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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泥石流.5

作者:紫苏白露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这好,反正我们也有默契,就我们三了!”老四一听就拍手称好。

左扉鸣开口欲说话,眼光扫过李世卿后又闭上了嘴。

“那你们小心!”竹语直接带着李世卿向右边那条通道走去,再也没回过头。

李世卿察觉到左扉鸣步调不紧不慢却始终和竹语保持五步距离,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总有一天,左扉鸣会像他当初那般后悔,只是,后悔莫及。想到这里,他又在心里自嘲了一下,毓越,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你知不知道?

这边他们四人淡定地向前,另一条的三人可算是一步一试探,步步谨慎了。

“老五,你说二哥会不会有事啊?我怎么总觉得不踏实呢?”老四两眼警惕地看着四周,他一手拿着“赤焰”一手摸着头苦巴巴地道。

“这事你还是问三哥吧!我不清楚。”老五嘴角微撇,似是无奈。

“三哥我。。。”老四还没说完就被老三打断了,“一切出去再说。”

“三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老五突然问道。

老三知道老五什么意思,一路太平静。不过,平静是应该的。他们,现在应该是通过“霍邱”找到了那把事先藏好的钥匙。只是,钥匙不对,他们又不知哪里出错了。明明那个“霍邱”确实中了梦魂花,明明保护“霍邱”的人都已经被引到这里,明明一切都没问题,为什么钥匙打不开?他们费劲心计做了这么多年功夫,这么能容忍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他们三人的命不会按计划中那样被除去。他们三人会一路平静地走下去,直到,有锁的地方。

老三是这样想的,可惜,事实好像不是。看着前方慢慢走过来的打扮暴露的两男两女,他头大了,竟是西域的喜怒哀乐。

一脸喜庆之气的男子兴奋道,“几位,不如咱们过几招如何?”他旁边看着柔柔弱弱极其哀愁的女子细声细气道,“是啊,奴家还想请三位尝尝奴家做的菜呢!”最右边的怒气冲冲的大汉哼哼道,“学什么中原女子,小哀,你是做催命菜吧!”而一直笑咯咯的女子则嗤嗤道,“阿怒,你莫要以为只有中原女子才会做菜!只是,哀姐姐的菜,只有死人吃得。”

笑声似铃的女子话音刚落,四人身子一晃就和老三三人交上手。

老三此时丝毫不敢大意,这四人可不好惹!要是在大漠里,他才不会怕他们四个,只是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地盘 。

顾不得提醒另外两人,老三脚步一点身体后仰,险险避过差点划过喉咙的剑尖。没想对方好似早有预料,剑势不消反而更甚,也随着老三的后退快速跟上,那把剑一直指着老三,现在它已经擦破了老三脖颈的皮肤,只是受对方之前使剑力道所制,剑再也不能向前移动一分。两人身子不断后退,两人的表情都没变化,只是他们都清楚,谁也不占上风。因为,老三还没拔剑。

老三轻功了得,可是在这狭小空间也没多大优势。他手腕一转,一把剑铮然出鞘。人们常言,看一个人剑术如何就看他拔剑的手势和力道以及速度。老三拔剑利落,霍然无声,这不仅证明他的剑术不错,更说明这是一把好剑,绝世好剑。

老三一招落月飞沙就挑开了对方的长剑,下一秒脚步轻点就打算移到对方背后。那人却反应很快,手里的剑直接砍向老三的大腿,力道十足。鉴于空间狭小,避无可避,老三楸的一声就像壁虎一样后背抵着墙壁滑了上去。离了地面,老三不好发力,可是机会难得。凭着受伤的代价,老三脚尖借势一蹬,在空中来了个后翻身,一把剑就借巧刺中了对方心窝。剑的力道不大,因为在空中没有着力点,但已足够。

看着对方瞬间瞪大的眼睛,老三还来不及松气,就听见刀锋破空而来的声音。

方才最后说话的女子此刻还是笑嘻嘻的,声音似莺啼,只是话就不一样了,“好俊的功夫,阿怒死在你手上,也不算辱没名声。只是,好歹处了这么多年,这仇,还是要报的。”

这女子看着美艳,没想到竟是个用刀的。一般,只有男子才会选择刀作为武器。女子大多喜欢鞭子,轻剑,暗器,乐器,还有罕见的缎带。至于刀,她们大多嫌它粗笨野蛮,没想到这里还有个用刀的女的。看她的起手势就知道她的刀法很不错,至少不比老四差。

