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比竹语更不该出现的人。
左扉鸣在笑,他拍手笑道,“这般精彩的对决,果然不能错过。”
他又道,“只知道你用萧厉害,却没想到你的剑术也如此高深,直追沈庭。”
竹语紧盯着左扉鸣,半晌后她转身离开。
左扉鸣一时掩不住惊讶:竹语竟会一走了之,竟然不担心他会趁虚而入对她下手。退一万步说,她总的说点什么吧,比如,你一向是聪明人之类的。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
左扉鸣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他看着竹语渐渐远去的背影,手中的寒冰扇被捏的吱吱响。可是,他也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左扉鸣一边走一边思量,竹语在城门那里故意引人注目是为了引影门的人来。
这场埋伏的真正重点在于瞎子卢,他一直藏在暗处等待最佳出手时机。可惜,他的出现打乱了瞎子卢原本的计划。瞎子卢一向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之后才会出手,一旦出手必定死人。而他,现在不敢出手。
瞎子卢不是瞎子,他只是自称瞎子。瞎子卢爱掏人眼睛让别人变成名副其实的瞎子,而且,那些变成瞎子的人都不敢来找他这个假瞎子报仇。因为没人知道瞎子卢的武功高到什么地步,他曾经和北宁寺慧信慧能慧智三位大师交手而成功脱逃。就这一战绩,瞎子卢绝对能傲视群英挤上江湖前十的排行榜了。
这孩子不是孩子,只是用了缩骨功罢了。只是,能把自己缩到婴儿模样的女人放眼整个江湖也只有一个,丁乔。这人最喜江湖上有名的大侠喊她乔儿,你喊得她高兴她就给你一个痛快,你喊的她不高兴她就慢慢折磨死你,若是你不喊,那你就生不如死。
至于那个年轻妇人也不是什么妇人,据他估计那人至少有六十岁了,是江湖上有名的“黑寡妇”,她就爱找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侠下手,杀人之后必定剥皮分尸。
还有那个使梅花针的女人,她也来历不小。当年就是凭着一根小小的梅花针要了叶家上下五十六条命,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这三个人会给影门卖命,左扉鸣毫不意外。她们在江湖上惹了一身人命,再不找个靠山避避,只怕也是横死当场的命。
这三个人无论在哪里被提起都能惹出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江湖上怕她们的人数不胜数,说到底也是因为这三个人武功高而不单单因为她们心思歹毒。
竹语却在几个呼吸间就杀了这三个人,还是在对方早有准备的时候,这种实力,真不知让他说什么好。
左扉鸣想着刚才竹语的转身的背影,叹气道,真是好大的威胁。
说着这话的时候,左扉鸣的微笑要比平日高出两个弧度。
☆、70江南事,江南尽
临江城内。
修罗急急地看着刚从外回来的竹语,“你去杀人了?”
竹语脚步不停,道,“嗯。”
“你遇上了瞎子卢”
“嗯。”
“可是你没有受伤。”修罗一眼扫遍竹语全身然后才放心道,“如果遇上他,你本该受伤。”
修罗口中的伤自然指的不是小伤。
“因为左扉鸣出现了。”竹语道。
她能发现左扉鸣,瞎子卢自然也能。竹语猜测,瞎子卢在发现左扉鸣后就有了撤退的心思,他之所以留到丁乔三人死的那一刻才走,应该是想探她的底,熟悉她的武功招数。
修罗和竹语向来是有默契的,所以他一点就通,“左扉鸣的出现让他临时放弃了计划,没有和你交手。”
“瞎子卢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买卖,所以即使我和左扉鸣联手的可能性很小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那——”修罗上下打量着竹语,眼里有着讨好之意,他小声道,“到手了?”
竹语丢过一个香囊,这是她从妇人身上摸到的,“收好。”
眼看着竹语要消失在转角,修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急道,“左扉鸣和你交手了没?”
竹语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来,“没有。”
时隔多日,云翮的信总算来了。竹语一脸平静地看完手中的信后随手就把它给了站在一边的修罗。
修罗看完后不由自主地来回摸着下巴,挑眉道,“这名单他们是怎么搞到手的?”
竹语站起来走到窗前,风景正好。只是远处隐约可见的乌云昭示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你还要多久才能制作出解药?”
“放心,绝对在李世卿到来之前。”
修罗自从拿到那个香囊就一头扎进了药房,直到今天早上才出来。如果连他也没法制出解药,那天下就没人了,就连造成这场“瘟疫”的影门也不能。有谁听过下毒还留解药的?
