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语紧抿着唇不说话,眉头蹙得紧紧的,她知道不能把自己置于无可挽回之地,适当的放弃不是失败,她只是需要考虑。她还要想清楚。
“给我一天时间,有些事我还要交代。”
竹语的松口也让修罗松了一口气,与其说他劝服了师姐,不如说师姐劝服了她自己。
竹语在自己的房间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谁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直到日落时分她才走了出来。
不疾不徐地穿过长廊,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打在竹语身上,使得这个人柔和了许多,也虚无了许多。看着远处那一片红,竹语嘴角微微上扬,幅度虽浅,但她确实在笑。平常不笑的人,突然微笑起来,就如春风拂面一样,让人情不自禁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一片红是沈庭亲自种下的,竹语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走,眼神无比坚定。我会活得很好,即使没有你,我也会活得很好。
四使堂
意风仔细看着手中的账本,一向温柔的脸庞也沉重起来。“从上个月三号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找这些店铺酒楼赌坊的麻烦,手段百出。不是原料供应方出问题就是客人单方面解除订货,更严重的是这些店铺内部也是祸患连连,我手下的大掌柜已经有两个遇害了。到现在为止,还不知是何人所为。来者不善。”
“教内那些人最近也活跃起来,底下动作大得很。看来还是有很多人对这个谣言深信不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不知是谁放出夫人重伤不治的消息,但教内人心不稳是事实。不过,这也是彻底拔除一些钉子的机会。”意暮手里翻着几位高层的资料,语带不善。
“意暮,我们这次到底损失了多少高手?”意水听着意风意暮两人分析,不免出声道。
“十二个一流高手,三十一个二流高手。其中,还有一个布阵高手。”
“全都是在回家路上被暗杀的吗?”意水皱眉,情况有点棘手。
“嗯,几乎都是一剑致命。这样高的剑道修为,可能连夫人也不是对手。”
“这些被杀的人有什么相同之处吗?”意水眉头皱的更紧,眼神冷静。
“这些人都是教主一手提拔上来的,深得教主信任。”意暮已有所指。
“你是说,又是那帮人?”意水道,“教主不是把他们给灭了吗?”
“不,”意风插话道,“其实当年还有一条漏网之鱼。他带着幻心诀跳下望海崖,而后教主在崖底搜寻了一年,可惜没找到人。教主曾经说过,只要一日不见尸体,就一日不能断定那人死亡。”
“如此说来,他是带着幻心诀又找了一个靠山。”意水道。
“你也觉得他是另投了他人而不是重新结势。”意暮突然问道。
意水点点头,“他不可能这麽快就集齐这麽大的力量。这是要经过数代的积累才会有的底气。”
“的确,人手、钱财、情报、人脉、势力,这些都需要积累。”
“放眼整个江湖,能在这些方面和幽冥教抵抗的人无非是二府三世。不如,我们把最怀疑的那个写下了,然后互相交换怎么样?”意风道。
。。。。。。
三个人都写好了自己的答案。
“现在来看看我们到底有多默契。”意风眨眨眼,盯着意暮手上的纸条,“意暮,把你的给我看看。”
“原来我们真的很有默契。”意暮只写了一个字,意风却笑起来,“为什么我们会怀疑他呢?”
“我想,我知道你们写的是谁了。”听着意风的语气,意水了然道,“可惜,我写的不是他。不过,也许我们都没有错。”
正当意风对意水的话不解时,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陌生又熟悉的脚步声。
陌生是因为他们从未听过夫人走路的声音;熟悉是因为这样的不紧不慢又坚定从容的脚步他们看过很多次。
在竹语推门而入的同时屋子里的三人对视了一眼,迅速从各自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坐下,我这次要说的话很多,你们要仔细听好。”竹语没有废话,直奔主题,“我受伤的事是真的,而且,可能会休养一年。”
“我知道,近来教内动荡我不出面事情会变得更复杂。我。。。”
意水突然打断了竹语的话,她看着竹语,眼神灼热而充满期待,关心道,“一年后夫人的伤就会好吗?”
竹语微微一愣,她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显出异样,手也事先藏在了身后,“一年后,我就会没事。只是这一年你们会很吃力,所以。。。”
“没有关系。正好借此活动活动筋骨,这些天憋着的闷气我也不想再忍了。”意暮也打断了竹语的话,语气依旧稳重,眼神依旧很镇定,就是整个人有了一股杀气。
“意暮说的没错。夫人,您安心休养千万保重身体。一年后,幽冥教定是安阳无恙的。”意水恭恭敬敬地对着竹语道,“我们等着你。”
竹语看着面前的三人信任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感动。如果没有这些想要守候的人,她的人生也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她更不能出错。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事交给意暮,外事交给意水和意风。切记,不管发生什么,避免正面冲突。如果左扉鸣找来,他提出的要求你们可以答应,只是过程要处理好。我不希望幽冥教和他有过深的纠葛。如果真发生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你们就去找修罗。”
听完竹语的交代,三人想的更多。夫人的意思是要防,可是,先前的布置怎么办?
