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语轻轻抬眼看了修罗一眼,才不紧不慢地道,“我还没有确认。”
“不能告诉我?”修罗苦笑,眼里闪过一丝苦涩。
“我自有分寸。”竹语道,“两个月后,我会亲手取他性命。”
“师姐,你已经筹谋了这么久,为何还要等上两个月?”修罗看着竹语胸有成竹的神情,内心的一丝忧虑终于放下。还好,师姐没有失去理智,还好,师姐还足够冷静。
可是,明知道师兄遭人掘坟死后不得安宁,师姐却镇静如常,无动于衷,这太不寻常了!
修罗向来不把其他人放在心上,处处留情,处处风流,偏偏在沈庭和竹语面前一改放荡不羁风流倜傥变得一本正经。他敏感地察觉到了竹语有事瞒着他,还打算瞒一辈子。
“你忘了三皇子。”竹语说到这里,心里突然有点烦躁,云翮的信为何还没到?难道这次的事就连他也无法解决?
修罗恍然一笑,“倒真把他忘了,江南乌衣教的事恐怕让他焦头烂额了,这一个月也够他折腾了。”
修罗说的没错,三皇子云翮现在已经两个晚上没有休息了,他书房里的灯光彻夜未熄,幕僚走了一拨又来一拨,他纵使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更何况他本来身体就不好。
此时已是深夜,云翮却还在忙着。书房里没人,只有一个掌灯的小厮,房里只有沙沙的纸张翻动声。
“你眼睛还未完全好,现在应该去休息了。”李世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替代了掌灯的小厮。而云翮一心扎在公务里,竟毫无所觉。
云翮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让人一眼便可瞧见,李世卿已经看着云翮埋头公务两个时辰了,看着那人苍白得可见血管的肤色,他不禁皱眉,再也忍不住出声劝道。
李世卿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对云翮发火,因此语气刻意放得很轻。可他心里的怒气却怎么也止不住,伴着怒意的还有深深的担忧与心疼,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可不是为了看到一个下一秒就能倒下的病人的,这人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江南的事怎么样了?那些闹事的民众现在。。。”听着李世卿的话,云翮手中的笔微滞,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在纸上划着,嘴上还不忘打听着消息。
云翮想问的东西太多,可李世卿没有让他问下去的打算。抱着被点住穴的云翮,李世卿眼睛定定地看着云翮,面色不郁,语气强硬得不容反驳,“你该休息了。”
云翮为了方便直接在书房里设了床榻,云翮被李世卿小心地放到床上,然后他看着李世卿为他拉上被子,放下床帘,熄灯出门。这一过程中,李世卿沉着脸抿着唇没有说一句话,但他就是感受到了李世卿的怒意,不是对他的怒气,而是对他自己的怒气。
感受着床榻的柔软,云翮先前一直压制的睡意就像浓雾似的向他袭来,让他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陷入睡眠。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云翮心想,明天一定要问李世卿江南情况到底如何,瘟疫到底是真是假?
窗外已是艳阳高照,云翮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费尽气力睁开眼睛,果然是李世卿。
“我打扰到你了?”李世卿见云翮醒了,算算时间,也不过4个时辰。
云翮摇头,眼色微沉,“睡久了,自然也就醒了。”
李世卿听着云翮带有深意的话没有回应,而是起身向外走去,“别忘了吃饭,你现在的身子喝点清粥最好。”
“李世卿,江南。。。”
“江南的事等你头脑冷静后再说。”
“我很冷静。”
“一个把自己折腾得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你说你很冷静?”
“李世卿!”
