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夜叉在他面前倒下,展昭将朱帝剑收回剑鞘。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这些怪物。冯夷已死,是什么人指使他们来到人间的?他们想要干什么?
心中疑惑未解,却见那个被自己救下的男子晕倒在一旁,肩头中了一剑,受创颇深,急忙上前查看他伤势。
到了他跟前,却看见他手中紧紧攥着半片衣袖,似乎有些眼熟。再一看,上面染着些许血迹,并不像那男子身上的。
展昭心中顿时一惊,这不是她的衣袖吗?他稍用力将衣袖从男子手中扯出,仔细端详,没错,宝蓝色的光华流转其上,质地轻软,似丝非丝,这正是睿儿的衣服!上面的血……是她的吗?他的心紧缩起来,她在哪里?受伤了吗?为何会遗留半片衣袖在这男人手里?
展昭站起身来,向四周张望,月光洒在周围农田里,阵阵清风拂过,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他心中纷乱起来。
那男人在昏迷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展昭回过神来,伸手迅速点了他胸口几处穴道,为他止了血,匆匆为他包扎好伤口,那人仍是昏迷不醒,展昭满心焦急,想追寻睿儿踪影,但见这人若无妥善救治,恐有性命之忧,只好一手牵过傲霜,将他扶上马背,扬鞭而去。
睿儿独自行走在一片漆黑中,身体中仿佛有火焰在烤灼着自己,好难受,几乎喘不过气来。脚步仿佛灌满了铅,却没有一点力气,仍咬牙走着,要走得远远的,离开那里……
开封在哪个方向?她不知道,只是向着一个方向挪动着,直到眼前出现了点点火光,那是什么?好像有个人家?眼前却是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提气试了试,发现火龙珠之力平息了下来,但自己仍是半分灵力也无。
身旁坐着一个白发老妪,面目慈祥,衣衫破旧,眼见她睁开了双眼,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孩子你可醒了!”
睿儿惊慌地坐起来:“这是哪里?”
老妪面色仍是和善:“这里是俺家,俺姓韩,乡下种地人。孩子你这是遭了劫匪了吧?衣服都被撕成这个样子。”睿儿望了望自己,顿时窘迫不已: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半边衣袖没有了,一边肩膀和手臂□□在外,不禁羞红了脸,忙用长发悄悄遮住了身体。打量四周,房屋狭小,破旧不堪,仅有韩氏一人在内。
韩氏温言道:“孩子你晕倒在俺家屋外,俺把你带回来。你别怕,俺家就老婆子一人。”睿儿闻言,心中稍安,说道:“多谢韩大娘,我本就一人上京城去。没想到路上遇到强盗,好不容易逃出来。”说完,回想起之前种种情景,眼角不禁渗出了点点泪光。
韩氏见状,忙安慰道:“孩子,你背上的伤俺替你包好了,你喝点粥,早些歇息,过两天伤好了再赶路也不迟。”言罢递上一碗热腾腾的稀粥。
睿儿双手接过,这一路历经艰辛,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这清可鉴人的稀粥竟散发阵阵大米的香气,微微喝了一口,腹中涌上一股融融暖意。
天色将亮,展昭将晕迷不醒的陆良带到了东明县城,找了家客栈住下,又寻了大夫为他煎药服下。他虽然急着找寻睿儿下落,但是陆良也无法丢下不管。
或许待他清醒后能从他口中探得睿儿消息,他安慰自己。强行抑制住自己心中的不安,在客房中踱来踱去,不时回望躺在床上的动也不动的陆良。待得日落西山,他焦躁地想,这人一直不醒,不若将他交付当地官府,自己去寻找睿儿。但如此一来,又未免耽搁许多时间不得脱身。踌躇之间,竟看见那人悠悠醒转,缓缓睁开了双眼。
陆良一睁眼,便见昨日救了自己的英武青年正立在自己床头,如剑双眉紧紧颦起,目如寒潭般深邃,难掩的焦急溢于面上。见他醒来,那蓝衣青年迈步上前,攥起手中半片衣袖问道:“你可醒了。你是什么人?这衣服的主人在哪里?”
陆良尚惊魂未定,看见睿儿衣袖,本就笨拙的舌头顿时僵硬起来:“俺……俺……”展昭意识到自己失态,缓了一缓,又道:“你不用怕,在下开封府展昭。”
陆良心中一惊,面前之人竟是大名鼎鼎南侠,开封府展护卫,心中稍安,才言道:“展大人,俺只是个摆渡的。”
停了一停,又言道:“俺叫陆良,这衣服……”心中突然如雷霆一击般愣在当场:展公子……她在昏迷中是这么念的……难道就是面前这人?