见另外两个人没说话,意水才询问道,“如果教中有人问起您的行踪,我们该怎么说?”
“你是怎么想的?”竹语似乎早有所料,定定地看着意水,眼神传出几分探寻。
“替身如何?”意水斟酌了片刻。
“你们以为呢?”竹语对意水的建议不置可否,神情淡然,看不出情绪。
“我认为,还是放出夫人受伤的消息比较好。”意暮显然考虑了很久,回答时语气极其坚定。
“是啊。只是受伤,至于是轻是重,就让他们绞尽脑汁去猜。人总能为自己猜出来的东西找到最完美的理由,也最容易对此麻痹。我们也少了不少功夫去解释。”意风也表示支持。
“可是,现在正是非常时期。这根本不是轻伤重伤的问题,重要的是幽冥教人心动荡。只要传出夫人受伤的消息,正道之人和影门一定会借机造谣生事,甚至可能会传成夫人已死。那个时候夫人不在你们怎么解释?”意水急忙反驳道,似乎极为不赞同意暮的说法。
意水的反驳让意暮微微皱眉,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还有另一层考虑,只是现在不好说。
意水见意暮不回应便转而看向竹语,眼神中隐隐有种期待。
“意水,说说你坚持替身的原因。”
意水看着竹语一脸认真的表情心里苦笑,夫人这是要从源头上说服她吗?也许夫人自己不知道,但她伺候了夫人这么多年,总是清楚夫人的一些习惯的。
竹语这个人,一般不会主动询问下属原因,只会让他们放手去做或者立刻停止。一旦她开口问你原因,接下来她就会证明你的原因立不住脚。
尽管如此,意水神色依旧不变,甚至更加冷静,“一来,外人没有见过您的相貌,你也不常见人;二来,这个替身会是为您挡住各方探子注意的靶子。三来,我相信修罗公子会为您做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替身。”
“意水,我只有一句话。如果这个替身被揭穿,你将如何?幽冥将如何?”
竹语的回答完全在意水意料之外,如果,被揭穿,怎么可能?如果是修罗公子,他的控蛊术出神入化,有谁可以揭穿?
像是看穿了意水的想法,竹语提点道,“最近苗疆蛊王出疆了。”
苗疆蛊王?修罗公子的同门师叔?意水稍有惊讶,这位祖宗怎么会掺和进来?他不是向来不管中原武林的事吗?谁会有这么大本事把他请来?
“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眼下他是敌是友还不一定,就算来者不善,你们当他是善就行。”竹语看着三人一脸深思的样子出言安慰道。
“夫人真正不想正面冲突的只有蛊王是吗?”意风像是想通了什么,眉眼舒展,柔柔笑道。
竹语赞赏地看了意风一眼,“有时候,暗潮汹涌才是危险的。”
第二天,竹语就带着竹清离开了幽冥教,她此后的行踪就连三使也不知道,瞒过了所有人。
而意暮也紧接着宣布了教主养伤的消息,一时之间教内人声嘈杂,各种小道消息如同湖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圈向外散开,而幽冥教就像被石子扰乱的湖面,外面看来是波荡起伏,而中心的地方却是平静万分。
有人怀疑这是竹语借着之前的流言故布疑阵,有人认为竹语是真的重伤不治,也有人认为她只是暂时休养。
等到消息传到正道已是两天之后,这自然又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59谁能回头
夜半十分,山中小屋,灯火全息。
月光似水,倾洒在树林中,斑斑驳驳的阴影笼罩着山路,四周寂静无声。
一个人,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这条曲折蜿蜒的山路上。她的身形掩盖在黑暗中,正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一个女人,独自走在这么一个荒山野林中,必定是有要事。但若是要事,她看起来又不急,步伐从容,似闲庭散步。
路很长,但再长的路都有走完的一天。
女子此时静默在小屋之外,面无表情,就连呼吸也没有絮乱一分。
大约半柱香时间后,屋子里的人突然出声了,语气温祥,似是一个和蔼的父亲在检查子女课业。
“想好了?”