“把你自己收拾好再来和我说话。”
云翮看着李世卿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内心又气又急,现在拎不清状况的人可不是他,是李世卿。
“澡也洗了,饭也吃了,你该说了。”云翮憋着一口气到现在,要不是他一直提醒自己要冷静冷静,他恐怕会忍不住对李世卿动手。
云翮的眼里已经快要闪出火花,李世卿看着这人面上装出的温和有礼的样子不禁感到好笑。可是,话还是要说的,想到这里,李世卿就郑重起来。
“江南水灾爆发了一个月有余,江南太守却玩忽其职闭门作乐,置百姓与水深火热中。更棘手的是,江南官僚早就自成体系,天高皇帝远,朝廷根本插不进手。”李世卿说到后来眼里的杀气再也忍不住,“这帮蛀虫,倒是有点脑子。”
“江南自古肥水多。”云翮眼低垂着,看不出情绪,“他们能把江南守成铁桶,自然是有本事的。只是,不为民做事,有本事也没用。”
“他们的假账做的毫无漏洞,背后明显有做账高手。乌衣教你调查得如何?”李世卿道。
“和影门,千丝万缕。”云翮眼里不露丝毫情绪,轻声道,“我怀疑,影门门主是林家后人。”
李世卿听此眼里瞬间出现一丝郑愕,“和云氏先祖打天下的那一个。当年不是。。。”
李世卿顿住话没说,凡事不可绝对。当年之事间隔久远,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事实越到后来越容易扭曲。
“影门打破江湖和朝廷的平衡,意图控制江湖挑拨朝廷。上个月大皇子遇刺身亡,刺客是四皇子派出的没错,但四皇子是没那个本事控制那群杀手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想和影门做交易,只怕早成了影门的棋子。”云翮面上轻描淡写,可话里的冷意和李世卿如出一辙。
“影门把江湖上的高手囚禁起来做成药人,就是为了刺杀皇室?”李世卿面上一冷,“他这是在挑拨朝廷对付武林中人。”
“朝廷一向把江湖人当成随手可灭的草莽落寇,可真要对起来,朝廷不死也要脱层皮。乌衣教在民间声望颇高,靠着所谓的教义煽动民心,引发民怨。朝廷奸相当道,地方贪官成灾,后宫宠妃谋害皇嗣,皇帝迷信黄老之学,如今的云氏危机重重,偏偏又不自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说的就是这群人,看着就恶心。”云翮一字一句地道,似乎要把心中埋藏多时的怨气吐出。
“紫云观那群道士,早晚是个祸害,必须除去。”李世卿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放心,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云翮控制住情绪,抬眼看着李世卿,流露出一丝犹豫,但他还是问道,“瘟疫的事,是真的?”
云翮的话问的有些艰难,他一向风轻云淡,万事也不放在心上。可是,如果这场瘟疫是真的,无疑是雪上加霜,更让他难做。
李世卿自是清楚云翮的担忧的,这事的严重性几乎可以抵得上当今宰相意图谋反。
“瘟疫不是真的,可是,”李世卿一向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这次十分罕见的犹豫起来。不过,他也只是语气中顿了一下,立马接道,“可是情况远比瘟疫爆发严重。”
到了此时,李世卿反倒语气平稳下来。他的一点隐瞒就会耽误事情解决,他的一丝犹豫就会加重云翮的心理负担,这一点,李世卿很清楚。
“影门用毒,乌衣教救人。毒发症状极似瘟疫,如今的江南,乱了。”
“可是朝廷还在做他的春秋美梦。”云翮冷冷一笑,语气渐变,温柔的诡异,“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他们在美梦中死吧,好歹也是笑着死的。”
“据我所知,朝廷上有三分之一是影门的人。你要一锅全端了?”李世卿问道,面色似不赞同。
“何止。”云翮忽的站起,我已经等了两年了。既然他们想玩,当然要玩大的。”
李世卿沉默了片刻,想要说话又忍住,最后低声道,“那我拭目以待。”
“你觉得我狠心?”云翮看着李世卿,手突然握紧,声音也干涩起来,“我将江南百姓置之不顾。”
李世卿听此一愣,摇头正色道,“你不会置之不顾的。我只是担心你动作太大,影门会对你不利。”
云翮也是摇头,但却是笑着的,“早晚要撕破脸,想来就来。”
李世卿看着云翮,也笑了,是眼睛在笑。
“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62算计
幽冥教。
傍晚的凉风徐徐吹来,亭外的纱帘不停地被吹起又放下,荷塘里传来几声蛙叫,风中也是清幽的花香。好一个夏日的傍晚,只可惜,无人欣赏。
“知道你错在哪里吗?”竹语望着湖面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后才转身看向竹清,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是里面的冷意不言而喻。
竹清在一旁站了许久,内心本就煎熬。听到竹语问话他急忙答道,“师父,我,我不该擅自出教。”
竹语坐下后看着竹清,直到看见竹清的眼里慢慢弥漫上一丝惊慌才道,“这次若不是修罗,你就会落在影门手里。”
竹清脸色已是惨白,他若落在影门手里,师父就会被威胁。
