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吉却是向展昭插秧便拜了一拜:“多谢公子对公主相救之恩!”展昭急忙将他扶起,元吉说道:“元吉本是一条老虬龙,一直服侍龙王陛下,后受龙王之命看守这思雨山庄。却不知公主是如何受伤的?”展昭便将事情前后告知元吉,元吉听了,不禁大怒:“这条孽龙,竟敢如此为孽!若是我家陛下得知,必不饶他!”但表情随之转为忧虑,“陛下这些年四处游历,连太子殿下和公主都不知道他行踪,如今公主龙珠已失,只能靠太子殿下来平息此事了。唉……”
又对展昭言道:“火莲池以法术与龙宫相连,公主以此与太子殿下通信,颇费时候。公子一路跋涉,想必是劳累不已,请随老奴至客房歇息片刻。”言语间,一股忧虑之情却溢于言表。
元吉便将展昭带入主厅旁另一上房,便自退了出去。却见屋内香气缭绕,令人心旷神怡,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大案,案上一个海棠红钧窑长颈花瓶,里面插着两支并蒂莲花,一旁是卧榻,悬挂着青色鲛纱帐,壁上又挂着一幅画,画上却是一丛翠竹,竹下一位抚琴女子,青衣红唇,秀丽动人。画两侧悬着一副对联:“秦人旧舍斜阳院,雨竹泪斑明月洲”。两幅对联均感凄切伤情,展昭此时却无心细研,心中思绪翻腾不已,自己一路经历,遭遇太过奇特,若不是亲身经历,确叫人难以置信。但愿睿儿能找到兄长,平息此事。但一想到睿儿,这个龙族的美丽公主丝毫没有人类贵族少女的娇纵任性,反而尽是善良温柔,真是个可人儿。想到自己曾数次将她抱在怀中,以及刚才在水中她将一双娇唇贴在自己嘴上,这御前四品护卫竟然俊面微红,一丝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意涌上了如刀削般的薄唇。
这时元吉在外轻轻叩门:“展公子!”展昭才从猛然惊醒,诧异自己竟然胡思乱想至此。慌忙打开门,见元吉拿着一个盒子走进来,将盒子放在案上打开,乃是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盘馒头,一边布菜,一边说道:“公子一路辛苦,山野之中,只有些粗茶淡饭,请公子将就着用些。”说完便要转身出门。
“老伯请稍等,”展昭叫住元吉,“请问老伯,睿儿入那池中已甚久,不知何时才能联系到她的兄长?”
元吉闻言,脸色却是一变,一脸忧色难以掩饰,言道:“入火莲池后,触动阵法,躯体留在池中,魂魄却立即可回龙宫,若是顺利,片刻即可。公主去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是龙宫内有变。”说完,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自语道:“难道……”
“公子,跟我来!”两人急急来到楼上火莲池边,注视着池水,只见池水慢慢起了波纹,睿儿缓缓从中浮起,走到池边,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两人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却见睿儿神色大变,极是惊慌,元吉问道:“公主,怎么了?”睿儿一双柔软白皙的小手紧紧抓住展昭的手,但没有半分温暖,竟是冰冷刺骨。她缓缓将头抬起,一双眼睛犹如寒潭,让两人心也发凉起来。
睿儿才说道:“皇兄失踪了。”元吉惊叫一声,忙问道:“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失踪呢?”睿儿摇摇头,说道:“刚才我到宫中去,发现皇兄和他三十名近身蛟龙卫士都不见了,找遍宫中,都不见他们。问宫中的仆役和皇兄的姬妾,竟然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元吉又惊又怒:“这些人是作什么吃的,连殿下失踪了都不知道!”睿儿又说道:“皇兄和卫士自昨日起就在鼎德宫议事,外人统统不见,到今日仍未出来。其他人在皇兄严令之下,自是不敢打扰。而此间事况确又刻不容缓,故而我强行闯入,却见宫中一个人影子也不见。”
又问元吉:“元吉公公,你可知道父王的行踪?”元吉面露难色:“自十年前离开山庄后,陛下一直在外游历,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带任何讯息给老奴。”睿儿听闻,这个答案也在意料之中,并不意外。轻叹一声:“那现今真是入了绝境了……”
元吉却大是不甘,言道:“公主,或许可以再搜寻一下太子殿下的下落。”睿儿低声说到:“那冯夷前后计算,就是为了报复皇兄。现在皇兄莫名失踪,多半是他所为,只怕……只怕皇兄已经落到他手中了……”
元吉勃然大怒:“那冯夷区区河神,竟然暗算太子殿下!他以为他逃得过剐龙台的那一刀吗!”但又不解道:“太子殿下威能,加上三十名蛟龙卫士,要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那要何种神通?那冯夷怎能办到?”睿儿答道:“冯夷本就是天帝册封的黄河河伯,并赐有天庭至宝水玉在手,有通天彻地之能。他又精于算计,阴险狡诈无比,之前我便着了他的道,这次想必是他在蛟龙卫士或是鼎德宫中做了手脚。怪不得,怪不得他昨日并没有趁我和展公子重伤之际追杀我们,竟是去对皇兄下手……”说完便想起夜里在晕迷之时梦见皇兄,而他语气甚为不祥,一颗心仿佛侵在了冰水中,又垂下头去,长发缓缓披下,挡住了她的脸,但是展昭竟然感到她在微微颤抖!
