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扉鸣接道,“我说,你在锁浪崖第一次见到竹语的时候为何故意挑衅她?”
闫墨皱眉,好半天才道,“我以为她是陆媛?”
陆媛二字一出,左扉鸣正在整理伤口的手突然顿了一下,他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三分,“为什么这么怀疑?”
左扉鸣把自身的情绪掩饰的很好,可闫墨与他相交多年本身又是聪明伶俐的,怎么会放过他这一点“失误”。
“左扉鸣,你好像,对竹语特别上心?”
“我对一切有用的人都很上心.”左扉鸣笑得愈发温柔,眼神却是冷意弥漫。
闫墨心里一抽,这人在她和霍邱面前向来都是直白的真小人,只有在外人面前他才会扮演虚伪的伪君子。所谓伪君子,就是温文尔雅,笑容满面,宽怀待人,礼仪周道,细心体贴,风度翩翩。。。等等代名词。
“你大概不知道,我曾经看到陆媛带着一个小男孩出现过,只是当我去查的时候她和那个小男孩一起失踪了。那个小男孩,和出现在竹语身边的竹清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陆媛,你确定真是陆媛?”左扉鸣面无异样,平静地分析道。
闫墨挽了挽长发,瞥眼看向左扉鸣,“我本来也觉得很奇怪,可是,当你说他可能是影门门主之后我就不奇怪了。”
“他故意误导我们然后看着我们和竹语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翁之利。”左扉鸣道。
“不止如此,他想的还更远。竹语,竹清,左家,沈家,他是一个也没落。”闫墨的算盘打得哗哗响,脸上却是笑颜如花,不见丝毫惊讶。
“自从开始怀疑他,我就一直派人密切关注。可惜,没有一点收获,他的遮掩功夫做得太到位,我寻不到证据。”
“所以你才会设计竹语和竹清?我说,也亏得竹语性子高傲,目不容尘,才不会和你计较。”
“你好像很看得起她?不过,她未必和陆媛没有关系。”即使被闫墨拐弯抹角地骂是尘埃,左扉鸣也不生气。
“怎么说?”闫墨来了兴趣。
左扉鸣笑笑不语,他能说竹语的脸和陆媛一样吗?他能说那不像易容吗?他能说他曾经在霍邱那看到过竹语的画像吗?太多矛盾,让他无法开口。
见此闫墨也就聪明地不再过问,她反而提到另一件事,“你那一句一招一人如今看来确实直截了当。”
一句,是慧信大师的一句在左。
一招,是左扉鸣使出来的的剑开九重。
一人,是左扉鸣带来的不在场证人。
在左扉鸣的请求下,慧信大师再次检查了左扉羽的伤口,发现左扉羽的伤口果真如左扉鸣所说刃口在左。而左扉鸣是个左撇子,他使出来的剑开九重,伤人的刃口必定在右。
左扉鸣当年的确是一人出行给他娘亲上坟,但他却找出来一个年轻男子。那个男子说他年幼时因为采药不慎掉下悬崖,恰逢上山扫墓的左扉鸣。左扉鸣因为救他而伤了左手,当时他为左扉鸣诊治过,证明左扉鸣半月之内都不能左手用剑。
更为重要的是左老夫人的表态,即使左扉鸣拿出了看似有利的证据,在场人也是半信半疑,还有人压根不信直接挑明左扉鸣在做戏,左撇子什么的都是假的。但是老夫人却亲口表明左家的当家就是左扉鸣,杀她儿子的另有其人。
“你可知,这为我作证的男子是谁找来的?”左扉鸣此时的笑容有些勉强,“我早就知道老夫人不是省油的灯,可没想到她会出手帮我。”
“你是说当年老夫人派人监视你,所以才知道你救人一说。不对,以你的为人,你怎么会主动救一个不相关的人?”闫墨眯着眼断言道,“你在做戏。”
“如果我对一个陌生人都能不顾性命之忧出手相救,那我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大哥下手。相比我在她面前扮演出来的性情,她更相信我背后的为人。借着她的手,传递我想给的情报,何乐不为?”
