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上下打量展昭良久,面上却露出一丝颇有深意的笑容,说道:“小伙子,似乎愁绪很重啊,却不知是为何?”
展昭俊颜微红,神色却仍是黯然,低声言道:“苍生有难,堂堂七尺男儿,却束手无策。”那男子面有一丝诧异之色:“当今皇上仁德贤明,治下国泰民安。请问苍生何难之有?”展昭言道:“水患。”男子浓眉一挑:“你说的可是这条黄河之水患?”展昭猛地一惊,为何我会在一个陌生人之前提这个?当下不再言语,只是将碗中之酒饮尽。
那人见他不回答,也不追问,却将视线投到了朱帝剑上:“小伙子,你的这把剑看起来当真不凡哪!可供在下一观吗?”展昭闻言,心中不禁有些警惕,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属何门派?”那人爽朗一笑,言道:“在下姓贾,名泰,四海飘摇,居无定所。无门无派,倒也算不上江湖人。”
“请恕在下不能应允。此剑有灵性,若非有缘之人持之,怕是反而会被剑气所伤。”展昭言道。那人面上并无愠色,只问道:“这么说来,小伙子你与这剑倒是有缘了?”展昭凝望了那人良久,才言道:“惭愧,此剑乃是一位友人所赠,在下恰巧能使用。”
那男子又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可否和在下交个朋友?”展昭微一抱拳:“在下开封府展昭。”
那贾泰却好似从未听说过一样,言道:“原来是展公子,还是公门中人。怪不得如此忧国忧民。”说罢饮尽碗中酒,长叹一声,口中悠悠吟道:“思雨离别恨,无情奈何天——”
展昭闻言,双手一震,面色大变,言道:“你——你是——”这两句诗,正是思雨山庄主厅中悬挂的那两句。眼前之人,难道就是行踪不明龙王?
贾泰却是一笑,轻轻一扬手,起身出门,展昭会意,紧随而去。
到了黄河堤上,贾泰才转过身来,屹然而立,临着奔腾咆哮的浊流,竟隐隐有山岳之势。他敛去了笑容,问道:“这剑难道是元吉那老家伙给你的?”展昭点了一点头。他又问道:“你到过思雨山庄?”展昭又微微颌首。
“是谁带你去的?”“是秦睿姑娘。”他答道。摸不准对方身份,他也没有贸然将睿儿真名告诉对方。
“秦……睿?这丫头……”他自语道,面上又浮出了一丝慈爱笑意。
“敢问阁下可是龙族之王?”展昭正视贾泰双眼。
贾泰却是不回答,傲然道:“我的身份,为何要告诉你?”又顿了一顿,“你一个凡人,居然能使用朱帝剑,倒是出乎我预料。”展昭心中焦急,言道:“阁下可知秦睿姑娘现在危难当头?”
那贾泰面色顿时一变:“她如何有难?你是如何知道睿儿身份的?那元吉又是如何将此剑交给你的?”
展昭言道:“阁下若是水族之王,秦睿之父,则未免太疏于职守,且太为父不慈!”言语掷地有声,虽知道对方多半是龙王,但话语仍是犀利。
贾泰却丝毫不以为忤,只是面露出焦急之色,言道:“你说得不错,我正是四海龙王,敖睿之父。快告诉我,她到底怎样了?”
展昭这才把其间之事,从巫山初遇至开封离别一一告诉龙王,龙王听罢,却是眉头紧锁。良久才言道:“抱歉,此事本王不能插手。”
展昭心中不禁一阵火起:“这是为何?请恕在下无礼,阁下上不能平定四海,海清河晏,下不能处置恶龙,救出自己一双儿女,真枉为龙王之尊!”
龙王面色阴沉,低吼一句:“你这狂妄小子!竟然如此大胆!还没有人敢如此教训本王!”说完凌空一指,只见一道白光迸现,只是一晃而过,河堤旁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竟被拦腰切成了两段!
展昭面无惧意,一双黑玉般眼眸仍是凝望着龙王,右手按到了朱帝剑鞘上。
龙王望着他,怒意更盛:“你若是自认有资格教训本王,就拔出剑来,让本王看看你有何斤两!”
展昭不再言语,将朱帝剑缓缓拔出。夜幕中,朱帝剑上光华流转,隐隐龙吟直冲云霄!龙王仍是目不转睛注视着他。
蓝衫身影化作一道闪电,瞬息便至龙王面前,宝剑如雷霆万钧般向龙王斩去。
龙王不避不让,屹立不动。
剑锋划过,龙王身形被斩成了两半!但那两半龙王渐渐淡化,消失不见。展昭本想到不会如此容易伤到龙王,心中仍是十分警惕。这时,一道寒意从后背袭来,他灵巧一避让,见龙王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掌风凌厉,连连向他劈来。展昭一边守住胸前要害,一边挥动朱帝剑。南侠之长,乃在于剑法无双,身形如电。当下展昭将朱帝剑舞得花团锦簇,剑气连绵不绝,有排山倒海之势,又夹带着朱帝剑庞大无匹的热力,四面八方向龙王席卷而去。
龙王身法也快如鬼魅,却不似琉璃一般武技平凡,他掌法也极为精妙,与江湖中一流高手相比也毫不逊色,挥舞中却带着凛冽杀气,且朱帝剑热力对他毫无作用。
两人相斗良久,却不分上下,展昭心中微有疑惑:想那冯夷龙啸何等威势,这龙王为何只像个凡人一样,纯以武力与他相斗?