女子眼神动了动,轻声道,“我想好了。”
“那就拿出一个理由来,一个让我不能罚你的理由。”男子的语气很期待,似乎真的不想惩罚她。
女子的面色隐在阴影处显得阴郁压抑,只是她的声音却沉稳平静,就和她的内心一样平静。
万全准备,果断而行。像是在心里演练了千万遍,女子一点一点说着自己的理由,不急不躁。
“意音早对您怀有不忠之意,只是因着她的妹妹紫苑才一直忍而不发,若是她知道紫苑早就在多年前因病去世,如今的只是一个替身,她多年隐忍的恨意只怕会如火山般冲天而发,成为您的阻碍。她本就是个心思剔透的人,就算您对她多加防范也难保她不会知道些什么。若她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告知竹语,后果不堪设想。她本来就和竹语有感情,这种时候偏向竹语我一点也不奇怪。”
说话的女子顿了顿,见屋子的人没有阻止之意,便又继续说下去。
“意音本就心怀死意,我认为她前往大沙漠不是为了杀掉竹语而是为了把消息带给她。所以女儿才会把您送给我的撕心蛊用在她身上。至于为什么造成竹语杀掉她的假象,首先竹语自己此后必定会留下心理阴影,毕竟竹语对意音也是有感情的。而内心阴影于武功修为必是隐患,只会自掘坟墓;其次,如此轻易的得手也可让竹语对您掉以轻心,认为您的手段也不值一提;此外,竹语对我已有戒心,所以把意音推出来当做替罪羊对我有利无害。还有,意音的死会造成四使职位的空缺,由此我才会有空隙可钻。意音之前把情报机关管得死死的,现在她不在了,竹语就算不分权,我自己的机会也会更大。”
慢慢地把要说的话说完,女子在心里轻轻地深吸一口气。就算演习里很多遍,真到了他面前,自己果然还是不能完全镇定,只能靠放慢语速来保持平静。
女子在门外已经站了很久,可是屋子里一点声响也没有。
女子有点忐忑,把自己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遍,应该是没有破绽的。可是,那人心思向来难测,她也不能确保自己这次能全身而退。
就在女子内心煎熬的时候,沉默已久的男子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带有一丝细细的笑意。
“杏儿,你不愧是我的女儿,心思果然周全。这次的事你办的很好,以后你若有什么考虑也可自行其是,事后再告诉我也行。女儿大了,就会为爹操心了。”
女子还没等人说完话就扑的一声跪下,她已经来不及注意门外的石板上为什么密布着数不清的尖利石子,来不及感觉膝盖以下刺痛刺痛的钝感,她只是咬紧牙关跪着,努力不泄露一丝真实情绪。
“怎么就跪下了?夜深露重,女孩子就该多爱惜身子。若是一不小心损了身子,爹可就要心疼你了。”
话看似好听,可男子却没有丝毫让女子站起的意思。相反,话里处处都是威胁之意。
女子脸色已是惨白,她终于醒悟过来,这石子上早被人抹上了药,定要让她痛感十倍。可是,一切还没有结束,也不能就这样结束。
“女儿知错了。女儿今后一定谨遵父亲吩咐,再也不敢肆意行事了。求父亲饶女儿一次,我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还有呢?”听着亲生女儿的告饶,男子漫不经心地追问道。
“女儿不该任由意音把那些人带去送死,更不该为了保全自己把父亲的计划置之不顾。女儿知错,女儿愿意立功赎罪。”
“好,有骨气。”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端的喜怒无常,让跪着的人更是胆战心惊。可是男子没有问话,她不能擅自说话,只能咬牙挺着。她还不能认输。
“听说竹语受伤了?”笑完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男子又问道。
老狐狸!明明目的就是这个,还故意绕那么大圈子。女子心里发狠,嘴上却认真道,“话是修罗传的。竹语自回教就一直躲在万绿园,我一点风声也没有得到。不过,女儿猜测,她应该是受了重伤。毕竟,紫玉不是白白死的。”
“哼,我当然知道紫玉不是白白死的。”男子的声音透着股阴冷,“事到如今,你还没有见过竹语的真面目吗?”
