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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泥石流.4

作者:紫苏白露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一触即发!

事实上,就在箭雨扑来的第一刻,几人就已经各自行动了。

老四就地一滚,刚才还走路都费劲的人现在身手倒灵活的很,此时他手上拿的正是神刀“赤焰”,老五和老三在为他挡箭,两人手中的剑一开始就没停过,剑芒带来的亮光划破了这里的黑暗,强劲的剑风使得箭根本不能近身。

左扉鸣反应更快,一把寒冰扇舞得行云流水又密不透风,把老二护得严严实实。一向有礼的老二这时却连一声谢谢都来不及说,他在老四拿出“赤焰”的同时张口快速地道,“乾二,兑一,离五,巽四,坎三,震二,。。。”

老四本来就是天生神力,又拿着“赤焰”这把神兵利器,就算是钢板也得被他凿出个洞来,何况是脆弱的坠青石。眨眼间,老二所说方位的地面已经碎成了片。

一旁的竹语突然停手放弃挡箭将身后的空挡留给了竹清,她闭上眼睛仔细听了听,回头快速扫了左扉鸣五人,只需了几秒她就做出来决定。清冷的箫声响了起来,惊诧了旁人。

左扉鸣当然注意到竹语不同寻常的动作,他眼中闪过了某种顾虑,却又转眼间变成了兴奋,原来如此!

突然,漫天的箭雨瞬间消失,静谧,死寂般的静谧,仿佛刚才那场搏命厮杀并未发生,但几人身上的汗凉透了心。

老二心里更怵,他因身子骨不好不宜学武于是自幼就全心钻研机关阵法,武学平平,就连内力也是师父渡给他的,否则他也学不了“移魂叹”。但刚才,要不是竹语以箫声中的内力隔空杀人,他们现在就恐怕真一辈子呆在这了。

老二一开始其实没错,他的确看出来破这箭雨的关键是他们脚下的坠青石。只有找到每一块成阵的坠青石将其毁掉,并且不碰触其他坠青石,这箭阵就该破了。只是,背后人一步一步都做足了准备。在他的算计中,即使你有能力挣脱坠青石下拉的束缚,也未必看得出阵眼是坠青石;看出了坠青石,也是危险重重,他还在错误的位置布置了各种陷阱;就算你知道正确的方位,你也只是进入了另一个阵法,阵中阵在等着你,并且所有的石块会重新变动。

事实上,竹语刚才杀的那个人,下一步就要拨动一个机关。这道机关一旦打开,刚才老二几人解阵的步法直接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命。让你在最放心的时候胆战心惊,这种玩弄人心的做法,当真好心计!

老四还不知道竹语做了什么,他一抹脸上的冷汗,张口就嚷道,“格老子的,刚才真吓出了屁!老子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一手,幸亏有二哥。。。”说着他故意看了竹语一眼。这女人,冷冰冰的,架子忒大!不就一开始抓了她心上人么?还真像老五说的,女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你先歇歇吧!也不嫌嘴累!”老五嫌弃地看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四,“真以为这就完了?才开始呢!后面有你受的!”

竹语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竹清紧跟其后。

自从刚才的阵破了之后,他们一路上就再也没遇到过一道阵法。现在路越走越宽,也越来越亮堂。四周还是光秃秃的石壁,很正常!

他们已经走过八个转角了,每次防备十足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不知不觉,老四就放松了不少。老三见此皱眉,刚想提醒他,七个巨大的手拿铁锤的铁皮人就四前两三后地出现了。

这七个铁皮人动作虽笨重但胜在“皮糙肉厚”不怕刀砍剑刺。他们力大无穷又配合精密形成“七杀阵”,一锤子下来就能把你变成纸片,这时候任你轻功再轻灵也没用。所以没多久七人就被包围了。

左扉鸣看着眼前不知被他削了多少次却依旧战斗力无穷的铁皮人不禁头疼。按理说,对付这种铁皮人唯一方法就是找到它身上的控制机关。可是,刚才左扉鸣几乎是敲遍了铁皮人全身上下,它却毫无反应。到底在哪里?

左扉鸣眼睛不停地扫来扫去,心里也在不停地思索。如果是他,他会把机关设在哪;如果是背后人,他又会设在哪?既然一把锁被设计出来,必然就有打开它的钥匙,而现在,要的就是掩饰 。没错,就是掩饰。

左扉鸣心念一动,刚要行动就听见老四大叫了一声,“手,打它手!”

☆、34紫衣男子

先前和铁皮人交手,老四本来心里憋屈至极。想他天生神力,一刀下来不知多少人咔嚓一声就没了,到了铁皮人这里却不管用了。眼看着“赤焰”在它身上砍得火花四溅,这破东西也不知道用什么狗屁材料做的,贼硬实。

就在他在那里胡乱劈砍的时候,刚才还无坚不摧的铁皮人不动了,它不动了!老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老二问道 ,“你碰它哪了?”

