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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泥石流.9

作者:紫苏白露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本该拖延的人不想拖延,本该提早动手的人拼命延迟,意音想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意音出手了。

“小公子,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你阻止不了我。”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竹清,意音笑道,“谁也不能。”

一招不中,意音也不生气,她头也不回地冲着远处的人喊道,“你们过来。”

这次的人比不上先前死在塔里的,竹语能感觉出这些人只算得上二流。

似乎看出了竹语的想法,意音有深意道,“可别小看了这些人。真对上,还不知谁胜谁负?”

所以,这些人是身怀绝技吗?竹语心想,武功当然不能决定一切,有一技傍身的人更不能小看。所以,她从不拒绝蛊毒暗器五行八卦之类“不入流”的东西。

竹语的左手和竹清的右手通过一条两尺长的白绸带联系,他二人相处了六年,再加上竹清的功夫是竹语一手教出的,在对敌的过程中,他们完全能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

“燕蟾丝。“意音倒是惊讶,“竟然真的是比天蚕丝还要珍贵的燕蟾丝。”

燕蟾丝,柔滑似水坚硬如钢,太过矛盾的存在,可大自然就是偏爱矛盾。

不给人准备的机会,竹语和竹清同时出手,以同样的武器,同样的招式,同样的速度。

意音刚和竹语交上手就发现她内力充沛,一招一式她根本招架不住,心里一惊,她就说了出来,“你根本没受伤。”

竹语哪里去管对面的人说什么,下手毫不留情。

竹清和那些人交手微微吃力,具体情况竹语无法分心也看不出来,只能希望竹清再坚持一刻,只需一刻。

意音忽然大声笑道,声音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意水呢?怎么躲在车里不出来?缩头乌龟麽?”

蹩脚的激将法!

要是竹语先前对意水没有那般声色俱厉,意音的方法绝对有用。

竹语出手越来越快,下一招就挑掉了意音手里的剑,她正要再给意音最后一击就看见了意音脸上的笑,那是计划得逞的笑。

“夫人,你知道为什么门主不信任我,却非得派我来吗?”意音看着竹语轻轻道,“那是因为他的手下中除了我没人能杀你。”

竹语没有说话,她的腰间忽然弥漫出大块的血色,脸色也瞬间苍白。

见此,意音遗憾地摇摇头,“看看,这么小的一根针就可以要了你的命,真是可惜。”

“是很可惜。”竹语眼神深沉,手里的玉箫毫不犹豫地刺穿了意音的胸口,“没有刺中你的心口。”

意音的瞳孔迅速放大,血一点点滴下,落在黄沙里,染成一朵血花.

“你。。。知道。”意音艰难张口,“早就知道。”

竹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轰然而来的黄沙掩灭,她只来得及拉紧手中的绸带。这黑风暴竟提前来了。

外面黄沙滚滚,呼啸而过。

独自呆在车上的意水再也坐不住,可是她正要打开车帘就想起了竹语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

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暗暗祈祷,不求她能生还,但求夫人无忧。她虽不知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干什么去了,但看他对这沙漠熟门熟路的样子,夫人应该是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她不该担心才是。

意水明知道黑风暴来了,明知道呆在车上很危险,可是她没动,她就在这里等着夫人,到死为止。听着外面的飞沙走石,狂风肆掠,感受着外面的天昏地暗,风云变幻,她只能紧紧握住衣袖,夫人会活着的,她不停地催眠自己,夫人一定不会死。

半个时辰后,黑风暴停了。意水打算下车看看情况,刚一打开车帘她就抽了一口气,太可怕了。

离车十米之外东南方向已经是大变样了,小沙丘没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代替了它。深坑朝着东北方延伸开去,恰恰避过了马车所在的地方。

意水回头看向马车,眼里已经带着惊疑。偏偏把马车停在这个地方,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一定是那个男孩。意水蹲下用手扒开车轮下的黄沙,果然,就像船只抛锚一样,这车被一根粗铁死死地扎在地面。

想清楚这一点意水更加兴奋,既然夫人能算到这一点,那她一定留了不止一手,所以她一定还活着。

☆、54结果,抑或手段

竹语是在头痛中醒过来的,睁眼便看见素色的纱帐,她一愣,同时便意识到脸上的面纱不见了。没有慌张,也没有立刻起身,她只是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上方的纱帐,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果然是武功全失。”竹语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句男声。

左扉鸣在房间坐了半个钟头,发现竹语从昏迷到清醒的过程中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动静他不禁生出一种挫败感。这个世上绝不会有脱离世俗的人,可是,他面前这个人已经离它不远了。

“因为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你。”竹语的声音很沙哑,“你早就清楚了不是吗?”

