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担心她因为恨你,而伤害柳晏笛?因为,她曾经拼尽所有得来的是你的背弃,可是,她求之不得的,你却轻易地给了柳晏笛?”听完这个因由,花絮蝶突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那个决绝地不给任何一方留后路的女子,还是,佩服她敢爱敢恨的勇气和偏激。抬起眼,她注视着不期然颓丧了许多的封从潇,明白,这段往事,这个因由,其实真正是他心头的一处伤,“那么,你当初只是为了争得自己的自由,不想太早失去吗?或者,换个方式问,你,爱过她吗?”
封从潇显然是被问住了,沉寂了片刻之后,他才苦涩地笑着摇头,目光茫然,“记不得了!那种感觉都已经尘封得太久太久了,久到我都不确定它是否真正存在过。有的时候,我就连想要努力记得她从前开心笑着的样子,都已经是力不从心。每每想起她,我能记得的就只有她鲜血淋漓的脸,和充满恨意的眸子。我想或许还不到爱,但至少,我当时是喜欢她的,因为,不管怎么样,她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也是谁也没办法替代的。我想,当时如果有那个机会的话,我会爱上她,可惜,没有回头路了!”
“封从潇,你知道吗?你,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花絮蝶道,只是淡淡的陈述着,听不出指责或是其他。
“我知道!”封从潇幽幽苦笑,抬眼望向碎星闪烁的苍穹,“我正为此付出代价。该我担负的,我没理由去推托!”
“如果,这担负却伤害到了你想要守护的那个人呢?譬如,柳晏笛?”花絮蝶那张娇美的脸蛋上过于冷静的表情,让人觉得她能看穿一切。
封从潇怔住,面色在瞬间刷白,却回不出半句话。他承认他是懦弱的,对于这样的可能性,他其实根本不愿去想。他这一生,欠纭纱的已经够多了,他绝不能再伤害她。可是,倘若,她去伤害晏笛呢?那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漠上的风,从沙丘上呼啸而过,纠缠着细碎的沙,在半空中缠绵,却已是难解难分。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七)
天还未破晓,漠上的风猎猎而过,携着凛冷的寒意。眼看着,冬日将至,只怕,这漠上的大雪也是不远了。晨光未起,这恰恰是夜最浓稠的时候。泼墨般的夜色笼罩着天地,真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按理说,找到了沃涯,且见他安然无恙,封离湮该是安下心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爹爹好像对沃大哥总有诸多猜忌,无论她想尽办法想要消除,都只得到爹爹不冷不热的回应。爹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一向做事都有他的道理。可是,爹爹怀疑的人,那是沃大哥啊!难道沃大哥对她还会存什么坏心吗?她知道爹爹是关心她,怕她受伤害,可是,那人是沃大哥啊。沃大哥……又怎会伤害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竟连她也觉着这次回来沃大哥像是藏在一层雾里,让她瞧不清,也摸不透。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他在瞒着她。这项认知让她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可是,她却终究不愿去逼他。只是,聪慧如她,却没想过,在心里埋下了一根刺,痛,只会如影随形。
天快亮了,可是,在床上已经辗转了一夜的封离湮依旧是了无睡意。睁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耳边却不经意间注意到隔壁沃涯所居的房间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启。她蹙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披衣而起,打开门,便瞧见沃涯倚栏而站,眉头深锁,她知道,他定然是有什么难以抉择的事。
察觉到身后有人,沃涯蓦然转头,那一瞬间,他的手不自觉地紧握了手中长剑,而那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气更是没能逃过封离湮的眼睛,只是,在瞧见来人时,沃涯在呆怔了一刹那之后,带着几许颓然放下握剑的手,唇边泛起的笑意有丝艰涩,“湮儿,天还没亮,怎么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你呢?你不也没睡?”他眼中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杀气让封离湮一阵心寒,她陡然察觉有些事情确实是该说清楚的时候了,她一直以为他们是最亲密的,而就是因为这样,她更不愿意他们之间莫名其妙多了隔阂,她知道,不该再逃避下去,所以,她定定注视着他,“沃大哥,你没话要对我说吗?”