左扉鸣此刻倒是好心情,他正在专心绘制临江河道分布图。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才落笔停歇。
足足盯着分布图看了十分钟,左扉鸣才小心收好画。他出门唤了流风,“把这个给竹语送去。”
流风虽不解却聪明得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出门了。他当然知道怎样把东西送到竹语身上,事实上,他家少爷一早就查清楚竹语的落脚处了。
朝廷之事风云变幻,比之刀眼中讨生活的江湖来说,它的血腥更加密不可言,更加波谲诡秘。
四皇子突然死了,据说凶手是三皇子府的一等侍卫。
随着调查的进行,三皇子因涉嫌谋害四皇子被请到了监狱。
几乎就在三皇子入狱同时,李世卿被一道圣旨派去了江南。
就在李世卿一人一马前往江南赴职的路上,一场浩浩荡荡的农民运动兴起,战火瞬间从江南延伸到黄河沿岸。
当今圣上闻之气血翻涌当即卧床不起,在郑相的支持下,六皇子监国,代理政事。
随即六皇子纠整军队,宣传要让乌衣教那群暴民有来无回,要拿他们的性命来祭奠那些牺牲士兵的亡魂。
十天过后,六皇子率兵亲征,一举把乌衣教打回江南,随后更是抓住了几个乌衣教重要人质,其中就有副教主一名。
六皇子此举无疑大快人心,随后,他又大力惩办了以江南太守为首的大批官员,将他们褫职下狱;紧接着他极力提倡官方救济以及民间捐赠结合,不禁派来了很多医官还建了许多避难处。而所谓的民间捐赠指的就是要求那些江南世家和富商大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无商不奸!此前这些世家大贾一直囤积大米等重要物资以待趁机大赚一笔,他们又怎么会无偿捐赠?六皇子的军队包围了那些人的府邸三天,府内的人不能出来,但外面的人可以出去。然后,六皇子就放出了一个消息:只要被军队包围的,都是搜刮民脂民膏还不愿意捐赠的人家。结果百姓一听愤怒了,他们还在饿肚子,这群没良心的大老爷阔夫人们整天寻欢作乐,好没天理!
于是,闻讯而来的百姓结伴跑进了那些人的府邸,他们一进去逮着人就扔臭鸡蛋烂菜叶,边扔边骂,骂完后顺便拿点东西离开。如果府内有侍卫护院攻击,他们还可以向士兵呼救,士兵就有了理由进府。士兵一进去就会把那些平素仗势欺人的狗腿子们痛打一通,打完还帮着百姓们提点东西出去。
结果,没出三天,这些世家大贾就受不了了,破财消灾,他们只能认了。否则,就这么折腾下去,他们还要不要安宁了?
江南情况渐好,就在百姓们对六皇子感恩戴德的时候,新上任的巡抚大人找到了医治患者的良药,随后,六皇子推行医馆免费试药,服药十五天之后,大部分感染瘟疫的人都已经痊愈康复,开始了正常生活。
就在江南重现生机的时候,六皇子的军队彻底攻陷了乌衣教总坛。六皇子表明,乌衣教意图不轨,必须铲除。但受蒙蔽的教众可以无罪释放,只是必须要记名在册,以防事端。于是,百姓们再一次对六皇子的宽怀明理感激涕零,六皇子的民间声望一时被推到顶端。
经过半天的游街示众,那些真正“有罪”的乌衣教徒与午时三刻斩首示众。当天,市门的血染红了地板,这些血迹足足用来三天才清洗干净,由此足见那次被斩首的人之多。
皇宫。
“你来干什么?”兰贵妃此时正焦躁不安地在宫殿里走来走去,四下无人,但她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本不该此时出现的人。兰贵妃面色一凛把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全部都收起来才冷哼道。
“娘娘,您打算让皇上这样昏睡不醒至何时呢?”郑为一脸恭敬地问道。
“哦,郑相有何建议?”兰贵妃心里念头一转,面上却高高在上道,“不妨说给本宫听听。”
“微臣实在不忍陛下如此受苦。”郑为面上忧心忡忡,他神色悲痛道,“与其让他深受病患折磨,不如早日送他归天。”
兰贵妃手里的花朵顿时成了碎片,“郑相是被如今的假象冲昏了脑袋吗?竟然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娘娘,如今一切都在你我的掌控之中。监国期间,六皇子把大大小小的政事处理得妥妥帖帖,尤其是带兵平息了江南的暴乱,可谓功绩甚大。他继承皇位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郑为每次说话都是诚诚恳恳,好似真得在为兰贵妃考虑。
兰贵妃眯着凤眼一字一句道,“郑为,你觉得愚弄本宫很有意思是吗?”
