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谁为我换的血?脸色不必这么惊讶,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好歹处了十多年,儿子再不济,也是能揣摩几分的。”
说罢他又抬眼看着兰溪,嘲笑道,“是条狗养了二十年都有感情,可是母妃大人你就是冷心冷血的毒蛇,怎么也捂不热。”
兰溪脸色又是一变,她几乎是眼神怨毒地看着云逸,“你懂什么?你们云氏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看你是我亲儿子的份上,我早就把你掐死在襁褓里了,又怎么会让你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兰溪说的一点也没错。她当年几乎日日夜夜都恨不得喝云氏人的血吃云氏人的肉,又怎么甘心给皇帝生孩子?要不是一时的心软,她早就把云逸掐死换成另一个孩子了。果然是妇人之仁要不得,哥哥说的一点也不错,云氏的人都是狼心狗肺之徒。云逸这个白眼狼,他有什么资格责怪她?痴痴呆呆的有什么不好,作为复仇的工具,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幸运。如果有一丝的可能,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全聪慧?可是,当初一念之差留下了他,之后更是步步为营容不得她后悔。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一开始就掐死他,她后来又何必如此困扰?
兰溪此时头脑无比清醒,她根本不介意云逸恨她。就像云逸说的,如果不在乎了,恨不恨就无所谓了。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路,别人连一步都不能替她走。如果因为疼,因为痛,她就放弃了,她就不是林家后人,她就成了一个笑话。害人不可耻,可耻的是你一边害人一边后悔!她如果放弃了,那她之前害死那么多人又有什么意义?她只有成功了,才能挺直腰杆对人说,“能被本宫利用,那是你的福气。”
“时间刚刚好。”云逸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带着深深的恶意,“长到你刚好来不及体会什么叫欣喜。”
兰溪眼神一变就要动作,哪知她身子一颤,就软倒在地上。
“不可能。”兰溪不能相信自己身体的反应,内力全无,她恨恨地看着云逸,“我不可能中毒。”
“我当然知道母妃大人百毒不侵,所以儿子特意给你从民间取来一份好药,保管药到病除。”云逸慢慢从地上站起,他淡淡地看着地上的人。这个人,再也起不来了。
幽冥教!修罗!若不是内力全无使不出力气,兰溪几乎要把自己的手抠出个洞来。她在内心无比痛恨地诅咒着云逸,诅咒着幽冥教。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林家怎么办,哥哥怎么办?
“即使知道你是林家的人,父皇仍然让我好好待你。可惜,我恐怕不会如他的意了。”云逸居高临下道,“用不着急着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昏君,假情假意之类的。可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为我换血的人,”云逸的眼睛紧紧盯着兰溪,直到兰溪抬头和他对视他才轻轻道,“是父皇为我找的。”
兰溪双眼顿时睁大,犹如白日见鬼般惊恐。聪明如她,顿时想通了很多事。一旦想通了,她就对皇帝的筹谋隐忍无比惊恐。她一直以为皇帝沉迷美色,毫无作为,迷信丹药,昏庸愚蠢,却没想到,没想到。。。。。。她好恨,恨她没有早日看清楚。枉她自负聪明,真是枉她聪明!
当年先帝在位时,影门在朝中的实力已经慢慢成长,等到当今皇帝登基,影门在朝廷根基已稳。皇帝无比清楚这些势力的对云氏皇朝的威胁,可是,他不能轻举妄动,稍有差错他就会成为云氏皇朝的罪人。他的皇宫危机重重,不能掉以轻心;他的臣子们各自抱团,必须平衡;他的妃子多是各方的线人,不能信任。这些都是先皇时期留下的隐患,而他,只能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提拔世家子弟中的优秀才俊和丞相抗衡,李世卿做的超出了皇帝的期望;挑拨云逸和兰贵妃的关系,让他们母子相斗,云逸也没让皇帝失望。
皇帝一生最爱的就是云氏江山,次之是云翮的母妃,再次之就是云翮。他算好了一切,却没想到云翮根本不想要。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就如兰溪和云逸,皇帝和云翮,看似亲近,其实疏远。可是,这并不是哪一个人的错。
☆、75九月九菊花酒(第一更)
有着左扉鸣在暗中操纵,正道总算是齐心协力地威风了一把。
先前,正道所谓的合作就如几只鹤合作拉东西,它们虽然同时起飞,却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拼命扑腾,地上的东西当然纹丝不动。
先前攻打幽冥教的时候,正道各门派就像这些鹤,铁了心要把利益抱到自己家,不肯吃一点亏。又想得好,又不愿出力,这怎么可能成事?
