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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泥石流.16

作者:紫苏白露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她又道,“我之前所做的计划已经尽数取消,没来得及取消的想必你也能够解决。另外,我已经找了一个最合适的人接手沉香阁,从此沈家和它再也没有关系,所以,十年之内不得动沉香阁。你尽可以放心,沈家此后绝不会有碍事的人存在,聪明如你,就不要再去招惹沈家。”

看着左扉鸣微微收紧的手,沈之柔继续道,“影门的势力我可以放手,但是,左扉羽的这封信,你要拿出来。左扉羽的一生都是光明磊落的,他绝不是窝窝囊囊就去死的人。他不能只是我一个人的,他属于这个江湖,所有人都该记住他,所有人都要知道,他所做的事,一点儿也不比你差。如果有可能,他的成就会高的难以仰望。上天没有给他这个可能,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

“左扉鸣,你要记住,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给了我自己。左扉羽信任你把左家交给了你,那我也会信任他的选择。可是,你要时刻记得,你不再是毫无弱点的人,而我,就是死了也能继续掌握那个人的命。所以,千万不要违背你我的约定。”

左扉鸣低头把手中的的冷茶一口喝光,然后道,“你只要记得对我的承诺就行。”

沈之柔的脸上慢慢浮出来一丝笑容,她温柔地说道,“我和陆媛都是求而不得,左扉鸣,你觉得你能有什么胜算?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左扉鸣盯着沈子柔一字一字道,“就凭我还活着,而你要死了。活着的人,才有无限可能。”

沈之柔早在左扉羽死的那一天就跟着死了,苦苦地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复仇,最后却发现报复错了对象。在确认那份信之后,她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因为,她再也不会有一丝可能。

☆、84番外

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到底需不需要回应?

陆媛的回答是,她不需要。

十五岁,苏州城,百花节,她遇见了沈庭,沈庭却没有遇见她。等到他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要死了。

有的人,注定要遇见;有的人,注定要错过。

可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凌霜傲雪的梅花,雍容华贵的牡丹,冰清玉洁的菊花,从容优雅的兰花,热情如火的月季,繁花似锦的杜鹃,清新脱俗的荷花,富丽堂皇的茶花,十里飘香的桂花,凌波玉立的水仙。。。。。。

陆媛一生中见过的花何其多,无论多么名贵多么稀有,只要她想看,她的爹就是想方设法也会把它送到她的面前。可是,她最爱的花儿,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沈庭说的没错,这个世上果真没有“薄荷花”。她就算问遍所有的养花行家,也听不到关于“薄荷花”的一点描述。她只知道花名,却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不知道沈庭最喜欢的花,到底是什么样?

陆媛早已忘了那年百花节夺魁的花长什么样,可她永远不会忘记沈庭对着他旁边的女子说着“薄荷花”时的神情,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茫茫人海中,沈庭低头注视着手里的花朵,眼神温柔而伤感,留恋而释怀,冷淡而柔和。隔着那麽多人,她却一眼就望见了那个正在追忆过去的沈庭,那个难得柔软的沈庭。

嚷嚷人声中,沈庭语气轻柔道,“我这辈子,也许再也见不到一种和它很相像的花了,它叫做“薄荷”,是我最喜欢的花。曾经有个人告诉过我,薄荷花的话语是,“愿与你再次相见”。”说到这里,他低头嗅了嗅手里的花,呢喃着什么,表情温柔到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很难过,很难过。

对于别人的心思,她一向很敏感。所以,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个嗅花的男人正在追忆着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去。

对于过去,任何人都无法触摸。停留在过去的时间,是不会再次流动的,所以,它也不会再回来。而沈庭,他对现实有多通透,就对过去有多温柔。

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依旧故我的温柔,过于绝望的温柔。

愿与你再次相见。

我想与你再次相见。

尽管,我和你再也没有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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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媛早就知道沈之柔是什么人,看似温柔实则高傲,高傲到了嘲讽轻慢不顾一切的辛辣程度,温柔到了每一丝感情都纤细动人的地步。

只是,沈之柔万万不该算计到她头上。

陆媛一开始并没有怀疑沈之柔,她当然不能因为和左扉鸣发生关系就嫁给他,虽然周围所有知情人都这样认为。

陆媛最想做的就是把那个设计她的人找出来,就算是她自己大意了也没有让人继续猖獗的道理。

经过反复思索加上多次试探,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人就是沈之柔。结果,沈之柔竟然以沈庭威胁她。

她怎么会轻易相信沈之柔?沈庭是不会被人算计的,她这般安慰自己,却还是在沈之柔所说的日子里潜入了幽冥教。

就在那天,她亲眼目睹了沈庭毒发的样子,沈老夫人竟然狠毒到对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下手的地步,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就连修罗也解不了的毒,她又要去哪里找人配置解药?

