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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涉水桑榆 当前章节:1511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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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生生不离

作者:涉水桑榆

文案

江湖恩怨,爱恨情仇

就中更有痴儿女

懵懂少年与精灵少女

冷血杀手和千金小姐

残戾魔头同爽朗女侠

谁是谁的缘

谁,又是谁的劫?

茫茫江湖,各自云雨

经年之后

谁又还记得谁?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湛、柳晏笛、沃涯、封离湮、索骥、莫舒颜 ┃ 配角:琴晓、司空洵、封从潇、花絮蝶、相思、莫凝语、苏映桥 ┃ 其它:轩辕月珏、金陵、天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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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上三更雨,瑟瑟。

声声为泣,生生不离。

逃,逃,快逃。

刀光的错影里,父亲凝望的眼神里,一再地重复。

逃,逃,快逃。

莽草丛里,母亲被扑倒在地时,一再声嘶力竭地呐喊。

于是,逃,逃,快逃。

他什么也没法想,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脚步不停,没有方向,他只是在比他高得多的莽草丛里一径地朝前穿梭,顾不得芒草锋利的叶齿刮伤他一向粉嫩的脸蛋,他只是毫无目的,近乎机械地向前奔跑。直到筋疲力尽,直到,狠狠地摔跌在地。

那晚的月色很好,凄迷清冷的月色洒在他已经木然的脸蛋上,却照不出半分的情绪,哪怕,是畏惧,哪怕,是泪水。似乎,在那个月色倾城的夜晚,那带着魔力的月光便已封存了他所有的情绪,甚至情感。他终究是逃了,然后,他也知道了,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

深浓的莽草丛中,散发出阵阵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数具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的下方,却在这时,缓缓地探出了一只手,一只,血淋淋的手。片刻后,那只手,费力地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尸体,然后,那个女人,是的,一个女人,一个大着肚子,身怀六甲的女人满面血污地以手撑地,在莽草丛里一径爬行,她爬行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的印记。小腹疼得厉害,她已经再无力气,但是,不行,不行。母亲的本能支撑着她,她咬着牙,往前爬去,然后,一双干净的缎鞋出现在她眼前。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得难以看清眼前人的面目,她的手,却紧紧地抓住那人雪白的袍摆。“救……救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倾吐二字,她终于,再也抵挡不住那漫天的黑暗,就这么,沉睡过去。

于是,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作者有话要说:  

☆、(二)

正是初春时节,梢上残雪未融,碎琼乱玉般迷乱人眼,但雪被下偶尔探出了一两点蕴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新绿,却又让你不自觉地升出几许欣慰来。天儿还未转暖,但勤劳的人们却已经忙活起来了。荒野的茶栈里,三三两两的坐着赶路的路人,有些三五成群,有些却是孑然一身。

靠角落的桌边坐了个少年,浓眉大眼,黝黑的面容上漾着憨厚的笑容,一手抓起那绵白的馒头,张口便咬,咀嚼着,脸上不期然间,就露出了爽朗而满足的笑容。若非他顺手的右边桌上摆了一柄长剑,只怕很难有人要将这邻家男孩般的无害与那血腥的江湖联系起来。

茶栈旁的矮木丛里,隐隐探出一双灵动的眼儿,清澈而灿亮,往那少年看了两眼,双目滴溜溜一个打转,却是睇着茶栈外树桩上栓着的那匹刚刚少年骑来的马。

“掌柜的,结帐!”那少年像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将一整盘馒头咽下了肚,而后又狠狠灌了一口茶水,胡乱地擦了擦嘴,嘴里还含着未嚼完的食物,含糊不清,却是中气十足地道。

“好嘞!就来!”茶栈老板乐呵呵地应了声,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心上一计较,便道,“客倌,一共是十二文!”

点点头,少年伸手进衣襟里摸索,不经意地抬头,却陡然瞧见一抹纤细但却灵活地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走近他的马,还伸手去扯缰绳,意图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喂!”想也没想,他扬声便喝,未料,他这么一喝,却惊了那人,那人回头瞅了他一眼,索性一个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驱马前奔而去。“喂!你这个偷马贼!”怒喝一声,少年浓眉一皱,双腿一蹬,便往前追去。

“客官,你的饭钱……”可还没给呢!茶栈老板后知后觉地从方才的突发状况中回过神来,可就这么眨眼的工夫,那少年的身影竟然已经奔至了十丈之外,叹了一口气,茶栈老板有些泄气地垮下了双肩,看来,只能认栽了,他有些扼腕地咬了咬牙。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他耳后疾射而来,“叮、叮、叮……”一一嵌入茶栈的柱子里,入木三分,竟是铜钱,而且,不多不少,正是十二枚。茶栈老板瞠目结舌地往后望去,那积雪未融的山道上,却再也瞧不见方才那少年的踪迹了。