闫墨扯扯嘴道,“我记得你是损了不少手下打了不少关系才得以近身检查左扉羽的尸体,否则,你也不会发现他伤口的秘密。不过,要不是你把自己是左撇子的事实隐藏的很好,嫁祸你的人是不会给你这个辩白的机会的。”
“见过剑开九重的人都是死人,又怎么会透露出我是左撇子?而且,你错了。只要人不是我杀的,我就一定会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左扉鸣把清白二字咬得特别重,似乎在强调什么。
闫墨听出了左扉鸣的言外之意,她眉头蹙了片刻就舒展开来,内心斟酌了一下她才道,“陆媛和沈庭似乎关系不一般。”
“陆媛喜欢的人,应该是沈庭。”左扉鸣眼里带笑,却没笑到心里,“这件事我也是现在才想清楚的,她的失踪应该和沈庭有关,也只有沈庭才会有能力瞒过三大世家的追杀。”
“可是她和你的事呢?她没有理由做这些事。”闫墨直觉这里面有蹊跷。
“也许,陆媛也是被设计的。”左扉鸣轻声道,“当年她做的事被爆出的时候一切发展的太过顺利,就好像背后有人谋划一样。”
“那谁会是最后的收益者?或者说,谁要特意针对你和陆媛?”
左扉鸣垂眼看着自己的手,一根一根地看过去,“也许,有人觉得我这双手很碍眼,如果这双手沾染了左扉羽的性命。”
左扉鸣的话就值得寻味了,他明显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可是却隐而不发,暗中等待对方露马脚。
“我觉得,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闫墨心里很愕然,她今天遇到的事都太出乎意料了。
“那你就守好这个秘密。”左扉鸣笑了笑,“世上从没有两个人的秘密,所以,我不说,你也不说,它就还只是一个人的猜测而已。”
☆、66妃相密谋
皇宫。
“本宫说不行的事,你就是翻了天去,也不行。”
说话的女子正是荣宠后宫的兰贵妃,六皇子的生母。如今已近午时,但她手中的鲜花却娇嫩鲜艳,似乎还残留着几滴晨曦的露水,放眼望去,也只有兰贵妃宫里的鲜花颜色最鲜艳,品种最珍稀,模样最娇艳欲滴。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盛宠,旁人连一丝一毫也分不得。可是,鲜花虽美,在美人的手下也成了一种陪衬,以明艳不可方物见称的兰贵妃当真是比鲜花还要夺目。
兰贵妃慵懒地半躺在软榻上,她右手支头,左手摆弄着榻边的鲜花,无论是垂头露颈时不经意间的浅笑还是扬眉时灿若烟花的微笑,都泛着若有若无的无边风情。
漫不经心地听着底下人有条有理的话,兰贵妃心里一声嗤笑面上却风平浪静。只见她低头拨弄着花瓣眼也不抬,既不生气也不反驳,等到那人终于发泄完了她才抬头看着底下的人,直到那人的气焰在她的目光里一点一点熄灭,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表达不满。见此,兰贵妃忽的轻笑起来,但她眼角眉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凌厉,隐隐透着盛气凌人的气势。她的语气不轻不重,但又明晃晃地显示着她的话不容更改,“本宫说不行的事,你就是翻了天去,也不行。”
底下的人听此脸色不变心里却是大怒,这个女人,当了贵妃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说到底,他们都只是门主的棋子而已。不过,他心里再怎么想,好歹也是做了多年丞相的人,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他也算修炼到家了,因此,他面上恳切道,“娘娘三思!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果。。。”
“如果?”兰贵妃拨弄鲜花的手一顿,接着就抽手起身。她脚步轻移走到了郑为面前,红唇微启,“如果皇上没了,皇室必乱,江南势众,六皇子即可趁机上位,然后,门主大计将成?”
即使面前的女人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十足,郑为还是拱拱手以示对她的尊敬,面上没有露出一丝怒意,“不知娘娘有何忧虑?这计划可是主子筹谋数年得来的,期间耗了多少心血我想娘娘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如今怎么反倒迟疑起来了?”
兰贵妃面色一顿,她当然清楚。从她入宫开始,这网就已经撒下。无论是在民间蛊惑人心密谋造反的乌衣教,还是深得皇帝信任权倾朝野的丞相,或是荣宠六宫暗害皇嗣的她,甚至是看似不入尘世一心修道的紫云观,这些势力经纬相连密切相关,早已布下了一个惊天大网,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推翻云氏皇朝。
影门门主是林氏后人的事她也是知情人之一。当年林氏云氏***天下,一将功成万骨枯,等到前朝覆灭,人间已是血流成河。可是,云氏为了争夺皇位,竟然不顾民生再次挑起战乱,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林氏一族几乎全灭,可也只是几乎。
这些思绪就像画面一样在她脑中瞬间放过,片刻消失。兰贵妃回身道,“就算朝中三分之二大臣已是你的人,可他们都抵不过一个李世卿。没有军队的绝对掌控权,我们拿什么和三皇子对抗?尽凭一道圣旨是不足以把他打入悬崖的。”
“那就把他挂在悬崖边,娘娘,有了圣旨,六皇子的登基就是顺理成章,谁也不能置喙。况且,陛下早在李世卿上交军权后就着手改造军队,将李世卿的旧部打发的打发,降职的降职,所谓的十万军队早就不在了。”
“你低估了李世卿在士兵当中的号召力,只要那些人没死,只要李世卿一个招呼,他们立刻就能重聚成一个军队。李世卿不除,本宫寝食难安。”兰贵妃眼色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她之前那般用心拉拢李世卿,他竟不屑一顾,可恨!