陆媛想过很多法子,可是,通通没有用。沈庭肯定知道谁害了他,可是他派了那麽幽冥高手潜入沈家都拿不到解药,她就更不能莽撞行事。

沈庭已经强自拖了五年才毒发,若是得不到解药,不出一年他必身亡。这怎么行?如果说,天下解药唯此一颗,而这一颗就在沈之柔手里,沈之柔又有把柄在她手里,这个交易也未尝不可。她替沈之柔背下这个黑锅,沈之柔把解药给她,各有所得,何乐不为?名声这种东西,何必吝惜?

所以,在她的配合下,沈之柔毫无阻力地将事情扣在了她的头上。早知道沈之柔不会放过她,她已经提前告知了沈庭解药一事。所以,早在她“得知计划败露”逃离陆家之前,解药就已经送到了幽冥教。沈庭会相信她,一定会相信她,她就知道。

沈庭不会假装回应你,但他也不会故意忽视你。

沈庭是知道她喜欢他的,并且足够尊重她这份感情的,否则,以她的武功,绝不会每一次都能成功潜入幽冥教。那么多次,她偷偷地藏在暗处看着沈庭,看着他和那个叫做竹语的女子相处,她心酸又高兴地承认,他们两人,很相配。

她想,自己一定是魔障了,怎么会祝福自己的心上人和情敌相知相守一辈子呢?她努力抑制住心里的心酸痛苦,抱着最大的善意旁观着这两个人的生活,这段时间长达三年。她是多么高兴,沈庭身边有一个可以以背相托的人;她又多么心酸,那个让他一展笑颜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是她陆媛。

可是,这些通通都没有关系,只要他活着就好。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就是后来百般艰辛的时候,她也是一点儿后悔也没有的。只是,千算万算,她没想到自己会怀上左扉鸣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就是她接下来一切罪恶的开始。

她有过一段模模糊糊的记忆,等到她的记忆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沈庭,完全不复从前模样的沈庭。然后,她就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她再也无法挽回的事。因为怀孕,她武功大减,被沈之柔找到,种上梦魂花,神志不清,杀了竹语。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活着,活着就要面对沈庭。可是,她怎么有脸面对沈庭?尽管沈庭什么也没有说,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切都断送在她的手里,竹语的,沈庭的,她自己的,都断送在那段荒谬的记忆里,再也回不来了。

沈庭将她安置在无人的山中小屋里静养,为她挡住了所有人的追查。陆媛很想问为什么,但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想,也许,活着就是一种惩罚,若是因为内心的煎熬而选择自杀,那才是胆小鬼。比起死后的一了百了,她更愿意面对惨痛的现实,即使生不如死。欠人的债不能留到下辈子,因为死人无法还债。

也许,沈庭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山上无聊,特意给她带了各种游记杂传和其他一些杂书,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给了她一支玉箫。她知道,竹语十三岁生日那年,沈庭给她做过一支萧,那这支,也是他亲手做的吗?陆媛不敢这样想,可她又禁不住这麽想,最后她只能告诫自己,你什么也不要想。

那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天上飘着雪花,白茫茫的大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被,山上的青松依旧,沈庭却已经离开十天了。她大概能猜到沈庭最近的动作,虽然山上消息封闭,但以先前的情况来看,她觉得沈庭要对影门出手了,也许,下一个就该是沈家。可是,那都不是她该管的事了。

她静静地吃完午饭然后打算回房休息,却在开门的瞬间看见一抹火红从窗边闪过,消失在远处的丛林里。她想,也许是火狸。眼神在桌子上一转,她就发现早晨放在那里的玉箫不见了。

玉箫用暖玉做成,火狸爱暖,现在又是大雪天,她迅速想到了那只火狸。循着火狸的脚印,她向着丛林深处走去。参天的大树让她失了方向,火狸的脚印也消失不见。她竟然迷路了,兜兜转转走了一个时辰,她还是找不到路。飘飘洒洒的雪花掩盖了来时的路迹,她只能呆在原地静思对策。出来的时候因为着急的缘故,她什么东西也没有携带,如今想要找到正确的方向也只能慢慢摸索。