看着竹清瞬间惊惶不安的神情,竹语语气渐缓,“江湖上从不缺武功高的人。竹清,你年纪轻轻就能跻身一流高手之中,但这并不是你肆意行事的倚靠。我知道你没有自傲,你很谨慎,可是,你这次确实犯了错误。”
竹清三日之前突然离教,原因是为了追踪一年前借着偷钱为名在竹语身上下蛊的人。幽冥教后山有一谷地,竹清常去那里悟剑。结果他在那里遇见了那个“小贼”。竹清一眼就认出来他,因为竹语在知道自己中蛊后就曾怀疑过这个突然出现的“贼”,他自然也是记在心上的。谁料,就在追逐中,他竟然跟着出了幽冥教。就连竹清都不知道,幽冥教后山可以通向外界。可是,那人当时故意受了他一掌,他又一心想要抓住这个人,于是就不顾师父叮嘱继续追踪。可是,就在他快要抓住那人的时候,影门的人突然冒出来。如果不是修罗及时赶到,他寡不敌众,只有落在影门手里的份。
竹清心里很清楚自己轻敌了,他一步步进了那人的圈套,这一切都是设计好了的。
“使人成熟的是经历而不是岁月,这句话是我说的没错。你也的确跟着我见识了很多人事,可是,你的经历是我给的,你的成熟也是我给的。你还没有真正开始自己的人生。竹清,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不要小看任何人。对于敌人,你可以鄙视,但绝不能轻视。你永远要记住这句话。”
“师父,我。。。”竹清呐呐不语,神色羞愧,一只手在衣角那里绞来绞去却不说话。
“出去一趟总该有些收获。你对于那个人有什么看法?”竹语此次谈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教训竹清而是为了让他长教训,所以她话一转就把这事放过了。
成长这种事,只能自己完成。如果无法从失败中吸取教训,那将很难进步。而竹语能做的,只有点拨。
“那人故意被我打了掌,然后借机把我引出教外。他能在影门手下成功逃出,说明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他是想把我送到影门手上,而能够这样做的人,只有一个。”竹清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当初毫不设防地追着左扉鸣手下的人出去,现在回想琢磨起来,他竟是存着左扉鸣不会伤害他的念头,他真是太傻了。
竹语知道竹清的想法,她也无意解释。竹清是知道左扉鸣派人在她身上下蛊的,他也知道左扉鸣是他父亲,他不知道的是左扉鸣善于伪装,他不知道的是左扉鸣什么都知道。他以为由他去追踪左扉鸣的人便不会出事,却没想到左扉鸣一开始就放弃了他。
“那人的武功如何?”竹语道。
“不是很正派,但很实用,尤其是用在逃跑上。很会使暗器,像是来自蜀中唐门,又有点景阳余家的手法。所学杂而不精,面容普通,极善伪装。”竹清缓缓结语道,“是个人才,尤其是干点不正当的事。”
“影门呢?”
“招式简单却招招夺命,配合默契,毫无漏洞。他们的杀气很重,在杀人上有着惊人的直觉,极为熟悉人体构造。”竹清皱眉,说完最后一句,“他们天生适合杀人也最喜欢杀武功比他们高许多的人。”
“比较一下,说说影门门主和左扉鸣的不同。”竹语听着竹清的分析后没有丝毫表态,而是接着问道。
听到竹语的问题,竹清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中的剑鞘,不同?他整整心思才道,“影门门主所图的是杀人,左扉鸣所图的是控制。影门门主控制人命,左扉鸣控制人心。影门门主做事喜欢一击就中,左扉鸣做事喜欢放长线钓大鱼。”
说完竹清就紧张得看着竹语,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不能让她满意。如果不能。。。,竹清心里有些难受。
“能够说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你全说错了。”竹语神色不变,听完竹清的话后淡淡道,“他们两个人很多地方都是相同的。如果一个人的性格只需要通过两拨人就能看出来,我也不需要这么下功夫了。竹清,你再记住一句话,永远不要急着对一件事一个人盖棺定论,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有答案的。”
在竹语说他的想法完全不对的时候,竹清心里本来有些忐忑不安。但当竹语最后结语的时候他已经明白竹语的本意不是处罚他而是教他道理。
只是,听着竹语的话,他又所感悟也有所困惑,他有点懂又有点不懂。但他已经不再想了,自己目前无法想通的事,就不要去想,时候到了自然会懂,最怕的就是似懂非懂不懂装懂。这是师父曾经说过的话,也是那个人告诉师父的话
事情失败了,左扉鸣一早就得到了消息,那孩子被人就救走了。
计划是早就定好的,竹语需要一个破绽,他不介意为她送上一个。如今幽冥教置身事外颇有种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意味。可是,作壁上观不是这么好作的,自己在河里游,又怎能容忍她在岸上走?况且,半个月前他得到一个消息,过于惊讶的消息,他需要验证。而竹清,正好可以帮他验证。
水到渠成的事,可惜失败了。
修罗怎么会突然从千里之外的幽冥教赶来?左扉鸣有点不解,他知道这件事最后是瞒不过去竹语的,但一开始就失败,他不认为竹语能够神机妙算至此。那就是巧合,可若真是巧合,他又是不信的。
他谋划了这么久,从竹清惯常练剑的地方到幽冥教的防守到竹清的作息习惯再到竹清遇上那“贼”的反应,他做好了各种准备务必要把竹清引到影门手上,现在却功败垂成,他怎会甘心?