“如果我有对一个人有很多疑问,而那个人就在我面前,那我为什么要等?你可以不说话,不过,有人会帮你说的。”左扉鸣悠悠地站起身来,拿着桌上的茶壶出了房间。

竹语闭上眼又睁开,幽冥教和左扉鸣虽不至于针尖对麦芒,可对于急需扩大江湖势力的左扉鸣来说,它无疑是最佳的磨刀石,收买人心再合适不过。

左扉鸣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以小山的能力他是不会让人跟踪成功的,更别说套话。可若说左扉鸣是恰好走到绝生河,她又是不信的。霍邱倒是有可能,可是他最多知道黑风暴的事。

到底是谁知道地下暗河的事?

竹语听到脚步再次走近的声音,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她眼神明明灭灭,自身气息却始终不变。

来的人是左扉鸣无疑。

“你确定不喝口热茶润润嗓子?伤上加伤就太糟糕了。”

原来左扉鸣是去倒茶了,可是早不倒晚不倒,偏偏这个时候,还刻意停留了一段时间,想看她自乱阵脚?

晚断不如早断,一开始说清楚,自己才有说话的余地。若身份都变了,她何必多费口舌?

“我不是她。”竹语冷冷道,“我只说一次,陆媛已经死了。”

左扉鸣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光,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道,“你杀了陆媛?”

竹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有个词叫默认。

左扉鸣已经不需要她的回答了,随手把茶壶放在桌上,他就转身离开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真正想问的只有一句话,话问完了,人也该走了。

阳光正好,霍邱大人也睡得正香。

左扉鸣进屋就看见霍邱那毫无形象的睡姿,他转头朝霍邱的书房打量了几眼,直接打开霍邱用来置放宝贝的暗门。不多长时间他就拿着一支墨玉绿出来。

霍邱是被冻醒的,他睡得迷迷糊糊中就感到有一股寒气从后颈处传来,冷得刺骨,逼得他不得不从梦中醒来。

还没睁开眼他的手就仿佛有意识似得极为敏捷地朝着一个方向抓去,再次被手中的东西冻得彻底,霍邱终于醒了。

看着手中的墨玉绿,霍邱眼睛冒火,情绪非常激动乃至沉痛,“左扉鸣,你怎么舍得动我的心肝!”

“对于在书房都能睡得人事不知的某人,我有什么事不能干?”左扉鸣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神情悠闲道。

“你根本不需要我,自个儿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就带了一大堆人回来,我凭什么不能睡觉?”霍邱磨磨牙脸色不善。

“现在需要了。”左扉鸣笑眯眯道。

“哼哼,哼哼,。。。”霍邱在那边皮笑肉不笑,眼神里是极其明显的不信任。

“我可以解释。”

霍邱没说话,但已经摆出了你说大爷我且听听看的姿势。

“你对同心蛊知道多少?”

霍邱疑惑道,“怎么又绕到同心蛊身上了?”

“那就是不太了解。”左扉鸣继续道,“知道那个假扮你的为什么提到同心蛊吗?因为它可以克制天下一切蛊,所以那人的蛊才会失效。但是竹语为了断开和我的感应,不知用什么方法暂时压制住了同心蛊的作用。”

“左扉鸣,你不要告诉我你早就在竹语身上下过蛊?”霍邱一脸怀疑地看着左扉鸣。

“知我者霍邱也。”左扉鸣一脸笑意,“说来还要感谢竹语,若不是她,我那精心准备的棋子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所以你才能在绝生河找到她。丫的,左扉鸣,竹语这次输的太不值得了。”霍邱看着左扉鸣得意他就不爽。他还是很佩服竹语的。如果没有左扉鸣横插一杠,她现在很可能已经回到幽冥教了。

霍邱的确没想到竹语所在的地方有条地下暗河通向绝生河。沿着绝生河坐船,不出一日就可以到达西南幽冥。看来那场黑风暴会把人卷入地下暗河,否则左扉鸣找到的应该只有竹语和竹清两个人。不过,想到地牢里的那些人,霍邱看着左扉鸣,他这好友是早有借着竹语之手抓住影门人的打算吗?

“竹语从来只在乎结果,她才不会在乎手段。输的值不值,不是你说的算。”左扉鸣摇摇头,眼里满是深思,面上还是翩翩公子样。

可他这副温文尔雅的皮瞒不过霍邱,他眼都不眨兴致阑珊道,“你还想做什么?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左扉鸣笑得像只狐狸,他手指轻敲椅子,“竹清我还有法子,可是另一个我就没办法了。”

“喂,那是你儿子吧?”霍邱还就是不怕死,“可惜,生不如养大,你儿子一心向着竹语。”

“怎么,你想要?”左扉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站了起来,他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回头道,“那孩子逗起来和你一样好玩。”

霍邱再一次被憋着了,左扉鸣,你不毒舌会死吗?