天色渐渐变黑,大雪也停了,可是,她还在这林子里,出不去。一瞬间各种想法涌上心头,她也许会死。

沈庭不会知道她死在这里的,因为大雪掩盖了一切。他会以为她走了,像个胆小鬼一样逃开了。那很好,他不知道她死了,那很好。

明明有内力御寒,她还是觉得很冷。

沈庭会怎么想她?他会怎么想她?肯定是不好的印象居多,这样很不好,很不好。她一点儿也不想沈庭失望,一点儿也不想。如果沈庭让她活着,哪怕生不如死,哪怕卑微低贱,她也可以努力地活着。

只要一想起沈庭和她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她就觉得很开心,可耻的开心。一方面带着深深的负罪感,不敢抱有一丝幻想;一方面又希望这段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每一天都好像偷来的。

陆媛静静地坐在雪地上想,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个可悲可笑的模样。没有遇见沈庭的陆媛,聪明而低调,冷静而克制,她和沈之柔其实是一类的人,从来不会飞蛾扑火。宁愿在自己的世界隐忍地爱,也不愿在那人面前卑微地哭,她也只是想要静静地爱着,爱着一个人而已。

是不是因为太过贪心,是不是自己本来就很贪心,所以才会变得这般可悲。原来爱这种东西,真的是压抑不住的。只要看到那个人,就算你面上平静如常,内心也能为他开出一朵花来,为他哭为他笑,你就不是你自己。

陆媛无力地抓起一把雪,然后看着它慢慢融化成水,再一点一点地从手中流逝。原来爱得太过滚烫就会灼伤人,可是,沈庭不是雪。

能不爱吗?不能。

可以死吗?不可以。

天上终于出现了星星,她坐在地上观察了好久才慢慢站起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隐隐约约看到一丝灯火,她心里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紧接着,她就听见了沈庭的声音。

这是幻觉吧,是幻觉吧。

陆媛不敢相信,她就那么僵硬地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沈庭是真的回来了,他在喊她的名字,他在找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开始只是小声呢喃着,“我在这里。。。”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沈庭,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她一边向那个方向跑一边拼了命地呼喊,不要错过,不想错过,不能错过。

明明刚才还是重重树林,一晃眼就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她一眼就看到了沈庭,手里拿着一盏灯的沈庭。

两个人明明刚才还在隔空呼应,如今面对面却说不出一句话。沈庭就那样沉默地看着她,径直把灯递给她。

她觉得她该说点什么,“你——”

但却被沈庭打断了,“本来打算昨天来的,可是临时有事被绊住了,直到今天下午才到。我没有想到你会迷路,所以没有及时去找你。”

沈庭的声音永远都这麽没有人情味,可是,她却从这一丝不苟平铺直叙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温柔和内疚。

“你没有想过我会一个人离开吗?”她问道。

“你不是那样的人。”沈庭看着她,“你不会不告而别,也不会内疚逃避。”

听到这句话,她想,这就够了,没有怀疑,没有责问,他能够懂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是,他又道,“我一直觉得,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就要在自己有资格去喜欢的时候才告诉她。可是,现在的我没有说出口的资格;可是,如果你不说,你爱的那个人就会受伤;可是,她已经受伤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看进心里,眼神温柔地就像一汪清潭,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她听见他说,“因为不想她继续受伤,所以,陆媛,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听到这里,哐当一声,她的心一下子就停止了跳动,思维也跟着停止了运转。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美丽更动人?如果先前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心酸都是为了听到这一段话,她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去经历。

回到小屋后,沈庭告诉了陆媛很多事,很多她无法理解的事。但她相信,相信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相信那个世界有薄荷花,相信他的家人都在那个世界等着他,更重要的是,她相信他也喜欢她。

所以,有没有资格,会不会消失,都是不重要的事。

后来的一天,他忽然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如果你暗自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努力,我又怎么会不和你一起走,我只是担心,你不能带我走。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这句话的意思,就和薄荷花语一样,愿与你再次相见,我只愿与你再次相见。

☆、85生死不知

沈家在一个月后办了沈之柔的葬礼,对外宣称她因疾去世。左扉鸣没有出席,这一次已经在人们意料之中。

一个半月之前,朝廷突然出面以谋逆罪将陆家满门带走,随后查抄了陆家庄,陆家家主陆逸远如今已经没了消息。

江湖人虽然不清楚这陆家怎么牵扯到谋逆罪里面的,但这不妨碍他们任意推测。至于推测方向,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有些听了简直让人无力腹诽,可是,有些人就是乐此不疲。