但如果鹤学乖了,懂得朝着一个地方飞,地上的东西也就自然会动了。
现在逼得这些正道门派学乖的就是旦夕祸福的威胁,他们就算再惜命也不想束手就擒遭遇灭门横祸。
众人拾柴火焰高;
正道要真能暂时把那些蝇营狗苟放到一边,他们的力量绝对不能小觑。正道并非没有高手,相反,高手相当多,更重要的是,这些高手的对敌经验非常丰富,应变能力非常强,这不是傀儡一般的影门杀手可以相比的。
势如破竹!
正道在“百药庄”全胜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江湖,就在这个时候,北宁寺水穆府天神府像是商量好了的,他们同时发出英雄帖,贴上标明,九月九,菊花酒,齐喝酒。
既是英雄帖,又怎会单单邀人重阳赏酒?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也!这话的隐含意思自然是指九月九日一起攻打影门。这下可好,大家都被这英雄帖激得蠢蠢欲动,一寺二府的号召让他们看到无限希望,有这三个巨头打前阵,他们只要真心卖力,未必不能全身而退,甚至可以分一杯羹。
好机会,真是好机会!大家骨子里好斗的热血瞬间爆发,就等着九月九这一天到来。
今天是九月初四,还有五天。
影门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任由正道打过来。相反,影门门主正等着这些人来,越多越好。
可是,九月九那一天,没有人来,正道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就说,这帮怂货怎么会豁出性命?”清风派刘子阳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瞥眼就看见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慢慢向他走来。他心里一动就道,“丹朱,你这几日去哪了?”
“回师叔的话,我近日在四清洞闭关领悟剑心,今天方才出关。看刚才师叔的脸色,不知师叔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丹朱不才,乐意为师叔解忧。”说话的年轻人眉头微皱、语带关心,眼里还带着藏不住的忧虑,看着就诚心实意。
刘子阳一听摆摆手,难的温和道,“没什么大事,专心练你的武,可不要让我失望。”说罢他还轻轻拍了拍丹朱的肩以示亲切和信任。
等到刘子阳离开,那个低着头的年轻人嘴角突然扯出了一抹微笑,但又很快被压下去,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又成了那个沉稳可靠、严谨踏实的丹朱。
刘子阳的为人说好听是严谨说难听就是古板,对于丹朱这份和他同出一辙的严谨,他自是极有好感的。否则,以他这种小肚鸡肠的性子,又怎会主动关心他人?
和刘子阳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他们见人就大骂一寺二府不义气,没担当。一时江湖里隐隐有些失控的趋势。
谁料,九月十九的深夜,一百来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影门。没有人指挥,他们却极有默契地分成几组行动,根本没给影门一丝反应的时间。
一场血腥正在进行,不少人在睡梦中就失去了性命。但很快,影门就灯火通明起来,影门也迅速展开回击。
可是,往日里深不可测的影子杀手面对偷袭的人竟然毫无反手之力。
可是,当又一波影门杀手加入进来的时候,正道的一些人手软了。这些影门杀手都没有带盔甲,他们那一张张茫然冷漠的脸在灯光的辉耀下显得极为陌生,有些人几乎是忍不住地道,“师兄”“师妹”。
这些杀手都是先前在锁浪崖失踪的正道高手,他们没有言敏那份幸运,最后都被做成了药人,神智全无。
怎么下得去手?今日前来偷袭的人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杀手,他们只是恍惚了一瞬就无比痛苦地把脸移开。很多人是咬着牙红着眼冲着身边的同伴酸涩道,“你的对手交给我,这个人,你来。”
他们的确下不去手。可是,没有自己的意识,沦为杀人的工具,就是生不如死。就算这些人清醒过来恐怕也是无颜面世,更何况,药人根本无法医治,这些人根本不会有清醒的那一天了。
血伴着泪落下,正道的攻势真是势如破竹。事实上,他们是化悲愤为力量,恨不得杀光这些丧尽天良的恶徒,把影门这个组织彻底铲除。
他们的心情是如此的迫切,因此他们下手一点也不顾忌,就算自己身上的伤口再多,他们也是头也不回的冲向前,已是杀红了眼。
黎明来临之前,影门已经成了血狱。可是,影门门主不见了,正道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影门门主也是不见踪影。
最后,正道搜索无果就一把火把影门烧了,火里埋着炸药,轰的一声响,影门就消失在硝烟里,彻底不再。
☆、75九月九菊花酒(第二更)