“妙音使死了,你说接下来会是谁?”左扉鸣临走前笑得高深莫测。

☆、55

霍邱一直是享受生活的人,所以他的住处自然也是精致绝伦的。

竹语和左扉鸣此刻就坐在茶亭晓筑,美其名曰,赏景。虽不到六月,但这里的荷花在风中也是摇曳生姿,婀娜多娇,让人赏心悦目。

“听说下个月初三武林正道就要合打幽冥教了。”左扉鸣一边听着火炉上茶水的动静一边望向身旁的人。

“是吗。”竹语倚在座椅上漫不经心道。

“据说这几天江湖上发生了不少大事。比如,西南孙家的灭门事件,霞飞派掌门弟子遇袭事件,陆家家传宝剑盗窃事件,水穆府掌门失踪事件。这都是些大事,至于其他的小事,比如巨琼帮内斗,三散道士的失心疯。”

“是吗。”竹语静静听着,卸了面纱的面容沉寂而冷漠,倒是和那画上的女子八分相似。还有两分不同就是这张脸。

左扉鸣早就说过,竹语的气质足以让人忽视她的长相。可是,陆媛这张脸实在过于,明艳,媚意天成。

当年陆逸远就为陆媛生就这样的姿容而担忧,担心她流于浮躁陷于媚俗,所以他从小就教导她安静少语,克制守礼。因着这份原因,陆媛偏生能给人端庄聪慧之感而让人不敢调笑。

可竹语却是把这份媚意卸的干干净净,只有十足的冷艳和慑人的冷冽。

不近人情,无喜无悲,犹如没有生命的雕像,实在让人亲近不起来。

左扉鸣确实是这样想的,竹语确实不是一个好亲近的人,他无论说什么话说多少话都只能碰钉子。可是他却忘了一点,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一个女人的长相,甚至还给了一段相当长的评价。这,已是特殊。

茶已经砌好,左扉鸣的确是茶中好手,整个亭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冷幽而清冽,极淡,不仔细嗅根本注意不到。

比茶更清冽的是人。

竹语并未拒绝左扉鸣递过来的茶,她虽不懂茶,但沈庭懂。

闻香品茶,竹语不是行家,因而左扉鸣也没有特意指出她的几处错误。懂茶爱茶的大家雅士很多,一知半解的附庸风雅之徒更多,但像竹语这样不加掩饰的少之又少。

世上的人大多喜欢藏拙露巧,扬长避短,最恨自己的短处曝于人前惹人轻笑。

左扉鸣看着竹语面色平静地和他一起饮茶,他的眼神不知不觉缓和,内心突然有种不想开口的感觉。眼前的气氛美好得他一时之间不想打破。

也只是一时罢了,左扉鸣整整心思,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难道你就任凭幽冥教背他人黑锅?”

竹语此刻倒是一心饮茶,“那有如何?”

“我此生唯一佩服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沈庭。”左扉鸣此时的语气倒多了一点真诚。

“所以呢?”

“他是一个极有作为的领袖。有他在的幽冥,邪也,刚也,烈也,韧也,不以势压人,也不屈于势,端的逍遥自在,亦正亦邪。”

“所以呢?”竹语面对左扉鸣的赞词无动于衷,既没有厌恶也没有欣喜。

左扉鸣看向竹语,“幽冥教始终是沈庭的心血,你不会让它毁在你手上,当然,我也不希望。”

“没人能毁了沈庭的幽冥教,能被轻易毁去的幽冥教就不是他的幽冥教,没什么好可惜的。”竹语放下手中的茶淡淡道。

“影门门主呢?你确定还要等下去?”左扉鸣已经料到说服竹语不易,因此脸上的笑容并未暗淡一分。

“你等的时间也不短了。”竹语站起来,一直没有看过左扉鸣的眼睛终于移向他,“谢谢你的茶。”

“我不急,竹语,急的人是你。”左扉鸣看着人慢慢走远笑道,可惜声音过小,内力全无的竹语根本听不到了。

左扉鸣刚才讲的全是实话,要想打动竹语,他说的话决不能带有技巧性、迷惑性和夸大性,竹语太反感那些东西了。当然,左扉鸣最擅长的就是说话,最不擅长的就是说实话。可有时候,实话也是一种手段。

故意提起当年鼎盛的幽冥教,勾起对方对沈庭美好的回忆,再拿出如今幽冥教惨淡的现状,加上沈庭之死和她自己的遭遇,前后对比多大,恨意就有多深,竹语能一脸淡定地和他喝茶他倒要挑眉。

