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讲述完,长长叹息一声,言道:“回到东海之后,本王才知道,本王的心,已经被她全部带走了。在华美的龙宫中,本王日日过着食不知味,睡不安枕的日子,时时都在思念她。当日太白金星曾说若是有缘,她还能与本王再此重逢。所以待桓儿长大,能代本王处理水族事务后,本王便再次离开东海,四处寻找她的转世之人。而元吉却言他未及时寻回龙珠,愧疚不已,不愿回去。本王便在当年与她相遇之处附近所建思雨山庄,任他在此守候,若是有朝一日寻回了她,便带她到此居住。”
展昭听完他讲述,才明白思雨山庄原来是竟然是为此而建。却没有想到,尊贵如斯的龙王竟然与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有如此一段缠绵往事,心中也是嗟叹不已,却更是担忧睿儿处境,便言道:“但是如今睿儿下落不明,展某要如何去寻找她下落?”
龙王说道:“在睿儿出生之日,宫中占卜师为她焚烧龟甲占卜,便言道她在十七岁时也有丢失龙珠之劫,若是无应对良法,就有性命之忧。本王担忧她过不了此劫,便让她自小投师于天师道门下,教她在没有龙珠之时,以道法自保。也不至于像普通龙族一样,没有龙珠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在人间游历时,本王曾交过一个朋友。他指点本王,本王与雨竹历劫已满,不日便能在南方再次相逢,此机缘却是稍纵即逝。所以本王不得不立即向南方而去……只能愧对睿儿桓儿……”
说罢一双有神的眼眸充满了忧伤:“年轻人,也许你要说本王自私。但是本王却是万般无奈……”
“睿儿下落,你也可找本王的这位朋友询问,他一定指点你找到她。但是睿儿此劫,危险重重,更关系着人界苍生之命数,年轻人,你要多加小心!”
“敢问您这位朋友是何人,展某要如何找到他?”
“他便是开封城大相国寺住持释空大师。”
哦?展昭心中微惊,却没有想到释空大师还是龙王的朋友,面上却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向龙王双手一拱,算是道别,转身便离去。
龙王凝望展昭离去身影良久,暗叹一声,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开封城,大相国寺,住持禅房。
释空望了望面前的蓝衣人,那俊朗的脸颊上满是焦急和期翼,他沉默了一阵,念了一声偈子,才缓缓说道:“多谢展大人将此事前因后果均告知老衲,数日之前老衲曾与龙王有一面之缘,也曾告知他他所寻之事将有结果。而展大人的意思,老衲全然明了。老衲不才,能探得龙公主下落,但却对展大人更无所助。”
展昭听说他能探知睿儿下落,心中不禁是一喜,急忙言道:“多谢大师,还望大师不吝指点!”
释空说道:“佛虽慈悲,却设下六道轮回,使因果报应不爽。而在黄泉地狱之下,还有一绝地,称为九幽。”
展昭闻言,想到龙王曾对他言道九幽,却未细讲,不禁问道:“那九幽是何等地方?睿儿为何到了那里?”
“九幽虽在黄泉之下,是极阴之地,却又一端连接天穹,无穷无尽。充斥有咆哮阴风,能将人魂魄吹散。更有天火不时降下,若是堕落其中,不得法而出,便永受天火烧灼和阴风刺骨之痛。故而历来天庭处置犯下天条的神灵,最重的处罚便是投入九幽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龙公主之兄长,龙太子被冯夷抓去,关入困龙潭。而困龙潭便是冯夷用法术连接九幽而私自在黄河水府下设下的一块禁地。龙公主为了营救兄长,便只身硬闯九幽,想从九幽之内进入困龙潭。唉,那本就是极其凶险之地,她却不顾自己龙珠丢失,势单力薄而强行进入,这一去真是危险重重啊!”
展昭感到自己的心缩成了一团,问道:“请问大师,要如何才能到那九幽去?”