“可是,李世卿武功极为高深,就连门主也说不知深浅,我们。。。”郑为故作迟疑,等着兰贵妃发话。
“挡门主道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陆无涯虽然死了,可他还有一个同样剑道高深的孪生弟弟陆无双。”兰贵妃说话的同时瞟了郑为一眼,眼神倒是柔媚,只是话却像刀子一样,“郑相,看你这反应,莫非你还不知道?”
郑为确实不知道陆无涯还有一个孪生弟弟,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郑为压下疑惑不动声色道,“门主打算派他去刺杀李世卿?”
“你大概不知道,陆无双的剑目前为止只染过一个人的血,那就是左扉羽。他在影门向来不多话,但他的剑比他更不爱说话。他杀人,一招已经足够。”
“所以,他这是已经动身来到京城了?”看着兰贵妃胸有成竹的样子郑为小心揣度起来。
“本宫哪有本事知道他的行踪。看在同门的份上提醒你一句,陆无双性子孤傲,一言不合可能就把你斩于剑下,你以后要是遇见他可要小心。”
“谢娘娘提醒,不过,江南一事我们真的不需要插手吗?如今流离失所的百姓大多奔着乌衣教而去,他们若真被挑拨起来,这股火绝对可以烧到宫廷。”
“不必多此一举,乌衣教的事门主自会处理,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如今三皇子在宫廷的钉子已经被我拔得三三两两不成气候,皇帝的身子最多还可撑上半年。这段时间里,你一定要盯紧朝廷那群清流,万不可让三皇子钻了空子。”
郑为从贵妃殿里出来后并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围着内城走了一圈,等他回家的时候已是残阳似血染红了半个天空。
“兰溪这个女人,没什么不好,就是聪明过头。”郑为坐在书桌前暗想,“张口就是谎言的女人,当真不能小觑。”
他勉强按捺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心思拿过影门门主给他的密信。他就说为什么紫云观最近动作连连,原来是得了门主首肯,看来门主是打算收网了。
朝廷已经开始对江湖下手,幽冥教却不为所动?郑为眉头微皱,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竹语前往江南,还带上了修罗,她这是要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啊!郑为不禁冷笑,这幽冥教主果真有趣,看似性子冷清竟会为三皇子办事。
。。。。。。
夜晚总在人们未曾察觉之前来临,郑为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眼神阴沉,江南的事,他不能放手
☆、所谓弱小
江南。
“这已经是第八个无人村庄了。”修罗看着眼前的惨景,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他和师姐游走在江南小村里企图尽快研制出解药以稳住民心,如今看来他们还是小觑了影门。江南每年这个时候最易爆发水灾,若是水灾之后当地官员救灾措施得力,安排得当,也不至于爆发这般严重的瘟疫。都知一场自然灾害之后最易爆发疫情,当地官员却任由情形恶化,置百姓安危不顾,一昧沉浸在醉生梦死之中。
这些天修罗一路走来见到的最多的就是尸体,死状凄惨的尸体。这么多无辜百姓,他们不是死于水患的无情而是死于瘟疫的梦魇,他们生前也许拼命挣扎过,也许心怀希望过,也许不甘怨恨过,但他们没有等到人来,只能慢慢地腐烂。
尸横遍野,满目疮痍,没有人烟也没有欢笑,这里就是人间地狱。想到这里修罗不禁心情低落,一种无力感顿时袭来。
“你说,活下来的人到哪里去了?”竹语径直走进一间明显被洪水浸泡过的屋子,里面几近空旷,透着一股衰败的死寂。
修罗默默打量着四周,这样的屋子他这些天已经见得太多了,多到他的心不会再起波澜。麻木,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情绪,是这个屋子传出的情绪。
面对强大的自然,面对突来的瘟疫,人们无力反抗,他们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这种行走在生死间的状态逼得人不得不麻木。麻木不是好事,可它却能让人活下来。死去已是一种痛苦,活着亦是一种艰辛。
“朝廷不管他们死活,他们为了活命只能投奔乌衣教。况且,在那些百姓眼中,乌衣教中的人就是活菩萨的化身,专为救人而来。”修罗道。
“死亡使人不惧,教义使人疯狂,这些人盲目而忠诚,弱小而强大,一旦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竹语面色平淡道,一点也看不出担心。
“我记得师兄曾经评价过宗教信仰的强大。他说,宗教感情中必然包含着一种久远的使命,一种不假思索的奉献,一种集体投入的牺牲,因此最容易走向极端,无法控制。”
竹语听到修罗提起沈庭面色一顿,却终究没有说话,直到修罗说完她才道,“所以他们是一群已经走向极端的人,为了推翻“罪恶”的朝廷这个使命,他们会前仆后继生死不计。”
修罗眉头皱的死死的,像是再也打不开一样拧成了死结,“最为可怕的地方还在于他们不是单个人的热血行动而是一种狂热的集体牺牲,影门一定会最大限度地利用这群人。”
竹语了然,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肯定道,“他们会成为刀枪不入的影子杀手,或者,药人。”
“那我们又该怎么办?”修罗就是那种挑战越大他就越兴奋的人,“目前看来情况好像很不利。”
“你觉得呢?”竹语看着修罗,语气确凿地道,“一直走,直到遇见人为止。”
“遇到人吗?”修罗忽然回头,就在回头的瞬间他就从怀中抽出了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的左扉鸣左公子,真是久仰久仰!”