江湖上和陆逸远有交情的人多了去了,堪称铁把子的也大有人在。朝廷的事一码归一码,陆逸远的为人他们还是相信的,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劫狱也要找到人才行。他们去了大牢几次却连陆逸远的人也没有见到,就是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于是,渐渐地,大家就相信,陆逸远是被暗害了。唏嘘之,惋惜之,痛恨之,义愤填膺之,这事都已经告一段落,陆家庄是再也不复存在了,三大世家如今只剩两家。

但现在沈之柔一去,沈家的继承也完了。幸好,当年沈老爷还留下一个庶子,沈老夫人又找到了这个庶子的孩子,这才算是有人继承。

只是,就在沈老夫人当着整个江湖人的面为这个孩子办完认族大典之后,这孩子就不见了。沈家花了大工夫也没能找到,就在沈家要把所有的矛头指向幽冥教的时候,这孩子终于出现了,不过,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沈家这次是落了大面子,可是,沈老夫人一辈子争强好胜,这次又怎会甘心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只是,就在她要动作的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一封信。此后,幽冥教和沈家,算是相安无事。

这封信上说,沈老夫人既然让这个孩子和江湖人见过面,他以后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沈家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继承人了。另外,她当年杀害沈老爷的事,并不是没有留下证据。

这是一个威胁,警告沈老夫人不要对这个孩子下手,再嫁祸到幽冥教身上。没错,这孩子已经被意暮精心**过一个月,足够保证他不会成为沈老夫人的傀儡。所以,沈老夫人就是再不甘,也只能把这个烫手芋头当成唯一的继承人养着。

言敏已经毫发无损地回到了紫丹派,罗珏也急急地召开了英雄大会将先前的一系列事情解释的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整个江湖风平浪静,一番大清洗之后,左扉鸣看着如今的江湖总算是勉强满意了。

为了腾出半个月时间去天山,他最近忙得晕头转向,所有的事都来来回回地斟酌直到确认无误后他才放心离开左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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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竹语坐在小桌子旁看书,左扉鸣正在泡茶。

他们正在前往天山的路上,这辆马车也是雇来的,车夫是常年走在这条路上的老手。

“沉香阁——”

“不用跟我说,”竹语眼也不抬,“该知道的我会知道。”

“那你觉得什么是不该知道的?”

“比如,那封信的内容,比如你在幽冥教和沉香阁埋下的钉子,比如你是怎么从左老夫人那里要来的信,比如你和新帝的关系,比如沈之柔的计划是哪里出了问题,比如你暗地里做了多少手脚。”

左扉鸣瞟了竹语手里的书一眼,“原来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

“打发时间而已,我不喜欢看书。”

左扉鸣面不改色道,“我也不怎么喜欢,比起看别人的游记,我更喜欢亲自走一趟。”

“我也不喜欢出门。”

左扉鸣沉默了一刻,几句话在他嘴边来来回回了几遍,他到底没有开口。此时开口,说什么都是错。

竹语看着递过来的茶杯,微微皱眉,“我不喜欢喝茶。”

左扉鸣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他低头斟酌了好半天才开口,“我喜欢看书,我也喜欢登山,我还喜欢泡茶。”

竹语翻页的手一顿,她眼神动了动却没说话。

左扉鸣心里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却笑道,“日落之前我们就能到达天山,据说天山有一个隐居的门派,我们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情况。”

竹语轻轻合上手里的书,抬眼道,“那个门派,在山腰。”

所以,他们下了马车之后还要爬一段山。

上山的时候,天上飘着雪花,这场雪,来的太早了。

风过有痕,落雪无声。

竹语和左扉鸣雪地上慢慢地滑行,动静不能太大,天山向来是事故多发地,他们只能小心。

果真是隐居的门派,全部的弟子加起来也只有十来人。也许是太久没有见过生面孔,白花花胡子的掌门一直乐呵呵的,完全应了“热情好客”四个字。

据白胡子掌门估计,近来三四天都会下雪,大雪过后便是好天气,但他们最好再等等。因为大雪过后的好天气一般会引发雪崩,这段时间决不能贸然上山。他极力推荐两个人去山下的小镇或其他几个村子逛一逛,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两个人当然没有去。

竹语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三天都没有出来。第四天的时候,左扉鸣终于忍不住了,他端着午饭敲响了竹语的门。

“进来。”

左扉鸣刚关上门就听见竹语道,“有什么事?”