“我……”沃涯自然知道要在聪慧,并且知他如封离湮面前隐藏住什么,是多么难的一件事,而于他来说,他是多么不愿瞒她,骗她,有那么一瞬间,忘着她的眼睛,他几乎忘却了所有的顾忌,就要把一些藏在心底的秘密脱口而出,可是,下一瞬间,他陡然忆及了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转了弯,“我没事啊!”话落,他随即别过头,避开封离湮探询的视线,事关他最重要的亲人的性命,他真的容不下丁点儿的损失,即便对方是封离湮那也是一样。
“沃大哥——”封离湮眼底原本希冀的光突然间殒灭了,那双比星子还灿亮的眼里隐隐有泪光在波动,“你知道吗?你变了!从前的你从来不会这样欲言又止,从来不会千方百计在我面前掩藏什么。我虽然不知道藏在你心里的事到底是什么,但是……真的谁也不能说,连我……也不行吗?”
“湮儿,我——”沃涯望着她,神态踌躇,但张了张唇,却终究是欲言又止。
陡然间,封离湮恍惚有些明白了,他是在维护某个人,或许,在他心里,他要维护的那个人其实较她,更为重要。所以,沃大哥即便是不惜伤害她,也要护着那人。这项认知让她心扉一阵抽痛。
她那张娇俏失色的面容却也是让沃涯心头抽疼,早在决定之初,他就知道要面对这样的窘境,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他还能怎么样?
晨光伴着漠上渐缓的风扫淡浓稠的夜色,柔腻地投射在静默无语的两人身上。熹微的天光中,两人的轮廓绰绰约约,发丝和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要在风中缱绻地缠绵,却是怎样也消除不了两道身影间,已经僵化的距离。
突然,一阵谈话声从回廊另一边的房内传来,音量似乎还有渐大的趋势,像是在争吵。封离湮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寻声望去,秀眉却是微颦。只踌躇了片刻,她便缓步走了过去。
沃涯也没太过犹疑,便也随着她放轻脚步,走上前去,只因为那里,正是湮儿父母,封鹤鸣和苏映桥所居的厢房。
紧阖的厢房内,烛火微亮。苏映桥正就着烛火坐在床沿,动作不失利落地收拾行装,面上全是愠怒。一只手在这时箍上她的手臂,封鹤鸣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铁青中带着几许不耐,咬牙道,“你闹够了没?”
“闹?我还就闹了,怎么着?”苏映桥冷哼,嗤道,嗓音不自觉地有几许拔高。
封鹤鸣浓眉一蹙,低喝道,“你小声些!这么大吵大闹的,让人听见了,不是叫人笑话?”
“哼!怕人听见笑话?我看你是怕你那宝贝女儿听见吧?”苏映桥嗤哼道,“不过,封鹤鸣,我跟你说。我跟你出谷,不是为了你那宝贝女儿,是为了潇儿!如今,你那宝贝女儿自是已经寻到,且是毫发无伤,你也该放心了吧?可是潇儿呢?潇儿可是至今杳无音讯,你待在这里却是不走算什么意思?难不成就只有你那宝贝女儿是你的种,我潇儿就不是你的亲骨肉了?”
“够了,映桥!你真是越说越离谱!”封鹤鸣面色愈加铁青,厉声急喝道。
“离谱?怎么着?我有说错吗?这些年,你眼里,只瞧得见你跟那个女人生的野种,何时好好疼过潇儿!我们潇儿才是你封家名正言顺的长子嫡孙,好在我这当娘不好欺负,否则我们潇儿不是当着落得个爹不疼,娘不爱了?”苏映桥才这么说着,又是冷冷地一哼,满脸满眼的,全是恨。
“够了!映桥,你还要我说上多少次?我跟佩兰之间没有苟且,她是我至交,她既将女儿托付于我,我自然要好生照顾的,这个,早在我们收养湮儿之初就谈过了,不是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耿耿于怀?”封鹤鸣同样气愤不平。
“怎么着?这么多年了,我身为你的结发妻,我对你那宝贝女儿没打没骂,给她好吃好穿,如今,我倒还有不是了?你想我怎么样?真把别的女人肚皮里出来的娃儿视若己出?我做不到啊!”苏映桥才这么说着,面上也全是委屈,她不知道,身为女人,她还能怎么做?他还要她大度到什么样?