来者正是左扉鸣和流风。
左扉鸣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狐狸般狡猾眉眼间皆是妖冶的人,微微一笑,“都说修罗公子风流倜傥,雅人深致,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修罗闻之微微挑眉,眼角斜飞,却没说话,只是那嘴角的笑愈发得意,或者说,不怀好意。
见修罗没有说话,左扉鸣看向竹语,事实上,他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她。可是,还未待他说话,竹语竟率先开口道,“左扉鸣,你还欠我一件事。”
左扉鸣面上似有一丝不解,竹语见此也不再说话,只是慢慢拔出剑来。
竹语低头看着手中的剑,而左扉鸣一直看着竹语,就在竹语即将挥剑而来的瞬间他忙道,“同心蛊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现在根本不是引蛊出体的好时机。”
“那左公子认为什么时候才算好时机?”竹语没有拿剑指人的习惯,但她看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剑悬头顶的错觉。
左扉鸣笑意里藏着一丝苦意,“你又何必试探我?你我都清楚,同心蛊取出之后,寄主会有三日不能动武。我自认,我还是惜命的。”
竹语冷冷看了左扉鸣一眼后转头不语,她心里有点失望,左扉鸣终究是骗了她。
左扉鸣继续道,“不如在影门这件事解决之后我们再———”
修罗突然出声打断了左扉鸣的话,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左扉鸣,眼里的光彩当真神采飞扬,“不知左公子可曾见过乌衣教的人?”
左扉鸣摇头笑了笑,“我一路走来也正觉奇怪,看来你们也是如此情况。”
“既是如此,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可好?就不知左公子是否在意我等魔教中人的身份。”修罗面上的笑容愈发真诚,话里的试探意味也被他遮掩得一丝不见。
左扉鸣听此一怔,他确实有此想法,但没想到竟是修罗先他一步提出来,这样一来也省了他再费口舌的功夫。只是,左扉鸣的目光慢慢移向竹语,因着竹语垂头他看不到竹语的神情,她会同意吗?
竹语当然知道左扉鸣在等她说话,只是,她此时有些许心烦意乱。左扉鸣的出现绝对是个变数,那她要不要把这个变数放到眼底下来?
最终的结果是四人同行。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眼下这个村庄的情景就是它的真实写照。到处都是枯败的信息,满目荒凉,一片死寂。
不过,看着村庄深处那点点炊烟,左扉鸣疑惑道,“好像有人。”
竹语慢慢向村里走去,突然就停住了脚步。竹语面前有一块寸草不生的焦土,上面还带着大火灼烧的味道,以及残留的柴火灰渣。
修罗见此上前察看,他见此微微皱眉,“这是焚烧尸体的地方。”
左扉鸣蹲着身子在地面仔细检查了一番,听见修罗的话他沉声道,“地面有几道深深地抓痕,说明他们被焚烧的时候还活着,至少还有挣扎的力气。”
修罗听此握着扇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眼底是黑沉沉的,透不出一点光亮来,明显是在压抑着情绪。
明明还活着,明明还有知觉,却被活活烧死,只因为被当成传染瘟疫的祸害。这块焦土直到现在仍在痛苦地**,为着那些无辜送命的人。
这一路来他们见过多少死人,听过多少**,当真是人命如草芥,脆弱万分。影门门主不死,乌衣教不灭,修罗就如鲠在喉,无法心安。不过,眼下他更需要冷静。
竹语看着修罗面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后才轻声道,“活着的人要承受死去人的痛苦,无论是丢下还是被丢下,这两者都是一样痛苦的。”
“师姐,他们不是死了之后被烧化的。”修罗惊讶于竹语此时的冷静,或者说是无动于衷。她的师姐竟然认为那些放火焚烧的人没有罪过?