轻轻地放下手里的饭盘,左扉鸣道,“对于天上星你了解多少?”

竹语放下手里的书,抓住重点道,“天上星喜阴冷潮湿,不能见光,一般长在山顶,所以我们最好带上黑布。”

“你最近一直在看有关天山的游记吗?”左扉鸣眼尖地看清了上面的字,“你在担心雪崩?”

“以防万一而已,现在雪下得这麽大,发生雪崩的几率很高。”竹语看见左扉鸣一直站着不坐,她也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左扉鸣接过竹语递来的小瓶子疑问道。

“之前找修罗配的,外敷,可以保护眼睛。据说人在雪地里呆久了眼睛会暂时失明。”

“是有这麽一个说法。”左扉鸣感受着躺在自己怀里的药瓶,心想这是送不出去了。

“左扉鸣,”竹语突然叫住了转身欲要离开的人,她缓了缓语气道,“你最近,状态不好。”

左扉鸣感觉这不是竹语想要说的话,但她真正要说的是什么?但看着竹语的眼神,他又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一个在竹语看来无比勉强的笑容,“我只是有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假话!

竹语看着左扉鸣若无其事地走出去,手里的书是再也看不进去了。因为她对他的态度变了,所以他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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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好天气过后又是阴天,竹语和左扉鸣也在白胡子掌门的各种叮嘱中出发了。这种事做来危险,他们也不能把人家的弟子牵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实在不好交代,所以竹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白胡子掌门打算派弟子引路的好意。

乌蒙蒙的天压在头上,好像伸手就可以碰到,陡然就增加了心理压力。冷峭的寒风刮着人的脸,就像刀子一样刺人。

竹语和左扉鸣两人尽量保持沉默,在这里,大声说话都是一种隐患。沿着山脊线,两人隔了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慢慢向上走去。

风声中夹杂着积雪滚动的声音,两人越发不敢大意,暗自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先前留下的脚印早就被风抹平,两人也不回头,径直走到了山顶。

按着先前的商定,他们到了山顶就分开行动。不管找到天上星与否,一个时辰后必须回到原地。

左扉鸣本来不同意分开行动这一做法。可是,竹语执意如此,除了让步,他没有其他办法。

他看着竹语的身影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无论同行多久,最后也不过是分手。天上星天上星,天上的星星要怎样才能抓在手里?

左扉鸣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现天上星的行踪,他算算时间,一个时辰就要到了。正要原路返回,他突然听到轻轻的一声“咔嚓”,回头他就见很远的地方出现一道裂痕,几乎是同时,巨大的雪体就顺着山坡开始滑动,就在他反应过来这是雪崩的时候,一条白色雪龙几乎是直泻而下,腾云驾雾般呼啸着声势向山下冲去。

那是竹语的方向!左扉鸣的身体再一次赶在了他的思维前面,他迅速向着那边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他就意识过来这样于事无补,他终于明白竹语先前坚持分开行动的原因:少一个人,就多一份机会。

左扉鸣克制住脑海中沸腾着的各种念头咬着牙一直往上走,脚下的雪地在颤抖,他的耳边充斥着雪体滑动的声音,轰隆隆地直冲云霄。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股气浪,那股会掀翻一切凌厉向下的气浪。

刚才还能爬上去的山顶现在是举步困难,左扉鸣的手脚都在打颤,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地走着。他不是没有见过雪崩,他甚至成功地躲过几场雪崩。只是,有个人还在那里,那个人,没有见过雪崩。

左扉鸣手里紧紧地握着那个小瓶子,他会找到她的,一场雪崩而已。

这场雪崩来势大,时间长,左扉鸣静静地看着这条白色雪龙一路扫荡,他仔细地观察着它前进的方向、速度、停留,内心不停地计算着竹语可能被冲向的方向。这场雪崩终于在他无比煎熬几乎再也忍不住的时候停了,左扉鸣站在山顶上极力远眺,不能贸然往那个方向走去,因为他的一丝动作都可能会引来再一次雪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如果竹语被埋在雪层下面,她最多可以坚持两个时辰。