一个女子,在力量上相比男子而言本来就先天不足,可她握刀之平稳,用刀之暴力,来势之浩荡,江湖上很多男子也比不上。

老三此时余光瞥了远处的老四老五一眼,他们应付得也很吃力。

“和我过招也敢分神,果然还是我太温柔的缘故。”女子嗤嗤地笑了起来,手下的攻势更加猛烈,就像暴风骤雨一般向老三袭来。

这时老三只得全身心投入到眼前这场打斗中去。

刚才的一场打斗已经费了老三四成内力,加上脖颈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过于剧烈而裂开,血流不止。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得到包扎,现在他头有点晃。可他手中的剑依然很稳,一招一势没让女子占到丝毫便宜。

女子突然身子略弯就地一滚,老三迅速回手反刺了过去。女子横刀挡住回打了过去,她虽形容狼狈但狠劲仍在。老三借女子的回击之劲快速转身,转眼两人就又交缠在一起。

正值老三和那女子不分胜负时,一个人影晃动,瞬间从背后点住了老三。

那个人慢悠悠地晃到老三面前,还没说话就见老三眼眸一瞬间放大,他整个人冷冽起来,语气森硬地陈述,“原来是你。”

“没错,是我。”那人一字一句道。

☆、38无言的叛徒

那人说完之后大概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是我,不是二哥。”

老三不能回头,只能问道,“老四呢?”

“放心,没死。他那么笨,谁愿意杀他!只是没想到大人您到此刻也没忘记兄弟,真是让我深感”那人一脸感动神情,只是唇角的淡淡嘲笑怎么也掩不住,“愚蠢!”

“哦哦哦,那你该庆幸此刻已经撕破脸,否则,我们这些蠢货要真是拖累了你还真是惭愧死。”霍邱见面具被拆穿也不再假装冷酷,他本来就是痞子习性,此刻说话自然不再顾忌。

“大人难道就不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又何必在意你这样选择的原因!有了结果,过程就不值一提。你的才识我早就清楚,所以你完全没有卖弄的必要!”霍邱看着一本正经,他眼里的嘲弄和无谓却毫无掩饰。

老五听后抿唇一笑,回头对着立在一旁的女子道,“听说你擅长摸穴,废了他的武功吧!”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说吃饭没一样随意,可是就因为这样,他才更让人忌惮。翩翩公子般的人物,如此城府!

女子本来一直笑咯咯的,就算听到老五喊出“大人”也丝毫未止住笑声。她此刻眼珠子一转,笑得更灿烂,轻跳几步就来到霍邱面前。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霍邱身上点了点,慢慢地滑动直到肩部,“这个穴位可是很关键呢!要是我一不小心手一滑,啧啧啧,后果很严重啊!”

老五见此略一皱眉,他正要说什么就感觉心口一痛。感官还在,他眼睁睁地就看见一根针同样穿过还在笑咯咯的女子的心窝 ,也许不止一根针。据说,一个人的暗器功夫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时,他可以同时杀很多人,比起一剑封喉不遑多让。他一直以为只有蜀川唐门高手才能,没想到,这里又出现一个。

老五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淡然从容。他向来聪明又怎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非又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也好,反正活了这么多年他也累了。若是真有野心有图谋,那也罢了,只是,可惜,终归是可惜。他的唇角勾起的微笑越来越大,笑意却越来越浅,就是没有声音。他没有看向任何人,眼神清明到冷漠。他,不惧死,也不愧疚!事后解释什么的,实在是件没意思的事,他一个字也不会说,一个字也不会。

这个世上聪明人太多,只是开弓再无回头箭。就算提前算中结局注定是悲剧,他也会一丝不苟坚定不移地把这出戏演完。他做事,一向有始有终,况且,他也不算输。

那人既然敢差遣他,就要付出代价。他可没有背叛那人,他可是为了他的计划连性命都赔上了。看,他多忠心,忠心到连棺材都帮他准备好了。

老五拼尽全力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我会等着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没说一句话一个字。

霍邱平静地看着老五慢慢闭上眼睛,他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人都死了,再追问再责骂就矫情了!他嘴角抽了抽,又扬起那幅找打的欠扁笑容,“左木头,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快给本大人解开穴道。”

左扉鸣笑得一脸无奈,他走上前一巴掌拍向霍邱的脸,“有你这么使唤人的?”

话虽这么说,他的动作也利索。解开穴道后,霍邱马上原地打转活动手脚,“脚都麻了。”

“你不去看看老四?”左扉鸣笑眯眯道。

“那么傻,让他躺地上反省反省。”霍邱撇撇嘴。

“我估计他一时半会醒不了。”左扉鸣走过去仔细查看了老四的情况后摇摇头,“放心,只是你家老五点穴手法有点特殊,我一时半会解不开。”

霍邱一听了然,连左扉鸣都没办法,看来的确棘手。他摸着下巴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因为他傻就把他丢这吧!”想到这他眼一抬,就看见了沉默一旁的竹语。

竹语此刻眼睛紧盯着李世卿,看她那状态,仿佛只要李世卿有任何举动她就能毫不犹豫地杀掉他。

狠心的女人!她自刚才出手后就一直袖手旁观,这女人他是不好意思开口的。于是,霍邱毫不愧疚地直勾勾的望向左扉鸣,只见对方叹了口气后便走向了竹语。霍邱心里吹起了得意的口哨,左扉鸣这小子,够种!