“微臣惶恐,不知娘娘在说什么?”郑为再一次低下了头。
“你不知道?呵,你是不知道,你不知道李世卿已经把名单交给了竹语,你不知道圣上之前留下过一道遗诏,你不知道我们的人早就被换了,你不知道他们就是等着我们主动“消灭”乌衣教,你不知道皇帝的存在对我们有何意义,你什么都不知道。”
“娘娘息怒。”
“够了,六皇子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回去给我好好查查底下的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旦你没有利用价值了,等着你的到底是什么,我想这个你总该知道。”
“娘娘息怒,微臣告退。”郑为一脸惊恐地退下,只留兰贵妃一人在那神色莫名。
深夜,丞相府。
本该忙碌于政事或者私事的丞相大人竟然一人在花园里对月独酌。
“好在本相无妻无子,真出了事,也是一人死得干净,省得还要为人找寻活路。兰贵妃这个女人,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己的儿子到底是猫是虎也分不清。被自己亲儿子做垫脚石的滋味如何,哈哈,我倒真想知道?影门啊影门,到底是江湖组织,再怎么谋划也成不了气候。”
☆、71夜探天牢
深夜,天牢。
云翮盯着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的人足足有一分钟没说话。那人用黑色罩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饭盒和一壶酒,堂而皇之地就绕过了狱卒来到了这里。
那人即使褪下华服也依旧不改他惯有的张扬和傲慢,云翮听见他扬着下巴道“还是天一楼的花雕酒和招牌菜,你这牢房也算住的舒坦了。”
云翮笑得极其温和,“是啊,什么事都有六皇子代劳,我真是满心舒坦。”
六皇子云逸看也不看云翮,他慢条斯理地打开饭盒,拿出碗筷,倒上好酒,自个儿闲情逸致地喝了一小啜后才道,“如今假戏真做,乌衣教是真被我灭了。你那个幽冥教主什么时候动手?”
“如今影门门主也该知道你不是他手上的牵线木偶,那你之前为了掩人耳目而关押的武林中人也该放了。”
“急什么。那些人还有大用处,本皇子还等着他们狠狠地反咬紫云观一口呢。”
云逸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眯,就像一头蛰伏已久正待捕食的猎豹,杀意弥漫了他全身。不过,他又很快放松下来,懒洋洋地瞥了云翮一眼,“她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云翮拿过酒壶自己先斟了一杯酒才道,“兰贵妃那边呢?”
云逸一口喝下烈酒,声音渐渐拔高,语带嘲弄,“母妃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她对影门,那可是忠心耿耿!”
说完这句话云逸不耐地看向云翮,“本皇子最看不上你的一点就是瞻前顾后,老是磨磨唧唧的,能不能痛快一点?”
云翮伸手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云逸碗里,不紧不慢道,“就在你喝下第一杯酒的时候,御史大夫已经死在他的书房了。而在我喝第一杯酒之前,宗正大人就会被发现死在御花园里。当你你喝完第二杯酒的时候,大司马就在京城第一名妓的床上一睡不醒了。”
云逸起先默不作声地听着云翮透露出来的信息,等到云翮话毕他才拿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鸡肉扬眉笑道,“还是皇兄了解我,知道我不爱吃素。”
“狮子食素才叫奇怪!”
“说得好像皇兄就是只吃草的羊似的,你我身处权力的中心,不吃肉只有被别人吃的份。”
云翮听了也没反驳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父皇那边你确定不会出事?”
“皇兄已经派人去照看了,就算我母妃想要做什么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到时候还请皇兄手下留情。”
“云逸,你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有无数个理由怀疑你却仍然答应和你合作吗?”
“因为我够狠呐!”云逸抬头看着云翮,眼里似笑非笑,“不狠,又怎么会对自己的母妃下手?”