当年的事他能查到的东西太少,但幕后的人他却是知道的。共同的敌人,暂时不冲突的利益,对他过于自信的了解,加上牵制他的同心蛊,竹语和他合作的可能有一半。而另一半,马上就有了,他等得起。

霍邱是在屋顶上找到左扉鸣的。

“霍邱,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左扉鸣没有睁眼,但他的眼睛一定在笑。

霍邱一愣,叹了口气,便一声不响地躺在了左扉鸣身边。

“幽冥教被人打到家门口了。”左扉鸣嘴角扯起一丝微笑又很快变成嘲笑,“听说教中之人死伤无数。”

“正道之人就是喜欢颠倒是非。”霍邱晃晃腿,“总希望别人是傻瓜。”

“谁都喜欢报喜不报忧,总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左扉鸣倒是很“宽容理解”。

“得了,你是觉得这些人好摆弄才高兴。这样的正道之人越多你也就越容易控制,可是,左扉鸣,那样的正道有什么好稀罕的?一团乱沙,烂泥巴扶不上墙!”

“所以我才佩服沈庭。”左扉鸣轻声道,“不破不立。”

“本来。。。”霍邱神色顿了顿,把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真是可惜了。”

霍邱的话无头无尾,左扉鸣却听懂了。

“我和沈庭只能这样了,真要分出胜负也只能等下辈子。所幸他还给我留了一个竹语,否则,这条路也太无趣了。”

“可是能让你把这次游戏玩得尽兴的人只有沈庭,竹语,她根本懒得理你。”

“有什么关系,我要开始,她就不能结束。”左扉鸣的眼里满是蠢蠢欲动的野心,但一张脸又无比平静,声音更平静。

天空不能拒绝雄鹰翱翔,大海无法阻止航船远行。左扉鸣想要的东西,没人可以拒绝。

“还记得那个孩子吗?”霍邱叹道,“竹语教他封五感了,我套不出话。”

听此左扉鸣眯眯眼道,貌似并不在意,“那说明这个孩子确实很有价值。”

“威胁的价值?”霍邱笑道。

“不,同行的价值。”左扉鸣道。

‘你就确定竹语会答应你?”

“此一时彼一时,幽冥教如今谈不上岌岌可危但也是众人推墙,竹语也许会鄙视正道,但她从不轻视正道,所以她一定要快速赶回去。而能给她时间的人只有我。”左扉鸣道。

“况且,她的四使一下子去了两个,影门门主又在推波助澜借机发难,她绝不会再和你继续磨下去。”霍邱挑眉,指出了左扉鸣未尽之语。

“她有多忌惮影门,我就有多大的胜算。霍邱,中间派做得好,你就是最后的赢家;做的不好,你就一无所有。你说。。。”左扉鸣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说,我说你该滚出我的院子了。”霍邱哼哼,“早走早好,免得我心烦。”

左扉鸣笑笑,“你现在心里一定又在说我是小人得志。”

霍邱头皮一紧,就想把左扉鸣一脚踹下去。

左扉鸣离开的时候正是落日西斜,他身后是一片霞光,衬得他的笑容更加灿烂。

☆、56

果然不出左扉鸣所料,竹语第二天就找上门来,可惜不是来找合作的。

“你是说老四?”左扉鸣心里大感意外,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笑意温煦。

“幽冥教的蛊不是霍邱随便找个人就能解的。”竹语语气平静道。

左扉鸣眉微皱,解蛊的是鬼手常春,这人可不是霍邱随便找的,可幽冥教的修罗蛊术精妙无双。。。

“你不用为难,”竹语的声音明明很正常,但左扉鸣就是从中听出来一丝嘲讽,“我说过出塔后就为他解蛊。”

左扉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看向竹语,“你为何现在才来?”他其实更想问你为什么要来。

“养伤期间,无法解蛊。”竹语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简短。

左扉鸣听此数个念头在心里转动,竹语的意思是她如今功力恢复了?

“你不相信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要死的人也不是你。”竹语神情微冷,她再一次发现她不喜欢和左扉鸣交谈。

“我不明白,竹语,为什么呢?”左扉鸣看着竹语,面露疑惑,“毫无条件?”