左扉鸣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的笑温暖如朗月入怀,剔透似琉璃水晶。他此时走得很快,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清冷女子,他从未想过,在未来的漫长岁月,为了让她主动走向他的世界,他费了多大的功夫。那也是,他这一生最为得意的算计,即使,赔上了他的一生,以及,一颗毫无遮掩的心。

左扉鸣定定地看着竹语,如墨的眼睛里闪动着温暖的光,他的话很简单,嗓音低沉,“不知你能否看看?”

竹语似乎很不习惯左扉鸣这般近距离的直接专注目光。她微微偏转了头,方才平静道,“竹清,你去。”

须臾,霍邱就开始头疼起来,这还不如不解穴。醒来后的老四在听他难得耐心的解释后就一直蹲在老五的尸体旁不说话,脸色犹如雷劈。霍邱心里不禁骂起了诨话,但口里却吐不出一个狠字。他心一横,一巴掌就拍了过去,“瞧你那出息,赶快把那哭哭啼啼的表情收起来,丑死了。不就是识人不清吗?这么多年滚刀子的都过了,现在倒像个娘们了,唧唧歪歪的!”

老五一听就不管不顾地吼道,“再怎么样也是这么多的兄弟,大人,我这人是脑子笨。您的谋划算计我也不懂,可我就认一个理。这是我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左扉鸣和竹语四人一脸淡定,独独霍邱目瞪口呆,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奇葩下属,话都说这么清楚了,卧底两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还兄弟!是啊,兄弟,他霍邱也知道什么叫兄弟,他霍邱也知道什么叫手足,他也惊讶,他也痛也难受。可是现在是矫情的时候吗?他承认自己确实理智的近乎冷血,可是,正因为他分得清场合,才有惊无险地活了这么多年不是?

“你还想不想救你二哥了?”竹语突然发声道。

老四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被关在七层的某个地方。”多余的话竹语一句也不想再说,她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不再言语。

“我猜,她现在一定很后悔选择和我们合作。”左扉鸣拿着扇子抵住额头,笑得无奈。

霍邱再次撇了撇嘴不说话,他看着还是有些茫然的老四叹叹气,这次的刺激看来是真大了。知道老四心结在哪里,他走过去伸手用力抱住老四,郑重地说,“你一直都是个仗义单纯的好兄弟。这么多年,我相信老五对我们也是有感情的,不然,他可以直接杀了你的不是?”

老五呆了呆,眼珠动了动,慢慢望向霍邱,“真的?”

霍邱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重重点头,“废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世卿听着霍邱骗小孩似的诱哄,偏生那傻瓜还信了!他开始还觉得好笑,此刻倒沉默起来。如果人真要活着那般单纯也不是坏事。至少,死的不痛苦!可惜,他身边的人不是嗜血的毒蛇就是狡猾的狐狸,再不然就是食人的白莲花,所以,他还是复杂点好。那般单纯,他倒鄙夷。活着,自然要把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般单纯,能保得住什么?倒真成别人的笑话了!

他看着竹语一直没说话不禁笑道,“我可真好奇,你一点也不怀疑,他死得可是太轻松了。”

“每个人都有他想死的理由,我为什么要好奇?”

“曾经,我碰到过一个和你一样好奇心弱的人。就这么一个,可惜,他死了。”李世卿似真似假的回话在竹语看来毫无意义。

“他们终于跟上来了,我以为要花很久。”沉默片刻,李世卿又开口道。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霍邱。”竹语此刻倒是有问有答了,至少不像最初问十句答一句了,尽管她的回话大多是只言片语。

李世卿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意味不明,“这世上,我还以为,没人能了解他。”说到这他侧头看了竹语一眼,目光下移,不知在看什么,片刻又转回去了。

“旁人的了解并不代表真相。”竹语渡了道气过去发现李世卿确实内力全失。她亲手打入的三根针,她比谁都清楚厉害。当年,她把她打入陆媛体内,结果,最后反倒落到她自己身上。连修罗都没法子的,李世卿要是真给解了,她也自认输得起。

“可那也是了解,只是对错之分而已。”李世卿稍稍深思眉头就皱了起来,“的确,没有一个人会是另一个人肚子里的蛔虫。可是,我们都以为那就是真相。”到此,李世卿微微一笑,“真相,果真最好利用!”