丑时已过,夜色依旧笼罩着临江城,只是城里的灯火已经三三两两亮了起来,那是要起早做生意的人家。
城郊还是很安静,安静的河道里突然传来划水声,这是船桨拍击水面的声音,有人从水上来了。
小船靠岸,两个人慢慢走上来。一个人正在说什么,突然另一个人突然出手,几秒钟的事,先前说话的人就死了。把死人放在船上,又把系着船的绳子解开,看着船慢慢飘走,那人满意一笑方才转身向前走去。
就在黑暗中,有人的声音传来,让那人眸孔瞬间放大。
有人在说,“你来了。”
这是一个女声,冷淡平静,透不出一丝情绪。
那人突然拔剑朝着一处攻去,说话人的反应也不慢,双方都知道对方是谁。双方都互相算计过很久,这却是他们第一次交手。
两人起先都没有说话,刀光剑影里他们都在试探,双方都没有展现真正的实力。
直到这场试探已至尾声,他们才开始说话。
“幽冥教主,名不虚传。”
“你的幻心诀也练得有些火候。”
“缺了下一部的幻心诀,终是比不上教主的。”
“就是上一部,你也本不该染指的。”
“幽冥教保管不力,有人要拿它和我交易,我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交手,都不想让对方瞧出一丝弱势去。
手下开始见真章,两个人都不再客气。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双方都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再保留实力恐怕你只能到阴曹地府全力以赴了。
两人都是用剑高手,却各有不同。
竹语的剑只能用“快”“狠”“准”三个字来形容,就如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打得人根本睁不开眼,遇上她的剑你仿佛只有退避之力。可是,你又不能退,也没有机会退,竹语的剑根本不会给你退避的机会,退就是死。
影门门主却是剑走偏锋,他的剑够诡,够轻,够快。就像一阵轻柔的风似的,他的剑飘荡在空气中,无处不见,灵动而多变。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你根本就看不见他的剑在哪里,又怎么能接下他的剑?
这个时候天空已微微发白,四周弥漫着大雾,水汽湿润,干扰了人们的视线。就在这茫茫大雾中,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交缠在一起,他们的衣服已经被雾水湿透,但他们的动作没有被这厚重的雾气凝滞起来,相反,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你只能看得到有人影和剑影闪过,却根本看不清他们是怎么出手的。所以,就算有人在旁观战,他也不知道交手的具体情形。
竹语此时已经是闭上了眼睛,她的每一次挥剑都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幻心诀在她手中已经到了出神出化的境界,一切皆明,一切可破,明而后破,破而后明。
就是这个时候,竹语身子突然后倾膝盖微弯,同时她的脚尖轻点却向前滑去,她闭着眼把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就避过了对方刺向她脖颈处的一剑,然后她身子侧转,反手便刺出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一剑。
从开始到结束,竹语刺出这一剑的过程称得上行云流水,所以最后那一剑就是水到渠成。竹语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算好了的,不多不少不早不迟,每一个脚步每一口换气都是为了刺出最后一剑,一剑毙命。
影门门主还维持着挥剑的姿势,他的表情很微妙,要笑未笑,就像上一刻还在微笑下一刻却想生气,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他的表情就定格在这里,他现在就是个死人。死人是不会生气的。
竹语手还握着剑,她需要休息一会,刚才的那场对决耗去了她三分之二的精力。
时间拖太久了,这次打斗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可是,她实在不敢速战速决,稍有差池,现在死的人就是她了。只能等,应该说她和影门门主都在等,只不过是她先等到了。
运气这种东西,说到底也是谋划的一个部分。就比如现在,明明不该来人的地方,却突然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对于如今的竹语来说,这就是坏运气。
可是,竹语显然不这么认为,她垂眼看着手中的剑,上面的血迹早已消失。她的眼神一点点变紧而后又慢慢平静,波澜不惊的平静。
竹语的眼无意间扫过影门门主,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握住他的剑,至死也是。
剑至死也不能离手!