竹语抬眼看了左扉鸣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之后她才淡淡道,“那抓痕下的土还是焦土,痕迹也是由深见浅,柴灰也是在落在抓痕边缘。这些人应该是在中途清醒的,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是被这里的村民当成死人处理的。这个地方位于村子的东南方,上午和中午都能见到阳光,离这里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周边树木也比较茂盛,这是村中最适下葬的位置。”
竹语难得说这么多话,她虽没有明说出看法,但修罗知道她在为之前的话解释,解释这里的村民的无知与良善。当然,这一点竹语自己是不会承认的。
其实竹语说的没错,染上瘟疫的人被当成死人是很有可能的事,因为他们昏睡的情状就和死了一样。
左扉鸣眼里的笑意在竹语开口的时候就一直没有散去,看来竹语不仅细心也很耐心,至少她会花心思开解自己的师弟。至于竹语的警告,左扉鸣是一点也不在意的,他先前的确是故意把话只说了一半,可是他也没有说谎,地上的确是有抓痕。那他有何错之有?
几人在这块墓地面前静默了片刻后就继续向前走去,直到看见了那间冒着炊烟的屋子。不出意外有人。竹语看见一个人正要从屋子里出来,结果那人看见她后一脸惊惶立刻回身把门关上。
即使距离有些远竹语也能轻易抓捕到那人脸上的情绪,那是一种犹如惊弓之鸟般的后怕和恐惧。看来,这里的人必定经历过一些不平常事,才会对一个陌生人条件反射至此。
竹语走近屋子,她没有贸然地上前敲门而是围绕屋子四处转了转。她当然知道屋子里面的人正透过窗户偷偷打量她,不过,她表现得比谁都若无其事。
屋子后特地新开了一条沟渠,便于把远处的溪水引来;在屋后的墙角还招展着几丛野花,不说漂亮,但在这种满目疮痍的大环境下,这花暗含着一种活下去的希望;屋顶加了茅草,屋子还有翻修的痕迹;仔细看去,砖瓦上还有小孩子刻画玩耍的痕迹;不远处的树林中还藏着一块小小的庄稼地,地上也种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菜。
种种信息都平静而强烈地告诉人们,这里的人正在努力地生存甚至生活,他们不失希望,他们满怀信心。他们虽然对于灾难的发生无能为力,但他们有选择活着的权利。他们选择了希望,而不是痛苦。没有自暴自弃,没有怨天尤人,一向为统治阶层看不起的普通民众既能像草芥般弱小也能如蒲苇般坚韧。
竹语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现在情绪起伏太大也不宜说话。她想,她终于是明白沈庭曾经说过的话了。
那年他们从清河镇回来,沿途见过一个正饱受干旱折磨又遇上一场大地震的城郭。当时的人们满脸绝望,每天都挣扎在饥饿和寒冷之间,朝廷更是不管不问。
竹语当时说的是,“世间太多不平事,有的人,你永远需要仰望;有些人,你永远需要同情。”
但沈庭却指着城郭内一处水井对着竹语道,“水井还是完好的,人就可以挺过去。现在你也许会同情这些人,但一年后你再来到这里,他们是足够让你仰望的。一个国家的生命力就流荡在这些普通民众的血液里,生生不息。”
即使在恶潮般的动荡中,人们对寻常生活的渴求,仍然像血管般弯曲而强劲。
使一座伤残的城市慢慢复原的,并不是什么痛快的反抗复仇计划,而是普通民众对寻常生活的渴求。
所以,乌衣教的阴谋注定不会成功,因为复仇给不了人们生活的希望。
☆、68朋友
竹语站在屋子门前,她静静地站了片刻才敲门。
可是,屋内无人响应。
于是,竹语说话了,“既然诸位不想开门那我们不妨隔着门讲话。”
还是没有人回应。
竹语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就问几句话,不会对你们怎么样。若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你们是不是遇见过一些陌生人?”
“你们是何时发现身边开始有人发病的?”
“发病症状如何?是否一开始就发热咳嗽然后胸部发闷七窍出血?”
“病发后一般人大概会坚持多少天?他们死前身体是否会发出恶臭?”