“你这个偷马贼,给我停下!”少年光凭着一双腿,锲而不舍地紧追在自己的马儿身后,竟一路跑了两里。

正是失算。马上的人儿一边一劲儿催促马儿狂奔,一边抽空望向身后穷追不舍的少年,贝齿间忍不住迸出轻嗤。

那少年却是朗目一蹙,在马上人闪神的刹那,手里的一枚铜钱便从两指之间急射了出去。坏了!马上的人眼见铜钱急射而至,灵动的眼神一惊,足下一登,轻盈地侧过身子,虽是险险躲过那枚铜钱,却也不得不弃马下地。

马儿受惊地嘶叫起来,四处乱窜,那少年疾奔而出,一手扯住缰绳,一手挠住马脖子,一边急切安抚着,待到马儿的情绪平复,他回过头,有些愠怒地瞪向那可恶的偷马贼,道,“你这个……”这么一望,他却怔住了,一时间,忘了该说些什么。方才追马追得及,竟没注意到,这偷马贼,竟然是个俏生生的姑娘家。

是的,那人确实是个姑娘,娇俏轻灵的模样却瞧不出半分偷马被人逮个正着的心虚和反省,反而是粉唇一瞥,俏声反问道,“我怎么呀?”

“你……”少年却是很腼腆,避开那姑娘的目光,一张黝黑的脸上却现出一丝不易看清,却甚是可疑的羞红,眼前这姑娘虽然是年纪很轻的模样,可是瞧她一身红绫衫裙,白净清秀,怎么也不像是穷困潦倒的模样,怎的,却偷起了他的马?只是,他却只是轻嘤了一声,这话,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怎样?”那姑娘扬了扬骄傲的下颚,露出一大截柔嫩的粉颈,一双灵动的眼儿里,却闪烁着兴味的光亮,眼见那少年又是无措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她突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娇笑出来,脆声道,“你这人真是好生有趣!”

那少女的笑声和那句有趣让少年的面色更深,他扭过头,冲那马儿低声道,“大毛,我们走了!”

“大毛?你叫它大毛?那你,不就叫二毛喽?”那少女却将他的话都听进了耳里,笑声是愈形夸张了,天呐,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名字,还有,这么有趣可爱的人?

“我才不叫二毛!”少年像是被勾起了一丝火气,提高音量反驳道,“倒是你,你又为什么要偷我的大毛?”

“你这人倒是问得奇怪了,我偷马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代步喽!”少女噘噘粉唇,纤细的手指绕玩着一缕柔滑的青丝,给了少年一个‘你真笨’的眼神。

“你要马为什么不买,硬是要用偷的?”看她这模样,可不像是买不起一匹马的人。

少女的目光微微一闪,这人,还不是笨得彻底嘛。“你看看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马让我买呀?”话才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身边的马儿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儿霎时亮了起来,“这样好了,这马我也不偷了。这银子给你,你把马让给我!”少女没有商量的语气,一手递出银两,一手就伸出去要牵马。

“不行!”少年却没伸手接过她手里那锭银元宝,反而是一个侧身,躲过了少女伸来的手,促声道,“我没说要把大毛卖给你!我的大毛,我的大毛是不卖的!”

“为什么?”少女诧问,“我给你的银两可是市价的好几倍耶!”这人是傻子吗?

“大毛它是我的朋友,我是不会卖朋友的!”未料,少年却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本来很是可笑的答案,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再加上少年异常认真的神态,少女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少女不太寻常的沉默只是换来了那少年奇怪的一瞥,而后,他便牵着马,一边跟马儿对着话,一边继续迈开了步子,朝着山道的一头走去。“大毛,你刚才跑了那么长的路,一定很累吧?那,我就不让你载我了,我们慢慢走着,就当是散步好了……”

少女转过头,眸子里转动着奇异的色彩,望着那一人一马慢慢走远的身影,缠绕着青丝的手指顿了顿,低下头,极其兴味的笑了。袖间有一团雪白的东西在蠕动,她青葱般的指尖轻点着袖中的小东西,细声道,“真是有趣,你说,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三)

初开的小溪在山谷里潺潺流淌,泉水的丁冬煞是清脆动人。一匹马儿悠闲地在刚冒出新绿的草地上转悠着,临近西边一棵刚长出新芽的树下,舒舒服服躺卧着一个少年,眼儿闭着,嘴里叼着的一叶新草在微风下轻轻颤动着,少年那张黝黑的面容上,却展露着惬意的笑容。

突然,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不疼,却还是扰了他的清梦,没有多加在意,他只是拂了拂脸,又继续睡他的。可是,那东西,却是一粒一粒地接踵而至。他略显不耐烦地睁开眼,并不意外见到蹲在他身边,笑眯眯望着他睡觉,毫不因为故意吵醒他,而有丝毫内疚的少女。只是,他眸子里的恼色渐渐染上一抹莫可奈何的无力,“姑娘,你到底一直跟着我想要干什么呀?”从那天过后,她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只要不理她,她自然就觉得无趣,就会离开,可是没想到,一连几天,她始终跟着。当然了,后来,若不是怕她一个姑娘家走山路会不太安全,要甩掉她,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可是,现在,山也下了,再过去就是集市,她没理由再跟着他,他也没道理再任由她纠缠了吧?