左扉鸣一时觉得雪光刺眼,他只有一个时辰。

小心地走在雪地上,左扉鸣静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一旦遇到岩石之类的东西他就会趴下支起耳朵听着下面雪层的动静,但他听不到呼吸声。

竹语看过那些游记,应该知道发生雪崩时的正确应对方法,她应该知道向上走,向旁边走。她很有可能躲在某块巨石后面,如果还有意识,她应该会自救。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左扉鸣再也不能保持镇静,他忍不住想要张口呼喊竹语的名字。左扉鸣感觉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被这片白色的荒芜逼疯。可是,声音从嗓子眼冲出来又被舌头压回去,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竹语还在等着他,他没有意气用事的时间。即使神经迫切地想要减压,周围的环境,眼前的形势,都不允许。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下山找人帮忙,他终于承认,一个人的力量也许不够,他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转身的瞬间就觉得眼睛有点难受,喉咙处传来一丝血腥味他又把它压下,气血不稳乃是大忌。

只是不死心地回头瞟了一眼,他就看见了一抹红,那是。。。左扉鸣再也克制不住向前跑了过去,完全忘记了不能在雪地里急速奔跑,他甚至忘记了轻功这回事,眼里只有那抹红。

随着距离渐近,他都可以听到雪层翻动的声音,极其轻微的声音,在他耳里却无比清晰。左扉鸣看见一只手,那只手上绑着一根红丝带,他伸手过去慢慢地把那人拉了起来。还来不及高兴他就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竹语。

如果这个人不是竹语,那竹语又在哪里?

☆、86在一起

左扉鸣几乎是发了疯地在山上找了两天,可是,他依旧没有发现竹语。在白胡子掌门的建议下,他开始在周边村落寻找。

没有见到人,就说明她还活着。左扉鸣抱着这样的希望死命地撑着,每离开一个山村,他都这样安慰自己,她还活着,只是他还没有找到。

不能声势浩大地去找人,这样只会为竹语招来危险。可是,他加上白胡子掌门的十几个徒弟又要找多久?时间越长对竹语越不利,左扉鸣今早已经飞鸽传书给修罗,让他尽快赶来。

这是第七个村子,左扉鸣站在村口有一丝恍惚。明明才时隔两天,他就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看着眼前忙碌的村民,他就好像身处在另一个世界,满身苍凉。

左扉鸣的异样引来了不少人注视,一个小姑娘眨着眼睛跑上前问道,“大哥哥,你有什么事吗?”

左扉鸣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稚嫩的小姑娘,本想露出一个笑容博得她的好感。但是,他的嘴角扬了又扬,却始终笑不出来,心太累了,就笑不出来了。原来他也有笑不出来的时候,左扉鸣感觉自己的口里全是苦意,就像含着一只破了的苦胆,一直苦到心里。

小姑娘好奇地看着左扉鸣,睁大眼睛道,“大哥哥,你为什么这麽不高兴?”

左扉鸣索性弯下身子道,“我不是不高兴,我只是很难过。”

“大哥哥为什么这么难过,看着我也难过。”

“因为哥哥不见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懂吗?”

“哦~~”那个小姑娘是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大哥哥是来找回那个人的吗?”

“你真聪明,我就是来找回她的。那你能帮帮我吗?”

“喔~~”小姑娘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啊?”

左扉鸣拿出了一幅画,指着上面的人道,“就是这个穿蓝衣服的姐姐——”

“哦,是那个姐姐哎。”小姑娘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真的是那个姐姐!”

左扉鸣心一跳就站了起来,摇摇头他定了定神想要甩走那种昏眩感,勉强向前走了一步他就倒了下去,昏迷过去。

等到左扉鸣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听着窗外的鸟鸣,他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之感,刚一扭头,他的瞳孔就瞬间睁大。

对面那张床上躺着的人,竟是竹语。

左扉鸣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看着还处于昏睡状态的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人还在。他轻轻地下床,坐到竹语床边,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竹语,移不开,他的眼睛根本就移不开。

狂喜从他心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就如绝了堤的河水,浩浩汤汤,连绵不绝。仅仅是看着她,他就无比满足。

左扉鸣慢慢伸出手去,指尖首先触摸到她的脸,他的眼神一瞬间就温柔起来,变得无比缱绻柔软,让人窒息般的温暖。额头,眉毛,眼睛,鼻子,脸颊,嘴唇,一点点向下,左扉鸣的手指慢慢地移动着,动作无比小心,唯恐惊醒了这个人。

只要这样看着,感觉就能地老天荒。

左扉鸣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竹语的床边,从黑夜坐到黎明,再从黎明坐到午时,有人走了进来,又走了出去,唯独他动也不动。

“我想,我一定很喜欢你,比喜欢任何东西都要喜欢。”

“我听闫墨说,没有什么感情是不容于世的,只有不容于心。”

“你也许不知道,我所有的理智在你面前都可能崩溃。我害怕自己会感情用事,害怕自己会越陷越深,害怕自己会受伤。我比谁都清楚那个事实,那就是你不会喜欢我。”

“可是现在,如果我说我的心可以容下你,你的心,会不会也给我留一点位置?”