“你就算对我有气,你朝我发,何苦发在湮儿身上?这么多年了,湮儿她怎么对你的,而你又是怎么对她的?她那么一个好动鬼灵精的孩子,在你面前却总是文静乖巧地让人心疼,她千方百计就只是为了讨好你,而你呢,永远只是不冷不热。这么些年了,就算是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更何况,湮儿原本便跟你没仇恨,你这么对待一个无辜的孩子,你于心何忍?啊?”封鹤鸣在这一刻,也终于吐露出隐藏在心底,十几年来,始终想说,却不得不藏在心里的话。
“她无辜?你当真要我相信你跟展佩兰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会在二十多年前,即便是你们已各自成亲,你还是忘不掉她?什么都没有,你会放下你一贯高傲的自尊,即便明知道龙傲天有多么不希望你去傲龙堡,你还是不惜一切要去看她?什么都没有,你会那么好心,十几年来,帮她抚养你所谓的她跟龙傲天的女儿,啊?”苏映桥隐藏了十几年的委屈全数爆发,说着,眼里,便隐现了泪花。
“映桥,你还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我对佩兰的感情早就已经是沧海桑田了,就算我曾经有多么仰慕她都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什么你始终就是放不下,始终要对我存着这么一个心结呢?”封鹤鸣见到妻子眼中的泪花,以及想到妻子这么些年来隐藏的委屈,他也不觉心软了,走上前,伸出双臂,温柔地环住她的肩头,“映桥,你相信我,我跟佩兰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湮儿也确实是龙傲天的女儿!当初,我天地为证娶你过门,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妻子,那是一生一世的承诺!你该明白我的,所以,别再怀疑我,好吗?”
丈夫的温言软语让苏映桥心头悸动,眼里的泪不堪重负而落,心头埋藏多年的委屈和恨意却在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甜和暖。
就在这一刻,门外响起一声轻喘,封鹤鸣眸中精光一闪,冷凛喝道,“什么人?”门,倏然被人推开,封鹤鸣和苏映桥却在瞧见门外站着的,泪流满面的封离湮时,都在瞬间惊诧和慌乱了起来,“湮儿?”
封离湮望着眼前她唤了十几年的爹娘,突然间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噩梦,方才所听见的都不是真的。她望着疼爱了她十几年的爹爹,她想要获得疼爱十几年的娘亲,心,疼得踌躇。只是喃喃问道,“爹!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问你们,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湮儿,你别急,你先听爹跟你说!”封鹤鸣从惊诧中回过神,强自镇定地抿了抿唇,走上前,小心地向已经不堪再受打击的女儿伸出手。
封离湮却是激动地挥开他的手,双手捂住耳朵,狂乱而激切地用力摇头,“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话落,她反身便朝外面还未大亮的天色中奔去。
沃涯不敢耽搁,只朝封鹤鸣夫妻俩递去一眼,便忙追了上去。
“湮儿——”封鹤鸣急唤,回过头,却瞧见妻子眼里隐现的担忧和泪花,他走上前,轻轻拥住她,他知道,映桥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是这么多年来的恨意蒙蔽了她的眼睛,她不是不爱湮儿,只是她不允许自己去爱,其实,这些年来,她在冷淡湮儿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委屈和折磨自己,他知道的,她够苦了。都是他不好,明知她有心结,却放任它这么多年不去解,才会越结越深,“放心吧!湮儿不是个脆弱的孩子,这一切,她早晚都会知道!她很有灵性,给她点时间,她会想明白!”轻轻的叹息扬散在从敞开的门灌进的风里,却不知是为了安抚妻子,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八)
急奔出客栈,封离湮像是疯了似的,没有方向往前狂奔,飞溅而起的黄沙沾染了丝履和裙摆,也像是飞溅入了眼里,迷离了视线,眼里疼痛的泪水就是怎么止也止不住。猝然停在不远处的沙丘顶上,她低着头,再忍不住痛哭失声。
沃涯没有再跟上前去,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在渐明的天色中,低头啜泣,那纤细而绰约的剪影,眼里,全是心疼。
许久,许久之后,天色渐渐亮了,天幕变成了天青色,紧接着,阳光破云而出,和煦的阳光投射在两人身上,剪影相投,正是俪影双双。沃涯走上前来,立在封离湮身边,与她一同望着天边。封离湮的哭声渐缓,抬起红肿的眼,她沙哑的嗓音犹带着哭腔,“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在我娘面前,我跟我哥永远不一样!我一直想知道的,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原因竟然是这样!我不是我娘的女儿,原因就是这么简单!既然就是这样,我有什么权利去埋怨我娘的偏心?她对她自己的儿子好,那是天经地义的,不是吗?”