那少女却像是没听出他的无奈,反而是嘻嘻一笑,又习惯性地绕玩起搭上胸前的那缕青丝,模棱两可地回道,“我没想干什么呀?我跟你着你也好些天了,你说,我有干什么吗?”

是没有!“可是……”经过了这么几天,可能是一种本能,他就是知道,这个姑娘的话,都是半真半假,不能全然相信的。“你究竟为什么要跟你我呢?”是了,这才是重点,险些又被她蒙混过去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为什么要跟真你呢?”少女笑得眯起一双灵动的眼,神态若非慧黠怕是还低了一个程度,应该叫做狡诈,呵呵一笑,她已经开始有些期待看到少年听到她的答案过后的反应了。“因为,你有马,而且……”她顿了顿,故作悬念,“而且,你看起来很好骗啊!”说完,她又是呵呵乐个不停。

闻言,少年倒是没有多大反应,这几天同路而行,这少女整他的次数还少吗?神色未动,他只是稍带疑惑地轻蹙了一下眉,“前面就是市集了,你有银两可以另外买一匹马,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又何必一直跟着我?”

鼻子里窜进一阵香味,少女毫不客气地取下少年烘烤在火堆上的那只野兔,扯下一只兔腿,放进嘴里便啃,一边啃着,还一边点头,手艺还算不错。直到她几乎将那只兔腿啃完之后,才终于有空回答某人的疑惑,但答案却仍然有足以气死人的本事。“因为啊,本姑娘发现,跟你一道挺有趣的,再也找不到你这样任我欺负,不吭声,而且啊,还会做东西给我吃的人。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要遇到你这样一个人耶!”

闻言,少年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气愤自己的太过仁慈,也许,他给一头撞死才对。心下转过几许不是滋味,但显然好脾气的他仍然发不了火,“但是,你要去的地方未必跟我同路呀!”

少女耸耸肩,却丝毫不觉得他所说的会是问题,“为什么不行?你不是根本没有要去的特定地方,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少年怔怔发问,她未免也太神了。

啃完最后一丝肉,少女利落地将光骨头一扔,拍了拍手,“一路上,你过问过三个樵夫,两个庄户人,但是问的都是前面可有市集?不知是何地界?却从未问过此地离某处尚有多远,或者,某地该怎么走,对否?”说完,她询问似的转过头,对上少年竟然透露出几许崇拜的眼神,又忍不住失笑。真是个质朴过头的愣小子!真不知道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上,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抿抿唇,然后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唇边又泛起捉弄的笑痕,“再说了,你一眼看去,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小子,想来,你也是初涉江湖而已。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一道,这样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多见见世面哟!”当然了,就算他不同意,她也非要磨到他同意就是了。

少年沉抑的脸色,显然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片刻之后,他才迟疑地抬起头看她,“那……你要去什么地方?”总得让他看看可不可行,虽然他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去,但却是身负重托。如果她要去的地方,对他要办的事情毫无助益,那么他是不会答应的。

“双月山庄!”看来,是胜利在望了。眸光一亮,少女兴奋地答道。

“双月山庄?”那是什么地方?未料,那少年却是一脸的疑惑。

少女兴奋的心情略沉了沉,不敢置信地瞠目望他,“不是吧?你是不是江湖中人,你连双月山庄也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少年歪歪头,还是满面的茫然。

少女翻了翻白眼,不再抱有希望了,“算了!算了!双月山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柳天正的府邸。双月山庄之所以叫做双月山庄,是因为山庄内有一弯天然的湖泊,形状神似鸣沙山月牙泉,故而命名为‘月牙湾’。再来,传言中,柳家还有有一枚形似弯月的绝世好玉,名为‘轩辕月珏’,故而山庄由此得名‘双月’。只是如今,双月山庄最出名的怕还不是这二月,而是人称武林第一美人的柳天正次女,柳倾城!”既然是名为倾城,若传言为实,只怕闭月羞花之貌也足以倾城!

“所以,你要去双月山庄是想去看这武林第一美人长啥模样?”少年续问,不是吧,这姑娘也爱跟她同性别的美人?