左扉鸣看着竹语一个人自说自话心下一时复杂,她的语气并不温和,甚至有点冷漠,可是她的态度又带着说不出的诚恳。即使得不到一丝回应,她也不惊不咋,态度也没有一丝变化。
如果一开始因为想要得到答案而显得非常热络,之后因为碰了一鼻子灰又态度恶劣,这才叫人反感。
相反,竹语的冷淡冷静只会给人可靠的感觉,而不觉得她是有所图。
不热络,也不容易破损;不亲昵,也不容易失望。交情不深,恩怨不大,反而能和平相处。这就是竹语给人的感觉。
竹语在问完自己的问题后又在门前静默了一炷香时间,期间修罗皱眉想要说什么又在竹语的目光里闭上嘴。
“如果诸位实在不方便说话我也就不为难了,多有打扰请勿见怪。”
说完这句话竹语就头也不回地离开,看不出一丝拖泥带水。
左扉鸣摇头苦笑了一下也抬脚跟了上去,跟竹语这样的人相处还真不能用欲擒故纵这招,她压根不会顾及你的想法,完全是单方面的个人行动,而欲擒故纵是要两个人配合的。
“等一下。”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句女声。
左扉鸣听此嘴角止不住上扬,心道终于赶上了,屋子里的人再不说话他可要忍不住做点什么了。
竹语四人最终是进了屋子。
竹语刚踏进去就感觉到几道目光朝她射来,她心思微动把这些人的位置暗暗记下,面上不动分毫。
屋子里的人大都警惕地看着他们四人,就如野兽看着擅自闯入自己领地的敌人,试探中带着防备。
刚才出声的女子年约三十,面容坚毅,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人,难怪能在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的时候出声挽留。
女子先是仔细地打量了竹语一番才道,“妾身徐氏,不知几位从何处来,又到哪里去?”
竹语把目光从女子身上移开,她缓缓道,“从西南蜀中来,到西南蜀中去。”
女子微微一愣突然就笑起来了,她的笑爽朗而直白,瞬间就缓解了刚才因着竹语的回答而造成的尴尬。但在下一刻她在笑声里便恍然道,“原来只是一个过客。”
过客,自然是没什么指望的。这话一出,气氛反而比刚才更尴尬了。
左扉鸣看了看竹语,见她一时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笑道,“我们是你们的过客,你们又何尝不是我们的过客?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上天让我们在这里相遇,必然有其用意。也许,它是想要我们成为互相的恩人。”
有人曾经说过左扉鸣的笑容能够融化一切,这话虽然有所夸张,但道明了左扉鸣笑容的魅力,足够温暖,足够亲切,几乎没有人会拒绝他的笑容。
伸手不打笑脸人。左扉鸣都已经如此表态了,在场人也一时不好意思起来。
“阿兰,你把先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吧。”这是一个老人的声音,苍老、低沉,带着岁月给予的从容与睿智。
竹语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他被拥在村民中间,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眼神清明而包容,这是一个历经沧桑岁月的老人,有着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
“是,老太爷。”徐氏点点头就转而看向竹语,“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一个人。”
“没错,您一个人。”
两人沿着村里的小路走了一段时间后徐氏慢慢开口了,“想必您也看出了,我并不是这个村子的人。”
竹语应了一声道,“你谈吐不俗,处事大方,进退有礼,自然不是一般女子。”
“我原先的身份已是过眼云烟,如今,我也只是这里的徐娘罢了。”
“如果实在放不下,就不要勉强,以免适得其反。”竹语轻声道,“时间并不能解决一切伤口。”
徐氏摇头苦笑,“原来有些东西任凭你再怎么遮掩也是藏不住的,有没有人说过您很敏锐?”
“我只是觉得你撑得很辛苦。”
徐氏微微一笑,笑得很坦然,“路总是自己选的。您介意我讲过故事吗?”
“你说。”竹语抬头看着远方的蓝天白云皱眉,这雨什么时候才下呢?
