小巷。
亲父身份?
明镜忽然感觉头皮发麻,握着纸张目光呆滞的立在原位。
亲父身份?是谁的纸?云哲憾吗?
今天才看到半年前他给她的信,说要找出她的生父,紧接着又告诉她,找到了?
找到了吗?那个辜负了娘亲,离弃娘亲的人,已经找到了吗?
她明明说了不想要知道了,为什么在要得知真相的时候,却想要拼命的跑过去呢?
她想问,为什么要抛弃娘……为什么要抛下她们母女……在他的眼里,她的娘就是下贱的吗?就那么的一文不值?就那么的随手可弃?
虽然如此,出于警醒,明镜还是不明白哲憾为什么要选在今天来告诉她?难道是因为觉得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吗?
听着背后闹哄哄的人声,明镜握着纸张勾起嘴角笑了笑。
云哲憾,真服了你。
明镜走出通道,正巧两个侍女经过。
“明……奴婢参见明皇妃!”
看着当初还能和自己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朋友变得这么生疏,明镜忽然间只觉得自己很可笑。只是,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叙旧。
她看着两个侍女,问:“离婚宴开始还有多久?”
“呃……大概一炷香吧。”
一炷香?到后巷再回来,应该够吧?她记得后巷并不远,后门出去拐角就是。
“嗯,谢谢。”
丢下这句话,明镜匆匆跑向后门。
待两个侍女也离开了,童毓才从通道出来,不做犹豫的紧跟上前。
明镜的失措他看得一清二楚。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一向笑逐颜开的明镜会有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