这人真是…..少女气不打一处来,却没法对着少年那双过于清澈的双目发火,深吸了一口气,再道,“双月山庄你不知道?但你总应该听过一句词吧?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少女吟念这句词的时候,神态异常的慎重,面容上呈现的是百分之百的欣羡与崇拜。回过头后,却对上少年两眼的困惑,心头一震,硬生生从幻想中跌落现实的深渊,她恼怒地莲足一跺,有些嗔怒地道,“连这个也没听说过?好了啦,这句词其实讲到了四个人。沙,是沙天仰。暝,是上官暝。云,是云湛。花,是花絮蝶。他们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魅’的顶尖杀手。只要是他们出手要杀的人,就算是遁地三尺也绝对逃不掉,可是,这个世上却没有任何人能形容出他们的长相,因为,烦是见过他们的人,都不在人世了。当然了,出得起钱请他们的人也决非犯犯之辈!”因为,他们的价码可不是普通人出得起的,回过头,对上少年,她又是一阵没好气,“这样,你知道了吗?真是孤陋寡闻!”

好吧!就算是他孤陋寡闻好了,但是……“这跟你要去双月山庄有什么关系啊?”

这一次,少女没再恼怒,而是爽快而欣悦地答道,“因为我要去见云湛啊!”

“去双月山庄见云湛?难道,他要去双月山庄杀人?”

“才不是呢!”像是中伤了她的偶像,少女的脸色沉了沉,“那是因为云湛有个爱好,那就是,喜欢收集这世上各式各样的月形玉佩!”

“所以,你料定他一定会对双月山庄那块闻名江湖的‘轩辕月珏’感兴趣?可是……天下间月形的玉佩何止‘轩辕月珏’,你怎么料定他会先上双月山庄呢?”

看来,这人还不是太笨嘛!少女笑笑,轻扣了一记响指,“总算问了一个比较有深度的问题了。我之所以要去双月山庄,那自然是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意剑神捕……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意剑神捕封从潇近些年来,一直紧追云湛不放,他追到的地方,云湛也会出现,从无意外。而这一次,封从潇,正是要去双月山庄!”

少年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至于什么意剑神捕,和她为什么知道那人会去双月山庄,他已经不想再问了,反正,这少女就是一副神通广大的样子。

回过头,见到少年面上的困惑已顿解,少女有些得意,而后,重回方才的话题,问道,“说了半天,这位大哥……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反正就是,你要不要跟我同行?”

“我叫沃涯!”少年却是回答了她的另外一个问题。

“喔?”少女怔了怔,讷讷地应声,“知道了,沃涯,虽然说你的名字有点奇怪,算了,那个,你到底要不要…..”

“你叫什么”少年却是打断了她,不答反问.

“嘎”少女愣了一下,然后,低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思绪百转,有些底气不足地答道,”我…..我叫貂儿……”

“貂儿”少年沃涯低喃.

他这么念着的同时,一团雪白的绒球却从少女的衣袖里钻了出来,一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极具灵性,甚至漾着疑惑地歪头打量着沃涯.

“貂儿,不可以!”少女急得大叫,慌张地想将好奇的小脑袋压回自己衣袖里,一张俏颜涨得通红.

“哦,原来,它也叫’貂儿’啊”沃涯眸里闪烁着笑意,状似不经意地问.

少女的俏颜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奋斗了半天,终于将对陌生人感到好奇的雪貂塞回了衣袖里,而后,再度抬起头望向沃涯,故作镇定地道,”你还没说,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

照她这么说,双月山庄应该会有很多江湖中人往来,这样的话,他探起消息来,也要方便上许多.

“喂!沃涯,我在问你话呢!”少女见他像是沉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连忙扬声唤他.

回过神,沃涯冲她展开一个爽朗的笑容,爽快答道,”去!为什么不去”

闻言,少女大喜,笑道,”那我们先去前面的市集准备些干粮,再好好休息一夜,明早就上路!”然后,说风就是雨地站起身向一旁的马儿走去.

“诶!等等!”沃涯却突然唤住了她.

“干吗”少女回头,狐疑地询问他.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总不能以后我叫’貂儿’,却有一只畜生跑出来应和,这,怕是不太好吧”沃涯脸上的笑容诚恳而质朴,但却听得少女狠狠咬牙.

“你----“可恶!之前怎么会以为他质朴好欺负呢搞不好,这个人就是扮猪吃老虎嘛!狠狠咬牙,少女心不甘情不愿地答道,”封离湮啦!”好吧!这次算她识人不清,认栽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沃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他方才眼神中的精明在瞬间尽褪,他在刹那间又恢复到方才那个质朴得没见过任何世面的愣小子模样.然后,又走到大毛身边,傻嘻嘻地找它说话去了.