竹语握剑的手动了动,她终于抬眼看向那两个人。这两人一瘦一胖一静一动,呼吸之间就知是少见的高手。
竹语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们三个人之间还躺着一具体温尚在的尸体,一个威震江湖的大人物的尸体,三个人却看也不看。
所以,你看,死了就是死了,生前的功与名利与禄都和你没关系了,没有人会再多看你一眼。
影门门主既然能被竹语杀死,那幽冥教主自然也是能被黑衣人杀死的。
☆、76不想看错你
风在轻轻地吹,风里夹带着淡淡的水草香,河面上荡起了一阵阵波纹,响起了轻轻的流水声。周围的草丛里偶尔传来窸窸窣窣响动声,大概是昆虫之类的小东西出来活动。天上还有飞鸟掠过,在空中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线。
静得可怕!相比较周围环境的躁动,这三个人当真是静的可怕。
杀人前,有的人总是爱说点什么。
胖子嘿嘿一笑,就出声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下了地府可不要来找我们哥俩。”
竹语没有理他,她只是用左手抽出一条丝巾然后把它放在右手下,丝巾吸尽了因着刚才打斗产生的些许汗水,汗水会造成手滑,手滑会造成失准。而高手之间对阵,一个失准就足以让你死一万次。竹语不敢掉以轻心,自己已经不是最佳状态,现在即使一点差错也能让她一败涂地。而所谓的一败涂地,就是死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瘦子打量着竹语,忽然点点头桀骜道,“对你出手,不算辱没。”
竹语干脆地扔掉丝巾,淡着神色回道,“能请动‘痴癫双煞’,我也不算辱没。”
“痴癫双煞”是江湖上排行第一的恶贯满盈之徒,多年前就消声觅迹,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还是特地来杀她的。
瘦子一听眼色一厉,“女娃子,有点眼力,就是说话太狂妄了。”
胖子在旁边冷笑地附和道,“对对,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瘦子回头看了胖子一眼,看得胖子微微缩头后才对着竹语静静道,“你出剑。”
竹语摇摇头没有说话,她此时出剑,必输。
就在瘦子微微皱眉的时候胖子陡然出手,他使的是雁翎刀,他的身体动作不大,但他手中的刀却是招数几变,一套精妙绝伦的刀法已经被他使得炉火纯青。就在眨眼之间,胖子就到了竹语三尺之内。
空气里隐隐带着雁翎刀划过的气流,胖子的刀离竹语已是一臂之隔,看着他的刀势,好像下一刻就能砍下竹语的脑袋。
可是也只是好像。
竹语的手微微一动,两道细如牛芒的乌光便从她的衣袖里打出来。竹语特殊的用针手法和这针巧妙的设计,就是为了破江湖高手的护身气罩而生的,这一点,胖子是怎么也没想到。
胖子的两膝一麻,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能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瘦子几步就来到竹语身前,他的轻功比起步步生莲更是了得。瘦子的剑比他的人更快,长虹贯日,圆月当天,他的剑势已经夺人心魄,寻常剑客要是遇到这样的剑法,恐怕连直面的勇气也没有,冷汗就已经唰唰地直流了。
如果竹语先前没有和影门门主交手,如果竹语的状态能够保持在最佳,她的剑也许还有一拼之力。可是,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
竹语在瘦子出现的时候内心就在迅速思妥对解之法,无论是剑法轻功她都抵不过瘦子;暗器更是不可能,有了胖子的教训在前,他肯定早有防备;缎带对上用剑高手更是拖赘,万万使不得。
电光火石之间,竹语的衣袖轻轻一动,她就迅速向后飘去。瘦子见她又故技重施只是冷冷一笑,身形一闪就打算避开暗器。谁料,竹语完全耍了一个虚招,根本没有什么暗器。而等到瘦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响起了若有若无的萧声。
碧海潮生!竟是碧海潮生!
瘦子一惊,反应却不慢,他迅速后退到胖子和胖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此时情况脱离了他们的预料,谁也没想到竹语竟然会碧海潮生,这根本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好一个左扉鸣,竟然这般算计他们哥俩!当初只说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娃娃,没想到就是个十足不要命的家伙!要是他俩能从这碧海潮生阵全身而退,他俩定要把左家庄搅得天翻地覆。
寻常人不知道碧海潮生,瘦子二人却是听说过这碧海潮生的厉害的。胖子身上内力全无,只能坐以待毙。瘦子现在却是进退两难,不用内力是死路一条,用了内力也是死路一条。
两人的气息早已不稳,如今也只是强撑。两人一开始还能对视交流几眼,现在完全是自顾不暇,只能拼了命地压着。
瘦子更是不好受,他先前强撑着一口气退回到胖子身边已是极限,如今根本就是动弹不得。他感觉自己体内有股磅礴的内力在沸腾在喧嚣,全身好像要爆炸了似的,灼烧得他昏头转向。
内力越高强,遇上碧海潮生越吃亏,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但竹语那边又岂是好受?正如“痴癫双煞”所说,竹语现在就是在玩命,只是看最后谁命大一点罢了。
直面死亡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胡思乱想,会心浮气躁。心不静,气不凝,碧海潮生就会伤及自身。
所幸竹语没有。
越是紧张的时刻,越是冷静。这句话再适合竹语不过了。就算形势再危急,她也能保持泰山压顶不变色的冷静和从容。
很早之前沈庭就教导过她,你可以有一时的慌乱一刻的茫然,但这只能在无人的时候。只要有人,你就必须冷静。
你要比你的敌人更冷静,因为你的冷静会让他们头脑发热;你要比你的手下更冷静,因为你的冷静会让他们变得冷静。
藏好自己的负面情绪,不要轻易暴露自己,这就是竹语。
竹语的箫声就和她的剑法一样,随心所欲、行云流水,运转自如,还需十分钟,最多十分钟,这两个人就要死在她的碧海潮生里。
十分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个江湖往往只有两种人,成功者和死者,所谓的失败者是不存在的。因为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风声渐紧,箫声渐密,有人终是支持不住了。
瘦子一口血再也忍不住,他扑腾一声摔倒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内力倒流,气血翻涌,他不成了。
至于胖子,他早就气绝多时了,只是一直没有倒下,双眼睁得大大的,一脸不甘心,他不愿意倒!