“女儿无能。”女子低声道,“我找不到机会,她从不让人近身,那面纱也似乎被缀过毒,我很难得手。”
男子思量了片刻,似乎信了女子的解释,才道,“回去后盯住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女子应了一声后小心地站了起来,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痛苦**,她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这伤不能让教内中人发现,她必须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
钻心的痛从腿上一直传至全身,刚才一心应付男子她并没有多大感觉。现在走起路来,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痛得犹如火灼,每一步都要了她十分的精力。膝盖正在以微不可见的幅度打着颤,她的表情却极其隐忍。
山路陡峭漫长,但现实驱使前行。现实残酷血腥,但痛苦鞭策前进。
既决定,既坚守。她还记得当时意音在阴暗的房间里冷笑时的表情,痛不可言又恨之入骨,就像把人拖进地狱的美女蛇,美艳而危险。
她记得那天意音说过的每一句话,说话时的每一种表情。
“意水,你不恨吗?”意音看着即将无故“失踪”的人,轻笑道,“你不恨吗?”
意水身处在房间的一角,眼却透着窗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那灯火不属于她,那热闹不属于她,那寻常人家的喜怒哀乐更不属于她。这些年她总是身处阴影里,早年还幻想着外面的光明。可是在黑暗里呆久了,也就习惯了。就正如恨,恨积累太多了,也就麻木了。
当意音问道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邢五的话:“知道恨,就证明你还是个活着的人。可是我早就身处十八层地狱,怎么爬也爬不起来了。”
意水收回视线,微微闭眼,她还知道恨吗?她闭着眼睛,听见自己毫无感情地回答道,声音回响在她耳边,落在她心里。
“恨?意音,恨和爱一样,都是一种太耗精力的感情。一个时刻受人控制,随时会被当成棋子牺牲的人,根本就没有恨的资格。”
真心话?意水不知道,她好像是恨的,更多的是麻木。
“可是我是会恨的,比我想象中要恨得多。”意音手里紧握着一块陈旧的手帕,话里的恨意几乎可以戳破意水的心,“该死的人是我,一直做着死的准备的人也是我。可是,为什么紫苑死了我却活着?我还可笑得以为紫苑一直等着我去救她,真是可笑,这太可笑了。”
意音一连说了三个“可笑”,语气一个比一个强,她的笑声张狂得让人刺耳,痛苦得令人心酸。
意音原本也以为她是不会恨的,是不能恨的,哪有时间恨?哪有本事恨?稍不注意就是死,还哪顾得上恨不恨?意音嗤嗤一笑,她真是蠢啊!恨意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压抑得住,它就像一颗火星一直埋在内心一角,遇到一根导火线就会心火燎原,烧的她自己体无完肤寸灰不留。
这根导火索就是紫苑的死。邢五死后她收到他的信,他说紫苑死了,早就死了。意音当时就疯了,可是死人何必说谎,她都不用调查就知道紫苑不在了。直到那个时候,意音才知道她也是会恨的、会痛的。原来她还不是一个没感觉的傀儡,原来她还能恨。她在心里狼狈地嘲笑道,原来我意音还活着。
即使是在黑暗中,意水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意音的疯狂和痛楚。意水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只破了的苦胆,其间的苦涩只有自己清楚。同是棋子,她怎么不懂?
看着意音就像看着她自己,拼了命的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拼了命的想要脱离那个人的束缚,拼了命的想要在重压下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她们都不想让自己变得可悲,可事实总这么残酷。
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事就是你拼尽全力赌上一切妄图得到一种东西,到最后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破碎,根本无力挽回。
意水不知道她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多余。
“我忍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对自己说,你认命吧,认命吧!只要紫苑能好好活着,我就说下地狱也愿意。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不想对不起夫人。你看,我就是这么蠢。明知道我终是要背叛她的,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我自己却当真了,所以我的痛苦我的犹豫我的挣扎都是活该,这都是我自找的。我早就是要死的,意水,我早就该死了。”
意音的话里有股寒透心的疯狂,这是一个本该张扬明艳的女子,她一点也不适合心如死灰满脸绝望这种神情。可是,意水清楚,这个人,当真是心如死灰了。
但意音语气一转,就变得认真起来。
“你亲自杀我,意水,你亲自来。他知道我和你私下有交情,如果你能狠下心来杀我自然能狠下心来杀夫人。他一直怀疑你对夫人下不了手,他多次警告你不要假戏真做就代表他在这一点上不信任你。而你要成事,要帮助夫人,你就必须取得他的信任。你是他的女儿,你比我们都有机会。”
初闻意音的话,意水的瞳孔瞬间放大,亲自杀了意音?不可能!即使意音紧接着说出来的解释很有道理,只是,她不能,她怎么能?
不用看意音也知道意水现在是满脸不可能的神情,可是,如果拿出夫人呢?