“手,打它手。”老四兴奋极了,终于反应过来他误打误撞制住了铁皮人。。

就在老四嚷嚷的时候,左扉鸣眼神不变,手势更不变,寒冰扇径直打向铁皮人握着锤子的四指,不,是四指微前方,也就是锤子柄部,扇尖灌注内力猛然向前。瞬间,左扉鸣笑了,果然是这里,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打手没用。老四,你好好想想。。。”老二看着眼前依旧活动着的铁皮人再次问道。

“是四指与锤子交接的地方。”左扉鸣脚步变换就来到老二身边,“这里。”左扉鸣扬手轻点,又一个铁皮人停住了。

很快,老五老三竹清也解决了面前的铁皮人。只是,竹语。。。她面前的铁皮人依旧在动。

此时离竹语最近的老四心道,女人就是磨叽。他眼珠子转了转,瞄准位置一刀就朝那个铁皮人劈了过去。毫无意外,这一个也停了,老四刚打算得意洋洋地鄙视一下,就见一股灰烟迅速冒了出来。

“憋气!”老三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就晕了过去。这烟,好厉害!

左扉鸣倒地时,他模模糊糊地好像看见竹语还在那里摇摇晃晃得站着,其他人,其他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了。他尽力睁着眼睛保持清醒,奈何,他知道,没用,睡意像大雾一样袭来。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内力被封。左扉鸣苦笑,好歹只是十香软骨散,而不是一口即死的七品红。

他挣扎着起身打量了四周环境,和想象中不一样,房间不错,只是,未免挤了点,还少了两个人。左扉鸣勉强站起来,背后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们逃跑,四周无一人看守。他仔细看了看其他四人,老三老四老五还有竹清,面色正常,看来只是昏迷不醒。

“若是醒了就睁开眼睛,装睡可是一手很累的活。”左扉鸣语气温和,笑着道。

竹清闻言也不矫情立马坐了起来,却没有看左扉鸣一眼。

见此,左扉鸣有心戏弄,“你和我,难道有仇?”

竹清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闭口不言,神色倒和竹语相似,冷淡高傲。见此,左扉鸣眼前好像出现了竹语的身影,她,还真是傲的很,只怕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过。这样的人,也不知和那个一向心高气傲韬光养晦的李小侯爷对上会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必定精彩万分!

“你说他们抓走你师父是为了什么。”左扉鸣出声询问起竹清。

竹清闻言一愣,他刚想反应就看见左扉鸣很隐晦地对他摇了摇头。竹清看着左扉鸣,似在拿捏什么,终于,他开口道,“不知道。”只是,也许竹清还是太过年轻,他略带干涩的声音告诉别人这事另有隐情。

左扉鸣不着痕迹地看着还躺在地上的三人,眼里似笑非笑,闪过一丝嘲讽。猎人还没出手,猎物就等不及了?他好像察觉到了竹清明显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也就知情知趣地安静下来。

躺着的三人中,老三最先醒。他一脸警觉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左扉鸣后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就摇醒了老四老五。老四大大咧咧的睁开眼睛正要说话就被老三眼里的风暴扫的体无完肤。他耸了耸脖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干了件蠢事。

老五则是嘲笑地看着老四,“这家伙干的蠢事多了去,你又何必计较!还不如想想怎么出去实际。我看这里险象重重,只怕大人的命没救回来,我们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他转了转头,接着一脸好奇地慢道,“二哥呢?”

“对呀!二哥怎么不见了, 还有那小鬼的师父。三哥,你看。。。”老四后知后觉道。

“你说呢!”这位三哥瞥了老四一眼,又道,“你看呢。”

左扉鸣突然开口道,“有人来了!”

果然,这个房间的门无声地打开,一群黑衣男子鱼跃而入,最后进门的是一紫色华服的年轻男子。他容貌只能算清秀,但胜在气质雍容,贵气逼人,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只有上过战场上的人才有的杀气,也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左扉鸣的手无意识的轻轻摩擦了一下衣面,嘴唇抿了抿没说一句话。可是,即使到此时他还是端着笑容,而且任你怎么看他的笑都是真真切切的笑,就像看见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种由内向外的笑意。

紫衣男子见此笑容心里自有思量,若不是左扉鸣极能隐忍面子功夫过于高超就是他另有所图而且确信自己会赢。但不管从哪方面看,这左二少都不同寻常,需一万个小心。若非左扉鸣还有用处,这样的人,就该早些除去。因对手难求而为自己留下隐患这种蠢事,他不屑为之。死了就是死了,有了结果,过程就只是个形容词。紫衣男子心中已下了决定,左扉鸣这个人,一定要死在这!