才这么说着,她原本已经渐缓的泪水又狂涌而出,看得沃涯心头揪痛,他走上前,大手一揽,将封离湮搂进怀里,“湮儿,别这样!别哭了!就算是这样好了,但是你不能否决的是这么些年你爹对你的疼爱,你哥哥对你的照顾,不是吗?有时候,这个世上的有些感情就算是全跟骨肉亲情无关,但是也可以敌过血浓于水的,不是吗?”
封离湮没有回应,只是揪紧了她的衣服,在他怀里痛哭。沃涯也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搂紧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也不再说话安慰她,他知道,有些东西是需要发泄出来的。
好一会儿后,封离湮的情绪像是平复了不少,抽泣着,她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眼里却仍有几许晦涩,“谢谢你,沃大哥,幸好有你在我身边。可是,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你告诉我,你会吗?”
“湮儿——”望着她的眼,沃涯突然间一窒,紧接着,像是想通了似的,豁然开朗。是了!这是湮儿啊!从一开始,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就只是一个初涉江湖,什么都不懂得的愣头小子,名字、身份,都只不过是个代号罢了。不管是沃涯也好,索骐也罢,不管因为身上是不是多背负了一些什么,他,始终还是他。他没有问过,又怎么会知道湮儿会介意呢?陡然间,像是想通了似的,沃涯觉得压在心口上的那块石头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他又有力气,跟从前一样,开怀地笑了开来。他的手轻抚上她的鬓角,“是的!我是有些话该跟你说了,可是……算了,现在不是时候,还是等你精神好些吧!好吗?总之我答应你,到时候呢,我一定会把什么都跟你说清楚的,呃?”
望着他的眼,封离湮突然觉得她所熟识的那个沃大哥又回来了,她原本疲惫的心突然多出了几许温暖,她点点头,“恩。”
沃涯笑笑,拥住她肩头,转过身,“好了!先别说这些,我送你先回去歇息,好吗?”
封离湮笑笑,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扯住他的衣袖,道,“沃大哥,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跟我爹说,我想静一静,所以,请他们暂时不要来找我?”
沃涯先是拧眉思索片刻,而后叹息着点点头,“好吧!”他知道,湮儿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人,给她时间,只要想通了,一切自然冰释。
可能是因为已经想通了,所以沃涯再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轻松了不少。送封离湮回房后,他刚推开自己的房门,就瞧见靳风驰和南宫紫罗一脸慌张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他的脸不觉一沉,“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我不是说了不要随便来找我,只要留在暗处,随时待命的吗?”
南宫紫罗却已经一脸焦急地冲到了他眼前,她面上的焦灼突然让沃涯心头不安,“二少主!你到底想到办法没有?刚刚接到宫里来的急件,少宫主又发病了,如果再拿不到‘千夜螟蛉’,我怕等不到月圆,少宫主就已经撑不住了!”
沃涯闻言,眉头狠狠一蹙,急问道,“那我哥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
“少宫主这次倒是已经用药物控制住了,暂时不会有危险!”南宫紫罗说着,可是瞧见沃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不觉狠皱了眉头,“可是,如果再拿不到‘千夜螟蛉’,可不保证下一次还能平安度过啊!”