竹语头微侧,避过左扉鸣的目光,声音清冷,“我说过出塔后会为他解蛊。”

左扉鸣微厄,就因为这个原因?这般理所当然毫无迟疑的回答只会衬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是谁教她这般为人处事的?过于复杂难懂又过于直白简单,竹语和他当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竹语,我们各退一步如何?”左扉鸣心思一转,娓娓道。

竹语沉默了一刻,眉头微微蹙起,似在考虑利弊得失。

左扉鸣看着竹语思索的样子,他心里一点也不急。

竹语并没有让左扉鸣等多久,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而冷静,“谢谢,不用。”

左扉鸣温和的表情出现片刻凝滞,然后他很快笑道,“我想不出你拒绝的理由。”

竹语转身离去,“我不能退。”

左扉鸣是看着竹语一步一步走远的,他抿着唇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竹语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她退无可退。

竹语身份成迷、性格坚毅,左扉鸣对她是杀不得,放不得,诱不得,胁不得,无计可施。

左扉鸣的手握紧成拳,窗外的阳光打了进来洒在他俊美温和的面容上,暖暖的,可是阳光再暖再亮也照不进他的心里。竹语走后他就躺在椅子上闭眼养神,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了。

左扉鸣在查看竹语体内内力时发现竹语的身体八年前曾受过重伤几近死亡,后经人用内力续命加上无数药材调养才渐渐恢复。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猜了。八年前,竹语杀了陆媛,她自己也因此筋脉尽断,昏睡不醒。用内力给她续命的人是沈庭,沈庭当年应该是将她送往某秘密之处休养,山中不知俗事,她休养几年也是正常的。

左扉鸣闭眼回忆,他记得幽冥教教主夫人也是八年前死的,之后那一年沈庭突然手段激烈起来一时把影门压得死死的,数次坏了影门的大事。正当他以为沈庭会和影门耗下去的时候沈庭死了。

这出乎他意料之外,沈庭死的太不寻常了。没有原因没有症兆没有凶手没有遗言,什么也没有。

八年前教主夫人身死,七年前沈庭身死,六年前妙水使离教,五年前三使内讧,四年前竹语归教,自此,海面平静,冰山一角。

如果,竹语就是教主夫人,如果沈庭和竹语相爱,如果陆媛是影门中人,那这一切倒说得通。可是,为什么竹语是陆媛的模样?他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精妙的易容术,可是,竹语不是陆媛,这一点他无比确信。

一处疑点处处漏洞,比如竹语手腕上的那颗痣。

手腕有颗痣没什么,但跟陆媛的一样就有什么了;

跟陆媛的一样只是有什么,但这颗痣还必须用上点竺水才能发现那就不只是有什么。

左扉鸣在看到竹语的脸的瞬间就想到了点竺水。

没错,他不精通医毒蛊,也不精通易容,可这代表他没办法证明竹语的脸是真是假。

点竺水,号称可以化去一切伪装,揭开一切真实。

左扉鸣承认他很卑鄙,算得上趁人之危,但这点又怎么比得上解谜的迫切?

在竹语额头抹了点竺水,可是,他什么异样也没发现,就好像这张脸是真的。

他一度也以为是真的,也就更加疑惑,竹语怎么会是陆媛?

幸而他想起了陆媛手腕处的痣,在看到竹语手腕上什么也没有的时候他第一感觉就是欣喜,到现在为止他也弄不清楚他当时的感觉。怎么会是欣喜?他为什么要欣喜?

竹语手腕处白皙干净,这才符合左扉鸣之前的猜测。论理,到此为止他该罢手,他该放心,他不该自找麻烦。可是,左扉鸣又把点竺水抹在竹语手腕,当时的他固执而决绝,他总觉得,事实远不止如此,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结果。

事情牵枝连蔓,他早已偏离初衷。

其实不管竹语过去是谁,她出现在他身边的第一刻就是现在的模样,从未改变,将来也不会改变,那他为何又纠结于过去?左扉鸣不停反问,他为何纠结于过去?

是因为要知己知彼,是因为要了解真相,是因为要寻找弱点,左扉鸣知道这些都是理由,可是还有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说。

竹语的过去他再也无法介入,所以她的现在和未来他也无法介入。一个人的生命走势不是说变就变的,未来必定和过去相关。竹语的心已经容不下将来了,她一直活在回忆里,不愿出来。

左扉鸣很懊恼,他又在想这些毫无意义的儿女情长,又在。

无法控制地,这些天他经常站在窗边看着竹语所在的方向,想去见她,想知道她在干什么,想和她说话,想坐在她身边,想她,一直想,一直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是不是竹语这个人死了,他才会正常?可是,就连想到竹语受伤昏迷,他都不忍,他还怎么下手杀她?