竹语,你简直让人无法容忍。
为何,他就没算到竹语会在竹清身上下蛊,显而易见的事,他却毫不犹豫地忽视了。
想清楚他到底败在何处后,左扉鸣轻笑起来,他是没办法容忍竹语,但他不介意暂时忍下去。何必后悔,后悔是一种耗费精神的情绪,是比损失更大的损失,比错误更大的错误。他已经犯了一个错误,怎能再犯第二个?
当前最重要的事还是验证那个消息的可靠性。竹清不行,自然有人可以。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那人演技还真是不错啊,他得甘拜下风。
眯眯眼,左扉鸣嘴角上扬,眼里尽是张狂。
☆、63往事
外面在下雨。
团团黑云在夜空中聚合、相撞,远方传来丧钟一样的雷声,雨声由远至近,无数水点子噼里啪啦的砸在路面上,顷刻间,雨势瓢泼。
天空是青灰色的,冷雨凄凄厉厉地下着,给这个燥热的夏夜带来一丝清凉。
雨势越来越大,园里的花草被摧残得不见白日的光鲜模样,满地残花落叶。轰然而来的雷声和无声则至的闪电再次见证了一件事,那就是,一切善良都好像是传说,一切美丽都面临着杀戮。
杀气腾腾的雷雨,早已浇透的人心,竹语知道她在梦中。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她几乎以为这就是真实。
这是一个很真很真的梦,真到,她几乎认为这就是人生。
她梦见了一个小男孩,梦中的情景断断续续,但不妨碍她得出一个完整的事实。
小男孩的娘亲也是死在这麽一个雷雨夜,是被她八岁的儿子亲手杀死的。
就在雨声的遮掩下,一个下人心怀不轨地摸进了女人的房间,女人并没有反抗,甚至称得上享受。
雨声渐大,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整个房间,女人脸上的惊惶一清二楚。她的儿子,她八岁的儿子,一剑刺穿了她身上的男人,鲜血喷在她脸上,她一声尖叫,却淹没在这雨声中。
她的儿子就那样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她的脖颈处横着一把剑,一把她一直以为只是她儿子用来戏耍的剑。
可是,现在她儿子却用它亲手杀了一个人,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人。
她吓得声音发抖,却不敢说话,她能感觉到,她儿子想杀她。就像杀刚才那个男人一样,杀了她。可是,她还不想死。
男孩从女人的眼神中看出了害怕和乞求,下一刻,他忽然一笑,眉头都没皱,直接给了女人一个痛快。
他杀了他亲生娘亲,她知道,就在这麽一个无人可知的雨夜。
你永远不知道八岁的孩子会有多聪明。
他在屋子里停留了一炷香时间,一切都已伪装好,只是缺少观众,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来观众
他走出了那个满是血腥味的房间,走到了空旷无人的庭园,全身冰冷而麻木,雨水淌进了眼睛,模糊了视线,又流下。
他神色恍惚,脸色惨白,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在这个冰冷的雨夜,就在这个死寂的庭园里,漫无目的,没有方向地游走,仿佛生无可恋。
小男孩顶着雨一直向前走,他终于遇见了一个人,是一脸惊讶的管家。
他后来见到了当家的夫人,没有说一句话,他就昏迷倒下。
所有知情人都知道,他的娘亲是不堪受辱杀了那个下人后自杀的;所有知情人都同情这个亲眼目睹自己娘亲死状而精神恍惚大受打击的男孩。
当家夫人怜惜他,把他养在了自己名下。
他再也没有对人露出过一丝一毫厌恶冷嘲的眼神,他一直是笑着的,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别人都说他的笑容如朗月入怀,如微风拂面。
可是,她知道,那个在雷雨夜里冷笑着一剑杀掉他娘亲的人才是真正的他,真正狠辣心狠的他。
梦境画面一转,那个男孩已经十岁。
十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小男孩天才的哥哥已经把家传绝学练至第三层,小小年纪就已经悟出剑势。他的哥哥可以一天练八个时辰的剑,专一而坚韧。
小男孩没有修习家族绝学的资格,但是他被允许进入家族的藏书阁。可是,他只看基础入门的武学书籍,竟然对其他一流剑法视若不见。
最基本的剑招已经被他挥了不下万遍,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厌烦,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一次又一次。