封离湮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间,疑惑了起来,沃涯……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聪明如封离湮,那个时候也忘了,不该对一个陌生人感到好奇。一旦感到好奇,那就是某种程度的在乎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四)

双月山庄,坐落于应天府所辖的松江,在松江城中可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山庄因而闻名的“双月”,更大的原因更是因为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声大噪,让不少名门公子争相追求的武林第一美女,柳倾城。生出这般美人,不只柳天正面上有光,就连松江也博了个地杰人灵的美名,松江城的百姓自然也是乐在心头,对这柳家二小姐更是视作了城中之宝。

只是这会儿,双月山庄的大厅内却传来一阵吵嚷声。随着一个花瓶的落地,大厅中央那一袭精致罗裙,艳丽无双的年轻女子,单手往腰上一插,有些蛮横地娇哼道,“我不管,我不管啦!反正我就是喜欢那块玉佩,爹爹,你去想办法拿给我!”噘了噘红唇,那女子原本姝丽的容颜上,那不甚讨喜的娇纵,或许,永远让人无法相信,这,就是人前端庄温柔,善解人意的柳家二小姐,柳倾城。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衫,正是双月山庄之主——柳天正。只是,这会儿,面对爱女的要求,他却是面犯难色,“倾城,这样吧!爹爹重新帮你买一块更漂亮的玉,可好?”

“我不要!除了‘轩辕月珏’,其他的我都不要!”未料,柳倾城却是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语气坚决而骄横。

“可是……”柳天正面上难色更甚,“倾城,你也是知道的,那玉,原本就是柳家的传家之宝,就连爹也只见过几回而已,自从你大娘过世之后,就一直是由晏笛保管……”

“现在,大娘已经死了,双月山庄是爹爹你做主,晏笛是你女儿,你还怕她不成啊?”柳倾城在提到晏笛这个名字时,口气中显而易见的嫌恶让人犹为不解。

是了,柳晏笛。柳家的大小姐,双月山庄名正言顺的主子。原来,柳天正不过是双月山庄的家仆,后来,被柳家独生女相中,入赘柳家,得到当时柳老庄主的悉心栽培,不久便在江湖之上成名。未料,柳天正却早已在家乡有了相好,一直互通有无,待到柳老庄主去世,他接掌山庄之后,更是将人明目张胆地带了回来。当时,柳家小姐已经身怀有孕,为了孩子,只得妥协。十月怀胎之后,产下了如今的柳家大小姐,柳晏笛。但不过三个月,柳家二夫人,林氏也产下一女,就是后来的柳二小姐,柳倾城。

柳天正对柳家小姐并非无爱,只是,更爱她所带给他的权势与地位,而柳小姐出生名门,性子难免清高倔强,在这样家世高人一等的妻子面前,他总觉得自卑,所以,便总在二夫人处寻求慰藉。加上柳倾城承袭了其母的美貌,自小便显出几分姿色,又懂得讨巧,他自然便对二女儿甚是上心,对大女儿却冷淡了许多。待到柳家小姐去世之后,在柳倾城美名的遮蔽下,不止世人,就连柳天正,也时常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女儿。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晏笛她的性子……”想起那个长相脾性都跟亡妻甚为相似的女儿,柳天正的眼里竟隐隐浮现出淡淡的畏惧,不期然间,想起数年前的一事。

那个时候,他的原配夫人已经去世约莫半年,在二夫人不断的枕边风下,他终于决定,要将二夫人扶正,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一直被他忽视,安静得仿佛可以随时让人忘记她的女儿,居然不止相貌神似亡妻,就连外柔内刚,固执倔强的性子也是如出一辙。

他到现在,也还记得那个时候尚未及笄的柳晏笛对他说的一番话。

那个时候的柳晏笛不过是个瘦弱安静的女孩儿,在他宣布要扶正二夫人时,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未发表任何意见。可是,在他转身要离开时,柳晏笛闲淡地开了口。“爹爹,原本这是爹爹的事,做女儿的也不该多嘴!当然了,女儿并没有要阻止爹爹的意思,二娘为爹开枝散叶,也算是劳苦功高,按理说,要一个名分也不为过。不过,爹爹应该没忘了,这双月山庄是姓什么的吧?”

就从那个时候,他陡然间对这个女儿有了些莫名的畏惧,“那你的意思是?”就在那一瞬间,他望着眼前从未关注过的女儿,几乎以为是亡妻复活了。

“很简单。爹爹可以按你想的做,女儿也会敬二娘为长辈,但是……”她顿了顿,再抬起头时,那沉静的眼神竟让柳天正、林氏和柳倾城都怔住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二娘也是因你,才姓了‘柳’,并非真正的柳家人,所以,就算是二娘百年之后,我也决不允许二娘的灵位进驻我柳氏祠堂。”像是没看见父亲与继母脸上的震惊,柳晏笛继续补充道,“不止是二娘,连倾城也不行!”明里暗里的,她就是提醒着父亲,他今日的成就与名望是如何得来。明明是不甘心受制于女儿的,然而,那时,他却没有半分勇气,只得讷讷地应了是,让了步。

倾城是晏笛同父异母的妹妹,她都不承认倾城是柳家人了。如今,倾城却要让他去跟晏笛要那块柳家的传家玉佩,这不是…..