房间突然被打开,霍邱闯了进来,“左扉鸣,你引火烧身了。”

“情况如何?”左扉鸣眼皮都没抬,一点都不担心。

霍邱拉过左扉鸣身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你左家当家的位置要悬了。”

“老夫人召开宗族大会了?”左扉鸣的表情还是很镇定,四肢极为放松。

“你被除名了,今后还会遭到三大世家的追杀令。三大世家一出,整个江湖都容不下你。”霍邱撇嘴,似乎对这个追杀令很看不上眼。

“罪名是我大逆不道包藏祸心勾结魔教谋杀长兄篡夺当家之位,而且,证据确凿。”左扉鸣笑笑,仿佛有难的人不是他。

“何止确凿,是板上钉钉。要不是我和你交情不一般,连我这种聪明人都会给骗过去,更何况那帮蠢蛋。”霍邱歪着头打量着左扉鸣,可惜对面的人笑的比谁都开心。

“影门果然不可小觑啊。”左扉鸣似真似假地感叹了一声后坐了起来,“找你家老四去吧。”

霍邱看着左扉鸣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免讶异,眼一瞪,“找老四干什么麽?”

“你猜。”

竹语已经进去一炷香时间了,霍邱却一点都不为老四着急,颇为享受地翘着腿啃着鸡腿。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霍邱侧头对左扉鸣道,“竹语是不是什么都会?”

左扉鸣了然,事实上,他有时也会冒出这种错觉,但错觉就是错觉,只能说竹语把她自己伪装得太好了,暂时没什么弱点。或者,她只是专注于该掌握的东西,所以,她不懂茶。

这些念头出现在左扉鸣脑中的时间很短,瞬间就过,因此左扉鸣也只是微微皱眉,然后道,“这个问题在心里想想没关系,问出了就傻了;如果我还认真地回答你,我就更傻了。”

霍邱瞬间被嘴里的鸡腿哽住,一句话死都吐不出来。

等到竹语从老四房间出来,霍邱不死心地又问竹语,“你很懂蛊?”

竹语诧异地看着霍邱,这人总爱问些不该问的话,可她自己却不能不回答霍邱,“略懂而已。”

竹语的确是略懂,真正懂的人是修罗。

“那老四以后都不会有事了?”霍邱把竹语的话当成自谦了。

“他要是死了,死因不会是那只蛊。”

听着竹语一本正经毫无空子可钻的回答,霍邱撇撇嘴一时无话可说。

“竹语,我们再谈谈吧。”左扉鸣上前道。

“为什么?”竹语倒是没有一口回绝反而看向左扉鸣

于是,左扉鸣毫无隐瞒地把霍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竹语听完左扉鸣的话,眼神一变,再次问了一句为什么。

“如果你早晚要知道,我又何必费心隐瞒?”左扉鸣知道竹语的意思,自然乐意表现得更加有诚意一点,“我已经决定和你合作,你知道得多一点对我没坏处。”

竹语拒绝了和左扉鸣谈话却答应和他合作,前提是左扉鸣要放人。

竹语的反应在左扉鸣意料之中,左扉鸣的妥协却在霍邱意料之外。

竹语带人离开后霍邱找左扉鸣谈了一次。

霍邱先是将左扉鸣好好打量了一番才啧啧舌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到了竹语面前你左扉鸣就只有认栽的份!这么好心就放人了?先前你说的话都是在放屁吗?”

左扉鸣笑笑道,眼里尽是蛰伏的光芒,“她不能退,就只有我退了。”

霍邱嘴微扯,“东西我都让老三给你准备好了,等你随时来取。”

“估计要很久,现在是急不得。”左扉鸣轻笑,“影门都不急,我又何必急?”

☆、57真正的凶手

西北大漠苍凉而悲壮,封闭而冷寂,只有一串串驼铃声陪伴,着实寂寞。出了大漠,人声渐嚣,生机渐盛,竹语反倒不喜。

绝生河上的船还是派上了用场,而意水已在那里暗中等待了三天。

三天,正是竹语给出的期限。

黑风暴过后,意水没有立刻离开马车去寻找竹语,而是坐在马车边仔仔细细地将竹语对她说过的话回忆了一遍。意水是了解竹语的,所以她知道夫人独自留她在马车里一定有深意。

反复检查马车,果然不出意水所料,竹语真的在马车里留了一份信给她。竹语让她去往绝生河,而且竹语还交代意水除非她自己现身,否则意水必须在暗处等待三天不得随意行动。若竹语一直没有出现,三天后,她就要尽快找到修罗。

同时,竹语还给了意水前往绝生河的地图和联络修罗的方式。

竹语做的这一切都是提前考虑好的。生死关头最易考验人心。如果意水忠于她,自然会听她的话。即使意水认为黑风暴来袭时呆在马车上无疑等死,她也绝对不会擅自离开马车逃生。如果意水对她有二心,她肯定会选择求生,自然就不会发现马车上的信,也担当不起竹语的重托。

竹语必须知道,意水到底选择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竹语已经对意水产生了怀疑,解决方法就只有两个。要么消掉怀疑,要么除去意水,否则她只会作茧自缚,束手束脚。如果教主对四使产生了怀疑,又任由怀疑加大,这样最终损害的会是幽冥教。