左扉鸣此时就算不知道紫衣男子心里的想法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只是,此时他另有想法也就先把这一点放下。朝廷,小侯爷,幽冥教,霍邱,这四股势力这么快就交杂在一起了?过程先撇开不提,不难猜到的是,他们所求的结果,再怎么也逃不出权财二字。只是,左扉鸣眉头略微隆起,这二字区别可大了!他不得不再三斟酌。

不得不说,左扉鸣和紫衣男子在某些方面惊人得相似。这一点,他们第一次见面就隐约察觉出了。只不过,这份相似带来的不是惺惺相惜,而是你死我活。

紫衣公子眼神凌厉地打量了左扉鸣几眼,才冷傲地说,“想必诸位已知我的来意。”

“阁下似乎语气确凿?”左扉鸣顿了顿,“只是在下并未看出阁下竟是如此大意之人。以阁下之才,我们怎可晓知?”

“哦~~”紫衣男子神情踞傲,尾音拖得特别长。他转头盯着老三看了片刻方才扬声道,“对于你们大人昏睡至今,我、很、好、奇!”说完他就背手走出了房间,只留下一个晴天霹雳。

尽管紫衣男子如此说话,左扉鸣的 脸色依旧不变,他相当镇定,立刻分析起来,“有两个可能。”

“不,是三个。”老三身上不断冒冷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三个?呵,一,他们已经找到了大人,下毒的人却不是他们;二,他们没找到大人,但却是我们要找的人。第三,第三是什么?”老五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一根银针,他一边在墙上慢慢钻着小孔一边回头道。

老三却没说话,他这话本就是说给左扉鸣听的。左扉鸣自然也懂,于是他极其配合地望向老五,面带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左二少的眼睛还长在头上,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我只是,”左扉鸣似在思量用词,因此说话极慢,“好奇你有如此妙想?”

“妙想?你想多了吧!”老五收起针,眼角斜飞,讥讽道。

左扉鸣闻此轻笑,只是话里有话,“想多不是坏事,就怕,你想岔了,更怕,你走岔了。”

老五瞥了一眼,道,“所以你才更要擦亮眼睛!”

左扉鸣抬起双眼望向老五,嘴角扯出的笑容变大,眼眸变深,“我一定会记得”

“屁屁屁,都在放屁!有空在这里想七想八还不如把我们搞出去!都比我聪明,妈的全放在舌头上了。”老四听着他们说了半天话以为这两人只是在卖弄口才,他本就心急霍邱安危,现在更是眼睛发红,怒气冲天,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

几人一瞬间被老四猛然的大吼惊住了。互相看了看,左扉鸣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另一边,不再说话。

竹清瞥了左扉鸣一眼,又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师父,这个人,你会信几分?我,想赌一次。”

☆、34下棋与故事

左扉鸣一个人默默在角落里想着自己的事,此时他内力被封,听力大减,想探听什么也不行。只是,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还是可以感知的。

左扉鸣自然知道视线的主人是谁,他心里更为放松,会担心就行。竹清担心,他就有弱点。在这种时候,只要自己稍稍几句话,九成真一成假,就算不能让竹清为自己所用也能帮忙牵制竹语。只是,竹清到底跟了竹语这么多年,恐怕不好下手。关键是,竹语对竹清有多放心?

竹语,左扉鸣心底又闪过这个人名。她现在,应该是得手了。她和李世卿会说什么,可惜,不能在场。想到竹语那平平淡淡的语气,左扉鸣不禁低头轻笑,这样的人。。。突然,他脸上闪过一丝阴郁,怎么,又想到她了?

这几个月左扉鸣就一直在琢磨竹语,她的行为习惯,思维方式,说话语气,乃至各种细节。他几乎动用了一半的势力调查竹语这个人,可惜,所得甚少。不过,他倒是对竹语这个人的性子和能力有了足够的了解。这世上,除了沈庭和那一位,他还没在谁身上花这么多功夫。时时刻刻猜着她的下一步,到如今,他已成自然。

左扉鸣心里暗自警戒,只是算计而已,只是她身上谜太多了而已,只是实在是好对手而已,只是情形所迫而已,只是不喜欢模糊而已,只是。。。只是就算他想到了这么多只是,也掩埋不了一个事实,他心动了,左扉鸣对竹语心动了。

心动,左扉鸣心底冷笑,他这种人也会心动?还是对一个,早已放上棋盘终究利用之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左扉鸣已不想计较。已经存在的,他也不会否认。只是,软弱到无结果的东西,他不需要。这世上,没有不能利用的,也没有不能放弃的。所幸,也只是心动,可利用可放弃的心动,他知道该怎么做。

