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子离开后,展昭向店小二打听日子,才知道现下是晕倒在山中的第二天中午,不禁更加愕然:瞿塘峡离益州城数百里,自己一直晕迷不醒,那两个女子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将自己从深山带到益州城的?肩上伤口不但已经不痛,而且暗暗发痒,已经在生长愈合,这是什么样的疗伤手段,让自己恢复得如此迅速?
虽然一时想不明白,但展昭没忘记自己来益州的主要目的,去唐门调查线索。唐门世居渝州府,又称唐家堡,传说中唐家堡四周机关重重,布满暗器,所以唐门虽然名声远播,但是始终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唐门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而且唐门人行事诡秘。而展昭出发之时便决定前往益州,因为他从前未入公门之时曾与唐门一位专管毒药炼制之唐门长老有过私交,而这位长老后来在唐门掌门之位争夺之时被逐出唐门,听说现在住在益州,故而想在此寻找到他下落。
当下准备退掉房间,小二殷勤地奉上他那件已清洗干净并补辍好的蓝衫,展昭看看衣服,割破的地方用几不可见丝线仔细地补上了,仿佛是顺着布料以前的经纬织补上的一般,完全看不出补过的痕迹,这或许是出自那个叫琉璃的女子之手吧。
他换回衣服,小二又殷勤地替他牵出傲霜,展昭又吃了一惊,此马额高九尺,高大俊美,洁白如霜,确是匹举世罕见的良马,辔头居然是紫玉雕刻而成,尊贵非凡。展昭闯荡江湖多年,又在身入公门,如此坐骑,就是御前仗马也远不及,他心中暗叹,但现已无暇再感慨,当下便上马疾驰而去。
“琉璃,此卦大凶。”
在益州城中心,皇城下,睿儿看了看静静躺在地上的三个铜钱。
“为何?此乃‘乾卦’卦意为元亨利贞,并无凶意啊,”
“师父曾教诲我,世人多知否极泰来,焉知泰极,则否来,此卦还有初九,潜龙勿用之解,恐怕幻珠早已离开益州城。我们无法再找她下落,而若不小心行事,掩饰行踪,还会大难临头。”
“人间之大,幻珠若是存心隐藏,何处去寻她踪迹?”琉璃知道睿儿演周易之术得过高师指点,也无异议,“而那些逃走的夜叉还敢再来发难吗?”
“我确实感到她曾到过益州,而现在,她去了哪里呢?”睿儿闭目冥思,“她从西门入城,到了城中心,停留过一段时间,便由东门而出,再也感觉不到痕迹了。”
“睿儿,此事我觉得大有蹊跷,或许有个大人物在幕后指使。”
“琉璃,我也这么想,我刚从龙虎山回来,还未回到宫中,幻珠便乘我毫无防备之时盗取我的本命龙珠,我顺着龙珠上我遗留的真元痕迹一路追踪,却遭到夜叉族的一路追杀,失去龙珠,我便成了一条毫无法力的虬龙,若不是遇见展公子,还有你及时赶到,我早就命丧九泉了。”
“而这前前后后,就是精心设下的一个局。而幻珠虽属鲛人,非你我一样同属龙族,却世代忠于龙族,鲛族从未有过叛逆龙族之事,况且此事绝非幻珠一人所能策划进行。”
“睿儿,你说得不错,我也这么想。但是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犯下着盗珠屠龙之罪?这是触犯天条的啊。”琉璃心中仍有不解。
睿儿俏脸上的天真在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全换作忧虑伤痛:“琉璃,幻珠犯下大罪,皇兄定然不会饶她,她……”想到皇兄的严罚,两行清泪顺着白玉般的面颊流下,“怎么办,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刑?”
