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
皇帝虽有包拯、释空二人时时随侍在侧,神智清明。但仍间断有身热头痛,寝食难安。况且一直留二人在宫中也不是长久之计。王丞相及八王爷等人心中焦急,却仍是无计可施。
但是开封府那边却出了不少麻烦,暂代包拯之职的门下省谏议大夫侯庆直本是个有名无实的文官,而开封府尹却是一个极不好坐的位子,以往一般都是由亲王、大臣兼任。历来京官难当,皇亲国戚都聚集在这里,仗势欺人,无理可讲。包拯在开封知府的任期内,再多繁琐事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秉公理政,铁面无私,虽然得罪了不少皇亲国戚,但是他行事方正,谁也挑不出他的不是来。
侯庆直暂代包拯之职时,处置些鸡鸣狗盗之徒尚还过得去。但是每每遇到犯案之人有些来头的,他便胆怯不敢依法处置,往往有权贵前来说项,便徇私了事,公孙策在一旁苦劝也是无用。这下惹得开封府众人心中均是忿忿不平。
王丞相连日心中忧虑,又忙于公务,竟闹得头晕脑胀。这日傍晚便只随身带着两名随从,着了便服,到汴梁街头随处走走散心。
出了相府,大街上已是华灯初上。行人仍是络绎不绝,行至汴河畔,见琴台阁楼,雕梁画栋,处处笙歌,不少文人雅士倚栏吟诗作赋,好一派繁华景象。
微风阵阵,轻拂人面。丞相感到心中烦闷稍解,缓缓行走在灯火阑珊处,眺望众生,一阵慨然:社稷为重,为了苍生之福,如何做都是值得的。
远处却传来一阵哭喊之声。
王丞相一皱眉,携随从上前。到了跟前,原来是一个老妇携着年幼孙子在河边行走,那顽皮孩童四处嬉戏,不慎被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公子哥儿撞到在路旁。那孩子头颅被马蹄踏中,七窍流血,眼见是不活了。老妇人哭天抢地,那骑马之人却不管不顾,自顾自行路,仿佛无事人一般。随行数人,个个凶神恶煞,旁人眼见虽同情那老妇人,却不敢招惹那锦衣人。
王丞相一阵恼怒,向那人喝到:“堂堂天子脚下,何人竟然如此横行作歹!”那人竟像没有听到一般,头也不会,扬手给了□□马儿一鞭,想疾驰而去。锦衣人随从中一个领头之人蛮横走到王丞相面前,对王丞相喝到:“好个多事的老家伙,竟敢管我家公子之事,嫌命长了么!”说完便挽袖上前,丞相随从二人急忙上前阻挡,对方手一挥,剩下几人竟是一拥而上,大打出手。丞相随从很快不敌,被打倒在地。那领头之人又傲然道:“老头儿,我家老爷乃是户部侍郎黄大人,可不是你这老棺材瓤子惹得起的。今天爷不和你计较,记得以后少管闲事!”说罢转身便走。
王丞相气得全身发抖,那户部侍郎黄乾,平时里看去却还甚知礼数,没想到私底下却如此放纵家人横行。当下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那黄公子离去。
“等等!”这时路边却传来一声清朗喝声。一个青色的身影如箭掠出,转瞬之间,便落到那黄公子马前,一拉缰绳,那马便停下了脚步。只见那人眉目俊朗,颀身玉立,腰佩长剑。一声正气,只是屹然站立,便给人一股压迫之感,,
王丞相远远望见那人,不禁心中低呼一声:“展护卫!”
那人正是展昭。原来他和睿儿怕城内人多眼杂,让元吉将二人送至开封城外,又趁着夜色步行到城中,以免被旁人看到二人从天而降,又以为是天神降临。到了城中,睿儿便感知到龙珠竟在城中心,也就是在大内皇宫之中!两人便准备进宫一探,谁知在汴河畔竟遇到如此一幕。
那黄公子见展昭竟然敢挡在自己马前,扬起马鞭向便展昭抽去,却见展昭手一抬,已经将马鞭攥在手中,黄公子一惊,用力想抽回来,哪里抽得动!展昭顺势将马鞭一拉,那黄公子便扑通一声被拉下马来,摔得呲牙裂嘴。黄公子众随从见主人吃亏,急忙奔上前来,向展昭扑去,旁边众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展昭取下宝剑,却未拔出,连着剑鞘挥舞起来。却听得噗噗数声,那一众人等都被放倒在地,个个□□不起。展昭快步走到黄公子面前,一把将他拎起,那黄公子仍在叫嚣:“你是何人,胆敢伤本公子的人!”