“爹爹,你答不答应嘛?”柳倾城不甘心地用力摇晃父亲的手臂,柳晏笛以为她是谁,不就因为她娘是柳家的小姐吗?现在双月山庄是最疼她的爹当家,她还怕她吗?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这么想着的同时,柳倾城绝对不会承认,她这样的心态背后是与她父亲当年面对妻子时同样的症结,那就是,自卑。

“倾城,那个……”柳天正当然不愿在女儿面前承认,自己其实是有些怕自己的大女儿的,刚刚想着该怎么劝阻她,总管柳忠却走了进来。“什么事?”

“回庄主,封神捕在偏厅相待,说是有要事,要与庄主相商!”柳忠微垂着头,低哑着嗓音道。

“哪个封神捕?”被爱女烦了半天,再见到眼前这个只对真正柳家人忠心,连他这个庄主也不放在眼里的老管家,柳天正的脸色自然是称不上好。

“意剑神捕,封从潇!”柳忠像是没发现他的不耐,嗓音犹是低哑平缓。

“是他?”柳天正先是一愣,而后,眸底乍亮道,“快快有请!”待管家衔命而去后,他才转向面露不快的柳倾城,安抚道,“城儿你乖,爹爹现在有客要见,夜也深了,你先回房去歇着了可好?”

“爹爹先忙,可是千万别忘了女儿想要的东西!”说完之后,柳倾城才不甘不愿地走出大厅。

“小姐,夜里风凉!你还是先……”守在门外的贴身丫头银杏,连忙殷切地想要为柳倾城披上披风。

“要你多事!”满心不快的柳倾城却是一把推开她,然后,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满面的怒容愤愤地先行离去。

夜,已经很深了,初春的夜里,泛着微寒。双月山庄的花园里也是花团锦簇,只是,如今时节未到,在这个微凉的春夜里也只是能偶尔嗅到风里,隐约的新草的味道。

“不就是又受了大小姐的气吗?那干嘛拿我撒气嘛?”一手用力扯着花园里刚长出叶子的一株冬青,银杏一边嘴里委屈地低声道。

一道敏捷的黑影无声地落于她身后,在她毫无所觉之时,一只森寒杀气的手,已经箍住了她的颈项。

银杏吓得面如土色,刚想放声叫喊,她耳畔便已经响起身后那人低沉冷硬的嗓音,“你若敢叫,我立刻拧断你的颈子!”说着,那人威胁似的加重了手中力道,几乎钳制住银杏所有的呼吸,她吓得浑身一僵,身后那人才满意地稍微放松了她,续又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取你性命!”银杏急切而慌忙地点头,现在,当然是保命重要了!“柳倾城在哪里?”

银杏一怔,眼眸深处在刹那间掠过一抹异光,而后,就在身后那人即将不耐烦时,连忙扬手朝月牙湾的右边指了指。

得到了答案,那人也不再逗留,一记手刀砍晕了银杏,足下一点,裹在黑衣里的颀长身影几个起落掠过在烛灯下摇曳的月牙湾,往方才银杏所指的方向,急窜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五)

待柳忠将封从潇请到大厅时,柳天正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纪轻轻便已声名鹊起的少年侠士。一身的正气,满面的沉稳内敛,果然是个出色的好男儿。柳天正有些感叹,每每看到这样出色的后辈,他又总想起自己没有子嗣传承的遗憾,如此优秀的孩子,却不是他的儿子。但随即想起那人,有着那样的父亲,这孩子又怎会不出类拔萃呢?于是,也就稍稍释然了。

沉思的片刻,那一身利落劲装,手握长剑的封从潇已经走到近前,他连忙收敛心神,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拱手道,“封神捕!你深夜莅临寒舍,柳某真是受宠若惊。一时仓促,但愿没什么地方怠慢了才好!”

“柳庄主实在是客气了,应该是从潇多有叨扰了才是!”封从潇进退得宜地微一拱手,谦逊道,而后,剑眉一扬,轻笑而道,“再说,柳庄主乃是前辈,从潇虽已投身公门,但您这一句神捕,从潇实在是不敢当!”

柳天正乐得开怀而笑,而后顺着封从潇的话意,理所当然地攀起了关系,“那既然已是如此,老夫也与令尊曾有过数面之缘,那就衍着脸,唤你一声‘贤侄’了,如若贤侄肯唤我一声‘伯父’,那老夫就更是荣幸之至了!”