竹语闻言默不作声,她不愿意开口的时候,就是沈庭也只能等着,何况他人。

☆、39决定

霍邱看着前面三人默不作声,他摸摸鼻子又来回蹭了蹭嘴,却什么也没说,分明是拼命忍着的样子。

这气氛有点诡异啊!霍邱耸了耸肩,把目光从竹清身上移到竹语那里。

当然,他的打量是很小心的。在如何不着痕迹地把一个人从头到脚看清楚这一点上,他可以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霍邱的情报网可不止涵盖这片大沙漠。他很早之前就已知晓,眼前这个武功路数和沈庭同宗的女人应该就是传闻中,沈庭的师妹,现在的幽冥教教主。他知晓得更早的是,幽冥教教主总有一天会亲自来一趟。只是他到底没料到的是,幽冥教教主竟然带着陆媛的孩子来了。

霍邱盯着左扉鸣看了半天,他这个老朋友到底知不知情。想到这他又恍然一笑,这江湖还有左扉鸣不知道的事?他怎么忘了,左扉鸣此人最爱干两件事,扮猪吃老虎和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话霍邱邱确实没说错,只是这一次霍邱还真误会左扉鸣了。

左扉鸣知道的确实很多,甚至有很多事他坐山观虎斗过,但对于陆媛,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世界上,若论起演戏来,男人总是比不过女人的。

因为女人既能比男人多情,也能比男人无情。最重要的是,男人总搞不清楚女人是多情还是无情。

霍邱知道,陆媛不爱左扉鸣。可惜,左扉鸣不知道。就因为这个小小的不知道,他算错了很多事。

倘若左扉鸣稍稍懂点情爱,他就该知道,喜欢这种东西是掩不住的,总会有丁点痕迹的。反观陆媛对待左扉鸣的态度,当真无一点情意。他们都认为这是因为陆媛太会演戏,左扉鸣也是。

忽然想起了很多事,霍邱心里悠悠道了一句,命运弄人。

这句话刚说完,霍邱就看见前方拐角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霍邱撇撇嘴,是了,走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一个人了。

那女子在远处轻轻笑了一声,这声音妩媚得就像在你心里挠痒痒一样,让人身心荡漾。可惜,霍邱一行人,不解风情。

扭着细腰,那女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身姿曼妙当真好看的紧。

霍邱见此眯了眯眼,叹道,这才是女人啊!他还有一句话没说,说了他担心竹清对他有意见。没办法,你要是听见别人说你师傅不像个女人你也会生气的。

至于为什么他不担心竹语生气,那是因为只有女人才会在乎这种面子。而竹语,她只怕懒得招呼他。说到底,还是霍邱认为竹语行事作风不似寻常女子。

那女子走近后先是一一打量了番,光明正大地移动着目光。她面上没笑,可是她眉间眼稍嘴角全是笑意,一双眼睛如洇洇碧波,湿润润的,时不时有水光闪过,夺目得很。

女子掩唇笑了几声,终于开口道,“还请几位移步。”

左扉鸣手指轻打着扇柄没说话,倒是竹语眉也未皱抬脚就跟上女子的步伐。

霍邱在后面啧啧舌,难不成竹语也有女人的直觉?他摇头一把拉过身旁的老四,毫不犹豫地走在了左扉鸣后面。

方才还是长无尽头的密道,忽然就进入了一个大房间,穿过这个大房间,霍邱就眼尖地看见一扇华丽的大门。

这门与这塔当真格格不入!霍邱心道,这般流金溢彩,出手真大方。非富即贵的人,看来是求权势。他眯了眯眼,朝廷的这趟水还真深。

左扉鸣此下却想到了别处,他想起来多年前的一件事。那年他生身母亲去世,他当时心里是毫无感觉的,无悲无喜。但面上他还是作出了强颜欢笑闷闷不乐之态,他不开心,自然有人开心。

所有人都故作姿态地安慰他,或刺激他。只有一个人看透了他,那人就是沈庭,年近八岁的沈庭。沈庭当时还是沈家备受宠爱的大少爷。一年后,准确的说是在沈父死之后,沈庭从沈家消失了。

沈父死后,世上再无护着沈庭的人了。因此有人预料沈庭此后必定处境艰难,但他们没料到的是沈庭的决绝。从小锦衣玉食的孩子,竟然突然从防卫森严的沈家消失,当年的知情人惊讶之状想必可见。至于后来横空出世震惊武林的沈教主,他们更是没料到。

八岁的沈庭对他说了几句话:压抑本性以迎合世人,这样的温柔宽容,还比不上由着性子刁蛮傲气的好。你委屈,是因为你不够强大。你的温柔宽容会让你强大起来,可你终究是要委屈处事的。真正强大的人,他们不用伪装 ,也没人值得他们伪装。你该有一条,只能你一个人走的路。

左扉鸣看着眼前那扇门,心中默叹,只能我一个人走的路,现在,终于开始了!