看见意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刻,竹语有过一丝庆幸,为意水为自己为沈庭为幽冥都庆幸。当然,意水永远不会知道这场无声无息地试探,也不清楚竹语曾经背负的压力。

竹语曾做过最坏的打算,好在它没有出现。

影门已经成功地泼了左扉鸣和幽冥教两盆脏水,这一点,很好。

左扉鸣选择找她合作,而不是作壁上观,这一点也很好。

云翮已经把该打点的打点过了,这一点,更好。

偷偷摸摸总不如光明正大来得直接,而她喜欢直接。

今年的六月比起往年似乎更热,路上行人皆是步伐匆匆,实在不愿在这大太阳底下多呆一刻。因此,路边的凉茶棚生意很红火。

茶棚里,一男子一口气喝完手中的大碗茶,啪的一声就拍了拍桌子,“没想到先前的传言是真的,亏我之前还为他不平来着,真是,呸,瞎了我的狗眼。”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长得人模人样的,说不定就是满肚子坏水。不过是个奴婢生的种,会是什么好东西?”

“李师兄说的是,要我说,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晚要被揪出来。像这种人,杀一千次都不为过。”

“只是,可怜那老夫人养了一只白眼狼。没了丈夫和儿子,真是平白的怨债。”

他们几人说话很大声,句句不提当事人,句句又“指名道姓”,全是一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就能把那人斩于剑下的样子,惹人注目。

茶棚的气氛随着前面三人的话骚动起来,只是大家不像那三人一样高调,大多数人只是低下头轻声交谈;更低调的就干脆以眼神交流,神情微妙。

这是一种众人皆知但又揣着明白当糊涂的的状态,带着点得悉辛秘的惴惴不安和洋洋得意。

明明证据确凿的事,为何大家反而躲躲闪闪,这就又是另一个人的手笔了。

“师姐,他们说话好难听。”陈淩朝着旁桌三人撇撇嘴,神情颇为愤怒。

陈慧此次奉师命前往陆家观察情形。出门前陈筝曾经叮嘱过她不要听信谣言。这话的意思,陈慧皱眉,师父为何这般信任左扉鸣?

自三人进入茶棚开始陈慧就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听着那三人说话,她心里不禁冷笑,又是哪家放出来的吠犬。

听着陈淩的话,她稳稳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着她面前这个不安分的师妹,眼含警告,“不干我们事。”

“可是,”陈淩似乎不服气,气鼓鼓地道,“我才不信呢。我不信。”

陈凌的语气很坚定,又很委屈,似在向陈慧宣告,又似在提醒她自己,有种孤注一掷的意味。

陈慧看着陈凌罕见的认真模样,淡淡道,“你喜欢他。”

陈淩闻言有一丝羞恼,似是秘密被戳破的慌张,但紧接着她脸色一变,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我知道。”陈凌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发重,“他很温柔,很亲切,很好。师姐,如果所有人都怀疑他,那么一定还有一个人不会,那个人就是我。”

陈凌的话让陈慧略微惊讶,她的师妹竟在这件事上这般执着,执着得不像原来的她。

不过,陈凌的执着是有道理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左扉鸣是弑兄夺位的人。只是,江湖里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左家?这不得不让陈慧警惕起来,从八年前的陆媛到现在的左扉鸣,这都传递出一种信号:三大世家有变。

天神府。

“明知道我在整个江湖面前放出那样的话,你还敢过来,也不怕被抓个正着。”看着面前悠闲地打量房间的人,闫墨毫不客气地送上一杯冷茶,冷哼哼道。

前些天闫墨在天一楼把两个正高声议论左扉鸣的人当众嗤笑了一遍,其毒舌功力让那两人扑了一鼻子灰。然后她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声称,以后谁敢让她的耳朵不舒服,她就让那人浑身不舒服。其高傲的姿态,嚣张的言语,以及漫不经心的眼神,当场就惹了一些人不痛快。结果就在那些人振振有词地斥责闫墨仗势欺人不辨是非的时候,闫墨眼一撇,出手毫不拖泥带水,十几招就把人打出去了。

此后,很多血气方刚的正义少侠和颇有资历的江湖前辈不满,到处宣扬闫墨行事嚣张德行不端,声称一定将左扉鸣这等罪恶满满之人抓住替天行道。

可是,当闫墨“不巧撞见”了十几次闲言碎语又十几次把人教训个彻底后,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谁知道闫墨会在何时何地出现?要是因为一时嘴长让这位完全不讲理的祖宗碰见了,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江湖上几位前辈实在看不过去了,就一起上门“拜访”闫墨的父亲闫回。结果,闫回袖一挥,送客。这就是明显的护坦了,但没人敢说话。闫回年轻时可不是好讲话的主,亦正亦邪的,闫墨就是他的眼珠子。

有心人就想在天神府守株待兔,可是,闫墨有岂是吃干饭的,早就派人打发了。至于其他赶不走的暗探高手,她还乐意让他们听着,瞎折腾!