“遗诏在父皇最爱的那幅画里。”云翮漫不经心道,“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幅。”
云逸听此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一丝怀疑,一丝不解,但这都掩藏在他不动声色的面孔背后。
“你真的甘心把皇位让给我?”云逸深深地看了云翮一眼,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云翮抬手斟了一杯酒,“谁胜谁负还不可知,想要坐皇位,你先把云氏的江山保住再说。这才只是小小的胜利,我的好皇弟,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这是当然!倒是你,可不要因为李世卿暂时收起了爪牙就忘了他始终是一匹狼。”
“这般强调,看来你真的很忌惮我和他联手。”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过河拆桥,人之常情。”
“六皇子无需多虑,到时候还不知是谁拆谁的桥。”
六皇子出了关押云翮的牢房脚步一转就向着左边走去。
他慢慢地踱到最左边角落处的牢房,里面的小桌子边坐着一个人。
“想清楚了?”云逸看着言敏居高临下地问道。
“我师姐在哪里?”言敏抬头不甘示弱道。
“她自然是没事的,想要见她?”云逸低头转着腰间的挂珠语带轻慢道。
“我已经知无不言了。”言敏不屑地看着云逸,“我早知道你是个小人。”
听此,云逸面色微怒,他的目光在言敏身上转来转去,最终定睛在她脸上。只见他沉着脸色缓缓道,“女人还是不要太倔强的好,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只有拿女人没办法的男人才会说这种屁话,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小姐吃亏了?”言敏一声嗤笑,顿时就回击过去。
上一刻云逸还在发怒,下一刻他就拍手笑道,“说得好。如今看来,言女侠既能从影门全身而退,又岂是本皇子区区几句话就能说动的?不过,若是你刺杀皇帝的罪名确定无误,拖累的可不只是你师姐一个人。”
“知无不言这四个字六皇子是不认识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云逸看着言敏无论如何也不为所动的脸,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和你商讨了十八天,奈何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你怎么不说神女无心襄王有梦呢?”言敏不耐烦地翻了个白银,“还商讨,不就是磨嘴皮子麽?这事我干得太多了,跟我斗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油盐不进!云逸几乎咬碎了一口脆牙,他这辈子就没遇过比言敏更难缠的人,答非所问,胡搅蛮缠这八个字就是为她所生的。
不管讲什么她都能扯到别处,扯到别处后又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扯回来再甩你一脸;
不管说什么她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你如何威胁利诱都没用;
本是心思玲珑的人偏偏又养成了伶牙俐齿的能力,每次都能把他气得牙痒痒。
“你应该听过紫云观。”云逸紧盯着言敏高声道,“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放你走,但你也要为我办一件事。”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出去,我凭什么要和你做这种交易?”
看着某人满不在乎的样子,云逸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她到底哪来的自信他一定会放了她?六皇子什么时候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了?既然不能利用,他凭什么留她性命?但她如此肯定,那就一定有理由。
云逸暗暗盘算,他之所以不能动言敏是因为顾忌陈慧口中的炸药配方,那言敏呢?还是说,陈慧早就潜入进来告知过言敏这个消息?不可能,没人能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进入天牢。那就是言敏曾在影门得到过某种消息,这个消息足以确保她安然无恙。
云逸心想,配方固然重要,但紫云观也到了非除不可的程度。本来言敏是对付紫云观最好的棋子,既然用不上,那他就要考虑牺牲龚灵子了。
云逸负手背着言敏沉默了半天才面无表情道,“那你就在这里等吧。”
身后没有人接话。
云逸一边向外走一边注意着言敏的反应,可惜,毫无动静。他这次没有叹气,反而笑得无比张扬,“没有弱点的人是不存在的,我之所以束手无策,只不过是还没找到你的弱点罢了。一旦我找到了,我会要你即使心里在滴血面上却要笑着来求我,一定。”
只是,言敏连陈筝的安危也不放在心上,她还有什么弱点?不过,言敏不担心陈筝安危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这其中定有影门的原因。也许,他该去找找那个传说中的幽冥教主?
只是人家身在江南,他又怎好前往?
云逸内心思索了片刻就想到了一个人,李世卿。
李世卿这个巡抚大人也该调回来了,只是,这理由要好好斟酌斟酌。
☆、72痛定思痛
幽冥教。
记名册,资料,印章,意水一一把这些东西收拾整理好以便夫人派来的接替者对她手头的工作能够迅速了解,不至于乱了手脚。
可是,东西再怎么多,一个上午也收拾完了。当意水把最后一册资料放在书架上时,她的手空了,她的心也跟着空了。
眼里出现一瞬间茫然,意水突然就有了不想走的冲动,可是,她娘还在等她,她不能,她总是不能。意水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痛苦,就在这个炎热的夏季,她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冷得她忍不住想双手抱臂。
克制住从心底深处叫嚣出的不想走的渴望,她回头再一次仔仔细细地把整个屋子看了一遍,直到她下定决心拿剑,转身,开门,动作毫不拖滞。
谁料刚打开门意水就看见意暮站在门外一米处的树阴里。她心里一沉已经知道了意暮的来意,只是,开弓向来没有回头箭,她费尽心机瞒了影门门主这么多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有人开路,就有人善后。而她愿意做那个善后的人。
“意水,”意暮头一次郑重地看着意水,“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解释,意暮,你知道——”意水企图说服面前的人,虽然希望渺茫。
“我也不需要你的解释。”意暮严肃道,“如果是因为你娘亲的缘故,我想,你可以不用出门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说我娘她已经——”
这一年里她们和影门打过数次交道,她不信意暮没有从中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意暮早就对她起疑心了。看见意暮出现在她门前,她原本以为意暮是来摊牌的,结果,竟是如此。
“夫人早在一年之前就派人找到你的娘亲并吩咐人保护好她,所以,影门那个只是诱饵。”
意水突然想起来那一次在沙漠里竹语对意音说过的话,她说,我可以把你妹妹救出来。
意暮接着低头顿了一秒才抬头认真道,“你对夫人,对幽冥教,我们都知道。”
说话的时候意暮的耳朵红了,她自己似乎也不习惯说这种煽情的话,于是堪堪一句就自动停止了。
意水也跟着意暮沉默起来,她此时倒不是急着想见她的娘亲。她只是在想,如果她是影门门主,他现在会怎么做?