紫衣男子,正如左扉鸣所想,乃是当今朝廷继平阳王世子之后又一位炙手可热的新贵,李国公府嫡子李世卿李小侯爷。 他十四从军,从小兵做起,到如今已成独当一面的神勇将军,威名远播。他十六岁那年仅带三千骑兵在汉沽口一举剿灭北方宿敌戎族两万将兵,此后更是越战越勇打得一向嚣张跋扈的戎族人老老实实蜷缩在北方那块冷寒贫瘠之地。

但是,李世卿的能力远不止带兵领将,指挥如神。文成武治,他在边疆带兵十年,周边百姓生活安稳,欣欣向荣,丝毫不受战乱影响,实是他管理有方。

左扉鸣还知道,李世卿是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想拉拢的对象。毫无疑问,若有了李世卿手里的十万兵权,他们追逐皇位的筹码又大了几分。只是,李世卿比谁都清楚当今皇帝对他的忌惮,又怎会招惹麻烦?

一年前,李世卿被皇帝召回京城,他便主动交了兵权。现在,这位风头正盛的人物却出现在这里,着实让人疑惑。

朝廷一向不放心江湖,但也不曾明目插手,暗中控制倒有。其中的界限,分明的很!现在却隐有越线的趋势,到底,李世卿代表着谁的势力?

此时左扉鸣暗然无语,已经做出了他认为最恰当的决定。纵使日后他如何后悔,今天,他无比确信,对于这份陌生的感情,他能掌控。可是,情之一字,若人心可控,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无知才无谓,无知更无畏!只是,情到深处,丝丝心动!现在,只愿左扉鸣当真一辈子无谓。

紫衣男子看过左扉鸣几人后,脚步不停就来到了另一房间。

“姑娘当真好兴致!”啪啪啪的几声,竹语就见一紫衣公子拍手而入。

竹语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后又重新看向手中的诗集录,“公子岂不性子更好?”

李世卿挥手示意手下人离去,他信步走到房间另一边,拿过一副棋盘,转头看了竹语一眼,眼里一道光芒闪过,忽又笑声朗朗。

竹语抬头,面色平静如无波的水面,眼神沉寂似幽深的古谭。她平平地看着,既无刻意忽视,也无刻意关注。

李世卿慢慢走来,“一盘棋,一场赌,一个故事。姑娘,可否相陪?”

竹语的视线已经收回,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她定定道,“有何不可。”

半炷香已过,棋盘厮杀早已无声展开。李世卿是步步紧逼,杀气腾腾,而竹语,则是有一应一,谨慎小心。

“你很厉害。”李世卿眉毛敛得极紧,眼睛紧紧盯着棋盘,或者虚化的战场,语气却很放松。

竹语并未接话,她拿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似在思索下步棋路。

此时李世卿的棋子已经成了包围之势,阵,已成,只待擒敌。

旁人看来,这一步,无论竹语怎么走也是大势已去,败局已成。可是,竹语却轻轻地把手中的棋子放下,放在那么一个位置。

死棋,她这一步分明是死棋,却让李世卿左右为难。棋盘上,刚才还是一方稳操胜券,如今已成双方僵持之局。李世卿的确为难,竹语这一着,实在妙。李世卿此时只有两种选择,一,他继续先前的下法,却只能平局。二,放弃之前费心布置的阵,重新谋划,也许他还有赢的可能。只是,满盘的心血付诸东流,实不甘心!

“竟是残局,好一个残局!”李世卿目光如炬,死死看着棋局,好久,他缓缓地舒了口气,“你果真厉害!”

竹语淡淡道,“不过一盘棋而已。”

“可若你输了这盘棋,说不定,就输了一条命。”

竹语毫不在意,移开了目光,“我的命没那么轻贱。”

李世卿闻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笑完之后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回头他语气随意道,“有没有兴趣听个故事。”

“这是筹码?”竹语抬头望向李世卿,继而目光越过他投向远方,她冷静道。

“我相信,你和我不需要筹码。”李世卿似乎对眼前之人极为赞赏。

“的确!”竹语轻叹道,似是认同,“我们的筹码永远只有一个。”

“本来就应如此,无论如何,只有自己最可靠。”李世卿傲然一笑,自信万分,凛然的气度由内及外。

若左扉鸣在此,他会毫不怀疑这个笑得傲视天地的男人曾经浴血混战,曾经生杀果断,曾经放火屠村。

当年的三万俘虏,李世卿竟下令屠杀,其心狠手辣引天下学子公愤,最后在皇帝的庇护下也不了了之。可背后真相,却是李世卿当机立断目光长远。

可这又有谁知?天下人仁慈,自然需要李世卿残忍,否则,以戎族人不死不休的性子,当朝想要对俘虏采取怀柔政策,无疑养虎为患。为将者,不关人情!

他忽然神采奕奕道,“以背相托,这样的人,不知你可否找到?”

