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儿听得此言,不禁抬起头来,视线正好对上展昭,却见他眼神十分坚定,俊颜如玉,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睿儿面色不自觉又涌上一丝娇羞,但瞬间便消失无踪,轻叹一声,言道:“展公子,睿儿确有不得已苦衷,蒙展公子再三相救之恩,本不该隐瞒,但此事牵连太大。对展公子来说,又太匪夷所思,所以……”睿儿又垂下眼帘,顿了一顿,“若是睿儿跟着展公子回开封府,不但无法帮包大人破案,反而会给包大人引来祸事……此事前后都由睿儿一人所起,就请展公子速速离去,剩下的事睿儿自会设法处置。”
展昭闻得此言,虽觉奇怪,但回想起睿儿,琉璃及那男子的种种怪异之处,觉得睿儿之言都是实话,但那南侠心中,却丝毫没有恐惧之情,正色言道:“秦姑娘,展某无能,确不是那人对手,但是那人再三追杀姑娘,即使无意伤姑娘性命,确是心怀不轨。展某若是自行离开,还有什么面目存活于人世间?”
睿儿望着眼前这人,想到他与自己本素不相识,却在蜀中初遇时就拼死救了自己,又在重伤之际从冯夷面前带自己逃走,而他几乎丧命。此时他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也凝望着自己,眼神清澈如水,充满了诚恳与关切之意。睿儿一阵恍惚,以前,自有父王和皇兄才这样望过自己吧……心中暗叹一声,此时自己孤身一人,灵力尽失,幻珠琉璃皆背叛而去,后有冯夷追杀,莫非是天意如此?
睿儿又复抬起头,美眸中眼波流转,似乎带了一丝温柔笑意,对展昭言道:“展公子如此侠义,睿儿便答应公子,将此事真相告知公子,此事了后,若公子仍是坚持,睿儿便随公子回开封府。”
“睿儿本不姓秦,真实姓名乃是敖睿。”说完便顿了一顿。展昭心中一惊,却知敖姓普通人中亦不少见,但又却是龙族之姓,她莫非是龙族……
“展公子所想不错,”睿儿仿佛看出了展昭心中所想,“我正是四海龙王之女。”展昭心中顿时震惊不已,早已料想她非常人,却不知她乃是龙女。人间本已有不少龙女传说,唐时柳毅、韩湘子均曾与龙女相遇并有美丽动人故事流传,没想到,睿儿竟是四海龙王之女。“我父乃四海龙王敖润,统领四海海域,却喜游历人间,曾与大宋先皇宋真宗交好。自睿儿极年幼之时,便在人间四处游历。而四海均交由我兄长治理。”
“我龙族自太古之时便是水族之王。历任龙王,均有八千年寿命,寿命满后,便回归西方极乐世界,是为佛祖驾前护法。而我父王,”说着,睿儿面上带了一丝苦涩,“虽是极痛爱我,我确从不知他心中所想,所重的究竟是何物。他在人间,似乎一直在找寻着什么,龙宫中无数的奇异宝物,最是美丽的鲛族女子,都无法让他多看一眼。”
“皇兄性情正直,赏罚分明,四海治下,本是次序井然。但是黄河河伯,却最是喜怒无常,数百年前便屡屡驱使黄河水泛滥,为祸人间。皇兄数次以父王名义训诫于他,那河伯却置若罔闻。”睿儿望着展昭,
“之前追杀我的男子,便是黄河河伯冯夷。”展昭又是一惊,怪不得此人实力鬼神难测,竟是河神。“皇兄一怒之下,上奏天庭鉴龙司,要那孽龙上剐龙台。”
“但冯夷之妻,洛神宓妃,乃是伏羲小女儿。宓妃为了冯夷,到天帝面前苦苦求情,并自愿替冯夷受罚,感动了天帝,天帝罚宓妃投胎于凡间,经历三十世轮回,生生世世受尽人间之苦。”
“冯夷宓妃相爱甚深,失去宓妃,冯夷自是痛苦不已。便对我皇兄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而东海夜叉族,凶残嗜血,作恶多端,龙族屡屡围剿,但夜叉生性狡猾,有小股仍逃之夭夭。那冯夷便将之暗暗招到幕下,为其效力。而展公子在蜀中遇到的黑衣人,便是他们。”
“而北方极地之境,自古有一火龙‘蒙炎’作孽,早年被我皇兄镇压在北地地底,冯夷为了报复皇兄,也偷偷将之放出来。”
“我自小便依父王之命,独自投师于龙虎山正一教张天师门下,学习道法。我龙族是佛前护法,而父王却让我投师道门,皇兄及族人均是不满,却不敢违抗父王严令。待睿儿学成返回东海,恰逢皇兄巡视北地,兄妹久别重逢,皇兄便让我同行,谁知刚到北地,那火龙便伺机扑出,连杀我们随行蛟龙卫士十数名,更欲杀皇兄和我。”
“那蒙炎本是太古神龙,本是难以杀死,所以当年皇兄也只能将之镇压。我和皇兄联手,再次将他擒住。皇兄却被那恶龙所伤,虽无大碍,但我恨他从前伤人无数,又杀死了龙宫卫士,还伤了皇兄。故用师父所授之术,招引天雷,劈死了蒙炎,收了他的龙珠和龙牙。”