“哪里?”封从潇抱以一笑,笑意却甚是淡薄而疏离。

柳天正再次笑出声来,而后,忙迎着封从潇入坐,“柳忠,还不给封贤侄看茶?”不一会儿,丫鬟端上了清茶,柳天正一摆袖道,“今年新茶未出,这是去年老夫专程托人从云雾山带回的雨前龙井,贤侄就先将就着喝吧!”

封从潇闲淡地一笑,仅是端起茶碗轻呷了一口,而后,淡然地赞道,“好茶!”

闻言,柳天正又是一阵得意的笑。而封从潇却转而正色,开门见山地道,“这茶也喝了,晚辈就有话直说了。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晚辈此次前来,正是有极紧要的事情想要与前辈相商!”

封从潇的直言让柳天正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却碍于某种忌惮,讪讪地点头,不太热中地道,“也是,贤侄公务在身,想来定是没那么多时间闲话家常,倒是老夫过于疏忽了,只是,不知贤侄方才口中所言的极要紧的事,所指为何?”柳天正心中有些不满,却始终隐忍不发,眼前这小子是少年得志,初生牛犊不畏虎,他倒不需太过与他计较,倒是千万别因一时之气得罪了他那鼎鼎大名的父亲才好。这么想着,柳天正面上又漾开热切殷勤的笑容,道,“贤侄无须顾忌,有话直说便可!”

封从潇闻言,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柳伯父应该有所耳闻,晚辈自投身公门以来,虽不说是否能担当这‘神捕’的虚名,但也算是尽忠职守了。只是近些年来,晚辈一直四处追踪‘魅’门中的云湛,却屡屡受挫!此人行踪诡谲,武功高深莫测。晚辈虽然一直紧追他不放,但与其交手的机会却也甚少。但江湖中人都知云湛有收集月形玉佩的嗜好,而伯父府上,举世无双的‘轩辕月珏’只怕早已成为他觊觎之物!”

“你的意思是……”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柳天正不觉变了脸色,传言中,云湛是一个极其厉害的角色,一手怪异的刀法使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江湖之上难逢敌手,他要杀的人,绝对活不了,无论那人多么有权有势,或者武功高强,终会丧命于他手,而他,就算是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也犹能全身而退,姑且不论传言有否夸大其实,光听这么说,就足以让一向怕死的柳天正升出几分畏色。何况,依封从潇的意思,那就是……想到这个,柳天正更是面如土色。

封从潇点头,“没错!我就是一路尾随他来的松江,很明显,他的目标,就是你双月山庄。”眼见柳天正的脸色愈加的惊惧,封从潇微蹙了蹙眉,“柳伯父无须过于忧怀,为保府上安全,从潇会暂时居于贵府。”

闻言,柳天正总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封从潇的身手那是江湖尽知的,有他护卫,自然是安全无虞了。

“只是,晚辈冒昧地问一句,不知,‘轩辕月珏’现在府上何处?”云湛此次前来并非为杀人,那枚玉佩才是真正的关键。

“这个……”柳天正面犯难色,吞吞吐吐了好一阵,才有些不自在地道,“实不相瞒,这玉佩乃是我亡妻之物,自她故去之后,一直是由小女,晏笛保管!老夫也始终无从得见。”换言之,那枚玉佩现今在何处,他也是一无所知,只晓得,定是妥善收起来了。

乍听柳晏笛这个极为陌生的名字,封从潇愣了片刻,但只是转念一想,便已明了于心,略一思索,遂道,“柳伯父,那不知可否方便,让晚辈,与大小姐见上一面?”

“这个……”柳天正却又是一脸的难色。

“柳伯父可是怕有损大小姐清誉?”封从潇略一蹙眉。

“这倒不是,江湖儿女无须太拘小节。只是,我这女儿的性情有些古怪,尤是固执……”柳天正点住话头,相信,封从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封从潇不甚在意地笑道,“那倒是无妨!从潇自会与小姐道明其间利害。只是,事态紧急,还请柳伯父替从潇引路!”

“那,好吧!”柳天正略一沉吟,终究还是答应了。

月牙湾的右隅,是一大片的桃林,只可惜,如今,时节未至,无缘一睹桃花香。举目望去,只是满林的光木枝桠,只是偶尔有一两点零星的花苞散落在褐色的枝干上,却仍未见半分粉嫩的颜色。

桃林中央,隐现一角飞檐。那是一座极雅致的阁楼,背对着月牙湾的源头,能聆听泉水的丁冬声。窗上,门上,都垂下半卷的湘妃帘,一枝冒着新绿叶芽的鹅掌楸横斜在窗前。一个木制的风铃,在晚风的拂动下,发出悦耳的丁宁声。檐下的原木牌匾上横书着几个字:淡月居。那字秀雅中却又带着几分行云流水般的恣意,显然,书写之人,定是深谙此道。