那女子轻轻地在那道门上扣了两声,大概是暗号,门就轰然开了。一瞬间,欢声笑语铺面而来。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无疑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地摊,华丽的桌椅,精美的菜肴,悬挂的字画,头顶的波斯灯展,还有,来来回回的年轻侍女。

霍邱自认他已经见过很多美女,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群女子是美人。她们言笑妍妍,巧灼颜兮,眉目间皆是风情。她们似乎都在忙,却又从容不迫,有条不绪,看着就赏心悦目。她们或手托着果盘或端着刚出炉的菜肴或抱着一瓶酒,都在来来回回的走。

其实这样的场景对于在场几人来说很熟悉。这是在办宴席欢迎客人的画面,左扉鸣自小就目睹过无数次。可这里是什么地方,风湖塔,危机四伏的风湖塔。只是,左二少心里盘算了不下十遍,可面上丝毫破绽不漏。他把一个优雅赴约的客人角色扮演得无懈可击,完美的笑容自动挂起。

霍邱自然瞧见了他老友的反应,他在心里翻翻白眼,这虚伪的世家子。他忽的转头,却发现前面两人有点不对劲。

竹语此时已经控制不住气息,她死命地咬着唇不泄出一丝声音,手上的玉箫略有颤抖,但她的背还是挺得笔直,仿佛永远也不会倒下。

明明此刻对于李世卿而言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偏偏他没有丝毫异动。李世卿此刻眉头皱得紧紧的,从未有过的紧,好像再也不能舒展开来。痛苦之色弥漫上来,他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就是不说一个字。

他们两个人都在熬,熬过一个点,旁人帮不得。

竹清心里比谁都着急,但他还是没忘记保护好竹语。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先慌了神!竹清强自忍住没有立马看向左扉鸣。他知道,自己看向左扉鸣的目光必定藏不住惊疑和忌惮。他紧盯着自己的师父,抿唇不语,小小的人此时一脸坚毅。

霍邱几人也不好过,他们此刻是进退维谷,只能防御地站在原地。左扉鸣对着霍邱打眼色,霍邱摇头表示他也不知竹语为何如此。确实奇怪,他们没事,为何单单是这两人?最关键的是,源头在哪里?左扉鸣眼一转,就把视线定在那群女子身上。

先前领路的女子早就消失,但这一群女子却好像看不到他们似的,依旧各忙各的事。左扉鸣凝重地看着这群诡异的女子,深邃如墨的眼里是暗涌的潮流。

他不再关注那群女子,而是将目光投向竹语。看见她如此,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就算现在意识到他的不正常,他还是担心,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担心。她对他的影响,竟已至此!

突然之间左扉鸣心中就涌上了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凭什么,不过是几个照面而已,才短短不过三个月,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心动了。这种过于浓烈的情感,实在太危险。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留不得。是的,趁泥足未深陷,及早抽身,他该杀了她的,终究要杀了她。

左扉鸣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下了这么个决定。尽管他此后深受其苦,可他从未后悔。

后来有一天,霍邱问他,“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你还会作出相同的决定吗?”

那时,左扉鸣是这样说的,“以我那样不留余患的性子和那样敏感的地位,给我多少次机会,我还是会不择手段地杀了她。”

他还有潜在话语没说,但霍邱已经懂了。没错,就算他为这个决定再怎么痛苦,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左扉鸣可以痛苦,但不能后悔。后悔没用,但痛苦,可以让人看清很多事,比如感情。若不是为了这个决定痛苦不堪,事后他又怎么看清,又怎么在感情上成熟,又怎么不顾一切地去弥补?

☆、40牵情

“噗”的一声,李世卿就喷出了一口鲜血,他身子晃了晃,腰侧冰凉的玉箫让他猛然惊醒,到底是站稳了。

他背后的竹语是先他一步清醒的,只是她始终没出声。沈庭,果然是她一辈子的梦魇。她已不想回忆幻境中的内容,她只需知道,那是假的。小心咽下已到喉咙管处的血丝,她手动了动,终于收回了手中的玉箫。

李世卿眉眼微挑,却没回头。事实上,别说回头,他现在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这一点想必竹语很清楚。

不顾身后几人的反应,竹语暗自运气周转检查伤势,如此一番后她手不觉握紧,面上露出几分冷淡萧肃,伤势比她想象中更严重。偏生在这种时候,也幸亏是这种时候。竹语色如严霜,手却一点一点松开。她终究开了口,“阁下还在等什么?”

四下突然一片寂静,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女子全部消失。随着一声轻笑,几人就发现他们身处原先那个大房间,竟然还在那个大房间。

那么,刚才那一切都是幻境,他们都陷入其中,竹语李世卿二人更是陷入了境中境。可若非有人进入境中境并且破解,他们这群人难不成就要留在幻境里一辈子。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可未察觉出幻境的存在。只是,谁会有如此能力施展幻术?还是破解之法藏在境中境的幻术?