“大概一个月以前,村里来了一对逃难母女,我们收留了她们,却没想她们竟然把瘟疫带到了我们这里。在她们住下的第五天,村中就有小孩子发病,夜里就死了,紧接着就是老人,后来就是大人。短短二十天时间,我们就失去了六十三个亲人。我们实在无能为力,用了什么药也治不好,也不敢出村求医,就怕被人当做祸患抓起来。可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亲人在痛苦中等死我们又实在做不到。那段时间村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是乌云蔽日,每天夜里都会传来哭声。”
讲到这里徐氏已是哽咽,她用手很快地抹去泪水后继续道,“他们是自己要求的,他们想要安详地死去,而不是挣扎度日。所以,我们给他们喂了药,我们将他们一个个地送走,面上在笑心里却在滴血,可是总要让他们安心地走。”
讲到这里,徐氏是再也讲不下去,她的泪无声无息又惊天动地。这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所以她的良心她的责任心都在鞭打着她的无能为力。
痛苦的事是不用一直去想的,因为是想忘也忘不掉的。
竹语默默地递了一块手帕过去,此后一直没有说话。
有些人,是不需要安慰的。
“让您见笑了。”大约半柱香后,徐氏方才平静道,“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哭过了。”
竹语道,“一个人要坚强的活下去,很难。想战胜心里的不安,也很辛苦。可是,不想哭就只有变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掉泪的坚强。”
“可是,如果一个人既不能淋漓尽致地哭,也不能轰轰烈烈地笑,那她该有多可悲。”
“是啊,”竹语看向徐氏,眼神平静道,“所以我是一个可悲的人。”
徐氏一愕,她听着对方清清淡淡地道,“时间能冲淡痛苦,但是,我并不想用时间来治愈一切。就算时间回不到最初。我也希望能走到最后。”
“交浅言深,说的就是我们。”徐氏看着竹语认真道,“人们要是没有回忆就活不下去。但是只有回忆的话也活不下去。您不应该活在过去,未来之所以美好就因为有无限可能。”
“个人际遇而已。”竹语道,“他们发病症状如何?”
徐氏此时的情绪已经平静多了,她想了想道,“和您先前说的一样,发热咳嗽然后胸部发闷七窍出血。他们大多能坚持三天,有人甚至一个晚上就去了。”
“那对母女呢?能不能把她们的样貌描述一下?她们来到这里后经常呆在屋子里吗?”
“不如回去之后我给您画一幅像,这样您也方便相认。”徐氏细细道,“她们自从来到这里后确实一直呆在屋子里,之后她们就突然消失了。”
“你有没有见过乌衣教的人?”竹语道。
“见过三次。每次来他们都在说服我们加入乌衣教,可是老太公不答应,然后他们就离开了。”说到这里,徐氏迟疑道,“您是在怀疑乌衣教吗?”
“何以见得?”竹语盯着徐氏,“乌衣教的名声向来很好,可是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它。”
“说实话,我曾经怀疑过那对母女就是乌衣教派来的。乌衣教兴起得过于迅速,他们的教义也有很多煽动成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形象过于正面。没有哪一个民间组织会像乌衣教这样完全不谋私利,而往往最黑暗的东西都藏在光明背后。”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敏锐?”竹语现在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徐氏。
徐氏听此微笑道,“很多人都说过,可是我都没这么当回事。不过,今天我当回事了。”
竹语转头看着身边的人,“那你可以不说敬语了吗?”
这是竹语认同她的意思。
徐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被喜悦代替,“当然,我是徐兰。”
“竹语,以后有事可以去蜀中找我。”竹语给过徐兰一个令牌,“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徐兰一眼扫过令牌表情就有瞬间的凝固,但她下一刻就收好令牌笑道,“希望我没这么背运要去找你求助。”
即使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所谓的友情是不在乎相处的时间长短的。竹语从来不是个拘于礼数的人,她喜欢一个人向来没什么理由,投缘二字足以。徐兰是,左扉鸣也是。只是,前者可以表达,后者必须隐藏。
☆、69巷战
等二人回到村子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徐兰本想让竹语四人在此度过一晚再走,可竹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徐兰只得尽快赶出那幅画来,待竹语认真看过记在心里之后,便把它烧了。
四人已经出了村子,竹语一个人在前面牵着马默默走着,任凭月光洒在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光辉。
“修罗,我们今晚恐怕要彻夜赶路才行。”竹语突然出声道,“附近的村庄也不必去了。”
“师姐,你是发现什么了吗?”修罗此前一直在考虑破解瘟疫之法,听了竹语的话之后他心头一跳突然就有不好的预感。
“第一,这不是瘟疫;第二,乌衣教在下毒;第三,江南官员已经被乌衣教控制了;第四,乌衣教是用来逼宫的棋子,而影门,他要对皇帝出手了。”
左扉鸣听此微微惊讶,他不是对竹语口中的消息感到惊讶,而是对于竹语对他完全不设防感到惊讶。他早知道竹语和三皇子交往甚密,竹语会帮他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们必须尽快进城,乌衣教不能再继续势大了。”竹语道。
“师姐,你想怎么做?”修罗思索了片刻问道。
“釜底抽薪。”说这话的时候竹语一跃上马,瞬间就跑出了好远。
竹语四人骑马夜行,一路只听见扬鞭声和马蹄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就像这黑夜一样笼罩在四人身上。
东方已经出现了朝霞,回头看去弯月还没有消失,只是淡的只剩下轮廓。接下来晨曦就开始张扬,迅速从红艳变成金辉,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一跃而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冷气。
临江城城门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他们正在接受卫兵的检查。竹语远远地就下了马,当她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卫兵想着法儿地夺取那些进城老百姓的东西她的面色就不好看起来,她的眼神很冷,看着那些卫兵就犹如看着一群死物。但是,就在她转身对左扉鸣说话的时候,她又成了那个无喜无悲的竹语。
“就到这里了,左扉鸣,聪明人不做蠢事。”
左扉鸣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竹语心有领会道,“那就有缘再见。”
竹语在进城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意料之中的麻烦。
“喂,你,戴面纱的那个,把面纱解了。”一个卫兵一边朝竹语吼着一边想要动手拍她肩。
还没等卫兵近身竹语就衣袖轻摆把人向后扇退了几步,至于修罗,他直接把剑架在那个领头的卫兵的脖颈处,他薄唇微启,似笑非笑,扬着一双丹凤眼斜睨道,“还想不想要你这颗脑袋了?”