释空望了望展昭,摇头言道:“请恕老衲直言,展大人虽武艺绝世,但是毕竟是凡人之身。肉身进不了九幽,就算展大人魂魄进到了九幽之中,那九幽浩瀚无边,要寻到公主,也是不可能的事。”
“大师,展昭不才。但此事展昭确不能袖手旁观,若是大师能出手相助,展昭感激不尽!”一双如墨玉般黑眸充满着坚毅。
释空又念了一声偈子,言道:“若是展大人坚持如此,老衲不再阻。这就送展大人前去九幽。展大人到了九幽之后,肉身便留在老衲处,老衲一定妥善看守,请勿挂念。”又从房内取出一只螺号递给展昭,“若是寻到公主,便可吹这法螺,老衲便立即接你们回来。”
“多谢大师。”展昭说罢,将法螺收好。便安然坐下,凝望着释空。
释空喃喃念起经文,却不知出自何典,展昭却感到释空双目越来越明亮,将他目光紧紧吸引住,四周却似乎暗淡了下来。
渐渐地,四周越来越暗,而释空双目也暗淡下来。他仿佛也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耳边却响起了呼呼风声和连绵不断的凄厉哭号之声,一道道寒风吹到身上,阴冷彻骨。
“这便是九幽之中吗?”他暗想,心中提高了警惕,环望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广阔无垠的空间之中,时不时有团团火焰自空中降下,带来些许微弱的光线,周围偶见几个朦胧的身影,时隐时现,那些哭号之声便是从他们身上发出来的。
他稳住身形,便感到寒风仿佛透身而过,除了感到全身刺骨寒意,更让人感到一股痛不欲生之悲痛之情,时间稍久,便有些恍惚。他急忙定住心神,往前方走去。
在此处四面八方均是广阔无垠,脚下也是虚空一片。但仅以魂魄存在于此,只要想到某个方向,便能向此移动,并不费力。只是须时时忍受阴风吹啸之苦,甚是难熬。
展昭紧紧攥住朱帝剑,心念一动,将剑拔出,便见得一片赤色光华绽开,那光华至出,便不受阴风之侵。
“你是何人……凡人……为何在此?”一个模糊的身形飘到了展昭身边,也躲避在朱帝剑光芒之下,用阴森的声音问道。那人身形时时变幻,声音扭曲,辨认不出男女,展昭心中警惕未减分毫,问道:“在下是来救人的。请问阁下,如何才能到困龙潭去?”
“救人?……你要救人?嘎……”那声音拉得老长,粗哑阴沉,令人不寒而栗,“这里如此多受苦受难之人,你可救得了?哇哈哈……”一连串笑声宛如夜枭。
展昭静静等候他回答,但他仍是惨笑不止,展昭微微摇头,准备离开。
“等等……别走哇……火……火……”那人声音如痴如狂,最后几乎变成了惨呼。展昭望了望那身影,见他似乎十分恐惧模样,伸出一只形状模糊手臂,遥指着掠过空中的火球。
展昭细心观察了众多火球,发现最终都落向同一方向,心中便是一动。幻珠曾说过,困龙潭上接天穹,有无尽天火落下,那天火汇聚的地方,是否就是困龙潭?
“女子……去了……回不来……回不来!!”那人影一边呼号着一边狂奔而去,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展昭不再犹豫,急忙向天火汇聚之处赶去。
那距离看似不远,一旦行起来,又仿佛无穷无尽。时间不断的流逝,但是那地方仍是那么遥远,看起来丝毫没有接近。
他没有泄气,仍然向那处行去。
落下的天火渐渐密集起来,他须得时时躲避,才能让火球不落到自己身上。但是有的火球频繁落下,擦身而过,火焰热力仍让人感到炙烤作痛,若是被直接烧灼,又不知是如何惨痛光景。
行了不知又有多久,火球越来越密集,那些魂魄样的东西一个也不见,似乎都远远避开了这里。他几乎全神贯注躲避,才能勉强前行。她也在如何如此可怖的地方吗?她究竟在哪里?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想。
但见前方一处,火球均被吸引到了半空中,消失不见,其下方竟然没有火焰聚集。远远看见那里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蓝衫身影,微微佝偻着柔弱的身躯,似乎喘息不止。
他心中一暖,悬了许久的那颗心终于微微放下。他自己也没有察觉,那一直紧绷着的俊朗眉目也悄然松开。
睿儿终于找到了九幽与困龙潭的连接处,但是之前硬闯九幽,又在九幽中寻找许久,已经将自己力量耗尽,再也无力打开此处的法术禁制。她感到一丝绝望:难道真的无法救出哥哥?