正当霍邱疑惑的时候,方才那个领路的女子再一次出现了,或者说,她从未消失过。那个女子轻捋着垂发,眼神流转,笑的依旧妩媚。

竹语见此神情微敛,冷冷道:“紫玉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哦?怎么个名不虚传法,奴家倒想听听。”紫玉没有否认竹语的说法,反而是兴致浓浓地问道。

“听闻西域万蛇谷谷主有一徒名紫玉,自幼习牵情,魅术极高。”竹语说完神情不变,既无惧色也无看轻之态。

“哦~~”那紫玉刻意拉长了声音,她笑容一转就道,“不知教主师从何人,这改声换调之法,倒也有趣,可比牵情有趣多了!”

改声换调四字一出,左扉鸣脸上出现片刻呆滞,但又瞬间消失。

面对紧紧盯着自己的紫玉,竹语淡淡道,“与你无关。”

紫玉此刻已经笑意减半,但美人就是美人,咄咄逼人的样子也出乎意料地好看,“我倒不知,教主原来的声音有什么秘密,竟要花这般功夫去掩藏。”

“我倒知道你主子已经等急了。”竹语到此刻也显得特别从容,仿佛刚才女子的逼问不值一提。

紫玉闻此笑容一滞,脸色突然变得狰狞,下一刻却又笑了起来,“那就走吧!”

“等一下。”竹语看着紫玉转身离去不急不绪道,“把他们的幻术解了。”

紫玉脚步顿时一滞,下一刻她便看向竹语,面露疑惑,“你到底是谁?”怎么对牵情怎么了解,她的下一句话到底埋在了心里。话问完她自己也觉得不妥,转而便笑道,“是我糊涂了,可不就是幽冥教教主么?”

左扉鸣一直注意着两人的对话,他一边深思一边不动声色地道,“恐怕紫玉姑娘今天的任务不止是带路这么简单,否则,岂不屈才!如此看来,你家主人最喜欢两种人,死人和,为他所控之人。”

紫玉闻言再次轻笑,“什么都被猜中了,我能带回的,自然是中我幻术的左扉鸣,而不是在这里谈笑自若的左扉鸣。所以,刚才教主的提议,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不知我家大人现状如何?”霍邱突然插话道,此时他的眼神似冰似霜,他冷着声音一字千钧。

那紫玉闻此诧异地看向霍邱,“这就要问你了。毕竟,我可不是霍邱的属下。”

霍邱冷冷看着紫玉,她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片刻,他缓缓移开目光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纸包不住火,无论老五算计着什么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霍邱在紫玉的镇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难道老五竟没有上报他的身份?突然,霍邱想到了之前一直困惑他的一件事。

出发前夜老五来找过他。

“有事?”霍邱当时冷冰冰地问道。

当时,老五随意笑了笑,笑容很淡,眨眼不见。

“就是很好奇,信任左扉鸣的真正原因?”

霍邱呼吸不变,脸色亦不变,“不是信任,只是选择。”

“选择基于信任,除非,你别无选择。”说这话的人眼带精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老五,”霍邱的脸色也随之严肃,他道,“你一生做过无数次选择,但你可有一信任之人?”

老五闻此低头一笑, 笑过后他抬头嘲弄道,“当然有,我信任我自己。我要么不选,要么,稳操胜券。”

话已经说到这里,霍邱也懂了老五的真正来意。在老五看来,他作出利用左扉鸣这一选择,无疑与虎谋皮。老五觉得,他太过于信任他自己的选择,却并不能稳操胜券。

“你是担心我过于自信反而控制不住左扉鸣这颗棋子?”

老五轻笑,“难道不是?”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也许,真的是别无选择呢?”

听到这句话的人一愣,老五惊诧地看向霍邱,“三哥你。。。”话未完他自己便闭了嘴。

两人均沉默了良久,气氛有些僵硬,却无一人打破。因为两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只有巨石能打破。而打破平静的后果,他们不能承担。

“三哥有没有听过牵情?”到底有人开了口,如同开了一场赌局。只是,赌的不是银子,而是性命。

“略有耳闻,只知道是传自西域万蛇谷的高深魅术,非谷主亲传弟子不可修习。”

“那你知道可知何谓牵情?”

“不知。”霍邱在沉默许久后道。

“三哥你果然谨慎。若要一般人,指不定要夸夸奇谈。你不是不知,只是这皮毛之见,不如不说,对不对?”老五站了起来,“还是我来说吧。牵情,牵人七情六绪。施牵情者,可随意选择一种或多种情绪布下幻阵,可因人而异。而且,幻阵可随施者功力叠加,传闻可叠加至四层,每一层都惊险万分。进阵者常常分不清现实虚幻,察觉不出自己已经进阵,享受沉迷其中有之,痛苦挣扎者有之,最终下场也就是一个死字。破阵之法,全在你自己。你破得了心魔,你就破得了幻阵。这世上,学会牵情精髓的人,不多,可也不是没有。三哥,你说你会怎么做?”