“我想,我给你的印象一定很不好,虚伪卑鄙,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玩弄心计,比起沈庭太过不堪。”

“你一定不会相信我,我就算再怎么努力,你也不会相信我。”

“到底要怎样你才会喜欢我呢?”

“很困难是吧,喜欢我一定很困难对吧?”

“可是,不喜欢你也很困难,很难很难。”

“之前我认为喜欢你会毁了我,现在我却觉得不喜欢你才会毁了我。”

“能不能试着相信我一点,试着相信,我的喜欢没有掺杂一点利益,我的感情没有一丝虚假。”

“给我一点信心,让我能够走下去。”

左扉鸣静静地说着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说的话,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见的话,全是心里话。可是,不能当面说,不能大声说,不能说。

听到脚步走近的声音,左扉鸣立刻整理好情绪,他的软弱,无人可知。

“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时辰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你也是气血不足刚刚清醒的人,快去休息。”

进来的是一个老者,他是这里的大夫,三天前有人把昏迷的竹语送到他的医馆,她受伤不重,但不知为何,现在还没有清醒。

左扉鸣想要站起,腿却麻了。

老者眼一瞪就道,“先前叫你出去你不出去,现在可好。”

左扉鸣勉强站起笑道,“晚辈只是过于担心了,现在就出去。”

“等等,”老者一把将左扉鸣拨到一边去急忙奔到竹语床前。

左扉鸣一时不察半倒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床柱才慢慢爬起,抬头他就看见竹语已经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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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经拿到了天上星,那我们现在就可以下山了。”左扉鸣怀里抱着一盆花,花上蒙着黑布。

竹语昏迷之前手里还死死地拿着一株天上星,老大夫明显是认识它的,故而把它保护得很好。

竹语看着眼前的马车,“修罗已经在山下等我。”

左扉鸣道,“有他在,你的伤一定恢复得很快。如果药炼好了——”

“我会让他先行回去。”

左扉鸣慢慢地把“就通知我”咽回去,然后惊讶地看着竹语,“你说什么?”

竹语上了马车,从马车里传来她的声音,“先下山吧。”

左扉鸣看着竹语把天上星交给修罗,又和他单独说了几句话,修罗就一脸复杂地走了。

修罗走了,那竹语呢?

“我想去一个地方,你要去吗?”

因着竹语这句话,左扉鸣毫不犹豫地改变了行程。

马车从天山一路南下,慢慢驶向幽冥,又慢慢驶离幽冥,最后停在一个山脚下。

这座山当真称得上荒郊野岭,竟然连一条上山的路都找不到,平日里估计也是人迹罕至。

竹语下了马车后先沿着山脚转了一圈,然后才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左扉鸣跟在竹语后面,四周一片寂静,地上尽是枯枝败叶,一脚踏上去就能听到“啪吱”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除此之外,竟是连一点风声也没有。

竹语走得很慢,这路也实在难走,一不小心就会被露出来的树根绊倒或者被横过来的树枝刮到,不出一会,两人身上就挂了不少轻伤。

眼前是盘根错节的树木,人置身其中完全摸不着方向,竹语却像识路似的从容不迫地在前面走着。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走出了这片茫茫树海,回头望去,竟是望不到边。

“你以前来过吗?”左扉鸣理了理衣冠才道。

竹语摇头然后拿出一瓶药对着左扉鸣道,“把它敷在伤口上,那些树有毒。”

左扉鸣接过药慢慢抹着,一边抹他一边道,“难怪没有人,原来秘密在这里。可是,我竟是一点也没有察觉。”

“沈庭当年就是为了避开三大世家的高手才种下这片树林,自然不会用一般的毒。”

沈庭?左扉鸣的笑容一滞,但那只是一瞬,下一瞬他就笑了起来,“难怪,果真高明。”