“你信?”听到以背相托,竹语稍稍失神,转而神色平静的问道。

“信不信,不重要。有没有,才重要!若我找到了,自然就信了。”李世卿展眉,字句锵然。

竹语的眼神飘得更远,声音中带着股淡淡的怀恋,“这样的人,我曾经有过,现在依然有。”

“既是曾经 ,何有现在;既有现在,何谈曾经。你这人,当真有趣。”李世卿眼里带着趣味,他却撇开不谈,反而道,“我只知道,你的现在,是该听我讲故事了。”

“可我未必也有一个故事。”竹语眼神虚无缥缈,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渣子。

“你果然知道。”李世卿浑身悠闲气息顿时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凌厉起来。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永远的秘密,又何来知道不知道?”竹语眼神已冷,她手里拿起一颗棋子,“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棋子的。”

“可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下棋人。”李世卿意味深长地道,“本以为这是个下棋人和棋子的故事,但见姑娘如今说辞,倒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只是,谁是那个猎人呢?”

“死了!”竹语冷冷道,“可我们还活着。”

竹语侧头看了李世卿一眼,这个人性格介倏忽即变,极善揣摩人心又极善隐藏自己内心,来历不明又知之甚多。明明处于制高点又毫无动作,似敌似友。想到这里,她同时想到另一个人,左扉鸣。她知道左扉鸣隐瞒了很多事,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们也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就算此时身陷困境,他们也都互相猜忌算计,更何况以后,必定你死我活,就算明面上泾渭分明,暗中也是争锋相对。。。

☆、35当年真相(一)

竹语虽思绪飘得很远,但李世卿的话她一句没落。“死了?那倒可惜!否则,能把自己的死亡当成计谋的一环,能算计到你这样七窍玲珑的人,能让一向面不改色的人稍微表现出其他情绪,这样的人,真当一见!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们还活着,只是不知是怎样的活法了?”

听着李世卿感叹,竹语也不说话,她反复思索这紫衣男子的身份却无所得,最后也罢。李世卿的故事却已经开始了。

“陆媛,沈之柔,左扉然,”李世卿一字一字地吐出了这三个人的名字,走到了离竹语三四步位置停下,又开口道,“当年左扉羽还在,天资聪颖,他在剑道上的修为和悟性曾让慧能大师也惊叹不已,不出意外,他当是左家未来的家主,前途光明似锦。沈家只有沈之柔一个女儿,至少明面上是只有一个女儿,所以沈家需要一个家世才德上佳的入赘女婿。世家联姻实数正常,于是,被养在在左老夫人名下的温文尔雅的左扉鸣成为最佳人选。而陆媛和左扉羽,是娘胎里就是定好了的姻亲。陆逸远可不像沈老夫人一样,想尽法子要把沈之柔留在家里。可惜,”李世卿一脸惋惜地摇摇头,“左扉羽十八岁那年在外游历的时候死了,还是无缘无故地死在荒郊野岭,至今凶手未知。于是,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歪打正着,左老爷子死后左扉鸣接管了左家。”

说到这,李世卿认真看了竹语一眼,蒙着面纱,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看那姿态,淡定的很。他忽地问道,“前几日,听说左扉鸣和幽冥教早有勾结,他大哥也是死于他手。不知,姑娘怎么看?”

“我只是听故事而已!”竹语淡淡道,不作反应。

“那你一定不是个好听众。”李世卿似笑非笑,转身看向门的方向,“左扉鸣的确嫌疑很大,可是也无证据。只是,左扉羽死了,陆媛和沈之柔的婚事就不好处理了,左家自然不能再让唯一的继承人入赘,而沈之柔也不可能嫁入左家。还有和左扉羽有婚约的陆媛,她语气确凿地说此生除左扉羽不嫁,也难住了爱女心切的陆逸远。三大世家当时的关系也略有尴尬。这也应了一句话,一桩亲事结好了是助力,结岔了是仇家。但没没想到的是,陆媛竟是喜欢左扉鸣的。”

竹语此时终于移眼看向李世卿,她语气平静道,“然后呢?”

李世卿感叹了一句,“孺子可教也,好听众可不能置身事外。你不问,我一个人说岂非无趣。”接着他语气更为随意道,“陆媛为人低调做事隐秘,算计人的手法自然高明。她自幼喜欢左扉鸣,聪明如她也看出了左扉鸣温和背后的疏离。左扉鸣是残忍的,对于别人的喜欢他是怀疑的冷淡的利用的,但绝不会回报一份同样的感情。与其让他厌恶远离,不如她自己制造界限。左扉鸣不喜欢沈之柔,就是她的筹码。隐忍多年,左扉羽死后,她终于动手了。借痴心于左扉羽麻痹众人,邀请沈之柔和左扉鸣兄妹去黄山顶饮茶赏景,”讲到这里,李世卿回首看着竹语,“你觉得陆媛会做什么?”