抬头望去,蓝衣青年气宇不凡,五官完美无缺,却并无半点阴柔之意,一张面孔尽带着男子汉气概,身材修长,身姿挺拔,和她真是相配啊……
他自惭形愧,心中感到一阵苦涩,又想到自己对她的无礼,又羞又怕,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展昭见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心中一急,一把拧住了他衣领,几乎将他提了起来:“她在哪里,怎么样了?”情急之下,不知不觉用了内力,陆良感到一股大力传来,脖子一卡,几乎窒息,手脚连连挣扎。
展昭话一出口,便感到后悔,自己竟如此冲动,完全没了平时的沉稳有度,缓缓松开了手,别过头去。陆良涨红了脸,连连咳嗽,心中害怕不已,半响后,狠了一狠心,猛地翻身下床跪倒在展昭面前:“展大人,俺不是人,俺禽兽不如……秦姑娘……走了……”
展昭心中一惊,回望着他。陆良抖抖嗦嗦将他和陆平在黄河边遇见昏迷不醒的睿儿及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展昭,讲到在马车中轻薄睿儿之时,他紫涨了面皮,言语也混乱不堪。展昭面色沉了一沉,却没有说话。待他讲完,展昭才缓缓问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南边……”陆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展昭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塞到陆良手中,言道:“留着养伤,早些回家去。”言毕转身出门,蓝衣掠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
天刚亮,睿儿稍稍恢复了些精神,便急着要继续赶路。韩氏见挽留不住,言道:“孩子,你这样子如何上路?”
睿儿才想起自己衣不遮体,面色微红,韩氏又言道:“孩子你生得这么水灵,一个人走路未免危险。老婆子有个儿子,早年得病死了,他身量和你差不多。若是你不嫌弃,就穿他留下的衣服,扮成个小伙子,走路也还太平些。”
睿儿心中赞同,口中道谢不迭,韩氏取出一套灰粗布衣衫给她换上,又帮她把长发用发带束起,胸部被早在包扎背上伤口时就紧紧缠紧。韩氏笑道:“这就成了个俊俏后生了!”
睿儿心中感激不已,问明了去开封的道路,便辞别韩氏,准备上路。
刚一走出茅屋门口,睿儿便是一惊:门口赫然站着一个黑衣人!他蒙着面,看不清脸色,去感觉得到冷冷的眼神放肆地盯着自己。
睿儿一手将韩氏挡在身后,一手迅速拔出匕首,警惕地盯着来人,韩氏也是吓了一跳。睿儿低声言道:“韩大娘别怕,在我身后不要动。”
那黑衣人却没有上前,只是取出一把精美华丽的长剑,向睿儿挥了一挥。睿儿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那正是敖桓的佩剑。她向那黑衣人喝到:“我哥哥在哪里?你们想要怎样?”
黑衣人阴森的声音传来:“他在我们手中,想救他,就到德州清霄阁来找我们主人。”
“你们主人是谁?”她焦急问道。
“我们主人姓松。七日内你若是不来,嘿嘿……你便预备替他收尸吧!”黑衣人转身飞跑而且,留下一句阴惨惨的话语。
待那人消失在视线中,韩氏尚没有回过神来。睿儿感到这些夜叉作风诡异,如此行事,却不像是冯夷作风。但皇兄佩剑又在对方手中,极可能仍和冯夷有关,皇兄若在他们手中,不知是否平安?思索一阵,神色有些慌乱,匆匆言道:“韩大娘,我要去救我哥哥。此地要如何去德州?”
韩氏定了定心神,言道:“向东走十余里便是码头。搭船顺着黄河而下,只要一日一夜就到了。”又言道,“这些人是什么人?孩子你一人如何去救得你哥哥?”
睿儿低声言道:“韩大娘,抱歉此中详情我不便告知于你。我必须马上离开,否则那些人杀来,会连累大娘。多谢大娘相救之恩。日后我定会报答。”
当下别过韩氏,急忙离开。
上了大路,便向东方行去。走了几里路,又感到力气不济,气喘起来。却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镇子,她才想起自己已是身无分文。寻了家当铺,随便将最后一颗明珠当掉,换了几百两白银,又兑成黄金和些散银子,又在镇上询问了一下,才得知渡口就在离镇子不到一里路的地方,当下顾不得身体虚弱劳累不已,急急赶了去。
韩氏目送睿儿离去,暗自叹息一回,又接着忙她的农务去了。待下得地头劳作至天色将暗,正准备收工回家,却见一人一骑飞驰而来,抬眼一望,目光便再也挪不动了:白马神骏如雪,马上之人凝眸如水,俊美清朗,英姿飒爽。
来人收紧马缰,白马一声长啸,韩氏眼一花,那人已翻身下马,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那人拱手相韩氏问道:“请问大娘,昨日至今可看见一位受伤的蓝衣姑娘到此?”