“有心魔者才会入阵,我没有。”霍邱这个回答最符合老三的性格,也最不易出破绽。

“这你就错了!”老五再次嘲弄道,“是人就有情绪,有情绪就会入阵。而且,有心魔的人往往比没有的人清醒的早。毕竟 ,他们不是白痛苦的。三哥,好好记住我今天的话吧,你会感谢我的!”老五突然就高深莫测起来,他抬步就向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缓声道,“此去生死难料。我要是死了你们可千万别伤心,平白扰了我的黄泉路。”

老五随意的语气,坚定的脚步,莫名地,霍邱当时有些不安。只是,时间紧迫,他只得暂且放下。如今想来,老五竟是在提点他。

霍邱看着紫玉在前面慢慢走着的身影,眉头越发皱紧,老五到底计划了多久?他想针对的人到底是谁?

☆、41同心蛊

紫玉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她身后的几人正在惊疑中。这时竹语转身过来,她看着余下几人,眼神过于慎重。这样的竹语不免让几人也紧张起来,他们都在等着竹语说话,虽然,她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没有故作姿态打些迷团,竹语直截了当地说起了正事。

“她的幻术你们没解,很危险,生死之间。”

左扉鸣早就清楚她要说什么,此时他倒是想到了别处。据他所知,只有北宁寺的三位大师才会封五感,这竹语怎么也会?那紫玉和李世卿分明就被她闭了五感。他知道沈庭和南山寺的无方大师是忘年交,但却不知他与北宁寺也有莫大的关系。这倒有趣,正道之首和邪魔歪道,但事实应不是这样。毕竟,以三位大师的德行,他们绝不会泄露寺内绝学。可还有谁会封无感,会将它传给竹语?果然,自己的情报还是不够用!

就在左扉鸣闪神的瞬间,霍邱已经问了几个问题。“怎么解?你能解?不解如何?”

竹语略微迟疑,方才道,“试想你在决斗中有片刻恍惚你就知道后果。至于解法,我确实不知。”

霍邱听后低头沉思起来,他一改之前的潇洒随意之态脸上蒙上了深沉,整个人就像罩上了一层厚雾。看见霍邱如此,老五再傻也知道情况严重,故没有像之前那样随便嚷嚷,而是静静地等着。

四周沉寂得可以滴出水了!

“左扉鸣,把手给我。”竹语几经犹豫,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就听到了骰子落地的声音,落在她心里。四周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只有那骰子还在慢慢得滚动。这赌局,这压注,她终于是把自己放到了赌桌的另一边,对面,是万丈深渊。竹语面色未动,只是眼神压抑,她此时什么也听不到,只有那骰子不停滚动的声音。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

看着左扉鸣毫不犹豫伸过来的手,竹语以相同的速度握上,她看着面前这个人,看似包容一切温柔从容的人,也只是看似。她平静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不答应,要么不动作。”

左扉鸣听了也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解释,也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话。他的脸上,除了信任还是信任,也许还多那么点好奇。

没人知道竹语干了什么,也许左扉鸣知道。可惜,两人都不会说。半炷香过后,竹语松开手径自走到竹清身边,她需要时间调养生息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这时霍邱也计较清楚,他正好瞧见两人的手松开。满脸深思地看了看左扉鸣旁若无事的神情,他突然就发觉短短几天他就有些看不懂这相交数年的好友了。

不过此时不是关注左扉鸣变化的时候,霍邱脸色一变,快步走上前来。他一眼不眨地看着竹语,忽的低声道,“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不知可否施以援手?”

无人应声!听懂的没必要,不懂的更没必要。

竹语自是懂得霍邱这番话的隐含意思,她眼神微微闪动,脸色甚是平静,“你放心?”

“自是放心的很。”霍邱笑得舒朗而豪气,眉眼微弯,”我的眼光,错不了。”

竹语沉思片刻后方才颏首道,“我只有七分的把握。但是,对于此中高手而言,七分和一分没什么区别。”

“反过来说,她也是这种情况。既然大家都一样,何妨赌一把,我觉得我的运气一向不错。”霍邱毫不在意,抬手就招过老四。

老四看着他家大人和竹语在那边嘀嘀咕咕就摸不着头脑,现在看着大人招呼他稍稍迟疑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大人,你。。。”老四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霍邱一把拉起他的手,还没等老四反应,一只小虫就钻入了他的皮肤里,然后眨眼不见。

老四愣了愣,说实话,他刚才一点疼痛感也没有,只是眼睁睁看着一只虫爬入自己身体的视觉冲击稍大,他来不及反应一切就结束了。他将手臂移动凑近看了看,再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异样,老四便大大咧咧道,“大人,您。。。”他本想问霍邱这虫的来历,一眼又瞧见了他家大人眼中过于明显的戏谑,一时间怏怏道,“大人,您不必如此。我虽不聪明,不知您的意图。但大人指东,我绝不往西,有什么直接吩咐,我。。我不问就是。”