竹语一直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大概是因为中了十香软骨散,她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听到李世卿的问话,她道,“比起我,你和左扉鸣似乎更为了解。一知半解,岂不贻笑大方?”

李世卿听后默不做声,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连竹语也猜不出。稍后他才重新道,“黄山顶上只有他们四人。一向擅长茶艺的左扉鸣煮茶,左扉然三人则在四周观景。她们三人越走越远,左扉鸣也没在意,直到浑身狼狈的左扉然出现急切地让他去救人。原来刚才她们三人遇到了不明黑衣人的袭击,沈之柔不会武,已被抓走。陆媛和左扉然虽武功不错,但来者人多势众,她们也渐渐体力不支。陆媛拼死护着左扉然逃脱,叮嘱她去找左扉鸣。不得不说,陆媛演技不错,左扉然毫不怀疑,一心希望快点救回她的陆姐姐和沈姐姐。左扉鸣发出左家警报信号后立马和左扉然去找人。他们找到沈之柔的时候,她已遭遇不测,衣不蔽体。悲愤不已的左扉然当即痛哭,强作镇静的左扉鸣立马让左扉然守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迅速下山找到一处人家借到衣服让左扉然给沈之柔换上,然后吩咐接到信号赶来的左家人护送两人下山。左扉然不傻,自然知道这样做才能保住沈之柔的名声,还有陆媛的名声。他们开始不知道沈之柔会被如此,才发了信号,现在,这些人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万一谁看见了同样遭遇的陆媛,事后醒来的陆媛会活不下去的。她更不能耽误她哥哥救陆姐姐的时间。当时的左扉然一瞬间长大,面色平静得回到了左家,瞒过了所有人。至于左扉鸣,他当时武功还没到如今深不可测的程度,后来在与黑衣人打斗中受了伤,又误入了蔓花丛。在那里,他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陆媛,幸好,她只是昏迷不醒。可是,陆媛身上被下了紫嫣香。左扉鸣一时大意嗅入体内,加上蔓花香,这就成了最强劲的瞬间激发的**。若左扉鸣没有受伤,也许他能凭借意志力抵住。本来**就是下三滥的招数,对于左扉鸣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不得不说,陆媛的算计实在妙,套套相连,每一步都算准,拿自己作饵,务必成功,她够心狠。一样中了**的陆媛恰到好处地醒来,于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李世卿似乎终于讲累了(?),他坐下来拿过已经冷了多时的茶,一口饮下。此前他一直举止优雅,现在饮茶的豪爽动作倒显示出了他的将军风范。“无论怎么看,陆媛都是受害者;无论怎么看,嫌疑也不会转到陆媛身上。沈之柔受辱,她又和左扉鸣生米煮成熟饭,一切似乎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可结果是陆媛被陆逸远从家谱上除名,她被三大世家联手秘密追捕。”竹语接过李世卿的话,冷淡道。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媛就阴谋败露。”李世卿的手指不停的摩擦着茶杯表面,他玩味道,“都说左扉羽天纵奇才,却不知陆媛也是。她的武功,就连当时的左扉鸣也比不上。数次围捕,她也毫不费力地逃脱,最后竟再无消息。却不想,她和幽冥教竟有纠葛。”李世卿眼睛转了两转,“你说会是什么纠葛呢?”

竹语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相信只要自己面上稍有破绽,即使带着面纱,面前这个男子一定能发现。当年的刺骨之恨,到现在也没消磨一分,只是对象变了而已。下棋人成为棋子,棋子脱离棋盘,棋盘转换战场,战场变成现实,一切不可挽回!

李世卿看似随意地坐着,实际上精神一直放在竹语身上。察觉不到她有丝毫异常,他终于焦躁起来,不过表现出来的也只是蹙起了眉头。

竹语道,“我知道的纠葛就是他们三个人都死了。”

“可我得到的消息却是一个人死了,一个人疯了,一个人被抓了。”

“那是你知道的,我只说我知道的。”

“是只说你愿意知道的,还是你愿意我知道的。”

“事实上,有些事你也确实不必知道。”竹语也不反驳,顺着他的话就往下说,“不过,有一点我很怀疑,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就好像。。。”

“就好像我亲眼所见。”李世卿站起来跺了几步便打断了竹语未完的话,他神情中透着股高傲的笑意,口里却说着相反的话,“拾人牙慧而已。当年。。。”

事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明明刚才还是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眨眼间就制住了处于上风的人。

李世卿此时就算全身僵硬不动也能感受到他腰间有三根冰凉凉的银针。就是这三个针让他再无行动之力,让竹语隐忍多时的等待有了价值。

“我刚才试探了你那么久,你却不动声色。你恐怕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李世卿即使在此时也不见慌张,他语气凿凿地说,“等我放松警惕,等我认为你已经入套,等我终于认定你确实内力全无。不愧是幽冥教教主,你等了很久了对吗?”

