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自幼便受教孔孟之道,对鬼神之说一直是敬而远之,后又审理乌盆冤案,亲眼见过冤魂,所以心中虽是惊奇,也并未认为王丞相之言荒谬不经,只是问道:“皇上是如何患上此病的?”
“发病之初也甚是奇怪,”八王爷说道,“当时本王正受宣和皇上在紫宸殿议事,突然雷霆大作,一道雷劈在房顶上。那时本王眼前一花,竟看到一道白光从天射到皇上身上,皇上顿时晕了过去。等本王急忙唤来太医,皇上又自己醒转过来。但是就开始胡言乱语,并开始发热不止。”
包拯闻言不禁紧锁了眉头,堂堂一国之君,竟被雷劈中,遭了天谴。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被认作是桀纣之君,人心尽失。但皇上患病情形确实怪异,便说道:“包拯认为,王爷和丞相所虑甚是,处置也极为妥当。”
八王爷和王丞相本以为包拯方正君子,定然对神鬼之说嗤之以鼻,但没想到他竟也赞同,心中都是暗松了口气。
王丞相便又说道:“我们都觉得,若是受妖邪蛊惑,或需极刚极正之人前去皇上身边守卫。就如秦叔宝和尉迟恭为唐太宗镇守宫门,鬼魂妖邪便不敢作祟。”
八王爷也说到:“包拯,本王和丞相都认为,此事非你莫属。”说完两人目光都望向了包拯。
包拯心中不由苦笑一声,所谓病急乱投医,这两位位高权重的人看来确是无计可施了,竟然想用这个办法来为皇上疗疾。但若是皇上情况不能好转,确实令人担忧,却不知这法子有没有用,当下便对二人说道:“包拯谨遵王爷和丞相之命,但是只恐德才浅陋,恐怕对皇上病情不能有所帮益。”
两人本准备了一大通说辞,没想到他爽快应下,心中都是一喜,八王爷便言道:“现在是危难之时,就是不能,总要尽力一试。包拯你这就随本王进宫。”
包拯低头看看自己一身便服,又看看忙不迭吩咐下人备轿的八王爷,张了张口,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又不禁苦笑,看来今日必是要君前失仪了。
待三人一同出得主殿,却见殿前摆了三顶普普通通的竹顶小轿,八王爷言道:“此事必须机密行事,故而包拯你入宫之事也必须对外秘而不宣。”包拯会意,如此入宫,确实不引人注目。三人便上了小轿,只带了几个近身侍从,直趋皇宫而去。
入了宫中,一路上遇人八王爷侍卫便亮出王府令牌,三人竟是连轿也未下,直行无碍,直达紫宸殿,直到殿外,也是空无一人,三人才下轿。
包拯随二人到了内殿,还没走进内室,便听到皇帝吼叫声不绝于耳:“你们这些妖孽——给朕滚开——,侍卫都哪里去了,给朕统统打出去——”
三人急忙入内,却看得平时甚是儒雅有礼的皇帝竟是衣衫凌乱,披头散发,一双眼睛血红,面色狰狞,手持着一方玉镇纸挡在身前,对这空无一人的角落大叫,煞是吓人。殿内的宫女太监均吓得伏地不起。
王丞相暗叹一声,低声对包拯说道:“皇上又发病了,近日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八王爷不及行礼,便急忙上前对皇上说道:“皇上勿惊,你看臣带谁来了。”
包拯望向皇帝,却看眼前一闪,竟看到皇帝身上隐隐发出一道又一道白色光芒,如池水般层层散开,他以为自己眼花,再一看,白光却又消失不见。他稍一愣神,又想起此行目的,马上收回思绪,上前一步和王丞相一起跪下,准备行三跪九叩大礼。
刚刚跪下,却听得皇上声音:“这不是丞相和包卿吗?”竟是清晰平静,三人再看皇帝,已放下了镇纸,面色也是平缓了不少,心中都是一喜,看来此法当真有效。
“皇上……”八王爷唤道,“你可清醒了?”
“王叔也在此啊,朕就心安不少了。”皇上面上露出笑意,“你们不知道宫里这几日尽是恶鬼,吵叫得朕睡也睡不着,朕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三人听这话,仍是疯话,但见皇上目光清亮了些许,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躁狂,心中又略安。
当下皇帝神情又倦怠起来,对三人说道:“朕实在倦了,要歇息一阵。”又对包拯说道:“包卿,你好好替朕守着,不准那些恶鬼来打扰朕休息。”
八王爷和王丞相心中甚为欣喜,此话虽仍有些糊涂,但好歹恢复了皇上的温文有礼的口吻,想到皇上已有几天几夜未曾入眠,便嘱咐几个小太监和宫女将皇上整好床铺,服侍皇上睡下,便都退了出来。和包拯一同在紫宸宫偏殿内守卫。
八王爷对包拯言道:“看来丞相和本王的办法可行,皇上情况见好。包拯,这都是你的功劳。”王丞相亦颌首称是。
包拯心中仍是担忧不已:“皇上虽平静了些,但神智仍是不清。包拯在此,虽可济得一时,却还需想办法,为皇上根除此疾才是。”
八王爷也面露忧色,说道:“皇上究竟是怎么了?包拯,你见了皇上之后,可有想法?”包拯皱眉言道:“皇上发病时情形奇特,而病情也不似普通病症。但若是说是鬼怪附身,包拯却不能赞同。”
“包拯少时曾读《神异注》记载,邪气入侵者,必是满色黧黑,目光涣散,血气枯竭之相,并有腐臭之味。包拯并不精通医术,刚才初见皇上之时,皇上虽举止癫狂,却是精神旺健,面色潮红,行动无碍,血气未见衰竭。后情绪和缓,目光更是清亮,故而包拯认为,并非是中邪。”“那这是怎么回事呢?”八王爷不解问道。“王爷丞相请恕包拯斗胆,皇上此症,倒有些骤然进了大补之物,虚不受补的样子。”
八王爷回想一阵,说道:“包拯你所说的似乎有理。之前太医院医正为皇上把脉后也说过,皇上脉象,时浮时沉,又虚又实,寸关尺六脉涩而如弦,又圆滑如珠,他竟是从未见过如此怪异脉象,除非是有极大量的内热灼烧皇上奇经八脉,引动皇上自身气血行走过速,两相争斗,壅塞了心脉,引起神智不清,这样才说得通。当时本王觉得此话太过荒唐,还斥责了他一番。但是如今想来,和包拯你所说的却不谋而合。”
王丞相接着问道:“但是老夫向近日服侍皇上的太监们打听过了,皇上近日饮食如常,并未服用过补品。而且为何包拯一到皇上身边,皇上情况便有所好转?”