一团火球挣脱了困龙潭的吸引,从她背后横冲而来,待她发觉,要躲避已然来不及。睿儿娇面一惊,却见另一道蓝光闪现,将她横抱起,堪堪躲过那呼啸而过的火球。
睿儿抬头一望,便见到了那张温润如玉而富有男子汉气概的脸庞,一阵喜悦顿时涌上心头,美丽的双眼盈满了泪水:“是你……”你竟然到了这里来,你又救了我一次,承君情意如此,要如何偿还?
展昭轻轻将她放下,眼神中也尽是温柔,言道:“是我。我来助你救你兄长。”
四目相望片刻,没有更多的言语,彼此心意却已然明了。
睿儿指指背后那片空虚之地:“此处用法术与困龙潭连接,却设下更强的禁制。难以硬闯。”
展昭走上前去,果然感到仿佛有一张看不到的墙屹立在前,无法再上前一步。他想到黄河水府外的禁制,与此处却有几分相似。睿儿明白了他心中想法,言道:“此处禁制能将九幽硬生生划出一块,使用的法术与水府外的相比,更为强悍。恐怕用朱帝剑难以打开。”她已经到了此处甚久,耗费力量,又受阴风之侵,故而一直无法打开禁制。
展昭言道:“让我来试上一试。”言罢便上前,拔出朱帝剑向那禁制斩去。锋利无匹的剑锋直撞上那禁制,却有一股大力反弹而来,将朱帝剑震开,他竟然也被震得像后退了一步。
睿儿望了望他,又望了望那禁制,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公子,我有办法。让我来。”说完便上前一步,走到了他身前。
一只宛如凝脂的手腕轻轻翻起,她另一手执起一把匕首,望手腕处一划,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她将血尽数滴到那禁制上。那禁制开头毫无变化,但是随着鲜血越积越多,仿佛都化进其中,禁制竟然也渐渐带上了血红之色,仿佛一道红色的墙壁。展昭在旁目睹,不禁暗暗惊心。
“公子,再用朱帝剑斩它!”
语声未绝,朱帝剑已经再次出鞘,划出了一道火红色的剑影,直斩那禁制。此次却像斩到了岩石一般,听得一声闷响,那红色的墙壁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股强大吸力将九幽中的阴风、天火均向裂口吸去,展昭反应极快,连忙一手护住睿儿,向一旁躲去,避开了若干飞掠而过的火球。又是哗啦一声,禁制上破开了一个大洞。铺天盖地的阴风呼啸着冲向裂口,将二人卷入了洞中。展昭只感到一股大力将自己席卷而去,无法控制身形,只能下意识将睿儿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在风暴中,数团火球直击到他的背上、手臂上,虽然肉身在大相国寺,但是天火之威,烧灼魂魄,他瞬间便失去了意识。也没有感觉到,释空所赠的法螺被卷入了阴风中,被一团天火击中,很快便被烧成了灰烬。
两个人被卷入了洞内,那缺口很快便自行闭上,恢复如初。呼啸的风声也慢慢停了下来。
睿儿只觉得一阵眩晕,眼前漆黑一片。待得渐渐恢复视线,却见展昭伏在自己身上,双目紧闭。
“公子,公子。”她轻唤了两声,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动,却没有醒来。她才想起方才他为了保护自己似乎受被天火所伤。凡人之魂魄,若是被天火直接烧灼,是会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他受烧灼时间不长,看上去还无恙。但此时睿儿已发现他的形体竟然渐渐透明模糊起来,仿佛消散前的洛神灵体。
她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她知道,他也会慢慢消失不见,那便是真正的,永远的从天上、人间消失。
“不——”她心中一阵剧痛,前番硬着心肠向他告别,独自离去,便是怕他若和自己来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遭受危险,没想到他为了救自己却……
“你真是傻啊,我是龙啊,若是受被天火所伤,终是能复原的,而你却……为什么要这样?”她望着他,目光竟是痴了。
怎么办?我没有了自己的力量,能救人的法宝都没有带出来,褚神霜也没有了,否则还能救一时之急。再看看他,形象愈发模糊,若是再无他法,他就要永远离开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