就在竹语打算停萧收手的时候,一道箭从远处的树上射向她,流星追月的速度,竹语实在躲避不了。她做出的最快反应就是把身子向左倾斜,但还是一箭穿心。
竹语拿着萧的手还放在胸前,可是,她的眼睛已经慢慢合上了。她倒在血泊中,身下的草地已经被染成血色。
远处,太阳已经露出半张笑脸,连绵起伏的山峦在霞光的照耀下被添加了一轮柔和的光环,显得分外明媚清秀。河面的大雾早已被日光驱散,露出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时有几只羽毛鲜艳的水鸟飞过,它们自由的身影和岸边的杨柳一起倒映在水中,显得模糊而美丽。
一切都这么祥和,可是就在这个祥和的地方,勾心斗角让鲜血流了满地,让死亡笼罩美丽。
竹语闭上眼的最后瞬间轻声叹息,左扉鸣,我不想看错你。
☆、77你爱她
左扉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即使外面阳光明媚,他的书房还是一片漆黑。这个时候,只有黑暗才能给他安宁。
明明一切都按他的计划在进行,可是,左扉鸣轻轻皱眉,他用力按住自己的心口,为什么这里这么急,这么急,就好像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他和闫墨一起商定了英雄帖的计划,他负责说服其他真正有实力的门派,而闫墨负责去和一寺二府私下沟通。只是,他和那些人说的是英雄帖是幌子,日期延后,而闫墨告诉一寺二府,发出英雄帖之后不要做任何回应,日期延后。
所以,参与计划的人都知道所谓的九月九菊花酒是什么意思,就是等。
影门门主猜到了九月九只是故布疑阵,是为了迷惑他让他掉以轻心。但是,他断定正道会在九月九之前动手,然后打得影门措手不及。
在英雄帖发出之后,影门就一直严阵以待。他们绷紧了神经,可谁料得到正道直到九月九也没有丝毫动静。
原来不是故布疑阵,而是在打空声炮。
正道打空声炮这种事很寻常,临阵脱逃躲在后面捡纰漏的人就更常见。影门门主本来就不怎么相信一向似散沙的正道这次会齐心,这样一来他对所谓的合作传言就更嗤之以鼻了。
左扉鸣之所以弄出一个英雄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削弱影门。你要赢一个人,就要削弱一个人。影门杀手确实厉害,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每次用药后的第十天武功会倒退,如同废人。影门门主自以为猜中了正道的图谋,从九月初四到九月初九一直在给那些杀手服药以加强他们的战斗力,左扉鸣要的就是他这麽做。
左扉鸣为了确凿无误还特意定了十九这一天,这一天的影门杀手必定毫无反抗之力。同时,他还提前给那天晚上会参与到他的计划里的人传递消息:锁浪崖的那些失踪高手全都变成了影门的傀儡,成了永远不会清醒的药人。
这个消息一定要放出!