“不要以为我完全是为了你。如果我死了,结果最终对夫人一定是好的。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夫人的拖累,成为他制衡夫人的筹码。你我都清楚,夫人她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的卧底身份。可是这些年她一直在保我,她对我们的感情比我们想象中要深,我们四个就是她的软肋。可是,我是死都不愿意拖累夫人的。”
意音的话戳中了意水的死穴。意水当然知道她自己是竹语的软肋,就正如竹语是她的逆鳞一样。她也是宁愿死也不愿拖累竹语的,可是,如果真要她亲自动手杀了意音,那比杀了她自己还难受。没错,她就是在关键时候看不清,她就是做不到果断利落。意水承认她很没用,她不敢,她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没错。杀了意音,对她而言是成功脱身,对意音而言是最终解脱,对竹语是利大于弊。可是,无论理由再正当,她都不能,她做不到啊!
“意水,你还在犹豫什么?”知道意水没这么容易说服,意音一阵冷笑,“你忘了邢五是怎么死得了?他是亲手把自己设计死的,他那般城府的阴谋家岂是一个小小的风湖塔就能困住的,他只不过是活得累了,不想再和他虚与委蛇了,他临死之前也算是帮了霍邱一把。你也想我亲自为自己设计死法吗?你就不想取得他的信任,就不想有朝一日为你自己报仇吗?你不想,我想,夫人也想。夫人要杀他,你怎么做?袖手旁观,你不要做梦了!”
“我没有。”意水知道意音在激她,可是她忍不住,她怎么会袖手旁观?
意水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意音的套,她落入了一个结果早就注定的套。意音知道,自己不可能放着她不管,不可能放着她死前的愿望不管。所以,她就设了这个局,等着自己跳下去。正是因为知道的太清楚,意水的眼泪才会克制不住,意水凭着命想要做的事,她怎么能不答应?她只是心酸,为什么就不能活着?活着就这么难?
“好。我会亲手杀了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取得他的信任,我会拼尽一切保护夫人,我会为你报仇。意音,你要的就是这个,好,我给你!”
意水是流着泪吼出这些话的,她们真的是没有路可退了。还能往哪里退?她痛苦,她不甘,她心酸,她委屈,可这些情感太脆弱,她就连流露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这个一向冷静的人被逼着答应了她的要求,看着她被逼着显出内心的脆弱,看着她左右为难进退维谷,意音心里不比意水好受。她是很卑鄙,在这种时候一死百了就是懦夫,活着的未必比死了的幸运,意水今后只怕会更辛苦。可是,她是真的不想活了,紫苑还在等着她,死亡从来不是失败,她的仇是一定会以那个人身败名裂为了结。邢五能把自己的死当成棋局的一环,那她也可以。有的人活着,是为了报仇;有的人死了,也是为了报仇。
所以,意音是心怀感激、愧疚和喜悦死在意水手里的。她终于可以去见她的紫苑了,她再也不用整夜拿着手帕睹物思人了,她再也不用为着自己不能见光的身份愤怒担忧了。她没有对不起夫人,死亡是她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
“我会留一封信给夫人,你要在最合适的时机交给她。意水,你自己多加保重。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可你还可以。”
这是意音对意水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回不了头了,你可以。
可是,意水看不到一丝机会。前路茫茫,一片白雾。
☆、60大事记
江湖百晓生大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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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五月廿一,点苍派王风全家遭灭门,死状凄惨,疑幽冥教所为。然,老翁谓,风云由其起,果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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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五月廿九,三十一位高手失踪,失踪地点锁浪崖,疑身死他手。然,老翁谓,死也,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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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六月初六,沈老妇人大寿,场面盛大。然,老翁谓,自沈家家主于十年前死于沈庭之手,沈家再无杰出之辈,沈家声望危矣,三大世家早已名存实亡。沈家这次大办寿宴,未尝不有东山再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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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六月初十,左扉羽尸体在清风派剑冢被发现,此后刘子阳邀请武林豪杰前往清风派验明真相,且刘子阳当场请北宁寺慧信大师验其死因。慧信大师证实左扉羽是被“剑开九重”一击致命,而刺入左扉羽心口的寒冰剑却是左扉鸣早年丢失的那把。由此,左扉鸣弑兄罪名几可断定,只需与人当面对峙。然,老翁谓,冰棺之事,还需琢磨。杀人者,存人尸体者,吾未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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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六月十三,失踪十天的霞飞派弟子萧世英被人在霞飞山下发现,可惜人神智全无,功力全失,疑幽冥教幻心诀所为。然,老翁谓,幽冥目的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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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六月十八,水穆府府主罗珏失踪,下落至今不明。然,老翁谓,罗珏近来一直在追查一个名为“影门”的组织,此组织一向神出鬼没,不显山水,牟图甚多,似与朝廷勾结。罗珏的失踪,定与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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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六月廿二,神偷吴开盗走陆家青游剑,陆逸远大怒,随即对吴开发出陆家追杀令。然,老翁谓,避而不用三世家追杀令也,实有隙矣。