“一时半会影门是不会攻来的。”像是知道了意水的想法,意暮立刻恢复到她以往的面瘫模式,“影门被缠住了。”
意暮说的没错,早在三天之前,影门如今有了大麻烦。
共同的敌人能让一对仇人放下前嫌,这话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
影门咄咄逼人的攻势给武林正道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让那些自认实力强大定能安然无恙的大门大派有了空前的危机意识,他们一时间惶恐不安,深深后悔之前的盲目自大,纷纷找起同盟来了。
而影门作为一个武林公敌,敌人几乎遍布江湖。也就是说,对抗影门的同盟可以扩展到整个江湖,也只有集齐群雄之力,各门派才有胜的可能。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谁都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也是深入人心。没有召开武林大会,没有所谓的牵头人,没有华而不实的名头,正道却第一次取得了共识,即使损失惨重,影门也要从江湖消失。
几十个门派已经惨遭灭门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就像一块巨石一样悬在这些多次袖手旁观的大门派头顶,让他们再也不敢心存侥幸。
影门为了震慑江湖,每次行事都会很嚣张,当它决定要灭一个门派的时候它就会放出几月几日某某门派必亡的消息。
在此之前,影门每次都是凯旋而归,一个个灭门案都是在明晃晃地打整个江湖人的脸,它们在嘲笑整个江湖的贪生怕死整个江湖的冷眼旁观。
但转折也由此而来。
影门的首次落败是在幽冥教,这一次落败,正道知之甚少。但是,影门的第二次落败轰动了江湖,不是以前的堪堪平手,不是所谓的防卫成功,而是有来无回。
就在三天前,影门放出了消灭“百药庄”的消息。而后影门派去的人就和得到消息后提前守在“百药庄”的正道高手交上手。
这些高手既是主动前来支援,必定品行还不错,所以他们才能在交情不深的情况下合作默契。一个人打不过,另一个人就来助一阵;一个人受伤了,另一个人就及时替上;不需说话,眼神的交流就可以让他们互相明白对方的下一招攻向何处。
没有一个人说话,这种时候,心领神会的沉默反而有种同舟共济的悲壮,同舟共济的悲壮反而有种舍我其谁的豪气。
哀兵必胜!