见竹语没有反应他又道,“让我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本该内力全无的人却发出了银魄针,真叫我出乎意料。嗯?”

“你的话太多了!”竹语冷冷道,“现在如你所愿,我们去塔七层。”

☆、36塔七层(一)

左扉鸣此时静静地坐着角落里,他想到了昏迷之前竹语传音问他中的是不是十香软骨散。他闭上眼睛,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什么竹语总能未卜先知?他不相信竹语是提前得到了秘密消息。那么,一个人的危机感如果真到了竹语这种敏锐程度,一个人的应变能力如果真到了竹语这种百无顾忌的地步,她必定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抉择,她必定多次陷入绝境。

世人皆知,久病成良医,常年和病症为伍,到最后你也会对症下药。同样的道理,常年和陷阱打交道,到最后你一见到陷阱就会条件反射。所以这次,要么是竹语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有所防备;要么就是她已成习惯,习惯于在陌生环境下闭气。只是,不管是哪一种,这种人都是可怕的。

左扉鸣出手揉了揉眉头,到底该怎么办?

竹语已经让李世卿派人取回了她的玉箫和竹清的佩剑,以及其他几人的武器。她手持玉箫抵在李世卿的脖子上,押着他往关押竹清几人的方向走。

竹语手上并未用多大力,但李世卿毫不怀疑只要他稍有异动,这把箫会以最快的速度刺穿他的喉咙。

李世卿看着自己的手下满脸为难的跟着,哂笑道,“我现在非常想知道你的银针到底藏在哪里。我现在也非常后悔没有掀开你的面纱看看真容。”

竹语神色平静道,“你的话太多了,”说完她便点了李世卿的哑穴,“很聒噪。”

老四正在那里和老五蹬鼻子瞪眼,老五懒得理他正要发话就看见老四张大嘴巴,眼睛瞪的比牛眼都大。“你又闹什么幺蛾子,我刚才不是说。。。”

老五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立马回头,竟是竹语!

最先说话的是竹清,他一脸欣喜地道,“师父,你没事!”

竹语朝竹清点点头就道,“我现在要去塔七层,和他。”这时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浑身松软的李世卿上。

“我二哥呢?你没看见他?”老四忍住了心中的众多疑惑先问了他最关心的二哥。

房间里一阵沉默,老三更是忧心忡忡,这个时候只能祈祷竹语千万不要说出来。以老四的性子,若知道他口中的二哥是一个卧底,还不知如何呢?

“没看见。”竹语语气淡淡道。

老三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竹语竟会帮他掩饰,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那我们先去找二哥再去七层。”老四一听这话就斩钉截铁道。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老三心里难受至极,老四义气他一向知道。只是,只是,此时他越义气,最后他必定伤的越深。

竹语又道,“方才我问过了,你二哥已经被送往京城了。”

老四听完皱眉,“把二哥送到京城干什么?那我们就不能立刻救回二哥了!”

“行了,知道你看重二哥,他们必定想拿二哥作人质。放一万年个心,他还活着,等着我们去救。”老五语气虽然嘲讽,但其中的安慰意味明显。

老四头脑也简单,老五这样一说他就真放宽了心。他一直觉得除了大人,就老五最聪明了。

“走吧走吧!我们快去七层,大人还等着呢!”老五心静下来后才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竹语,是先前他帮倒忙的对象。立马,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于是马上就嚷嚷着动身来转移尴尬。

“等等,”竹语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瓶,打开嗅了嗅,“是解药没错。”

半炷香后,几人终于回复了体力。老三背对着众人朝左扉鸣眨了眨眼,意思是,你家这位不错啊!

左扉鸣一愣,转而露出了霍邱熟悉的笑容。霍邱立马神色冷漠地转了过去,朝着竹语道,“麻烦了。”

竹语正在看着李世卿,闻言只是轻微地拜了拜手示意她知道了。

霍邱心里嘀咕,还真是冷淡啊!比他家老三都冷淡。

左扉鸣自然见到了这一幕,他心里略微苦涩,是啊,太冷淡了!但当竹语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他时,他还是那个武林众人熟悉的笑如春风的左家二少。

竹语转过视线,不再言语。左扉鸣,对于这份无懈可击的笑容,你是满意呢还是痛恨呢?到底,这个世界上,一个没有任何面具的人能不能活下去?还是,根本不存在!只是,终究不是她的事。

竹语瞥了李世卿一眼,“我不知道区区银魄针就能让你走不动路。”

“有美人相扶,我自然不会推辞。”李世卿此时就像一个普通的调戏女子的纨绔子弟。

房间再一次沉默了,竟然敢调戏竹语这个冷美人,这人当真口无遮拦。

竹语语气渐冷,“知不知道上一个人的下场如何?”她并没有丝毫动作但房间里的气温降了好多,“我担保你不会想知道。”