竹语曾听沈庭评价过这件事。沈庭说,同一个动作坚持一天做十次,十个人中三个人可以;同一个动作坚持一天做一百次,十个人中一个人可以;同一个动作坚持一天做一千次,十个人中一个人也没有。
真正的毅力,不是坚持做无人能做的大事,而是坚持做一件任何人都能做的小事。
这个道理她十五岁才懂,是沈庭教给她的;可是他十岁就懂了,却是残酷的现实教给他的。
他就是在五年如一日的挥剑中领悟出“剑开九重”的,不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教的,也不是谣言里的武功秘籍教的,是他自己悟出的,可是,不会有人相信,他也不需要人相信。
人们都喜欢白日的他,温文尔雅,谦谦君子。
可是,他最喜欢夜晚,因为没人会打扰到他练剑。
没有人会满脸嘲讽地说他不自量力,没有人会喋喋不休地劝他休息;没有人会夺下他的剑扬长而去,没有人会突然出现让他做这做那。
他喜欢夜晚,因为没有人。
梦里的情景很模糊,往往是几个片段一晃而过,可是有一个画面却像个慢镜头一样来来回回在她面前播放。
画面里往往飘着小雨,因为这正是梅雨期间,他娘亲的忌日。
偏远的庄园,灰蓝的天空,寂寥的墓地。一袭白衣的男子总是直直地站在墓前,伞却被仍在一旁。
他会面无表情地在雨中站上两个时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平常的他说的够多了,无所谓想不想说,只有该不该说。该说的话,即使心里痛得流血,他也能笑着说出来。
平常的他做的够多了,无所谓想不想做,只有值不值得。该做的事,就算一身伤痕,他也会力求完美。
只有一年的这个时候,他可以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只是他的嘴角一直上扬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笑起来,毫无芥蒂。
微风斜雨,江南的雨总是缠绵悱恻的。
可是男子的身影就如一把出鞘的剑一样划破这雨帘直指云霄,一身的偏执内敛,一身的轻慢冷嘲。
微雨斜斜,模糊了视线,只留下一个淡若远山的身影。
这个场景是让人心里发堵的,那种我已经孤注一掷你凭什么让我输的身影,那种将自己隔离在整个天地之外的身影,是会让人心里发堵的。
窗外一声惊雷,竹语终于从梦中醒来。她很快就从迷茫中清醒过来,重新合上双眼,她听着外面的雨声,滴答滴答,就像滴在她心上,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四周很静。
竹语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抬眼望向窗外,已是五更天。
她知道她又做梦了,这样的梦她从第一次遇见左扉鸣就做起,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
到底是第一次的印象太深刻,她把那个八岁的男孩一直记在心里,无人可知,也无人可以抹去,包括她自己。
也只有在做梦后的这一时半刻,竹语才清醒地认识到,左扉鸣的形象不只是幽冥教的那些情报组成的温柔体贴冷静睿智的左扉鸣,不只是沈庭跟她提过的那个惊才艳绝心狠手辣的左扉鸣,她比谁都清楚地接触过左扉鸣阴暗真实的一面。
竹语曾经被人贩子卖入过左家,只不过她逃了出来,然后碰见了沈庭。
她在左家呆了近一个月,却在寻找逃走路线的时候因着一道闪电而从不远处的藏身处瞧见了左扉鸣杀人的一幕。
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水中荡起水纹一样,左扉鸣同样引起了竹语的关注。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竹语果真在成功拜入幽冥教后返回左家打探左扉鸣的情况。她那两年一直忙着学武,忙着跟沈庭学习各种东西,但她却突然想起了左扉鸣这个人。忘记了就没什么,一旦想起就是天翻地覆。因着长远考虑,竹语决定再去看那个小孩一次,彻底断掉心魔。可是,左扉鸣第二次给她的印象再次震惊了她。
后来,她半年去一次左府,每次都能看见左扉鸣在练剑。每一次左扉鸣都会有新的感悟都会比上一次更加厉害,向来好奇心薄弱的她当时只想知道,这个人会有怎样的未来?
她能看见左扉鸣的时间并不多,大概是半年一次,一次半个时辰。可是,每当她觉得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的时候,每当她对自己说没有下一次的时候,左扉鸣就变了,变得更加不可捉摸。
沈庭说他把左扉鸣当成对手,她又何尝不是?