“这个我知道!我已经有打算了,之后我会尽快找个时间跟湮儿说清楚,再跟她开口要‘千夜螟蛉’,我相信知道来龙去脉后,她会帮我的!”沃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说出了自己已经有了的决定。
“二少主,你的意思是,你要告诉封离湮一切?是这个意思吗?”南宫紫罗和靳风驰对望一眼后,急忙讶然问道。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沃涯瞧见他们两个人惊讶背后的不赞同,不觉拧了拧眉。
“可是,你是不是肯定说了之后,封离湮就会把‘千夜螟蛉’交还?如果她不还的话,那不是让她有了防备,那我们更拿不到‘千夜螟蛉’了?二少主,你这不是拿少宫主的安危来搏吗?”南宫紫罗说完,一脸急切。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好好先跟湮儿说清楚的!我不会再瞒着她,也没办法再伤害她!所以,什么都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话落,他什么都不再说,转身便出了门。
“二少主——”南宫紫罗急唤,却终究唤不回他,门,还是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紫罗,现在怎么办?”靳风驰走上前,轻问道,他清楚,以紫罗对少宫主的在乎,她是绝对不会放任二少主拿少宫主的性命来冒险的。
“二少主不是说他要找个时间跟封离湮摊牌吗?而你,不是恰恰很擅长模仿字迹的吗?”南宫紫罗像是已经有了主意,嘴边泛起一丝深意的笑。
“你的意思是……”靳风驰惊讶地反问,“如果让二少主知道了……”
“这个现在没办法多想了。总之,先把‘千夜螟蛉’拿到,解燃眉之急的!至于以后……”南宫紫罗沉默了片刻,“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明天,会怎么样,谁能知道?她只是想要拿到‘千夜螟蛉’,至于其他的,她都不在乎,是的,都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九)
今个儿一早,盈雪山上竟已经飘起了小雪,那些杨花柳絮般的雪花在微风里四处飞散,落在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的落枫上,雪白衬着枫红,美得让人转不开眼。
铮铮的琴音如泣如诉地从崖顶房上敞开的窗里传出,琴音幽幽宛转,被扬散在风里,传送得远远的。面对窗户而坐的人一袭青衫逶地,一头长发以木簪随意束在头顶,发丝在风里随意飞扬。一只飞鸽从窗外飞至,琴音骤歇,修长的手指往前一伸,取过鸽脚上的纸条,看过之后,那张线条弧度极为优美的唇瓣弯起一抹深意的弧度,紧接着,两指一弹,手里的纸条顿时成为灰烬,然后被扬散在风里,转瞬消失。
琴音再起,只是那宛转中又多了几抹清越。门,突然间被人推开,身后响起轻巧的足音,弹筝的人却始终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挑起眉,静待着对方开口。
“你故意告诉南宫紫罗你又发作了,是想逼索骐行动,是吗?”一贯淡冷的女音带着淡淡的指责,在他身后响起,一袭红裳的莫舒颜俏生生立在他身后,那红绫的绢裙在风里轻舞飞扬,一双轻漾着几许波光的眸子定定注视着背对自己坐在筝前的男人。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索骥那张清俊的面容除了有些苍白,之前的那些紫筋已经褪去了不少,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却是更加的精湛。
一只手倏然压在琴弦上,琴音颤动,琴音,却是戛然而止。索骥青衫袖里的手缓缓撤出,却只是低着头,半晌无语。反倒是莫舒颜忍不住了,歪头续问道,“我在问你话呢,为什么要借紫罗的口骗他们你又发作了,你到底是不是想要逼索骐?”
“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淡漠的口吻出自索骥浅抿的薄唇,他抬起的眼,精锐地停在莫舒颜的脸上,“就算我真的是这么做,那又怎么样呢?”
莫舒颜先是不敢置信,紧接着,她气愤地揪扯住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明知道,他把封离湮看得有多重?为了你,他已经顾不得为难地在你们之间选择了你?你还想要怎么样呢?难道‘千夜螟蛉’真的这么重要,你就是不肯放弃那魔功,让你不惜这么逼自己的亲弟弟?”
“千夜螟蛉关系着‘天煞宫’,怎么不重要?何况,这是我爹的遗愿,他要尽一份心力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何况,他日后若是要接掌整个‘天煞宫’,那他就不能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有了软肋,受人制肘!我知道,要他干脆利落斩断跟封离湮之间的事,是不太可能的。既然他斩不断,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就帮他斩断!”