霍邱笑容一顿,接着笑得更加戏谑,“其实,你也不必如此直白的。当然,较之常人,你确实傻了不止一点,解释了只怕更迷糊。所以,你实在是想多了,我又怎么会指望你的脑袋。”说完,霍邱便气定神闲地朝着左扉鸣走去,留着老四在那先是瞠目结舌,转而暴跳如雷,最后垂头丧气。

竹语旁观了整个过程,她默默思索霍邱找这么一个手下的原因,终究无解。既然左扉鸣选择了联手,她自然要拿出诚意。只是这诚意,还要掂量掂量。一个同心蛊的代价固然大,但也不是没有回报,可是终究是下策。但对于她而言,因着李世卿透露的情报,和左扉鸣合作就已是必然。左扉鸣从一开始就防着她,只要有机会,他绝对是第一个致她于死地的人。眼下情况复杂多变,暂时的盟友总好过背后的黑手,左扉鸣也该清楚这个道理。有了同心蛊,就意味着二人可以暂时互卸心防互相托命。左扉鸣应该清楚,中蛊的两人生死相连,不可独活。最重要的是,解蛊也需要二人同时出手。她想了很久,也只有同心蛊会吸引左扉鸣,也只有同心蛊会牵制到他。当然,她也是一样。

紫玉并没有刻意地带他们绕圈,可是这路的走势着实奇怪。他们如今身处第七层,但他们分明是沿着阶梯向下走。

竹语暗暗皱眉,继而舒展,眼下情势越发不利,若真打起来,恐怕逃无可逃,一切后路都已被切断,只能向前。

她的左后方百米处藏着三个一流高手,前方二十米处有一暗室,不知埋伏着的是箭阵还是毒气,抑或其他。

自从踏上这条阶梯,一路上,这样的布置几乎每百米有一,甚至,她几乎可以确定,此时她的脚下必定埋着大量的火药。这个地方的防御度和攻击力,足以和一个边疆重镇相称。这般耗费巨大的工程,这般庞大的人力调遣,也只有那几位干得出来。这种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真不同与以往步步谋算的风格,不像鱼死网破,反倒是故布疑阵。

怎会如此?竹语心下纳闷,这几年幽冥教在江湖上活动渐少,她刻意由着那人动作,使得江湖中人对幽冥教的怨恨空前上升。她从始至终都未做出任何回应,也是打算借着那人之手收整教中势力,分中有和,转明为暗。但从去年三月开始,她就发现那人推波助澜,竟然把手伸向了朝廷,以图挑起幽冥教和朝廷的矛盾。虽说朝廷江湖互不干扰,但这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若朝廷真有意发难,幽冥危矣,好在事情并未严重到这一地步。她等了这么久,这一天终于来了。

出发前,意风试探着问了她一句,“夫人,你会在九月十六之前回来吗?”当时的竹语并未说话,她只是回头看着万绿园的方向,神情平淡。

这样的竹语,强自压抑一切独自背负一切的竹语,让一旁的意风深感不安。一个人从来不痛苦,到底是无忧无虑,还是痛得麻木?如果生活中已经没有了情绪的起伏,那她到底是幸运还是悲惨?

九月十六,那是沈庭的祭日,也是她的祭日。

有的人看似一切尽在手中,但却终究会输。有时候,筹码太多,赢面反而小,因为你的命贵了,你就不敢死了。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会无所顾忌,才会歇斯底里,才会以命相搏。

这是一间空房间,可是到处是人,暗藏的人。紫玉已经消失一刻钟了,他们却耐心地站在这个房间里,对暗藏之人的监视视若无睹。

霍邱此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的身份并未暴露,否则就不会有这场试探。老五,老五。。。霍邱在心中默念了两遍,终于勉强沉下心来。刚才无数思绪略过脑海,他有些烦躁。

“几位,我家主人有请。”半个时辰后,紫玉终于一脸笑意地扭腰返回。

☆、42三皇子

对于陆无涯的出现,竹语毫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紫玉口中的主人,为何不在?

来不及深思,感应灵敏的竹语迅速出手,步如闪电,抬手就和率先动作的陆无涯对了一掌。两人都未收掌,而是各自加大内力,似乎非得有个胜负才行。

竹语和陆无涯对视了几秒,她冷静道,“现在还不到两败俱伤的时候。”

“是”陆无涯阴森森地笑了起来,面色依旧是一片惨白,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修炼的功法过于阴冷邪肆。陆无涯微微眯起眼睛高深莫测道,“的确是时机未到。”转而,两人同时收手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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