最后,竹语再一次挑着玉箫抵着李世卿走出了房间。

左扉鸣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李世卿的性子他也略有了解,算是他见过的最琢磨不透的人。

李世卿其人,上一刻可以忠君爱国战死沙场,铮铮铁骨,生杀果断,下一刻便可以弃君主百姓安危不顾,肆意不羁,浪漫多情;刚才还雍容华贵,盛气凌人,转眼就能温和从容,大气豪爽。这种人,才算真没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这不是竹语的不在乎,而属于李世卿的瞧不起,打从心眼里的瞧不起。嬉笑怒骂,游戏人间,这八个字就是形容李世卿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世卿似乎颇有配合之意。至少,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机关阵法。按理说,这破解难度应该是随着塔层升高而加大,但现在很明显有人在暗中控制。所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左扉鸣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李世卿在演戏,还是和竹语一起演。这样的话,他就要好好琢磨了。能让李世卿假装受制的人,妄图控制整个武林的人,插手朝廷皇子之争的江湖人,和沈庭明枪实火过的人,真要好好琢磨了。

☆、37塔七层(二)

塔里的每一层的格局都一样,只是进入更高层的入口设置不同。几人在塔六层摸索了许久才在一幅壁画后面找到了隐藏的阶梯。

几人在黑暗中无声前进,竹语和李世卿落在最后。左扉鸣一直感觉他刚才忽略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此时想来却再也摸不着头脑。与脸上的笑容相反的是,他的手紧捏着寒冰扇,眉头因为黑暗的遮掩罕见的皱了起来,眼里阴雨绵绵,周身的阴霾气息却被掩盖地很好,未泄露一分。

阶梯不长,几人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但鉴于以往的经验,没有一个人敢放松警惕。门就在眼前,推开它,就是塔七层,也就是最能揭开谜底的地方。最前面的老三回头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这道宛如生死之交分界线的门。

阳光穿过廊柱打在几人身上,暖暖的,连空气中的细小尘埃也被照的一清二楚。他们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过于明媚。

左扉鸣举着扇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空旷,静谧,亮堂,古朴,大气,厚重。。。一瞬间这些词就扑面而来。

竹语一眼就望见了前方巨大的壁画。风湖塔里到处都是壁画,但这一幅不一样。不同于先前繁多的佛教经画,这幅画里有两个披甲持剑的男人。从他们的神态和动作来看,这两人应该是挚友。左边的那个男人笑着在说些什么,右边的那一个稳重点的正在认真听。他们身后是,竹语仔细看了看,是死伤惨烈的战场,到处都是面色痛苦似在**的士兵,血流了一地,一直延伸到左边男人的手边。巨大的反差,前方的温情,后面的惨重,带来的是巨大的冲击。看过这幅画的人都会想,这两人与身后的战场是何种关系?到底,他们充当着怎样的角色?刽子手,抑或拯救者?

至于竹语,她则是直接从源头也就是背后人的用意考虑。这才是最快的方法,重要的不是画,而是画后的人心,该纠结的也应该是人心。背后人想让她通过画看到什么?背后人由此会让她做什么?由此可以得到什么?联系出现在这里的人代表的势力,或是代表的东西,她大概有了猜测的方向。

左扉鸣自然也看到了这幅壁画,他下意识地看了竹语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我们走哪边?”老五懒懒地问道。

“两边的通口看起来一模一样,我们是一起还是。。。”老五见大家都没反应就又加了一句,说话的同时他眼波流动一一扫过众人,转而看向了老三。

“还是什么?老五,当然是我们一块!不然,不然。。。”老四小声嚷道,他最后本来是想表达避免分而化之这个意思,只是他怔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词。

老四都懂的道理大家当然也懂,只是老五的话也不是闲着没事瞎说的。这里,马上就会有一场生死攸关的赌博。也许背后人最初的打算是把他们中的几个人永远留在塔一层,只留下他们需要的人命,但没想出了竹语这个意外。一击不成,自然反弹更大,只怕接下来的袭击更毒辣,务必要达到不死不休的目的。以这个情况考虑,他们一起行动的下场说不定就像塔一层一样,一网打尽。

“我们,”老三顿了顿,神色现过一丝狠色,“我们分开行动。”

听到老三的话老五笑了笑,挑眉看了看老四。竹语没说话,只是略微放轻了玉箫的力道,老三几人也看不出她是否同意。竹清则眉眼乖巧地站在她身后,笑着看着余下几人暂时的沉默。

“怎么分配?”左扉鸣似乎思考了一番话,开口冷静问道。但实际上他心里略有惊讶,他竟然察觉不到周围有窥视的痕迹?

老三冷冽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了几人,他的太阳穴凸了凸,“我们三个一起,你们一起。”他的话听着模糊不清,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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