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耽搁,急急向院门走去。
出了院门,那个夜叉并不在门口,也许是琉璃已经吩咐他走开,两人无暇多想,便匆匆离开。院门口便是结界的边缘,外间是无尽的河水,睿儿径直走了进去,一到水中,她并无太大异样,只是双鬓旁秀发随着水流轻轻舞动,红色裙裾也是飘摇不定,映着一张如美玉雕刻般的无暇脸庞,展昭望了望睿儿,突然心中一种绝望的感觉,她美丽得令人窒息,超凡脱俗,却是属于这水中的世界。隔着水层看过去,竟是那样的遥不可及,难以接近,仿佛镜花水月,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睿儿回头望他,以为他害怕到水中去,便微微一笑,向他招招手。他回过神来,急忙也紧随着走去,一进入水里,顿时胸口一闷,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睿儿仍是望着他,说道:“公子能习惯吧?”声音经水中传来,显得遥远轻灵,他答道:“无碍,我们快走吧。”睿儿点头,两人认了认方向,便向水府主殿走去。
在水中行走,脚步漂浮,行走起来却比陆地上省力,那囚禁众女子的院落本就在水府之外,径有小径与水府相通,因有河水阻隔,凡人根本无法离开,故而也没有派人看守。很快两人走到小径尽头,便是黄河水府,宫墙高耸,顶上是琉璃瓦檐,辉煌耀目。正中见一角门紧闭。展昭望了望睿儿,她却不言语,走上前去,距离墙面还有约一丈余,伸出双手向前推了推,却见似乎被什么挡住了,仿佛有还一堵无形的墙屹立在宫墙外。
睿儿微微一皱眉:“果然,水府外还设了一道禁制。”展昭拔出朱帝剑,举剑向辟去,锋利无匹的剑锋触到那禁制之上,却觉得柔如无物,剑身竟被轻轻弹开。睿儿言道:“这是法术所设,不能硬捍。”低头稍一顿,却一展眉:“有办法了。”从锦囊中取出一道符,贴到那禁制之上,见那符仿佛悬在半空中,随着水流微微飘动。但是,以咒符为中心渐渐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圆圈,又越来越清晰,仿佛一面无色的水晶墙。
“展公子,快,快用剑劈它。”睿儿对展昭喊道。
朱帝剑再次刺出,听得当的一声闷响,那圆圈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又渐渐扩散开来,最终,圆圈破裂,一块块脱落下来,又消失在水流中,只剩下一个圆圈的轮廓留在两人面前。睿儿对展昭说道:“公子,禁制已破,快进去!”说完闪身便走入圆圈之内,到了宫墙边。展昭也紧随其后,两人进入后,那圆圈的形状又渐渐模糊起来,片刻后,消失不见。睿儿才言道:“那是金刚符,将那禁制化为硬质实体,才能用朱帝剑将它破坏。”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在水底显得清晰又低沉,睿儿心想多是巡逻的夜叉,便对展昭指指宫墙上,展昭会意。两人脚下微一发力,便急速上浮,如两尾游鱼一样灵活地进入宫墙之内。那队脚步声并未停留,又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两人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展昭望了望宫墙内,只见远近宫殿,处处雕梁画栋,屋顶均是彩色琉璃铺成,宫墙镶嵌明珠美玉,庭院中四处摆放着比人还要高的五色珊瑚,璀璨眩目,仪门重重,游廊厢庑又小巧别致,展昭心中暗叹,就是大内皇宫,也不及此。睿儿对展昭低声说道:“公子,想那水玉何等争重要,冯夷一定将它藏在离他居处不远的地方,我们直接去那冯夷主殿一探,或有所获。”展昭认为有理,便点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在水府内潜行,那水府中人并不多,偶尔遇到一两个婢女样打扮的鱼精或是鲛人,因两人藏匿隐蔽,也无人发觉。过了一个高大富丽的仪门后,便是一个广阔的大院落,大殿宏伟壮丽,两边偏殿鹿顶耳房钻出,四通八达,正殿上悬挂着赤金九龙祥云大匾,上书这三个大字:鸿岳殿。殿前摆着五尺来高的青铜大鼎,殿前也有两队夜叉手持三角戟肃立于殿前。两人心中均想,这里应该就是冯夷主殿了,但却不知那恶龙此时在不在殿中。均是心中提防,缓缓接近大殿。
展昭身入开封府多年,此种寻探暗访之事已极为熟悉,虽此时在水下,也并不妨碍行动,此时那主殿东有一个偏门,却没有人看守,又是殿前卫士们视线的死角。两人相望一眼,便有了默契,便一前一后,仿佛两道闪电般掠入门去。
进入殿内,眼前却又是一闪,才看到殿内并没有人,却更是富丽堂皇,地上铺的地毯足有一寸来厚,窗户竟是整块透明水晶镶成,五彩薄纱的帷幔上绣着精美的白龙商羊图案,处处镶金嵌玉,令人眼花缭乱。