“这才是你的目的?你要斩断索骐跟湮儿的后路?你为了‘天煞宫’,也不让自己的亲弟弟好过,是吗?”莫舒颜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突然还是觉得陌生,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还是她多年前认识的那个清俊儒雅,惊才绝艳的索骥吗?
“我说过了,我是为他好!”索骥却是始终坚持,转过头,他转头望向窗外,雪似乎有渐渐下大的趋势,他负手在身后,眼里有淡漠的冰荡漾而过,“我很清楚,女人,往往会让人失去争斗的野心!”
“所以,你们姓索的男人就一生舍不去这‘天煞宫’本是虚无的声名?”莫舒颜突然间笑了,笑着,泪,却是止也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她泪中带笑,那笑,却是如此的悲凉,望着索骥青衣广袖的清瘦背影,她只是觉得好可笑,“索骥,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竟是个这么冷血无情的男人!”话落,她似乎也怕了再见到眼前这个已然伤透了她心的男人,旋身奔出了房门。
索骥没有回头,平静的面容上也像是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只是抬起眼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半晌没有动静。好一会儿,他的手突然搁上了琴,紧接着,紧绷的琴弦“嘣”的一声断裂,他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但断裂的琴弦却割伤了他的手,腥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紫檀木制的琴身上,割裂的手,缓缓紧握成了拳头。
“少宫主——”门外,倏然传来一声呼唤,一袭黑色斗篷,连五官也丝毫看不清的‘天煞宫’门人走了进来,“商堂主已经回来了!”
“是吗?这么说,人也已经送到了?”索骥掏出一抹巾帕,慢条斯理地拭净手上的血渍,低垂的眉眼里,神思难辨。“去吧!好好看管我们的客人,知道吗?”
“是的!少宫主!对了!少宫主!刚刚属下瞧见莫姑娘正在收拾行李,看来像是要离开了!”
“是吗?”索骥沉吟,面上没显出半分异色,“记住!去盯着她,确定她离开!还有,特别是要确定,在她离开之前,她不会知道来我们这里做客的客人的身份,知道了吗?”
“是!”那人说完,这才转身而去。
索骥抬起头,手里的巾帕已经沾染了满满的血污,他却只是随手将之抛在一边,抬起头,望着窗外翩跹的雪花,他眼里压抑了许久的落寞和伤痛再也没有遮掩的,从眼底漫溢开来,如窗外的大雪般,湮没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
阴暗的地牢里,只余狭小的天窗隐隐透进几许光亮,清冷的月光映射下,隐约可以瞧见夜幕上随风缤纷,并且渐渐转大的,扯絮般的飞雪。冷意,伴随着月光和飞雪,在地牢阴暗潮湿的空间内蔓延,地牢一角堆垒的干草御寒的功效低得可怜,相互依偎蜷缩在那草堆上的两道纤瘦的身影,即便是已经紧紧抱在一起,仍然抵挡不了那冻人的寒意,在夜风飞雪中瑟瑟发着抖。
“晏笛,很冷是吗?”展佩兰用力抱紧柳晏笛在雪夜中轻颤的身躯,望着她因这一路的折腾,始终未曾好过,并且愈加苍白的面色,眉,心疼而忧心地拧起,说着,她就想要脱下身上本就不够保暖的外衫。
“娘!”一只冰冷的手压住她的,制止了她的动作,柳晏笛抬起虚弱的面容,冲着展佩兰摇了摇头,“不要!我没事的!”才刚说完,她喉头又是一阵恶心,急急推开展佩兰的扶持,趴伏在潮湿冰冷的地上,便是一阵没命似的干呕起来,像是要将肺腑都呕出来,柳晏笛难受得红了眼。
展佩兰心疼而焦急地拍抚着她的背,面上全是忧心,晏笛身子本就虚,原本在扬州时被照顾得好,还没什么,可是,这一路上的折腾,加上心底的忧心,和挂怀云湛,竟开始害喜。每天都吃不了什么东西,还得吐个没完,又得每日舟车劳顿,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每日瞧着她这么辛苦,展佩兰都是心疼得不得了。