压抑得太久了,这一场打斗对于那些高手何尝不是一种享受!早该就这样,早该痛痛快快地打一次,当打便打,大丈夫者何患生死。
慢慢地,加入进来的正道高手越来越多,无需多话,只要看一眼战局扫一下形势,弄明白策略的后来者立刻就能成为先前那些人的好搭档。
天开始下雨,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可以冷却的是夏意,不能冷却的却是战意。血迹越来越多,可是包围圈越来越小。影门的人看似深不可测,好像永远不会倒下,但终究是药物堆制出来的结果,只要正道一直死磕,这些影子杀手一旦过了那个劲,无需正道动手,他们也只有倒地赴死的份。
事实上,除了通过车轮战一直消耗杀手的体力,很少有人都够将这些影门杀手逼到临界点。
雨越下越大,黄豆大的雨点啪啪地落在人脸上,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对敌的手。于刀光剑影中,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可是,没有一个人后退。杀杀杀,这个时候,除了多砍敌人几刀,多刺敌人几下,他们想不到任何事。
他们是人,所以他们会痛,痛定思痛,这才是人性。
影门杀手最缺的就是这份越挫越勇的血性,他们最大的倚仗也就是靠药物强行提升的武功,他们没有头脑,不懂策略,更不懂逃跑。
雨水成了血水,缓缓汇成一条小溪。为了不给影门杀手一丝机会,正道高手往往是拼了命地要削落杀手的脑袋。
但这并不简单。
影门也知道这些杀手的弱点就在头,只要头还在,不管哪里受伤杀手都能继续杀人。所以每个杀手都穿着厚厚的盔甲,带着笨重的头盔。但是,盔甲再厚也经不起正道高手几十次的全力砍击。
每一个正道高手都往杀手的脖颈处砍和刺,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他一时砍不下还有另一个人,总之,找准机会就下手,同时护得自己周全。
就是这样的默契加上策略,正道是一点一点把局势掰了回来。
雨势渐歇的时候,这场打斗也到了收手的时候。看着满地的断刀断剑,正道高手惊讶之余一阵轻松,他们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人满脸血污,有的人摇摇晃晃,有的人几乎是跪趴在地上。
可是,没有一个人嘲笑他们。大家都只是相视一笑,一股难言的默契涌上心头。并肩作战的感觉,不赖。
这些年,正义枉为正义,武林反行罪恶。
武林各门派都沉醉在昔日的辉煌中不可自拔,以正道自居又忘记了正道之义。自高自大,是非不分,倚老卖老,强权买卖,以恶惩恶,贪生怕死,仗势欺人,追名逐利,利欲熏心,算计出卖,这些事各门派背地里从来没有少干。
破而后立,左扉鸣向来认为正道不经过血的教训就不会学乖。
每个人都有潜在的能量,只是很容易被习惯所掩盖,被时间所迷离,被惰性所消磨。而左扉鸣想做的就是把他们的潜能激发出来,然后为他所用。如果正道全是废物散沙,那武林盟主做起来也没意思。
而这一场胜利,无疑证明他是正确的。沈庭带领的幽冥教过于强大,竹语此后也是按而不发,只有影门,只有野心勃勃的影门才是他一直期盼的那块磨刀石。
其实,霍邱说的也没错。如果影门迟迟不出现,他也会亲自培养一个出来。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再卑劣也是值得的。再说,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73纠因结果
如今已是夏末,热意却丝毫不减。屋子里的冰块到现在还没有撤下,抬头向窗外看去,你就会发现阳光有多刺眼,眼睛根本不能直视天空。
桌子上摆满了来自各个地方的情报,竹语从早上忙到现在也只是看完了三分之二。长时间看着密集的文字,就是精力再好,竹语也感到眼睛酸涩,头昏脑涨。
竹语站起身来,冰块早已化成冰水,她闭着眼捧水往脸上泼了泼,这才感觉清醒了不少。揉揉眼睛,她又重新回到案桌旁。
一笔一划地在传上来的情报上写着自己的处理意见,竹语神情非常专注,专注得修罗不敢打扰。他只是轻轻端起旁边一口也没动过的饭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就走了。
竹语在修罗关上门的那一刻抬头向门外看去,修罗红色的衣袂在空中翻动,卷起一阵轻风。见此,竹语的嘴角略微上扬,虽然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是她的心情确实变好了不少,就是在看到左扉鸣近来手段连连的消息时她也只是微微皱眉。
对于左扉鸣把那些心高气傲的正道门派游说成功的事,竹语一点也不意外。真正让竹语重视的是左扉鸣在这次游说中显示出来的实力。
左扉鸣几乎在每个门派里都安插了人,每个门派里安插的人不多但都很有实力,他们几乎都是各门派的红人或者心腹,在一派掌门面前往往说得上话。通常,这种人才是能够帮助扭转形势的人。
竹语仔细看了看,这其中还有不少在江湖上扬名已久的青年少侠或者红颜知己,比如清风派丹朱,这人颇有手腕,城府极深,在清风派声望很高,是下一代掌门候选人之一;比如江湖第一美女桓青青,她在江湖上的号召力几乎可以和一个大门派相比,倾慕于她的人遍布江湖,她所结交的也大多是江湖上名号响当当的大人物。
就是这些人,不着痕迹间就说动了那些本就犹豫不决的掌门们,而且毫无嫌疑。若论人脉的雄厚度,左扉鸣恐怕是江湖第一人,借着那些人的嘴巴说出自己的心意,借着那些人的耳朵打探到需要的情报,借着那些人的能力控制着各门派,左扉鸣的情报获取能力比之幽冥教毫不逊色。若不是他这次动作过大,幽冥教恐怕还要很久才能发现这一事实。
竹语按着桌上的情报久久没有动笔,人们都说左扉鸣的声望全都来自左家庄的名气和地位,可是,左扉鸣早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不靠任何人的帮助就做出了比左家庄更大的成绩。更惊奇的是,左扉鸣竟然把自己的势力和左家庄完全分离开来,两者互不知晓。