一旦影门门主把那些人推出来,完全不知情的正道之士必会手忙脚乱根本就下不了手,说不定还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他们死了没什么,他之前的计划可就白费了,这种事他又怎么能够允许?即使那些药人还有清醒的一天,他们也必须死,活着就是隐患。
左扉鸣从不否认他自己狠毒,可是,无毒不丈夫。
左扉鸣算好了影门门主的逃逸路线,他要去临江城,坐船。
竹语向来是个聪明人,只要有心,她定能知道先前那张河道图是什么意思。借着竹语的手杀掉影门门主是再好不过的决定。既然鹬蚌相争,那渔翁就只能是他,幽冥教置身事外绝不是他的本意。
最好的结果就是竹语杀了影门门主,然后她重伤。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影门门主武功虽高但还不至于重伤竹语。然后他就想到了“痴癫双煞”。多年前这两个人曾经欠过他一份人情,现在也是时候还了。
“痴癫双煞”虽然无恶不作,但他们有一个优点,就是绝不欠人人情。这也是当初左扉鸣选择帮助他们的原因,有了他俩的人情,这仇是结不了的,什么时候还能利用一笔。
左扉鸣无比肯定竹语最后会借碧海潮生杀了这两个人。这样一来就更妙了。本来留着“痴癫双煞”就有遗患,如果他和这两个人有关系的事暴露,江湖肯定会讨责。虽然这讨责他不放在心上,可是他向来行事周全怎肯留下一点后患?
竹语因为这两个人而不得不用碧海潮生,然后她杀了“痴癫双煞”,她自己又因为使用碧海潮生重伤,而后幽冥教暂时休养。对左扉鸣来说,这才是渔翁得利。
当然,左扉鸣还是有点担心的。竹语虽说武功深不可测,但出差错也是有可能的。左扉鸣不希望竹语死在“痴癫双煞”手里,他不希望她死。
所以他又派了一个人。那个人箭术高超,称得上百里穿杨,自身武功也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听不到声音。如果竹语的碧海潮生对付不了‘痴癫双煞’,那这个人就要趁他们碧海潮生未完之时射杀胖瘦二人。
只是有一点很可惜,这个箭手不是他的手下,是沉香阁的人。
沉香阁杀人越货,天一楼富甲天下,石头坊织绣无双,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三绝。
若不是左扉鸣一时找不到能在碧海潮生中全身而退的人,他是不会找上沉香阁的。所以,也不能事事如意才是。
这一环又一环的计划早在实施之前就被他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很久,确定再无纰漏他才放手去做的。只是,他从今日凌晨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坐卧不安。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就是他的计划失败了,他也不会这样,那到底是为什么?
就好像什么东西就要失去了一样,心突然很痛很痛,可是,他还有什么东西重要到心痛的地步?
门突然被打开,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闫墨裹着一身风尘从温润的光辉中走了出来,她在说话,可是听完她第一句的左扉鸣接下来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突如其来的阳光不刺眼,刺眼的是突如其来的消息。左扉鸣只听见闫墨道,“竹语死了你知道吗?”
左扉鸣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他从来不知道心在一瞬间会是这样慌乱这样痛的。怎么就死了?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怎么可能?谁杀了她?
左扉鸣努力保持镇定,他一时之间不能抬头,他突然就觉得阳光太刺眼了,刺得他的眼睛很酸痛。用力的撇开头,就像撇开什么情绪一样,左扉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闫墨,你把它原原本本说一遍。”
闫墨进门就一直在观察左扉鸣的反应,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左扉鸣的情绪一点一点变动,有不可置信,有惊讶,有慌乱,有不解,有茫然,还有悲痛。当这一切情绪变成平静的时候,左扉鸣已经暴露太多了。
左扉鸣全然不知他强自保持镇定的样子有多恐怖,比他不笑的时候还要恐怖。
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山洪海啸,左扉鸣现在就是这样,不怕你瞬间悲痛,就怕你事后发作。
左扉鸣发疯的样子,闫墨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背后一阵阴风刮过。
但是,她用着无比确定的语气看着他道,“左扉鸣,你爱她。”
☆、78昏迷
幽冥教。
床上的人脸色惨白、形容憔悴,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整张脸就是白惨惨的死气沉沉。
修罗拿着一把椅子坐在竹语床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竹语,眼里藏着无穷的忧虑和深深的不安。他很不安,非常不安,就是一年前师姐带着一身伤回教的时候他也没这么不安。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有人窥视,因此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修罗也得到了片刻放松。
他用沾了水的丝巾轻轻点了点竹语干枯的嘴唇,而后叹气道,“师姐,你不要再睡了,再睡,师弟就怕再也喊不醒你了。”
这声叹气里包藏着修罗所有的不安和希望,师姐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这次,她也一定可以醒来。
为了打消各方探子的疑心,修罗面上故意表现得若无其事,还特意出去逛了一圈,所以就连意风等人也不知道他心里有多焦急。
向来都是竹语承担着稳住人心的责任,这次这个重担陡然落到了修罗头上,他才知道有多苦不堪言。不是什么人都能把负面情绪掩藏得一丝不见的,这需要强大的控制力和极高的隐忍度。
所以,师姐,你快醒吧。
也许是修罗内心的期望太强烈了,竹语一直紧紧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就慢慢张开,而后又因为久不见光造成的不适应而迅速闭上。
修罗见此几乎是激动得不能自抑,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又想冲到竹语面前又怕惊扰到刚刚清醒的竹语,因此反而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他的手一直在抖动,嘴也是张了闭闭了张就是说不出一个字,一种巨大的狂喜笼罩在修罗心头,让他一时之间恍惚不已。
大约过了两分钟,还在发呆的修罗突然清醒过来,他忙走到竹语面前一脸紧张地问道,“师姐,你感觉怎么样?”