呕了好一会儿,柳晏笛本就苍白的面色上原本仅剩的一丁点儿血色也是尽数抽去了,在展佩兰的扶持下,虚弱地坐回原处,她对着展佩兰担忧的眼,扯开一抹虚弱的笑弧,安抚地笑道,“娘!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这一路上,本就投缘的两个女人的话题永远都缠绕在云湛身上,展佩兰从柳晏笛的嘴里得知了云湛的许多许多事,除了还没亲眼见到长大的儿子,她仿佛已经有种错觉,她已经亲眼见证了儿子一路长大的艰辛,而就因着这种种,她更是感激着上苍,能让她活着,再与自己的媳妇,甚至是孙子再见。或许,有那么一天,她还会见到她的飞儿!是的,她确定她能见到飞儿,因为,这不正是那些人抓她们到这儿来的目的吗?可是,她是多么的矛盾啊,她是多想见见她的飞儿,可是,她清楚他来了,定然是身犯险境,她又不希望他来冒险。这一路来,她的心情就在这样的矛盾反复中煎熬。
“娘!”像是明白了展佩兰沉默过后的顾虑,柳晏笛冰冷的手轻覆上她的,苍白的面容上展开一抹淡定的笑,“你别担心!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抓我们来究竟是有什么目的,但是,既然要拿我们来要挟云湛,那他们就暂时不会拿我们怎么样!更何况,我相信云湛,他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到时候,你不但可以看到你的儿子,还能瞧见你的孙子平平安安地降世,而后,三世同堂,共享天伦!”柳晏笛强自坚强地安慰着婆婆,其实,心底却有她不愿意透露出来的忧虑,其实,她宁愿怎么受罪都好,也不希望云湛为了她涉险!可是,她知道,他会来,一定会来……“娘——”她再转头望向展佩兰,眼却终究是忍不住焦虑地红了眼,“可是,我不想他来!我总以为,我在他身边,可以给他很多,可以让他像平常人一样,笑得开怀,活得畅快,可是,到了今天,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都好,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是他的负累!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如果没有遇上我,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没有人!”
“晏笛——”展佩兰却是终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眼底心疼地盈了泪,怜惜地将低泣的人儿搂进怀里。
夜色暗沉的牢房里,冷意四窜,狭小天窗内隐约被月光照亮的夜幕之上,雪,似乎是越下越大了。
离地牢不远的一处甬道里,立着两道人影,一高一瘦,插在甬道边上的火把映亮了索骥有几分高深莫测的侧颜。再静静望向地牢内那紧紧相依的一老一少之后,他只是不发一言地转过了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踱步而去,他身侧,那道纤细的身影也是半声未吭,只是沉默地跟上前去。
“纭纱——”静默地走上片刻之后,索骥却开了口,嗓音暗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凛,“我可不记得有交代过你要虐待她们!你应该知道,这两个人对慕容劲很重要,换言之,她们可是直接关系到我们‘天煞宫’的千秋大业!我知道,你因为封从潇,所以恨不得云湛的老婆去死。纭纱,四年前我救了你,这些年你留在‘天煞宫’助我,但我也自问待你不薄。你要想做什么,原本我也无意过问,但是,我不希望因为你一个人而影响我的大业,这样,你明白了吗?”
商纭纱一贯冷若冰霜的面上有一抹惊恐稍纵即逝,而后忙低首道,“少主说得是!属下知错了!”