竹语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可以不用勉强。”

左扉鸣还未接口,竹语又道,“虚伪的笑容只会伤害自己。我知道,你只是习惯了用笑容来掩饰情绪,可是,我听见了。”

左扉鸣听着竹语前不着后语的话一时有点发愣,听见什么了?还没等他抓住头绪竹语就向前走去,他只能暂时放下那点不解跟在后面。

竹语默默放缓步调直到左扉鸣跟了上来和她并行后才恢复正常速度。整个山头都是树木,唯有山顶是一片开阔,他们现在就在山顶。

“这一块土地应该散入了一些抑制树木生长的东西。”左扉鸣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大木屋赞叹道,“真是好心思。”

竹语道,“为了陆媛,沈庭确实付出了很多。”

左扉鸣直觉这话不对劲,他试探道,“你和沈庭——”

“我们关系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左扉鸣慢慢琢磨着竹语的话,却听见竹语沉默后又道了一句,“不关男女之情。”

我们关系很好,但不关男女之情。

这句话就像夏日里的一道闷雷轰炸在他耳边,瞬间把他从刚才那句“我听见了”的疑惑中拉了出来。

竹语已经走进了屋子,她轻手弹了弹灰尘,然后就坐了下来。

屋子里的人早就不在了,追忆也是一件无力的事。但是,她想要沈庭见证一件事。

左扉鸣进门的时候,竹语正在盯着手上的一支玉簪看。就算时隔多年,这支玉簪也是碧绿剔透,不染尘埃,果真好玉。

“沈庭为陆媛做的?”

“嗯,他在玉簪上雕刻了薄荷花。”

左扉鸣没有追问那个薄荷花,那是他们三个人的回忆,他不会自作聪明地贸然参与。他想参与的,只是一个人的未来而已。

“你大概也猜得到,陆媛失踪的那些日子大半时间都是住在这里的。”

“他们两情相悦?”

“应该是。”

左扉鸣很想知道沈庭真正的死因,既然有了倾心相待的人,又怎会甘心生离死别?

“他们没有死,只是离开了,因为某些缘故,不得不离开。”

竹语到底没有将整件事告诉左扉鸣,有些秘密,只需要一个人守着。

左扉鸣低头思索了一会,抬头的时候已是满眼赞赏,“从来没有哪一个江湖人可以从江湖这个地方完全抽身而出,他们两个人这般放得下倒真让我佩服。”

自古就是进江湖容易退江湖难,只有真正的智者才知道如何明哲保身。

竹语由着左扉鸣误解话题一转就说到了先前的事,“我说,我听见了。”

左扉鸣隐约猜到了什么,他的手在寒冰扇柄上反复摩擦,却始终开不了口。

竹语抬头注视着左扉鸣,似乎就在说,就是那样。她伸出手来握住了左扉鸣的手,然后在左扉鸣的满脸惊讶中轻轻抽走了寒冰扇。

过于自然,一个拿的自然,一个给的自然,就好像这不是寒冰扇,而是一件普通寻常的小东西。

竹语手里拿着寒冰扇,然后偏头看着左扉鸣道,“为什么不坐?”

左扉鸣把目光从竹语的手上移开,慢慢向上,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又看向自己的手。也许,他自己都不能相信,他竟然把寒冰扇这样一件护身武器给了竹语,一点挣扎犹豫也没有。

竹语低头看着手中的扇和簪,感觉到左扉鸣慢慢坐下了后才道,“我不喜欢看书,我不喜欢登山,我也不喜欢喝茶。但是,我不介意你在我身边看书,不介意在山顶等你慢慢爬上山,也不介意你在我身边泡茶。”

左扉鸣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一定很喜欢你,还是和喜欢沈庭完全不一样的喜欢。”

“我听沈庭说,长夜漫漫,念与不念,唯有心说了算。”

“其实想念你的时候也不多,只是每次想起,都很希望见到你。”

“总是谨慎地处理着理智和感情的平衡,虽然很难,可是也还好。既然两者都不能抛弃,就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就喜欢你,这麽麻烦这麽棘手,为什么就是不能不喜欢。”

“比起沈庭你确实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可是,也仅仅如此。并不是因为你的好才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整个人才喜欢你。”

“我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你,可是,不信任并不代表不喜欢。喜欢一个人,也不见得就信任他。就正如,你也许喜欢我,但也会杀我一样。”

“从来没想过要把它说出口,可是,你说了,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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