。。。。。。。
丙辰年六月廿六,以仗义出名的三散道士终于从失心疯中清醒。他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左扉鸣和幽冥教勾结牟图整个武林。此言出,江湖惊。有好事者,皆磨刀霍霍之态。
。。。。。。。
丙辰年七月初一,左扉鸣至今未曾露面,左家也是闭门不出,不见任何来客,也不作任何回应。然,老翁谓,左扉鸣虽被除名,但左家却在老夫人的主持下不显衰势,忙中带闲,动中有静,竟有大清洗,一整新貌的迹象。
。。。。。。。
丙辰年七月初十,罗珏之子罗晋在左府使得支持下率先攻打幽冥教,激起江湖一片称赞,此后,陆续有门派加入。然,老翁谓,罗晋的第一次的攻打以失败告终,败因是不见总教入口,不战而败。
。。。。。。。
丙辰年七月十七,虽找不到幽冥总教的所处位置,但罗晋从其分部入手,至今已经攻破其下八个分坛,查毁其下十九家店铺。一时之间罗晋江湖声望大涨,隐隐有年轻一代之首的气魄。然,老翁谓,旗开得胜,得手之易,皆因有人传信也。若非幽冥教分部店铺情况泄露,罗晋不能成事。则,背后有手也。
。。。。。。。
丙辰年七月廿三,陆逸远上门拜访左老夫人未果,再次失望而回。清风派刘子阳号召江湖对左家发难,被陆逸远驳回,称就算左扉鸣居心否侧,左家也不可能和幽冥教勾结。事到如今,左家仍是闭门不出。刘子阳不满,声称三大世家狼狈为奸。沈家却于此时宣布三件大事。一,沈家决定不日就向幽冥教发难,为其家主报仇雪恨。二,沈之柔与左扉鸣婚事取消。三,沈家和陆家要结成联盟共对幽冥。然,老翁谓,三世家不再,左家孤矣。
。。。。。。。
丙辰年八月廿三,陆沈两家联手,沈家主导,此次竟打至幽冥总教,双方均死伤无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罗晋派人从背后插进一时打得幽冥教众节节败退,但妙水使出现后逐渐扭转形势,一举把罗晋等人打出三里之外。而陆沈两家也是如此,先前还是不分上下的敌人忽然变得战斗力翻倍,他们来不及反应仓促迎敌失败,暂且退回重整旗鼓。然,老翁谓,正道人心似沙,待聚也。
。。。。。。。
丙辰年十月初四,到此时,除了北宁寺、左家庄、天神府、宁家,几乎所有正道门派都参与到这场纷争里。正与邪的交锋,终于拉开了序幕。然,老翁谓,浑水摸鱼者,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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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十月廿八,洋洋正道人马,幽冥却早有应对之招。就在正道再一次快要打到幽冥总教之时,江湖上开始流传一本记载着各门派武功招数破解之法的图册,一时间人人自危。谁都不想自己的招数尽被对方看破,谁都不想因此成为失败者,更重要的是,谁都不想死。
攻打还没开始,正道自己先乱了阵脚。然,老翁谓,幽冥此招,过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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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十一月初九,天神府闫墨与清风派刘子阳在天一楼大打出手,这次打斗以刘子阳竖着进横着出告终。闫墨事后再一次放出话,谁敢让她耳朵不舒服,她就让人全身不舒服。若是你记性不好,她不妨帮你长长记性。此后,刘子阳声称,天神府和幽冥教早有勾结,闫墨维护左扉鸣他毫不意外。然,老翁谓,行事嚣张者,行得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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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年十一月十四,霞飞派掌门叶兆出关,闻悉他的三徒弟遭遇此等横祸,又知江湖几经变乱,不禁悲从中来。叶兆当即拜访陆家。二人随即宣布召开武林大会。然,老翁谓,事到如今,一切晚矣。
。。。。。。。。
丙辰年十一月十九,大会仓促召开,会上人们各执一言,都想着为自己门派打抱不平。场面难控,摩擦不断。每一个说话的人都咬着自家利益不放,还没把幽冥教打下,他们就已经在为打下之后的好处争得眼红脖子粗。叶兆几次想要说话,然他向来闲散惯了多年不理江湖事,纵使武功高深他说话也没人听。陆逸远倒是有经验,他也清楚这些门派之间攀枝交错的利益纠葛。可是,因着沈老夫人存心出头的缘故,加上刘子阳等人的挑拨,他也是有心无力。声势浩大的武林大会,竟未达成一条实际协议,也未拿出一条实用建议。然,老翁谓,此结果,从不在意料之外,实属当然。
。。。。。。。。
丙辰年腊月十一,大雪,平静近一个月的江湖又起风波。沈家十位顶尖高手无声无息地潜入幽冥教,重伤妙水使妙风使,同时还带回幽冥教主确实不在教内的消息。趁其病,要其命。正道再一次群攻而上,幽冥教节节败退,已退守到第二层防线内,正在拼死抵挡正道的进攻。然,老翁谓,各门派都想揽功劳,实则各门派都揽不着功劳。内部争名夺利,互相使绊子,唯恐他人抢先一步、多得一分,心性狭隘,目光短浅,品行贪婪,不成气候也。
。。。。。。。。
丙辰年腊月三十一,除夕夜,团圆时。幽冥教就是在今天夜里发起反击的,长久的胜利和节日的喜庆麻痹了正道,也大大方便了幽冥教用毒。妙风使几乎未动一人一马就让就让正道避之不及仓皇撤回。然,老翁谓,毒物出,幽冥示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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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正月初四,就在正道养伤之际,影门出手了。不似正道一团散沙,各行其是,影门部署周密,行事狠辣,武功诡秘,它派出的人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杀手,影子杀手。幽冥教虽早有防备但经不起影门倾巢而出,很快,情势就向影门一面倒去。无数人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冰冷的雪水和着血液的热气汇成一条小河,一场殊死搏斗正在进行。
厮杀从凌晨持续到午夜,就在包围圈逐渐缩小之际,一拨人马从侧后方抄入杀了影子杀手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幽冥教并未成功守住防线,影子杀手很快做出反应将那拨人马杀回去,并且趁机进入到教中腹地。
凌晨三更,影子杀手打算给幽冥教最后一击,不料却吹起了西南风。风虽大,但这里的冬天常起西南风,因此这风也没什么稀奇。只是,风里带着九品红。九品红,吹散在空气中,人吸入一口即死。只是,这些影子杀手也只是行动变慢了一瞬,并没有立刻倒下。