“之前我对抗冯夷的赤剑,便是蒙炎龙牙锻造。称祭出火龙珠,也是无奈。”睿儿微微一苦笑,“龙族只能使用自己的本命龙族,而别的龙珠,若是强行使用,必遭反噬而亡。”展昭心中疑惑,你若是龙神之女,为何连夜叉也对付不了?睿儿望望展昭,面上涌起一阵悲伤:“我和皇兄回到东海,皇兄自需疗伤歇息。我刚回到自己宫中,便见到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鲛人侍女幻珠竟倒在血泊中,被人一剑穿心,此时已是气息全无。”
“我和幻珠、琉璃自小一起长大,琉璃是一条虬龙,幻珠是鲛族进献给龙王的侍女。我们三人自小要好,如同姐妹,皆直呼其名。此时我不知幻珠被谁所伤,大惊失色,便吐出本命龙珠,想治愈她身体伤口,招回幻珠魂魄,令她复生。”
“死而复生乃是逆天行事,须耗费大量灵力,我几乎将龙珠内灵力耗尽,才将幻珠魂魄招回。她自是苏醒了过来。我便想询问是谁伤了她性命,谁知她一言不发,趁我力竭之时,竟夺去我的龙珠便匆匆逃离龙宫。”
“失去龙珠,我便是一条没有法力的蛟龙。”睿儿面带苦涩,“但是若是将此事报予皇兄得知,皇兄必定不会放过幻珠,依龙族之律法必是一死。”
“除了皇兄,我别无兄弟姐妹,而琉璃和幻珠自小和我一起长大,虽不知幻珠为何要盗我龙珠,但是我确不愿眼见她再次丧命,便一人偷偷追了出来,想在皇兄发现之前找到她,或许可免她一死。那龙珠上有我的灵力,我便找寻龙珠踪迹一路追寻到了益州。”
“到了益州,却遇到夜叉追杀,幸亏遇见展公子你,我才死里逃生。又逢琉璃出来找寻于我,我俩便说好一同去寻找幻珠。”
“到了开封,前日夜里,我察觉到了龙珠的灵力出现在城东,便和琉璃一起到了城东。到了城东,果然发现幻珠,但她却不是一人,在她身旁的,竟然是黄河河伯冯夷!此时我才恍然大悟,这都是冯夷的诡计,他一面放出火龙,消耗我的灵力,一面又潜入龙宫,用锁魂钉控制了幻珠的魂魄,又佯装杀死她,在我耗尽灵力为她招回魂魄后借幻珠之手夺我龙珠,将我一路引至此地。”
“那冯夷本是黄河虬龙,受了天庭敕封,才为黄河河神。他使尽下流手段,为的不过是擒住我,向皇兄要挟。当时我虽惊讶,却并不惧怕于他,我和琉璃只要联手,虽不能胜他,却可轻易全身而退。”
“而我却万万没有想到,”睿儿眼中慢慢溢出了点点泪光,“此时琉璃却背叛于我,从我背后以定身术定住了我……”
回想当时,琉璃虽面色沉重,下手却极是迅速,并不带丝毫犹豫:“公主,请不要怪琉璃,琉璃也是情非得已。”
睿儿虽是又惊又痛,却被定住了身形,更是作声不得。“琉璃,不用说那么多了,带我们尊贵的小公主走吧。”冯夷慵懒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刺耳。
此时,睿儿头上的银钗却突然间大放光华,并缓缓飞到了冯夷三人面前,悄然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光壁,将三人挡住。睿儿手脚一松,挣脱了禁制,知道目前情况危急,虽目前只是挣开了部分法术,仍是作声不得,但不再耽搁,急忙化作一道蓝光,遁身而去。
冯夷向前冲了数次,仍冲不破光壁阻挡,最后大喝一声,那光壁竟被震成了碎片,睿儿早已无影无踪。
“亏得我随身带着师父临别时赠予的‘琚华钗’,挡了冯夷一挡,我才寻得空隙逃出。此钗乃师父亲手炼制而成,说会救我于危难中。没想到师父之言如此应验。”
“在我们几人对话之时,旁边一茅屋中悄悄走出一人,想探听我们说话,却很快被冯夷发觉,他随手变取了那人性命。而我慌忙逃走之时,茅屋中又走出一人,似是先前那人同伴,我控制不住将他撞飞了出去。后来我想起那人,必受我重创,故循迹找到开封府,救了那人一命。”
“我知冯夷必不死心,还会继续追我,便急忙离开开封府,谁知,展公子你竟然一路向随,而且,你还刺伤了他!”
睿儿抬起头,一双美眸望着展昭,目光中带着赞许之色,“那自大的河伯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被凡人所伤。”
“而如今,我已将所有事情告知于展公子。那冯夷机关算尽,必是不答目的不罢休,还会再来找我。若我随公子回到开封府,不但无法将那冯夷治罪,反而可能陷包大人于危险中。现下我灵力耗尽,无法回到东海将此事禀报皇兄,只能设法周旋,夺回龙珠,再作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