“好了,睿儿,”琉璃柔声安慰道,“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你当然不忍心她因此受罚,我也不相信她是有意如此。”心中暗叹,丢失了龙珠,对尊贵的龙公主来说,比丢掉性命还让人着急,而睿儿却时时惦念着那个卑贱的鲛人的安危,睿儿,情深不寿啊。琉璃心中说到。但是却没有说出口,
“既然她从东门离开,那必然去了东方,我们随着踪迹去追,总会找到她的。”
益州城外西北方,二十里。郫邑。
竹林茅屋,小桥溪流,最是平凡不过的川西人家。
崔尚维老先生在此已住了三个年头了,崔老先生年约六十,精神极为旺健,虽无妻无子,孤身一人,却精通医术,是远近闻名的大夫。乡下人的大小疾患,到崔老先生那里,无不药到病除,崔老先生收取的诊金却极低廉,对于穷困潦倒之人,常常免去诊金。故崔老先生虽来历不明,除了看病,极少与人往来,但在当地声望却极高。
崔尚维刚送走了前村求药的老妇,正准备下地去将自种的成熟川芎收起,便听到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传来。转瞬之间,一匹神骏的白马急电般奔至面前。骑马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恭敬地走到崔尚维面前,拱手见礼:
“唐长老,别来无恙?”
崔老先生端详面前的年轻人:面如冠玉,剑眉朗目,一身蓝衣端庄却不失潇洒。不禁抚掌大笑:
“南侠展昭!一别三年,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一面将展昭向茅屋中引去,“经年不见,你风采如昨,进来好好和我喝一杯!”
“多谢唐长老。”
两人便齐入屋内。三年前,展昭还在闯荡江湖之时,曾搭救过在唐门争夺掌门之位时落败的唐石长老,唐石既败,一身毒功也被废去,便改名崔尚维,到益州城外隐居。唐石在唐门十大长老中专司炼制毒药之职,故展昭千里迢迢来此寻访于他。
“当年多亏南侠相救,老朽才得以在此度此残生。”唐石一面拿出自己珍藏的美酒和两个手工刻制的精美木杯,给展昭斟了一杯:“此地风景秀美,民风淳朴。回想老朽这一生,终日埋头苦研毒理,不知害了多少人,在此行医救人,算是为自己赎罪吧。”
“南侠且尝尝本地特产美酒,是以用芭蕉叶覆在竹筒上酿制的,虽名气不大,却绝不能错过!”
展昭端起酒杯,便嗅到一股浓烈的酒香,举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确是清醇悠长,回味无穷,“好酒!”
“不想石长老在此深得田园之乐。”展昭直切主题,“展昭来此,却是为了有事向石长老请教!”
“老朽便知南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老朽帮得上的,南侠但说无妨!”唐石爽快地说。
展昭便将京城今日发生的怪案向唐石讲了一遍,唐石听罢,捻须静思良久,对展昭说到: “南侠所想不错,这确是一种毒。”
“难道这是唐门中人所为吗?”
“不,此毒非唐门之毒。”唐石言道,“老朽曾在多年之前,读过唐门毒药秘籍《五毒密经》,上记载着一种奇毒,名叫‘鲛珠砂’,是用鲛人之血炼成,若人中毒后情况,便和南侠所说死者情况一模一样,但鲛人乃传说中海中怪物,世间难觅,故此毒无法炼成。后老朽执掌唐门毒药炼制密室四十余年,一直向以他物替代鲛人血,但绞尽脑汁也无法炼出与之一样的完美毒药,由于过于醉心于炼毒,后来被唐门之中叛徒偷袭重伤,被迫离开唐门。”
说着唐石面上不禁露出了无尽感慨之色,“没想到却因祸得福,得以在此安度晚年,尽享田园之乐。”
“若论制毒,唐门当属天下第一,若当年石长老费尽心血也未能炼制出,那么,又有何人能以此毒肆虐害人呢?”展昭皱眉言道,“现在唐门中人能将此毒炼制出来吗?”
“若论阴谋诡计,老朽比不上那些叛徒,但那些败类若论毒理、炼制手法,老朽却万万看不上眼。”唐石傲然道。
展昭心想,唐石不善心机,故唐石之言,极为可信,但如此说来,案子就更为扑朔迷离了。眼下只能先返回东京向大人禀告后再作定夺。便起身向唐石告辞:
“多谢唐长老指点,展昭要务在身,这便告辞了。”
唐石苦苦挽留,展昭再三辞行,唐石挽留不住,便将展昭送至门外。展昭翻身跨上傲霜,向唐石挥手道别,便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