就在此时,一直在后养伤的妙水使带着她手下的七名死士利用妙暮使的阵法终于拖住了影子杀手一刻钟,撑到了他们毒发倒下。然,老翁谓,若影门断其四肢,则幽冥伤其心肺,皆是元气大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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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正月十二,左家广发英雄帖,邀众人前去左家赏剑。左家有个藏剑阁,闻名已久,阁中好剑无数,名剑也有几十。更重要的是,这是左家沉默许久之后的首次公开露面,鼻子灵通脑子灵活的人立马想到了左扉鸣。于是,应帖者众多。然,老翁谓,看戏的人耍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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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正月廿二,众位武林豪杰齐聚左家,果不其然,赏剑会后左扉鸣就出现了。左扉鸣出场就说了一句,出了一招,带了一人,他就把自己从弑兄的罪名中摘出来,还摘得干干净净。左扉鸣其人,永远不会让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有多少。然,老翁谓,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注意分析,尤其是分析他人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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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二月初一,左扉鸣前往沈家,亲自解除了和沈之柔的婚事。然,老翁谓,这是一个筹谋多时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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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二月十三,左扉鸣私下前往紫丹派,他与陈筝独自相谈一个时辰后满意离去。然,老翁谓,三世家格局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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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二月十七,三散和尚死,影门浮出水面。然,老翁谓,左扉鸣者,推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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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二月廿二,闫墨抓到吴开,查明他是影门的人,青游剑落在影门门主手里。陆逸远正赶往天神府求证的时候,吴开被影门中人救走。然,老翁谓,事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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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三月初二,消失已久的罗珏带着昏迷不醒的右府侍在水穆府门口现身,众人皆惊,唯罗珏面无表情走进府中。此事不出一日便传了开来,人们的眼睛迅速盯紧水穆府。有疑惑者,有好事者,有惊恐者,有知情者,更多的是茫然者。然,老翁谓,右府侍既活,丧失于锁浪崖底的高手亦未死,影门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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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三月初四,罗晋被禁足,左府侍被关押,水穆府闭门谢客。然,老翁谓,罗珏言行,态度明矣。抑而不发,谋定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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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三月十一,紫丹派掌门陈筝查出点苍派王风的真实身份是影门中人。此后,轩然大波起,人言蜚语不可止。然,老翁谓,影门门主笑,江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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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三月十六,影门突然发难,江南十小门派一夜之间消失,整个江湖震惊。然,老翁谓,这只是开始,正道重新洗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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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三月廿五,影门来势汹汹,正道之中一时无人领头,溃不成军,情势不妙。然,老翁谓,替罪羊是很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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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三月廿九,众人一致认为陆家家主德高望重,武功高深,是最适合对付影门的人。众人集结在陆家候客厅,却被告知陆逸远前日于剑道上有所领悟,正在闭关悟剑。众人一时弄不清真假,但陆逸远两天前就进入了静心室,这倒是事实。然,老翁谓,正道之信仰,消失已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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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四月十二,惶惶不可终日的正道终于坐不住了,比起时刻担心影门攻打过来,他们还不如率先打回去。可是,陆逸远不出,左扉鸣不出,两府也不出,谁来牵头?有人倒想趁机提高声望,做一次群杰之首,可是,枪打出头鸟。因着前几次和幽冥教交手,正道可算是耗了不少心力吃了多少亏,他们正处于恢复期,谁都不想被推出去当成靶子。不知何时,正道做事总需要一个牵头人,其他人才会见势而上,群起响应。