“公主,难道现在就无计可施了吗?”元吉喊叫到,“有何计可施?父王渺无音讯,皇兄下落不明,我龙珠被盗,幻珠琉璃皆在他控制下,那六星殇血阵就要开启,到时候生灵涂炭,横尸千里,纵然天帝事后得知,将他活剐了,仍不能叫死去的人再回来!”睿儿声音竟尽带着冰冷。
元吉说道:“公主,那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了?”“不……不能让他得逞,我就是拼了一死,也不能让他得逞……”睿儿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到了最后竟是晕了过去。
元吉急上前连呼了数声,睿儿仍是不醒,元吉轻搭她手腕,替她把了一回脉,又是大惊:“公主竟然强行撑了这么久!她灵力早就用尽了,却硬凭着意念驱水回这里,还用火莲池找太子殿下……”声音略带了哽咽之意。
展昭见元吉关怀则乱,仿佛不知所措,便将睿儿抱起,问那元吉:“请问老伯,何处可以让她歇息。”元吉这才醒悟过来,忙道,“公子请随我来。”便引展昭至刚才房间隔壁,却又是一样陈设也无,仅仅在房间中间摆了一张床,竟是用整块白玉雕成,房内有股若有若无的杜若香气。展昭将睿儿放下,元吉又说道:“公子,这座山庄本是天地灵气汇集之地,便让公主在此歇息吧,稍有助于她恢复灵力。”两人当下便退了出去。
两人走出门外,元吉感叹道:“可惜老奴我法力低微,不然无论如何也要找上那冯夷,救出太子殿下!而现在,确是无法可想了。”
展昭望了一眼房门,心中若有所失,转念一想,现在留在此地也无益,若那大难无法避免,还是赶紧回开封府将此事告知包大人,早作防备,或可减少伤亡,便问道:“请问老伯,此地若是要回开封去,该如何走?”
元吉问道:“公子要走吗?”展昭微一颌首,“若是真要生灵涂炭,展某虽为一凡人,无法阻挡,但也绝不能袖手旁观,自当回开封去,略尽绵薄之力。”
元吉这才抬头打量展昭,只见此人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朗目,鼻梁高直,唇如刀削,一股正气凛然而出,心中不禁暗叹:“这等人品相貌,和太子殿下相比也不逊色了。可惜只是个凡人……”
心下却是灵光一闪,问道:“展公子,你可是在那冯夷手中救过公主?”展昭言道:“展某惭愧,斗不过那恶龙,侥幸而已。”“世人能在冯夷手下逃脱,展公子武艺,必是登峰造极,我倒是有一法,或可力挽狂澜,但却是凶险无比,不知公子可否愿意一试。”
展昭忙问道:“不知老伯有何办法?若是能救百姓于水火中,展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开封城内。
皇上一连数日不曾上朝,对外称偶感风寒,但从内廷传来的消息,皇帝病得不轻,外臣门再三打听,却探不到半分消息,一时间,请安折子如雪花般飞入。
包拯听得传言,心下不安,却是无法入得宫内,而八贤王亦奉旨入宫探疾,后却再没有出宫。城内竟流言四起,有称皇帝已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而皇帝尚无子嗣,若是驾崩,后继无人,故而人心惶惶,不少民众自发到大相国寺为皇帝上香祈福,求皇帝龙体安康,以保天下太平。
这日包拯回到府中,将繁琐公务处置完毕后,便一个人在书房走来走去,满面均是忧虑之色。
公孙策将厚厚一叠批复好的公文抱至书房,却见包拯面色不佳,便问道:“大人,皇上还是没有上朝?”
“是啊,城中现下流言四起,民心不稳,本府又不便出面安抚,确是令人忧愁。”包拯言道,“不过,本府担心的却是皇上的情况。”
“邸报上不是说皇上只是偶感风寒,小恙而已,大人为何如此忧心?”“公孙先生,你想想,皇上自继位以来,向来勤政,从未因病而耽搁政事。况且皇上正当盛年,寻常小病,当是无碍。而现在,却连朝臣也不见,这是何道理?”
“大人,你的意思是,事情就像流言所说,皇上病得不轻?”公孙策一惊,“怕是如此。”包拯脸色极是沉重。
“现在辽国、西夏都对大宋虎视眈眈,若是皇上有个不测,东宫无人,朝中怕是很快就会大乱,若外敌趁机入侵,那怕是……”公孙策说道,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展护卫可有消息?”包拯问道,“大人,还没有。”公孙策答道,两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包拯缓缓言道:“那日他追秦睿而去,可能与犯下那些凶案之人相遇,此案本牵扯到鬼神一流,本府本该想到他此行必是凶险,若是他也有个三长两短,唉……”
当夜,两人竟都是彻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