“管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大路上纵马伤人,还想一走了事,跟我到开封府去,听从包大人发落。”展昭沉声说道。
一旁轻纱遮面的睿儿走到哭泣不止的老妇人身边,抱起那孩子,那孩子气息微弱,睿儿迅速地扳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发现瞳孔已经散了。又搭上他手腕把了一回脉,便知孩子颅脑受伤甚重,将手伸进锦囊,将自己最后一颗褚神丹取出来,喂到他口中。只待得片刻,孩子渐渐醒转过来,仍是惊魂未定,嘤嘤哭泣起来。老妇人本以为孩子没救了,没想到竟又被救活,当下感激涕零,一迭声感谢。睿儿摆摆手,柔声言道:“大娘,将孩子带回去好好将息两天,便无大碍了。”说完便起身,疾步走到展昭身边。
展昭转头对睿儿说道:“此人如此横行霸道,展某需将他带回开封府请包大人发落。”睿儿虽急着寻找龙珠,但知此间之事不能撒手不管,便向他点点头,两人便准备离去。
“展护卫,请留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人群中传过来。展昭一回首,认出来人,急忙行礼:“是王丞相!展昭见过丞相!”王丞相又惊又喜,没想到多日打听不知踪迹的展昭竟然在这里遇见,急忙答道:“展护卫免礼。”又望望睿儿:“这位姑娘可是秦睿?”展昭稍一迟疑,答道:“正是。”王丞相又急忙言道:“二位现在就不用去开封府了,老夫有十万火急的事,还要劳烦秦姑娘,望姑娘随老夫去一趟。”两人闻此言不禁疑惑,展昭问道:“不知丞相有何要事?为何要秦睿姑娘一同前往,能否告知展昭?”王丞相一面吩咐随行之人将黄公子带至开封府交由侯庆直从重论处,不得徇私,一面招呼二人随他回相府。那黄公子得知刚才手下得罪的竟是当朝宰相,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睿儿用询问的眼神望望展昭,展昭低声对她说道:“丞相为人正直宽厚,兢兢业业,他若开口相求,必有要事,此间或是不方便细谈,跟他回相府也是该当。”睿儿听闻,不再言声,随王丞相离去。
两人随王丞相回到相府,径直随丞相入到书房中。王丞相又摒退下人,才将皇帝病情以及包拯释空为皇帝疗疾之事告知二人。
听到一半,睿儿心中已是大白,原来冯夷竟然将自己的龙珠藏在了皇帝体内!凡人之躯体,当然承受不起神龙之力,但他究竟是如何做的,却还不是完全清楚。
讲述完毕,王丞相望向睿儿:“秦姑娘,听闻你医术高超,包大人一力向八王爷和老夫推荐你前去为皇上疗疾。”睿儿答道:“大人,小女子才学疏浅,凭一点家传医术,恐有负丞相重托,”王丞相急忙说道:“既然是包大人力荐,老夫相信他的眼光,况且皇上病情,关系天下黎民百姓安危,望姑娘万不要推辞。”
睿儿暗中一声苦笑,心道:就算你不求我去,我也会潜入皇宫去寻找龙珠,现在却也凑巧。抬头向展昭望去,却正好迎上他清澈的目光向自己望来,两人对视一眼,便都知对方心意相同。睿儿便答道:“既是如此,小女子便勉力一试。但为医者,与病患之间均讲究医缘,却不知皇上与小女子是否有医缘,若是小女子亦是束手,望大人勿怪。”心中想到,此去情况不明,尚不知能否将龙珠顺利取出,只能先应下。
王丞相见她应了下来,心中顿感欣然,急忙应允,言道:“既是说定,事不宜迟,老夫这便入宫禀奏皇上,传姑娘入宫疗疾!”
话音未落,睿儿知觉眼前景物渐渐模糊,身子一软,竟然晕倒在地!王丞相与展昭均是大惊,展昭急忙上前,将她抱起,唤了她数声也是不应。但见睿儿面色血红,呼吸又急促起来,便知那火龙之力又发作起来。王丞相见状,连声传唤府医,展昭心知不妥,却无借口阻拦,一时间心中焦急不已。幸好片刻之后,府医尚未到达,睿儿又缓缓睁开双眼,轻声对王丞相言道:“大人不劳费心,此乃小女子旧疾,只要稍息片刻便好。”
王丞相见睿儿虽声音仍是虚弱,但见她说得笃定,心中稍安,言道:“若是姑娘身体不适,便在老夫府中歇息一夜,明日再为皇上疗疾可好?”睿儿言道:“无妨,大人准备启程便是。”王丞相心中本时刻挂念皇帝病情,见她如此说,便问道:“姑娘真无大碍?”睿儿点点头,缓缓站起身来。
王丞相心中再无疑,便对二人说道:“既然如此,老夫便入宫面圣,展护卫、秦姑娘就在此稍候。”说罢便唤来仆从,一同离去。
展昭心中仍是放不下,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又问睿儿道:“到底要不要紧?”睿儿微微一笑,说道:“公子不用担心。”但俏脸仍是潮红,呼吸仍是急促。展昭凝望她良久,缓缓说道:“睿儿……你为何对自己如此苛刻?”