然,老翁谓,跟在后面捡便宜者,永远看不清自己的路,得也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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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四月廿一,影门现在已经开始对中等门派下手,且出手必中。江湖上已有十二个小门派两个中等门派主动向影门示好,依附于影门之下。影门势大,可两府三世已久没有反应。然,老翁谓,等待,最简单也最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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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四月廿九,霞飞派掌门叶兆亲自带着门下弟子一一拜访天神府、水穆府、沈家、左家、陆家,邀请武林豪杰同心协力共度浩劫。然,老翁谓,时机,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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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五月初三,第三次武林大会召开,由叶兆领头发话。这一次,叶兆态度极其严肃,全场不露笑颜,出言犀利,说话毫不留情,痛陈当下正道不正之风和大小毛病。大会刚开始时有脸面薄或爱虚名者极力反驳,可随着叶兆抛出一个又一个事实,他们自己也心虚羞愤不再说话。话说到最后,叶兆已是双眼发红,满脸悲愤,他对着全场道,我们自诩正义,可我们妄为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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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五月初五,陕北吴家拼死抵抗,仍遭满门灭绝。然,老翁谓,吴家富贵,怀璧其罪。影门出,夺宝也。正道避,失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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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五月初七,天神府成功阻止了影门对盐湖帮的袭击,一时振奋人心。然,老翁谓,盐湖帮十年积蓄,一夕之间,成为影门所有,声东击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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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五月十三,霞飞派和影门中人交手,不分胜负。然,老翁谓,霞飞派高手全出,而影门高手丝毫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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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五月十九,宁家宁扬潜入影门探听情况,成功脱身。然老翁谓,宁扬与影门门主交手,处下风,幸而左扉鸣及时赶到,二人协力才从影门杀手包围圈中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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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五月廿三,影门偷袭水穆府成功,罗珏重伤。然,老翁谓,幽冥教修罗公子私下前往水穆府,右府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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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五月廿五,九毒教掌门惨死在教中圣地,九毒蜘蛛落入影门之手。然,老翁谓,九毒蜘蛛现已不在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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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六月初二,幽冥教和影门再次交手,影门门主亲自出手,困于罗仙阵半个时辰,妙暮使点燃阵眼处的火药,奈何影门门主武功已登峰造极,竟从漫天轰炸中脱身而出。然,老翁谓,影门门主重伤,幽冥拖延计划实成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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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六月十二,江湖风平浪静了十天,正道因从幽冥教传出的图册再起争端。然,老翁谓,自毁长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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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六月十九,水穆府罗珏邀紫丹派陈筝议事,两派此后尽释前嫌。然,老翁谓,右府侍果言一切皆影门阴谋,言敏已成药人,陈筝泣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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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六月廿三,陆逸远出关,沈老夫人上门拜访,二人似不欢而散。然,老翁谓,挟把柄制人者,终受制于人。
☆、61江南
六月的天空蓝的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毒辣灼烤着大地,树叶儿怏怏地打着细卷儿,花凋了,河瘦了,万绿园却依旧清凉如初。
“师姐,你说我应该是聪明人才对。可是,你到底在想什么?”修罗看着竹语喝完最后一剂药,终于忍不住出声。同时他在心中轻叹,果然还是自己先开口,指望师姐主动说话还不如指望师姐下厨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