没有人答话,竹语又昏过去了。
看着眼睛闭得紧紧的竹语,修罗虽是心里无限失落,但清醒就是好消息。他一向自负医术天下第一,这些日子他为了救活竹语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屋子里的医书已经被他翻了个遍,就怕错过一丝可能。
所以,上天对他还是不薄的,否则也不会把他最重要的师姐还回来了。
四使堂。
屋子里的气氛极其沉闷,等待的过程就好像把人的心放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灼烧,你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可是你还得继续忍耐下去。
修罗把他们从夫人的房间里赶了出来,这都两天了,夫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她们是一点也不清楚。
可是她们也知道修罗的考虑,她们几个不能自乱阵脚。这个时候她们最应该做的事把手下的教务处理好。把人心安稳住。
呆在夫人身边虽说可以暂时安心,但一来她们不懂医术对修罗毫无帮助,二来她们自己看着昏迷不醒的夫人只会心情急躁,办不成任何事。
不冷静的头脑只会干蠢事,她们这个时候担不起干蠢事的代价。
毕竟,竹语重伤的事已经传开了。
两天前那个在沙漠出现过的叫小山的男孩子突然驾着一辆马车出现在幽冥教,然后他就抱着一身鲜血的竹语冲进万绿园。
看见这件事的教众不说一百也有几十,教主受伤的消息就像流星一样传遍了整个幽冥教,就算她们做了最及时的反应,这消息还是传到了正道那边,然后震惊了整个江湖。
谁伤了幽冥教主?要不要趁此攻入幽冥?幽冥教主到底死了没有?
各种不利的消息层出不穷,就连她们三个也不知道夫人那天究竟被谁伤了?那个叫小山的孩子死都不说一句话,只是说等夫人醒了她们就知道了。竹清像是知道什么,可他也是个闷葫芦,这两天根本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呆在后山练剑。
意水看着意暮突然问道,“你说,影门门主怎么样了?”
意暮想了半天才道,“你那次诱他前来幽冥,他被罗仙阵的火药所伤,武功必定有所倒退,但这已是半年前的事。你和他相处多年,你觉得他半年内武功会恢复多少?”
意水皱眉斟酌道,“他已经把幻心诀的上部修炼完,那段时间正逼我从幽冥教把下一部偷来。我借口夫人看管严密才拖延下去,这也是他那么快攻打幽冥的原因。按理夫人修习幻心诀才是完整的,就算他半年内武功不退反进也应该是敌不过夫人的。”
“这也是我疑惑不见的地方。夫人是被人用箭偷袭的,单单是影门门主绝不会让夫人疲于应付到察觉不出偷袭的存在的。”意风插嘴道。
“夫人和影门门主交过手是一定的,但是此后她可能又碰到一个强敌,而在和这个人交手的过程中,有人偷袭了她。而那个叫小山的孩子必定又把那个人杀了,还把一切痕迹都消灭了。”意暮慢慢分析道。
“所以我们才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不仅是我们,正道也是如此。”意水点点头表示赞同,“正道查不到消息对我们来说就是好消息。”
意风抬头看着意水二人,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眼睛里满是惊讶。
“你也想到了吗?”意暮了然道,她的神色依旧很平静,再正常不过的平静。
“为何你一点也不惊讶?”意风问道。
“因为,”意水代替意暮道,“这是夫人会干的事。”
意风摇摇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喃喃道,“这让我难以接受,夫人她到底想要做——”
“试探吧。”意暮揉揉眉头,打断道,“可能是在试探。”
“你们也不必如此,说不定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意水安慰道。
“意水说的没错,一切还是等师姐醒了再说。”
修罗突然从门外进来,面色虽不好看但精神比两天前算是好太多了。
意暮立刻发现了这点不同,她冷静问道,“夫人醒了。”
意暮话一出,另外两个人都紧张地看向修罗,唯恐从他口中听到失望的答案。
但修罗这次没让她们失望,他笑笑道,“她刚才醒过来一次,只是很快又睡过去了。”
意水立刻追问道,“夫人说什么话了吗?”