韩氏见那人虽风尘仆仆,眉目间却尽是焦急之意,却仍温文有礼,望之可亲。心中不禁放下了些许警惕,问道:“俺老婆子确是见到过个蓝衣姑娘,不知道是你什么人哪?”
那人闻言,眼中一亮,诚挚言道:“在下乃是公门中人,那位姑娘身处险境。在下须得寻得她下落,护得她平安。”
韩氏见他如此说,言谈举止间透出一股凛凛正气,全不似匪类宵小,心中不由得信了。当下便将她遇见睿儿及她遇见黑衣人之事尽都告诉了他。
那人听罢,再三谢过,便上马按韩氏所指方向奔驰而去。
待那人渐渐在视线中消失,韩氏才喃喃言道:“哎啊,俺这把老骨头怎么忘了告诉这位官爷!俺把那姑娘扮了个年轻后生,别认不出来错过了才好!”
展昭四处询问,终于探得了睿儿消息,心中却并未感到心安。当下算算时间,她若是早上出发,现在多半已经上了渡口的船只,只能尽快乘船,到了德州再去找她了。现在却更是疑惑,那冯夷已死,敖桓也命丧困龙潭,究竟是谁要将睿儿骗至德州?那人又有何目的?若是晚了一步,睿儿落入他们手中,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想到此,一颗心又揪得紧紧的。
傲霜似乎感觉到他心事,长嘶一声,加快了速度向前疾驰,远远看去,小径上如一匹白练掠过。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展昭便来到了渡口边上。下马一问,因天色已晚,不少船只已经起航离去,渡口上只剩下一艘装载大米和粗粮的货船要开拔去德州,他急忙找到船老大,请求搭船一路前往。
那船老大却面露难色:“这位公子,本来俺们这船是有几个客舱,但是都住满了。确实再住不下了!”
展昭方才在码头询问过,近几日黄河正是秋汛,明日起便没有船只起航,想起自己时间确实耽搁不起,便又好言求道:“船家,在下确有性命相关的急事。在下愿付双倍船费,请船家千万行个方便。”
那船老大眼珠转了转,才言道:“不瞒公子,船上本还有个客舱空了半个,但是被另一个年轻小哥包下了。他说他身体不适,不愿和别人同住一室。这样吧,俺去求求那小哥,他若是愿和公子你同住,你便同俺们一路,否则俺也是没法子了!”
展昭言道:“那便有劳船家了。”船老大点头,转身入了船舱里。
话说包下整个客舱的不是别人,却正是睿儿。经过陆良之事后,她对陌生男子心中不免生了许多警惕。现虽着男装,仍不愿同别人共寝一室,故而也花了两倍的价钱将整个客舱包了下来。
她正在舱内静歇,暗暗运气,发现自己仍是半分灵力也无,白天又赶了不少路,当下竟是手脚疲软,困乏不已,心中不禁暗暗沮丧。却听得船老大在门外叩门问道:“小哥睡下了没有?”
她勉强提起力气问道:“什么事?”船老大便吞吞吐吐将岸上有个人想和她同住一舱之事说了。她听了不禁一阵火起:“我付了双倍的银子给你,就是要图个清静。你却还想再载人,未免也太贪心了吧。”
那船老大在外连连赔不是,言道:“小哥莫要怪俺贪财,那位公子看上去也是个正人君子,他也是有性命攸关的急事,俺才来求小哥。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哥就行个方便吧。”
睿儿心中稍软,言道:“那好吧。只是你转告那人,我喜好清静,夜间不愿叨扰。”船老大连连应下。又找出一大匹布,进来挂起,将船舱隔成两边。睿儿见状,心中稍安。
片刻之后,听到舱中进来了一人,却并无言语,只是默默坐在床边,船身晃动起来,似乎是开船了。她见那人果然无扰,心中放下了些警惕。继续以道门心法运气,将自己经络中游走的真气控制起来,在丹田中慢慢聚集,过了不久,仍是徒劳无功,不禁暗暗叹息,吹熄了蜡烛,轻轻躺下,准备就寝。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