睿儿垂下眼帘,烛光从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两道长长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色,半响,才说道:“公子,我的哥哥还在那恶龙手中。我若能早些寻回龙珠,便能早些将他救出来。若是晚了,他有个好歹……”
展昭暗叹一声,心中感到一阵痛惜,不再说话。
这时,有两个丫鬟进来,为两人奉上茶。又垂手侍立在侧。睿儿也不再言语,两人默默只是等待。
过了三柱香的时候,有一小黄门匆匆入内,见了二人,行了一礼,肃然言道:“奉八王爷之命,着展护卫、秦睿立即入宫!”说毕恭敬作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便随他走了出去。
紫宸殿。
包拯、释空和八王爷等人连日侍奉在侧,皇帝情况尚且平稳。却说今日王丞相匆匆进宫觐见,告知众人展昭回来,并带回了秦睿,八王爷急令人宣入。
睿儿随宫监入内,自丹凤门朵楼入内,又自御街千步廊至紫宸殿。但见得大宋宫廷主要殿堂有些是工字殿形式,整个规模虽不如隋唐两朝宏大,但扩建时曾参照西京唐朝样式,所以组群布置既规整,又灵活精巧,自□□以来诸帝多节俭,故皇宫并不奢华富丽。她心中虽并不在意人间帝王之事,但也知道当时西夏、辽国等对大宋虎视眈眈。而赵氏治下,并无□□,天下黎民尚还算安居乐业。她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忧虑之情,能不能顺利取回龙珠救回皇兄呢?
这边刚能望到宏伟的紫宸殿,一股隐隐的龙吟之声便从大殿中传来,睿儿便感到自己龙珠力量和自己遥相感应,激起自己气血翻腾不止。本来体内火龙之力和自身之力已是平衡,但自身血气大动,火龙之力也急速运行起来,这下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便喷涌而出。展昭见她突然吐血,又惊又急,急忙将她扶住。那宫监也是不知所措,睿儿缓了一缓,那股气息慢慢平息下来,她才缓过一口气,喘息一阵,才又自行站稳,言道:“不碍事,请走吧。”那小宫监愣了一愣,便继续带两人前行。展昭心知现下也别无他法,只能忧心地望了望她,继续前行。
大殿内,众人都听到那龙吟之声,本来平静清醒的皇帝却突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手足还微微抽搐不止。自包拯和释空随侍在侧后,皇帝从未再如此发病,众人均是大惊,八王爷等人上前,将皇帝扶至榻上,才发现他全身又发高热,触之烫手。八王爷询问地望向释空,释空口中诵经不止,皇帝抽搐渐止,但仍是晕迷不醒。其实皇帝情形和睿儿是如出一辙,均为外力与自身之力抗衡。而睿儿龙珠之力虽浩大,但她身为神龙,性本平和良善,故而此力在皇帝体内并不霸道。包拯本天神文曲星转世,又方正不阿,便对神龙之力有克制之效。而释空以佛家真言和手印也能部分控制这无主的神龙之力,故而两人一同在时,皇帝便情形平稳。此时龙珠感应到主人到来,便力量暴增,皇帝凡人之躯,再也承受不住。
片刻之后,展昭二人已经到了殿外。小宫监通报进去,八王爷急忙宣二人入内。展昭一入内,便见包拯身着便服,侍立在侧。包拯也回望一眼,两人虽未言语,心中均是放下了一颗为对方担忧的心。
待睿儿入内,所有人眼光便都被她吸引去了。只见她一身蓝衫,样式简单,有些不合时宜,但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制。全身上下,并无特别配饰,一股清丽高贵之气逼人而来。风流婉转,真是“仙裾欲动兮,若飞若扬,靥如春花兮,云堆翠髻,娥眉美目兮,未语有意,唇绽樱玉兮,银齿含香,纤腰楚楚兮,回风舞雪”。众人心中均是感到,世间竟有如斯美人,便是洛神再世也无非如此。包拯和王丞相虽见过睿儿,当时她也戴着面纱,未见得真切,当下也暗暗惊呀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