修罗看着再次紧盯着他的三个人咳咳道,“没有,不过依我看,师姐最迟不过明天就会再一次清醒。”
还没等三人缓气修罗又道,“师姐之前本来就受过几次伤,幸好那几次都根治及时,再加上师姐本身底子好,这才没有引发旧患。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大意。师姐这次虽然没有伤了底子,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的伤还有的养。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务必要小心,千万不要让他人钻了空子。”
三人一字一句地仔仔细细听着修罗的话,暗自记在心里。
等到修罗说完,意暮才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夫人?”
修罗摇摇头,“这个等她醒了再说。我总觉得这次师姐受伤很不寻常,也许,我还要看看她的情况。”
意水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道,“难道修罗公子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修罗心里腹诽道就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疑惑,面上却摇摇头,“我从伤口上看不出什么,只知道对方箭术奇高,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江湖上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
意水还是皱着眉头不说话,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
见此意风劝慰道,“别担心,等到夫人醒了,我们自然会清楚的。”
所有人都在等竹语清醒,所有的问题也只有从竹语那里才能得到答案。
那竹语到底什么时候清醒呢?
☆、79相配
客栈。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对着他面前几人说得眉飞色舞。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你还别不信!那天我押镖正好经过蜀中,路上就看见幽冥教的马车经过。那里面传来的血腥味,咂咂砸。。。你见过年前各家各户闭门宰猪没?那个时候的味估计都没这个重,依我看啊,这幽冥教主怕是活不长喽。”
“我说刘老三你又在骗谁呢?”旁边一个人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我是没见过年前宰猪,我倒见过你因为背后爱说三道四被人打得鬼哭狼嚎时的样子,啧啧啧,那才叫杀猪般的叫声。”
“你——”络腮胡子立马拍桌子瞪眼冲着那男子说道,“老子拿老子的脑袋担保老子没说假话,倒是你小子好本事,红口白牙就乱咬人。”
“我说,这幽冥教主受伤的事早就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了,是真是假你们打进去瞧瞧不就行了,何必在这里争得你死我活?”坐在角落的的一个女人撩了撩垂在胸前的长发打着哈欠不耐烦道。
“打进去?你说的倒轻巧。谁不知道幽冥教易守难攻,陷阱重重,谁敢?这帮男人敢?”旁边一个女人掩面一笑,转而瞟了周围的男人一眼,眼带不屑道,“也就能在这里逞逞口头威风罢了。”
说罢,她不顾周围人又气又怒跟铁锅一样的脸色施施然站起,又不紧不慢地走了几步才道,“被人说几句就摆脸色,你们是担心死得不够快吗?”
先前说话的几人既气不过又不敢言。那女子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一个脚印的实力让他们忌惮不已,这人到底是谁?
“邱二姐,你也别吓着他们了。”原先那个撩发的女人妩媚一笑,口里却道,“本来就没几个胆,被你这麽一说,就更靠不住了。”
叫邱二姐的女人一个眼刀甩了过去,冷笑一声道,“男人这种东西你邱大姐爱靠就靠。”
客栈里的人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心里一惊,竟然是邱家姐妹。先前还不满的人此时更是后怕,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做什么蠢事,否则,这两人可不是什么活菩萨。
邱二姐转身刚要上楼,突然,她眉头一皱嘴角的笑就淡了下去,已经踏上阶梯的右脚也不着痕迹地拿了下来。她回头瞥了邱大姐一眼而后慢悠悠地朝着门外晃去。
众人的视线随着邱二姐移向门外,有人已经听到了马蹄声。有些人按捺不住也想朝门外走去,但又忌惮邱二姐的脾性只得勉强坐在原位,耳朵却紧紧竖着,神色也带着好奇。
邱二姐此刻站在门外斜瞟着从远方来的青年,他一身风尘,眼里带着深深的血丝,唇角干枯,明显是不吃不喝赶了很久的路。
青年即使满身狼狈风度也丝毫不减,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正好是让人听着就舒服的程度,脸上的笑容也是温柔亲切,犹如寒冰里的初阳,看不出一丝虚伪和做作。
左扉鸣,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邱二姐继续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左扉鸣,她看着他轻轻地安抚身后的马,看着他亲手给它喂水和马料,看着他笑着摇头拒绝了小二入栈歇息的安排,看着他请小二帮他打包一些干粮准备一些热水,看着他温柔地给自己的马擦洗身子。
邱二姐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慢慢向着左扉鸣走去,她走到离他只有五步之遥忽然停住,然后她才道,“左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