两人便向内室走去,到了内室门口一整幅用粉色珍珠串成的门帘前,睿儿却停了下来,面色凝重。
展昭用询问的眼神望了望她,她小声说到:“奇怪,此地竟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却又感觉任何攻击性,只是汇集了很多灵力在里面,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向这阵法中心汇聚。”
展昭问道:“那这里能进的去吗?”“应是能,但是真是奇怪,冯夷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居室里设下如此奇怪的阵法呢?难道是为了保护水玉吗?”睿儿面上仍是疑惑。展昭便一手握朱帝剑柄,一边轻挑开门帘,先缓缓入内。
进入内室,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巨大的画像,画着一个女子,旁有一六龙车架,文鱼腾跃,玉制鸾铃。那女子纱裙如雾,衣裾纷飞,面容绝美,启动朱唇,却举起罗袖拭泪,显得甚是悲戚,让人望之也不禁有肝肠寸断之感。
屋子中间,并未看见冯夷,却背对二人端坐着一个女子,凤冠霞帔,衣裙拽地。睿儿紧跟着展昭入内,看到墙上图画,不禁面色一变,却没有说出话来。
展昭心中一动,莫非这画上的绝色丽人,便是传说中的洛神宓妃?那这女子又是谁呢?看睿儿也是疑惑不解。展昭心中有了一个想法,看着睿儿,指指那女子,睿儿马上明白,这女子出现在此地,和冯夷关系必然紧密,他是想制住这女子询问。稍一犹豫,点点头,两人飞快凑上前去,听的朱帝剑一声长啸,森然剑锋已搭在了女子细嫩的玉颈之上。
那女子却一动也不动,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展昭低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冯夷在哪里?”那女子仍是动也不动,犹如死人。
睿儿仔细观察,发现女子所坐的位置竟是那个奇怪阵法的阵心,所有灵力,便都尽数汇集到她的身上,心中一动,惊讶说道:“展公子,请收了剑。她不是活人。”展昭心中稍一疑惑:出现在这地方,本就不会是凡人,但还是依言将剑收回,睿儿自知失言,又说道:“她也不是水族。”两人绕行到那女子面前,那女子终于动了动,抬头仰视着二人。
展昭一见那女子的脸,不禁大惊:她竟然和画中的女子洛神一般无二!连忧伤的神情,也和画上如出一辙。但见这张美丽得让人忘神的脸,虽是绝美无伦,却稍带了些许模糊,仿佛蒙了一层水雾。展昭再仔细看看画像和女子,竟然发现她和身边的个龙族公主有八分相似之处,
睿儿面色也是一惊,凝望着那女子,若有所思,半响才抬头说道:“公子,她不是洛神,而是用聚灵之术,用众多活人灵肉强行凝聚成的灵体。”
展昭又是一惊,“那就是说,她是那些显给河神的女子的灵肉聚成的?竟有如此恶毒的法术!”
睿儿面色沉重:“聚灵之术,用七人的灵魂和血肉,凝聚成施术人心中想之人,而且需要不停用活人的灵肉为祭,才能维持灵体凝固不散去。所以每隔一月,便要一个女子前来……”暗叹一声,“殿前的大鼎,定就是炼化那些女子的容器……”
展昭顿时明白:“那冯夷因为思念宓妃,所以用了这残忍至极的法子,让宓妃的样貌再次出现。”心中却感到一阵疼痛:那冯夷再三想掳走睿儿,其实并不是为了要挟,而是因为她酷似自己心爱之人……
但他很快控制自己不要往下想,睿儿又黯然说道:“那水玉,就在她的体内。”展昭惊讶望着那“洛神”,睿儿接着说道:“这灵体,以水玉为核心,将那些凡人女子的灵肉紧紧吸附,才能如此逼真。但就算如此,她还是不能完全像真正的宓妃一样,所以面容模糊。”
灵体不能说话,所以“洛神”只是用一双星眸望着两人,忧郁的眼神令人怜惜不已。展昭望着她,觉得她仿佛就是另一个睿儿,心中一阵不忍:“也就是说,要毁掉水玉,救那些凡人女子,就必须毁掉这……灵体?”
睿儿点点头,沉默不语。
“洛神”转了转头,如水眼波望向展昭,如玉脸庞上微微浮出了一丝笑意,但已汇聚了女子的万般柔情,却是一言不发。展昭紧握剑柄的手,不禁微颤了一颤。
睿儿心中暗叹一声,这灵体是依照冯夷记忆凝聚而成的。她能想象,当年这个美丽的洛水女神,便是这样向自己心爱的丈夫微笑,所以这个笑容才会深深刻印在那冯夷心中,浮现在这灵体脸上。
展昭心中颇感为难,他平生从不向手无寸铁的人下手,面前的“人”虽吞噬了众多无辜女子性命,但此时看来,不过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女子。现在要自己,用手中三尺青锋,将她杀死?而且,她和身边的人是如此相似……他握剑的手不禁又是轻颤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