包拯仍是皱眉:“包拯惭愧,皇上此症确实奇怪,却不知那外力源头何在,也实在不知这是为何缘故。”不知怎么的,包拯突然心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却是那秦睿,虽没有任何联系,但包拯却觉得这女子与皇上之疾患有关。而且这个念头到了脑中,便再也挥之不去,仿佛烙在脑中了一般。
“可是她和展护卫下落都不明啊……”他不自觉轻声低语道。
“包拯,你说什么?”八王爷一脸狐疑,“哦——禀告王爷,”包拯急忙将思绪收回,“包拯前日办案,曾有一女子自荐到府中为重要人证疗伤,此女子医术高深莫测,那人证受伤极重,连公孙先生也束手无策,她却轻易将人证救活,后却决然离去。包拯在想,若是能再寻得此女子,或能治疗皇上的病症。”包拯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出怀疑秦睿和皇上患病有关的理由,便如此回答道。
“哦,竟有此等事。是很该派人搜寻她下落。”八王爷言道。
“包拯已派展护卫前去找寻这名女子,目前还没有消息。若是能找到她,包拯即刻让她为皇上疗疾。
王丞相言道:“那就多派人手,务必尽快将那女子找到!”包拯摇头言道:“那女子轻功不在展护卫之下,若是派的人多了,反而容易惊动她,她若是存心藏匿,便更难寻了。由展护卫单独去寻找,还要容易得多。”
八王爷点点头:“那便依你所言,但是包拯,皇上情况仍是不稳,还要劳你在此守候。本王这就去见过太后,将此情况告知于她,免得她老人家担心。”停了一停又说道,“宫中此事只有太后和紫宸殿太监宫女知晓,连皇后和一干嫔妃都不知情。包拯你要严守机密,万不可将皇上情况外泄。另请丞相找一能吏暂代包拯之职,并吩咐下去,若展护卫将那女子带回来,则立即命他将她带入宫来见本王。”
包拯和王丞相都低头言道:“谨遵王爷之命。”言毕三人分头行事,包拯见皇帝已睡下,便留在紫宸殿偏殿静候,心中却仍是忧心不已。
一滴晶莹的眼泪滴在了琉璃已经失去了血色的面颊上,睿儿低下头,没有哭出声来,也没有任何动作。展昭默默看着她,也是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睿儿猛地抬起头来,对展昭说道:“展公子,时间紧迫,我们尽快去寻找水玉吧。”言罢眼中还有隐隐泪水。展昭只是微微一点头,两人便轻轻走出房门,又将门掩上。
院子里仍是一个人也没有,刚才那番打斗极是短暂,也没有发出大的声响,故而也没有人察觉。
两人正向院子门口走去,便看见院落里最内侧的一个房间吱呀一声打开了门,红凌手里拿着一个包裹向睿儿的房间走来,抬头便看见睿儿和展昭在院门口,面上一惊:“小玉,他是谁?你这是要上哪里去?”
睿儿见状,心中稍一犹豫,转身上前对红凌说道:“姐姐,我对你实言相告,我并非是被送来进献河神的普通女子,而是故意顶替祭祀女子而来的。我到这里是为了对付那黄河河神。刚才,那个来看望我的管事……已经被我们杀死了。”说到这里,面上露出悲色。红凌闻言不由大惊,包裹也失手落在了地上,散了开来,露出里面一些衣物发钗之物:“你……你们竟然去对付河神大人!”
睿儿见状,知道她定然是给自己送东西来,心中感动,柔声说道:“他作恶多端,强将你们囚禁在这院落中,必然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姐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你们一起救出去,让你们和家人团聚。”
红凌面上仍是不能置信的神色,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展昭上前对她说道:“那管事的尸身还在那房中,你千万不要进去,赶紧回你自己房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红凌木然点点头,睿儿伏下身去将包裹重新收拾好包起,交回到她手中。红凌才如梦方醒,慌忙转身回到房中,她回头望了望两人,目光中甚是复杂,又轻轻掩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冷清啊~~连个冒泡的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