修罗下手向来不会留情,那人的脖颈处已经出现了一道血丝,不深,却又慢慢扩大的征兆。
那人一向欺软怕硬,眼下被人拿剑一指就懵了,就差没有对着修罗喊爷爷了。他一边对着修罗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一边呵斥着手下把人放走。
左扉鸣在后面跟着排队的百姓看了好大一会热闹,他听着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看着他们面上一眼就知的表情,顿时觉得还是和竹语相处比较愉快。。
竹语和修罗一被放行就瞬间消失在人海中,让想要把人抓回来的卫兵一阵恼火,他对着方才想要拍竹语的卫兵踢打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告诉大人,就说有歹徒生事。”
看着匆匆而去的卫兵,左扉鸣眯眼道,“这样一来,可不就中计了麽?果然是蠢人干蠢事。”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是一条脏乱不堪龙蛇混杂的巷子,是紧靠着灯红酒绿的花街后面的巷子。
这个时候,花街的生意还没有开始,但里面的欢声笑语还是透过厚厚的墙壁传了过来,与这边的沉默安静成为鲜明对比。
竹语素衣蒙面,好似凭空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她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在巷子的过道里慢慢走,过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身而走。
突然,有一年轻妇人抱着一个襁褓满脸焦急地走来。大概是心不在焉,她走过竹语身边的时候一个踉跄就向着竹语的方向跌去。
竹语在看到这妇人出现的时候就减缓了脚步,她本来可以在妇人撞过来的瞬间避开,但是妇人手中的襁褓因为惯性从她怀里飞了出来,竹语脚步一转就上前接过襁褓。
低头望去,竹语发现襁褓里的孩子脸色发红,满脸虚汗,很明显这孩子是生病了。旁边的妇人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她一边对着竹语道谢一边打算从竹语手中接过孩子。
风中一道金光闪过,竹语偏头一转身子后仰就避开了突如其来的梅花针。她下意识地看向襁褓,确定孩子安然无恙竹语微微松了一口气。
孩子慢慢睁开眼睛,这是一双因为生病而显得茫然无助的眼睛。竹语正要把孩子递给她的母亲就听见襁褓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孩子在哭。
竹语听此手一顿,就在这一瞬,孩子突然手下一动就发出了一把飞刀。
这绝对不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不会飞刀伤人,一个孩子的飞刀伤人也不会有这样刁钻的角度和这样惊人的速度。
孩子,妇人,还有躲在暗处发出梅花针的人都在微笑,她们断定竹语躲不过。
是的,这样妙的时机,这样准的飞刀,谁都躲不过。
她们为了这一刀已经筹备多时,竹语也不可能躲过。
飞刀已经到了竹语胸前,后面的妇人也持剑而来,旁边说不定还有第二根梅花针。
孩子还在竹语手上,她还在咯咯地笑。下一刻,她就飞了出去砰得一声撞在墙上,血肉模糊。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身后的妇人也直直地倒在地上,双眼睁得大大的,仿佛死不瞑目。
慢镜头回放。
从孩子发出飞刀的那一瞬,竹语就以比飞刀还快的速度徒手夺下反手就把它掷向一处,那里正藏着刚才发梅花针的女人。接刀的同时,她用上七成的内力将手里的孩子扔向墙壁,而后脚步一点,用上步步生莲就来到妇人身后,一剑封喉。
这一切就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一般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旁人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竹语身影一晃三个人就死了。
如果你硬是要把竹语的动作放慢,分割,解析,那你就错了。竹语的动作和竹语的速度向来是浑然一体的,速度让动作行云流水,动作让速度天衣无缝。
竹语的武功早已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这三个人却把幽冥教主想得太过简单了。你把竹语想简单了,你死在她手里就更简单了。
“出来!”就在这时,竹语突然冲着前方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