却见龙王后退数步,喝到:“够了,停手!”
展昭闻言,便收起朱帝剑。
龙王审视展昭,眼神中却带了一丝赞许之色:“怪不得那老家伙要将朱帝赠与你,他倒还有几分眼光。”
又言道:“本王当年曾立严誓,确不能对冯夷出手,否则多年来在人世间的等待就化为一场空。”
展昭质问道:“难道有什么事情比万民生死存亡,阁下儿女的性命更重要?”
龙王眼神却是黯然,良久,才叹道:“龙王之位,不过是强加给我的枷锁罢了。本王心中却有重逾一切的要事,独自漂泊数年,只为满足自己多年夙愿而已。”
说罢,又沉默下来,一股悲怆之意却凌然而生。
展昭双手一拱:“龙王陛下,那冯夷作乱,若是你不管不顾,黄河两岸生灵必遭涂炭。而秦睿姑娘现下下落不明,若是不及时为她疗伤,便可能有性命之忧。望你能出手相助。”言语间甚是诚恳。
龙王又是一声长叹,言道:“天下之事许多并非人力可挽回,纵然是天神临世,仍难逆天。本王本与冯夷有宿怨,早就想除掉他,但是却曾在天帝面前发誓,不得与他为难。否则……”
说到此处却再说不下去。
片刻后,又言道:“此事连桓儿和睿儿都卷了进去,本王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展公子,本王仅有一名龙妃,诞下的这两个龙儿都是本王至爱。但是本王却有更要紧的事务,所以本王在此只能将此事托付于你了!”
展昭一惊:“展某区区凡人,要如何去对抗那河神?如何寻找秦睿姑娘?”
龙王言道:“世间一切均有缘法,强求不得。天下兴亡,战乱横生,民不聊生,此间种种,上天均有安排。大宋之运数也是冥冥中已有定数。本有一场大劫难即将发生,若是本王强行插手,也只能将之推迟数十年发生而已。”
“此本是天机,本王有求于你,才讲与你知道。现下别无他法,展公子,你一身武艺在人间已是登峰造极,若是对抗冯夷,仍是力有未逮。但是你若是能全部掌握朱帝剑之威能,或是能斩此恶龙。这便是对付那恶龙唯一的办法了。却不知展公子可愿意冒此艰险?”
展昭面前浮现了睿儿如花笑靥,心中并无犹豫,言道:“若是能挽救那些无辜百姓性命,展某纵是万死也是不辞。”
当下龙王向展昭要过朱帝剑,拔剑出鞘,听闻不绝龙吟,他英武的脸上浮现了一股难以言状之意:“朱帝剑,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龙吟声转为高亢,仿佛与他相和。
他又对展昭言道:“展公子你虽随意能使用朱帝剑无碍,但是不能将其中蕴含力量收放自如。若是在平常对付常人时使用,太过于惊世骇俗。而在冯夷面前,又不能发挥它最大力量。现在本王使剑与你的内力相通,今后你便能剑随心发,剑势无可抵挡。”说罢将剑横在掌心,朱帝剑光华大盛,缓缓浮到半空中,龙王低喝道:“取下它!”
展昭轻轻跃起,将剑擎在手中,那光华便立即消失不见。但手中之剑有了别样的感受,变得亲切自如,仿佛自己手臂一般,密不可分。心神一敛,那剑便如同普通铁剑一般,毫无杀气。遥想冯夷之恶,那剑又迸发无与伦比杀气和热力,似能劈开天地。
龙王见状,抚须轻笑,“它已完全认你做了它的新主人。”
展昭收剑,但心中仍有疑虑,问道:“那冯夷若是一直在黄河水府中,展某如何去找到他?”
龙王沉默一阵,心中暗暗算计良久,才言道:“此时那恶龙还未恢复,蛰伏在水府最深处,一时无法为非作歹。倒是睿儿,上穷碧渊,下落黄泉,本王竟然找不到她的踪迹。”一边说着,一边面露忧色,“她受创甚深,虽有幻珠舍命相助,但是若不能彻底除去她身上的火龙之力,数日之间,她仍有性命之忧。但是现在本王无法前去寻找她。”
展昭心中一沉,言道:“能救她的,就只有龙王陛下你了,若是你不去寻找她,她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吗?你既言宠爱她,为何置她的生死于不顾?”
龙王眼中流露出一丝凄凉之色:“睿儿是本王掌上明珠,但是本王心中有更重要的事,不得不去。其中过节,本王自会详细告知于展公子,睿儿的生死,本王只能也一并托付于你了。”
展昭闻言,心中却是一阵微微的欣慰,却不言语,只待他继续说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龙王才言道:“你可听过白龙鱼服之言?”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