小心翼翼地上心,不着痕迹地观察,满心复杂地期待,她和这个人的纠葛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这么深了。
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把左扉鸣当过敌人,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要左扉鸣死。想要对方性命的从来就不是她,是左扉鸣。
可是,梦终究是梦,再真实也是虚幻的,再漫长也是有尽头的。她的梦做得越多,她就越清醒,直到现在冷眼旁观着整个梦境,她也该醒了。
她可以放任自己投注感情,却又不可以将它宣示出口,这就像在山间行路,太封闭、太寂寞,只想唱几声,却谁也不想把歌声捡回。她的感情既然收不回来,就只好舍弃了,人不能只为了感情而活。
☆、64言敏未死
紫丹派。
陈筝是在昨晚凌晨时分惊醒的。她醒的时候,远处的天空正好有一道雷响过,轰的一声就炸在她心里。
言敏,言敏,陈筝在心里默念着她师妹的名字,仿佛这样她的师妹就会好好的。
昨晚的一场大雨直到今天中午才歇,天空一碧如洗,可是陈筝的心却如乌云压日,分外沉重。
她正想找来陈慧询问一些事情,就听见山下传来车马声,声势浩大。
心上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陈筝急忙出门朝着山下走去,竟是朝廷的人。
“师父,你看。。。。。。”陈慧拦住了陈筝,眼里有着明显的忧虑。
陈筝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一敛道,“慧儿,你帮为师看好其他弟子,切记不要让她们下山兴事。”
“师父。。。”陈慧低低叫了一声,神色不舍,拉着陈筝衣袖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她仰头看向陈筝,面上透露出几许难得的脆弱,她在挽求,可是,她也知道挽求并没有用,所以她又多了一丝无奈、心酸和仓皇。
慧极必伤!
“你不要担心。”陈筝眼神慈爱地看着她这个最为关爱的弟子,她伸出手来摸摸陈慧的头,语气温和,“帮为师看好紫丹派,好不好?”
“师父。。。”陈慧的泪水出现的无声无息,就那么划过脸颊,落在陈筝的手上。一滴一滴,滚热地灼烧她的手。
心知不能在此多加纠葛,她必须赶在那些人上山之前把事情解决,陈筝眼神立刻严厉起来,她手一挥就轻轻地甩开了陈慧的手,紧接着一声厉喝,“慧儿。”
陈慧眼神一阵挣扎,却只是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满身沉默。
谁都有千言万语,谁都又欲哭无泪。但是,它们并不能解决问题。
山下,陈筝看着最前面的那个人,心里几加思妥还是没有说话。
“你就是陈筝?”为首的那人随意打量了一下陈筝,便态度轻慢地问道,语气中流露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
“正是在下。”陈筝暗暗心惊来者不善,面上却平静道,“不知阁下造访所为何事?”
那人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捏了捏手中的马鞭,他微微侧头,眼神轻斜,漫不经心道,“带走。”
“不知阁下所为何事?”陈筝看着围上来的人,不惊不咋地再次问道,态度从容。
“所谓何事?”那人把这四个字把玩了一下,抬眼看向陈筝,眼里的轻慢早已逝去,随之而来的是骇人的杀意。虽是无形无色,却似乎要以排山倒海之势袭上心头,压得人动不了手脚,喘不了气。
即使在这样的杀意下,陈筝的眉头也没见皱过一分,她的身姿依然挺拔。
那人见此忽的心情好了起来,挥挥手就让手下人退下。
“你的师妹,言敏,昨夜闯进皇宫意图刺杀皇帝。”那人说话的同时一直在观察陈筝,看着她忽然苍白的脸色,他的心情更好了。
“我的师妹一年前已经死于锁浪崖,小人斗胆,敢问阁下确定没有认错人。”陈筝直到此时也没有失了分寸,她语气谨慎地问道,然而心里已是发凉。
“那不如本皇子请你到停尸房验验?”那人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陈筝的天真,但他说出的话却是毫不留情。
停尸房三字一出,陈筝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她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那三个字就像一记重锤在她心中落下,震得她心底发虚,大脑当真是一片空白。
但她到底说话了,还是相当镇定地道,“还请阁下带路。”
那人定定看了陈筝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什么。
陈筝只听见他道,“刚才是骗你的,言敏武功诡异,又有人接应,她昨晚成功地逃出去了。”
听到言敏还活着陈筝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大悲大喜,她在心里苦笑,路还远着。
陈筝跟着那些人走了。好歹她是一派掌门,如今手下人犯了事,就算不是出自她的指意,她也难逃罪责。与其追究到整个紫丹派,还不如让她一人挑下。
朝廷有意发难,紫丹派又能往哪里退?