楼上的雅阁,墙上悬挂了几幅形色各异的山水,在女子闺房的雅致中凭添了几分书卷气。以绣帘隔成的书房里,一壁的书,各式各样,挨墙边的一张矮几旁,摆放着一张琴,矮几上的香鼎里燃着袅袅的清烟,将那腊梅的沁雪芳香,营造了满室。

靠窗的躺椅上,斜躺着一个妙龄女子。一身的轻衫素颜,脂粉未施下,却另有一种清幽淡雅的风致。她正拿着一本书,闲适地翻阅。一旁,一个梳着双髻的丫头,嘴里叽叽喳喳一直说个不停,小脸上的气愤染成了两朵红晕。

“来!先喝口茶!”女子稍微坐起身,将方才小丫头端来的杏仁茶递与她,小丫头也不客气,接过之后,咕噜咕噜便灌了下去。女子却是不以为意地浅浅笑着,语带打趣地道,“我知道你生气,但也记得喘气呀!”

“吼!小姐!你又这样。我是在为你不平耶!”小丫头不甘心地嚷道。

女子垂下眼,发上的银流苏荡落下来,略略遮掩了眼中的落寞,她却是故作若无其事地淡然道,“我吃好穿好,有什么好不平的?”

“小姐!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在乎,才会任由那两个女人骑到你头上来的。”小丫头不忿道,她五岁跟了小姐,这些年来,小姐的苦她都看眼里。庄主的眼中一直只有二小姐,从没小姐的存在。自从夫人去世之后的那半年,二夫人和二小姐时常来找小姐麻烦,有一次,还将小姐推倒,摔青了腿,数月之后才见好,小姐却是一直默不吭声,由着她们。若非那一次,小姐就庄主要扶正二夫人所说的那番话,只怕到了现在,小姐还任由她们推来攘去了。只是,这淡月居二小姐母女俩虽然是不来了,但在一个府里,难免会有撞见的时候,那时,冷言冷语终究还是少不了的。小姐却也总是冷淡待之,只是久了,竟也不愿走出这绣楼,踏足庄里的其他地方了。终日只知看书练字,这让她跟忠叔每每瞧得好心疼。

柳晏笛却还是不在意地轻缓笑笑,“有什么好争的?她们想要的,我却根本不在乎!梅香,你知道的,如果是我在乎的,我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维护!”就跟那年的事一样。她知道,二娘始终是娘心底的一根刺。娘很爱爹,有多少次,她夜半惊醒的时候,总能瞧见骄傲的娘亲在偷偷抹泪,只是,娘太骄傲了,所以,有些事,她从来不表露,反而是以强悍的表象来武装自己,只有她知道,娘的心里已经超重了负荷。而她,为了娘的尊严,是绝对不会允许二娘入主柳家祠堂,其余的,看在她与爹少得可怜的父女情分上,她都可以让步。

“我当然是知道的,若非为了对夫人的承诺,小姐只怕早就离开双月山庄了!”梅香知道的,小姐一向爱看那些光怪陆离的传奇故事,一直想着有一天能够逃离这个禁锢她的牢笼,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不为任何人而活,只做她自己,可是……“可是,双月山庄原本就该是小姐的啊?”凭什么要拱手让人?而且是从未善待过小姐的二夫人母女俩?

“我不稀罕!”柳晏笛淡然却坚决地道,她不希望一辈子为了一个双月山庄绑死了自己,然后为了香火,招赘一个夫婿,再步上娘的后尘。淡淡一笑,她看出小丫头还想继续劝阻的意图,连忙转了口气,不想再谈这个自从小丫头无意中听到倾城向爹爹要‘轩辕月珏’之后,就一直没完没了的话题,“好了!梅香,你不是还帮我煮着紫苏羹吗?去端来吧,我有些饿了!”

“哦!我这就去!”一听小姐说饿了,梅香立刻忘了一切,急急地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柳晏笛却再也看不进半个字去,索性合上书,合衣而起。窗外的夜色深沉,不远处,在烛火下摇曳着波光的月牙湾美得惊人,而她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她想要轩辕月珏是吗?若非有娘的遗命,她大可以给了便是,她还落得清静。只是,她终究是不能。

突然,满室的淡雅梅香中骤然多出一抹香气,那香气,异常地独特,若有似无的冷冽。她陡然意识到,这屋里,不止是她一人。蓦然回过头,却不经意地对上一双孤绝的眸子,心上狠狠一震,她知道,那双眼睛里,住着的,是一个寂寞而压抑的灵魂。(大家千万别以为云湛身上的香味是因为他娘娘腔,自是有原因的,后文会有交代,请耐心等待。)

那眸子的主人缓缓踱出帘下的暗影,颀长的身躯裹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中,与那冷冽的香气一同而来的,还有莫名的杀气。危险。这是男人身上显然的气息,只是,在那双冷寂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视下,她的脚下却怎么也移动不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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