这么多年来,左扉鸣一次也没有动用过这股势力,但他对它的掌控一刻也没有放松过。他将它打散开来隐在整个江湖,关键时刻他又能迅速把它重聚,这就是一张巨网,网住了所有人。
于不动声色间掌握大局,在洞悉一切后选择舍得,这才是本事。
竹语在思妥了片刻后把那份称得上震动江湖的情报收了起来,左扉鸣的手腕城府她早就领教过了,随他去吧,她只要守好幽冥教就好了。他要争,她便看着他争。但是,他若把注意打到幽冥教上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竹语知道自己对于左扉鸣总有那么几分不同,她从来也没想过伤害左扉鸣,甚至愿意暗中帮助他,可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他不能危害到幽冥教的利益。她懂他,但是这不代表赞同,更不代表支持。
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她可以有几分私心,可是,这份私心决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见不了阳光的东西,怎么也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她的身边不会有左扉鸣的人,这一点,竹语无比确信。左扉鸣行事向来周全,这次他为什么动作过大?她有点明白左扉鸣的意图:他想让她对身边人产生怀疑,他想让幽冥教窝里斗,最好是他趁机插一个人进去。
竹语开始细细回忆教中有哪些可以提拔到身边来她又一直没有动的人。把那些人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遍,竹语特别注意了一个叫孙翔的堂主,这个人,好像是三年前来的。
暂时撇过这件事不谈,竹语想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念头一转,她把左扉鸣前天派人送来的水道图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这些水道交错相连最终通向城外。对于其中他特意标记过的两条河道她派人去查了一下,发现这都是没有官府监管又能通向城外的私营河道。
左扉鸣有用意,可惜,一时半会她又想不到,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怎么也抓不住。
三皇子那边算是尘埃落定。影门绝不会料到幽冥教手段如此粗暴。意水培养出来的手下杀人向来干净利落不给人留一点证据,这一次除掉名单上的人的事交给她办果然没错。
当今朝廷一、二品官员有103个,听从于影门的人就有47个,令人吃惊的数字,昭示着影门到底谋划了多久。这种等级的官员都是要资历要成绩的,这群人定是先皇时期就已经入朝为官了,然后一步一步爬到了高处。
只是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他们中有些人就会不甘心继续做影门的傀儡。有了小心思的人为了脱离影门的控制,自己也开始慢慢扶植自己的势力。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掺和在一起无形中就大大削弱了影门对朝廷的控制力。
也亏得有这些不安分的人的存在,云翮才能有机可乘,他手下的人在这些势力之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论玩弄政治操纵人心,这些人的能力只高不低。
影门看似风光其实处处树敌,一个江湖人,就是手段在怎么了得,政治手腕到底比不过从小就在权力中心求生存的皇子。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皇家威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施恩布德的民间组织可以撼动的,百姓们跟着乌衣教造反不过是图生存。他们对于皇家权威始终深信不疑始终惶恐不安,连他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叛臣,既是叛,就是不正,不正即错,他们一辈子仰人鼻息惯了又怎么有胆子戳破头顶那片青天?不过是头脑发热一时受到煽动,一旦看到朝廷出兵的消息,他们就自个儿怕起来,哪还会反抗?
影门门主把政治当成江湖。江湖里没有朝廷,没有王法,无拘无束,向来是强者为尊。不服你,就打。可是政治不是这样,它玩的是心跳,玩政治的人就像戴着镣铐跳舞的人,既要懂规则,又能放得开。
普通百姓面对皇权,除了臣服根本无他法,他们没有江湖人藐视权贵天不怕地不怕的劲,除非师出有名,否则你就是在犯上作乱,就是要诛九族的叛贼。
六皇子云逸安抚百姓的手段更是玩得精妙,轻轻松松就把民心拉了过来,同时又算计了影门一把。
影门若是想要称霸江湖,竹语说不定还要忌惮它几分;但若他的野心已经膨胀到看不清形势的地步,竹语只会看着它自取灭亡。没有一支像样的军队,就算你掠夺来再多的财富培养出再厉害的杀手也没有用。
当然,这并不是说竹语瞧不上影门门主的手段,相反,她相当瞧得上。如果不是出了六皇子云逸这个差错,此时谁胜谁败还不可知。
如果六皇子成了影门的傀儡,而影门又成功地暗杀掉云翮和李世卿,那这个江山必定会落入影门门主之手。这是极有可能的事,否则竹语也不会派那麽多幽冥教高手整天护在云翮左右。现在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影门的气数到头了。
☆、74木已成舟
皇宫。
一把长剑架在兰贵妃脖子上,虽然没有见血,但受制于人已是不争的事实。这个事实是她决不能接受的,兰溪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美目再也掩藏不住内心的怒火,她盯着拿剑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混帐东西!”