水穆府。
罗珏在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他的心很急躁。
“阿珏,你安静一会不行吗?晃得人头晕。”大病初愈的右府侍指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凌天,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陈筝都被带走了。”罗珏这人最学不会的就是等待,他一向是个急性子。
夏凌天没有理会罗珏,他径自理着思绪。
多年前影门给罗珏下毒意图趁乱控制水穆府,毒是慢性的,中毒者难以发觉。幸亏他精通药理,察觉出罗珏身染剧毒,但他却配不出解药。
为了救罗珏一命,他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影门偷寻解药。无奈他武功和影门门主相差太远,第一次夜探他就被困在影门。影门门主以罗珏的性命威胁他为影门做事,他当然不会答应,罗珏也不会答应。
影门门主把他放回,说他一定会再次踏入这个地方。回到府中后他看着罗珏渐渐毒发,看着他渐渐不成人样,看着他渐渐走向死亡,他终究对影门妥协了。
他想得很清楚:罗珏不能死,他也绝无背叛的可能。暂时的妥协是必要的,长期的周旋更是必要。
第一次完成影门的任务后,他从影门门主那里拿到一颗解药,可解药也只能解一时不能根治,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影门门主掌握着每一个手下的把柄,他要用一个人就必须控制一个人。而且,他会把控制的枷锁越拉越紧,放开控制就意味着你要死。
这些年,他一直假装受制于人为影门办事,实则他在暗中调查影门门主的秘密。天知道为了要瞒住影门门主他费了多少心力,时时刻刻都得绷紧神经,不能漏出一丝不对的情绪给出一点异样的眼神说出一句不对的话。因着影门门主的深不可测,早在选择妥协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暴露的心理准备,但他同时也做好了长期潜伏的准备。
潜伏是要有时刻会死的觉悟的。死未必让人痛苦,时刻处于死亡状态才折磨人的神经。
一年前,他在锁浪崖底无意中发现左府侍和影门有勾结,却把自己暴露而遭囚禁。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里,他险些被做成药人。
至于陈慧看见的那个“右府侍”,他不过是颗一石二鸟的棋子,一来可以抓住紫丹第一高手言敏二来可以挑拨紫丹派和水穆府。没错,陈慧看见的杀人场面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戏。早在这场戏出台之前,影门门主就已经怀疑上他头上了。反倒是他幸运,在被抓之前撞破了左府侍的真面目。
因着之前调查出来的一些秘密,他自然也是清楚影门的药人计划的。影门暗中抓捕武林高手,然后将他们做成药人。这些药人往往武功奇高,神智全无,就像一个忠心耿耿的傀儡手下,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死不休。
更重要的是,这些药人没有痛感,反应迅速,感官灵敏,抗毒能力极强,是有名的影子杀手,杀人利器是也。
那次陈筝问他言敏是否真的成了药人,夏凌天自己也无法作答。影门的培训方法严苛残忍却效果奇佳。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对蛊毒有研究,加上早有应对之策,他也会沦为那些药人中的一个,更何况身受重伤的言敏?
听说影门门主前些日子在幽冥教被火药轰炸身负重伤,这个消息到现在为止他也不能完全相信。
影门门主是什么人,与他周旋这么多年的夏淩天再清楚不过。枉他忍辱负重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一丝马脚却依旧不得影门门主信任,甚至是多加猜忌。
影门门主的心机是千回万转,不可揣测,他怎会轻易涉险?
罗珏看着夏凌天冥思苦想也不好打扰,他抓抓头发终于坐了下来。
“你说,那个修罗可信吗?”罗珏突然咕哝了一句。
“你觉得我是病急乱投医的人吗?”右府侍接过话来,“南疆蛊王的蛊只有修罗能够解。要救出那些药人,非修罗不可。”
“南疆蛊王向来是不出山的,这次怎么会来?”罗珏皱眉。
“足够的利益就有足够的交换。南疆蛊王爱蛊成痴,影门门主手上要是有他感兴趣的蛊,他出山一趟也不奇怪。”
罗珏哦了一声后突然转过来对着夏凌天认真道,“这影门总爱玩些旁门左道,我倒更喜欢幽冥教。”
罗珏这人性格狷介豪放、特立独行。既有习武之人的狭义之气,又不失文人的凌天听着罗珏故作正经的话就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又正色道,“你在外人面前万万不可如此,话从口出。天真可爱,倒是难得的真性情,在夏凌天面前更是变本加厉异常孩子气。
夏凌天听完罗珏的话就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又正色道,“你在他人面前万万不能如此随意,祸从口出。”
罗珏不耐地撇撇嘴,“我只在你面前这样。别人,”他翻翻白眼,“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
“那你之前一脸沉重地跑去跟人请罪的时候。。。”
罗珏没等人把话说完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旧事莫提,旧事莫提。”
夏淩天看着罗珏瞬间变成一只炸毛的公鸡不禁感到好笑,然后就是感动。他为了罗珏可以舍生忘死,玩心重的罗珏也可以为了他费心琢磨那些讨厌的文字游戏,一本正经地跟那些宵小打交道。这麽一个兄弟,果真没白交,那,就算为他死,也是可以的。
☆、65嗅觉
左家庄,左扉鸣书房。
“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会突然怀疑到他身上?”闫墨想起左扉鸣的猜测就觉得奇怪:这个人一向与左扉鸣交好,其人品声望就是挑剔如她也找不出刺来,左扉鸣怎么会认为他就是影门门主?