神色自若地饮下一口冷茶后,左扉鸣倒是心情舒畅起了,他眉眼弯弯道,“闫大小姐不计前嫌仗义执言,左某真是感激不尽。”

“当老鹰开始沉默的时候,鹦鹉就开始叽叽喳喳了。本小姐还没发话,那群乌鸦嚷嚷什么?难听!”闫墨不屑道,眉眼处尽是讽意。

“被打几顿就敢怒不敢言,看似占着理又畏手畏脚,就连上门讨说法都得找帮手,那些人是越来越不成气候了。”左扉鸣摇摇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闫墨眼一沉,“你想怎么样?”

左扉鸣没说话,而是递给她一件东西。

“这是?”闫墨一惊,赶忙接过来仔细打量。她的神色略带不解,眼里的某种怀疑越来越浓郁,“你在哪里得到的?”

“你也觉得奇怪?燕蟾丝和寒冰剑?”左扉鸣敛着眉问道。

“我说当年吴迪为什么会送你这个默默无名的小子寒冰剑扇?原来他是幽冥教的人。”

“不,应该是沈庭的人。”左扉鸣浅笑道,“他是真的把我当成唯一的对手。”

“你是说,他是在培养你。”闫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太荒谬了。

“好像是这样没错。我早就说过,沈庭是个寂寞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想法总是不同寻常。”

“可是,你把寒冰剑弄丢了,而且还是不翼而飞。现在,寒冰扇又是杀死你大哥的凶器。怎么看你都是百口莫辩?”

左扉鸣之所以百口莫辩原因就在于此。多年前左家大少爷突然失踪,左家调查到最后也只是在一处荒郊发现他的佩剑和大量的血迹,一切线索到了那里就全断了。没有任何人目睹,也没有任何凶手的痕迹,左家甚至不能断定人是死是活。可是,那么多的血迹实在让人不敢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事情已经过了这麽多年,谁都以为左大少爷死了,只是可怜他竟是连尸首也不能归于祖坟。

十八天前,神偷吴开在清风派后山禁地剑冢偷剑被人发现,刘子阳等人不顾门规擅自闯入剑冢捉人。但没成想人没捉着,刘子阳却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冰棺。冰棺里躺着的正是死亡已久的左家大少爷。而他死亡的原因,正是胸口那把寒光锃锃的寒冰剑。而让他一剑致命的剑招就是左扉鸣的成名技剑开九山。

这样一来,左扉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大哥死后,最得利的就是他这个庶子,因此江湖上关于他暗害了他大哥的谣言就从来没有断过。现在这冰棺一出,他的罪名就可是确凿了。再加上当年,左扉鸣确实因为拜祭他的母亲而离开左家庄两天,时间和他大哥失踪的日子恰好吻合。有时间,有动机,有物证,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听着闫墨说他是百口莫辩,左扉鸣反而笑了起来,笑容轻柔地如一层薄纱拂面,又如柳条轻摇。

“正是因为鹦鹉叽叽喳喳的,老鹰才会沉默。找到了真正的凶手,我自然可以脱身。”

闫墨瞪着眼睛打量着左扉鸣,似乎要把他看出个洞来。她眉头轻皱,忽然又笑起来,“真正的凶手?你指谁?”

☆、58争执

幽冥教。

“我的伤能好吗?”竹语此刻坐在万绿园,认真地看着修罗。

“师姐,”修罗为难道,“如果你能静心休养一年,也许可以恢复到原来的八成。”

竹语听后一阵沉默,她神色苍白,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只是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脆弱。

“也许是多少?”

修罗闪躲地撇开头,语气尽量轻快道,“师姐,你该好好休养,总会好的。”

“几率很小是吗?也许,就是再也不可能了是吗?”竹语像是早有预料,神色极度平静。她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挺得笔直,可是,她的手握得比谁都紧,仿佛再也不会松开。

“师姐,你会好的。”修罗实在不忍看着竹语悲痛强忍的样子,“只要你静养一年。这一年内我一定会医好你。”

竹语摇头望向远处,眼神似聚非聚。她的声音很飘渺,“修罗,我等不起。”

“师姐,够了。”修罗霍一下站了起来,他的语气极为沉痛,“你说过,付出并不一定有结果,坚持可能会导致失去更多,谨慎选择。那你还在坚持什么?选择放手就这么困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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