即使生气,艳压六宫的兰贵妃也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只是,再无欣赏之人。
云逸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是说不出的贵胄傲慢,“母妃若是安安心心地呆在这昭阳殿,日后儿子定会把太后之位风风光光地捧到您的手上。”
兰贵妃瞥了云逸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她的脸色越发阴沉,眼神也开始危险起来。
见此云逸又是勾唇一笑,“父皇担忧母妃身体,特意恩准母妃不必前去甘泉宫伺疾。”
兰贵妃冷冷地打量着她唯一的儿子,这个人竟然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作为一个母亲,她是骄傲的;可是,她不单只是一个母亲,甚至,有时候母亲这个身份必须要为另一个身份让步,否则她当年也不会同意给云逸用药。
“我永远都会记得我四岁那年母妃亲手喂我吃银耳羹时的笑容,”云逸此时的笑凉凉的,眼神也是藏着一丝落寞,可是他又是带着咏叹调说着让他痛苦了十四年的回忆,“笑得真是亲切啊!母妃那个时候一心忙于大计,又怎么会顾得及儿子?也是,一个皇子,一个宠妃的皇子,身边七八个嬷嬷十几个奴婢,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有一种东西我这辈子也不会得到了,母妃大人,您知道是什么吗?”
兰贵妃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她的眼神微微颤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话有多刺心。
云逸仰头看着虚空,冷笑道,“你根本就不明白整天整天地见不着母亲只能对着满屋子的摆设自说自话时的孤独,那是要把人逼疯的孤独。身为皇子,不能自降身份和那些奴婢说心底话,唯一的温暖只能是他的母亲。可是,他的母亲,这辈子第一次对他笑只是因为她要喂她儿子毒药,您说,这个母亲有多狠心?您说,那个孩子该不该恨?”
兰贵妃一时呆呆地看着云逸,就连泪水落下也不知道。他竟然知道,他知道!
云逸的笑慢慢有了温度,他移开剑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慢慢为兰贵妃抹去脸上的泪水,然后轻声道,“母妃大人,您不必流泪。儿子当然没有恨您,我早就不恨了,恨太浪费感情了!”
兰贵妃慢慢把焦距对向云逸,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很恨我?”
她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话语里透露出来的脆弱让人心疼。她的脸上全是张皇,她紧紧地抓着云逸的手,不停地问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你恨我。
云逸嘴角泛起一丝无奈,但那是一种早已不会动容不会同情的无奈,他只是在可怜,可怜她会得到一个比“我不恨你”更残酷的答案,“如果你不在乎了,恨不恨就不重要了。”
兰贵妃好像一时不能接受,她不顾脖颈上的剑激动道,“你不能这样,逸儿,你是我的儿子,我是爱你的——”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兰贵妃反手夺过剑就向来不及防备的云逸刺去,云逸被刺中大腿,顿时血流如注。
云逸一点也没有惊讶,他挑眉露出了一个早知如此的表情。只是受伤过重,他就是再能撑也站不住了。
“为什么不向这里刺,”半跪在地上的云逸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冷笑道,“一剑毙命。”
这个时候,兰贵妃又成了以往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她盯着地上的人漫不经心道,“你不用刺激我,我不会上当的。儿子,知道你没傻我很高兴。可是,你没用了。”
你没用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道尽了这段母子关系的性质,再明白不过了。
云逸嘴角一弯就嘲讽道,“满口谎言的女人,果然不可小觑。”
兰贵妃别有深意地一笑,“你果然知道我要干什么。”
兰溪明明武功不低,为何在云逸出现时束手就擒?她本来是想慢慢套云逸话,可惜,云逸一点也不上套,相反,他还想套她的话。
云逸看着地上的满眼血红满脸冷漠道,“你以为我还在乎这点血吗?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我中了血蛊却依旧神智清醒吗?那是因为你儿子曾经换过一次血,据说母子连心。可是这些年也没见母妃犯什么心绞痛,可是,儿子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无比得疼,很疼。”
兰溪听着云逸的话心里一动,原来竟是这样,血蛊血蛊,以血为契,夺人心智。看着云逸一脸平静地说着不平静的事,兰溪当然知道换血有多痛苦。不过,她更想知道的是,为他换血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