“我曾经在霍邱房间闻到过一种花香,这种花香我在他的书房里也闻到过。”左扉鸣轻轻弹了弹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一幅画交给闫墨。
“只是花香而已”闫墨的话在看到画的内容后戛然而止,她眼睛瞬间睁大,伸出去接画的手也僵硬起来。闫墨深吸一口气后才冷静道,“画上的是梦魂花,所以你是说你闻到的花香是梦魂花传出的?”
“不,”左扉鸣摇头,“不仅如此。你大概不知道,我是没有嗅觉的。”
“没有嗅觉?”闫墨脸上显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太出乎她意料了。
左扉鸣的面部表情很柔和,他的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笑意,眼里尽是温润的水光。
还来不及掩饰自己情绪的闫墨只听见他说,“我从小就没有嗅觉,那次在他家里嗅到花香也只以为是错觉,直到再次在霍邱房间嗅到同样的味道我才觉得事情没那麽简单。也许,梦魂花本身没有香味,但它可以让人产生嗅到花香的幻觉,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闫墨手搭在茶桌上单手托腮看着左扉鸣,她思考了片刻后才道,“你是在梦魂花的影响下嗅到花香的,那就是说他家也有梦魂花。梦魂花向来为武林中人避之不及,他这种正道大侠又怎会私藏?所以你才会怀疑他。”
“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多余的证据,一切只是我的猜想。”左扉鸣虽然这样说,但他面上却看不出一丝担心和焦急。
“这个我倒相信,和影门打交道这么多年,我不得不承认那个门主就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老谋深算得很。不过,我们查不到,不代表别人查不到。”
左扉鸣当然知道闫墨说的别人是谁,就凭着竹语和陆媛一模一样的面容,他也不能放过这麽一个顺蔓摸瓜的机会。
闫墨忽然坐直身子半是好奇半是担心地道,“你在那次赏剑大会上说的话到底掺了多少水分?左老夫人真的对你毫无芥蒂?”
赏剑大会?左扉鸣看着闫墨略带紧张的姿势就轻笑起来。他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寒冰扇,而后身子向前微倾以手支头。他和闫墨本来就只是隔着一张小茶桌,如今左扉鸣这般动作就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他歪着头看向闫墨,面上的笑容忽的变大。他的声音又柔又软,带着吴州发音,他似乎只是在感叹,他在感叹,“你怀疑我?”
闫墨一时间被左扉鸣突然强大的气势镇住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虽然左扉鸣眼中带笑,但那笑意里带着说不出的轻嘲和询视,就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她的心神吸进去。这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笑容的主人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他所有的心绪都藏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背后,淡的看不清。
房间里一时气氛尴尬凝滞,突然闫墨爆出一句脏话,“左扉鸣你个混蛋!老娘被你温和的面具欺骗久了,脑子都变得不灵光了。”
骂完左扉鸣的闫墨掩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和自我鄙视。她闫墨聪明一世,竟然被左扉鸣这只千年老妖迷惑住了,真是说出去都丢人,还丢大发了。
左扉鸣的回应还是微笑,他轻轻道,“本来就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说假话?老妇人痛失爱子,自然悲痛莫名,可是她老人家又岂是我能糊弄的?凶手一日不现身,老夫人自然一日难以心安。作为她的养子,我自然是责无旁贷的,又怎么会有芥蒂?”
“你觉得你刚才说了什么实质性的话吗?”闫墨一声冷笑,以示对左扉鸣刚才以势压人的不满。
“自然,是没有的。”左扉鸣笑道,“人与人之间不就是你骗我我骗你,至少我从未骗过你。”
“是啊,你只是什么也不说。”闫墨眯眼看着左扉鸣,这笑容真是欠揍啊!于是,她就真揍过去了。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过了几招,左扉鸣明显在放水或者说没放在心上。
闫墨见此又是一声冷哼,左扉鸣这人就是过于自信,她闫墨怎会需他放水?
闫墨出手越来越狠,左扉鸣越是避让她越是兴致高涨,教训人的机会她向来不嫌多?只是,看着左扉鸣身上渐多的伤口,闫墨心里有再大的怒火也得生生按下,她总不能把人打死了吧?虽说这根本不可能。
“你说你这个人,你说你这个人,你说。”闫墨简直是气急败坏,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宁愿故意受伤博同情也不愿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