“既已知错,那就下不为例!让人收拾一间厢房,两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找人在屋外小心看守便是!吃穿都伺候好了,另外,找个大夫给她们瞧瞧,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什么纰漏!”索骥这么说着,面上却还是一派的云淡风轻。
“是!属下这就去办!”商纭纱恭敬应道。
索骥却只是淡应了一声,而后,便信步朝前而去。
通往“天煞宫”的那道索桥早被厚厚的落雪积满,远远地望去,这时的盈雪山,整个便是一片雪白,真真是应了它的名儿。
离索桥不远的山道上,藏匿着几道敏捷的身影。连日来奔波的云湛面上犹带尘霜,一张俊容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实则却已因忧虑而绷得死紧,一双清锐的眸子往索桥对面的‘天煞宫’总部探望着,眼底,难掩忧心焦虑。
“看来!‘天煞宫’的守备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今日为了隐藏行踪,一贯喜穿红裳的花絮蝶也是一袭雪白的斗篷,望着前面隐于草木间的五行之术,沉吟道。
“没错!他们既然要引云湛来,就不可能没有防范!看来,要救晏笛的事,咱们还得先从长计议才是!”封从潇接口,而后与花絮蝶一同,欲言又止地望向冷凛着一张面容的云湛,他们都知道,这一路出关前来盈雪山,云湛是日日挂心着柳晏笛的安全,日日只想着该怎么尽快救她出来,可是如今来到了‘天煞宫’了近前,晏笛人也许就在对面了,他却不能去探,不能去救,他怎能甘心?
“破月——”花絮蝶凝望他片刻,最终,还是踌躇地开了口,“回吧!”他们说是来探路,可是她知道,破月原本打的主意就是不顾一切,先将柳晏笛救出来,可是如今,情势不允,他总该先以自己的安全为重,毕竟,只有他安然无恙,才能保证晏笛安全,也才有机会救她。她相信,若是换做了平常,冷静自持如破月自然是明了的,可是她就是怕,这事牵扯到妻儿,破月反而会乱了心,关己则乱啊!
云湛握剑的手,僵硬地紧了紧,但是他没有多坚持,只是,一双沉阒的眸子再凝望了对面山崖片刻,然后,握剑起身,不发一言地往来时的路快速奔去,他走得很快,仿佛怕自己稍微慢了,就会后悔似的。
封从潇跟花絮蝶先是怔了怔,待回过神后,也连忙追了上去。
风,扬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雪落无声,很快地,新积的雪花覆盖上他们的足迹,茫茫雪白,已是了无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一)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龙傲天?她记得的,那天听见爹娘的对话,他们亲口提到的,她的亲爹就是龙傲天,可当真就是金陵城郊,玄武湖畔,傲龙堡里,如今却早已魂归离恨的龙傲天?凭窗而望,封离湮凝目望着窗外今晨洋洋洒洒下起来的小雪,一张已冻得有些麻木的小脸上没什血色,只是,她却是浑然未觉。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困惑和疑问想要弄清楚,不管是她的身世,还是其他,可是,她却已经没有自信自己能平静地面对她那唤了十几年的爹跟娘。疼了她十几年,护了她十几年,让她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了十几年的爹爹,她以为可以一辈子就这么依赖着的,跟天一般,跟山一般的爹爹,到头来,却陡然发现,他们,什么都不是。这让她情何以堪?幽幽叹了一口气,抬起的眼,突然望见远处因为雪雾而已隐在白茫茫当中,只隐约能瞧见峰顶已覆满积雪,看不太真切的盈雪山,不知为何,她的视线一顿,心头一阵怪异的感觉掠过,只是,她还来不及理清,便已被门上传来的规律轻叩打断了思绪。
“谁?”低问一声,门外却是 半晌没有回应,封离湮不觉蹙了蹙眉,拉开门,门外,却是没有半个人影,只瞧见门缝里飘落了一纸信笺。她弯腰拾起,一低眼,入目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唇瓣弯起一抹弧度,她浅浅一笑,是了,沃大哥之前说了有事跟她说的,出去说也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但那感觉也只是稍纵即逝,她没有过多的探究,只是信手,便阖上了信笺。
端着一碗鸡汤,沃涯叩响了封离湮厢房的门。这几天,湮儿因为身世的事心事郁结,可能也是怕见到封鹤鸣夫妇会尴尬,所以,几乎连房门也没出过,更是没什么胃口好好吃东西,不过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儿,他是再看不下去了。一早便请厨子熬了鸡汤,端了来,可是敲了房门半晌,房内却像是没半分声响,他不觉拧紧了眉,心想,湮儿不在么?该不是这么一大清早就出去了吧?她又会去哪儿?
“咦?沃涯,你怎么会来找离离?”隔壁的房门被人打开,一袭湖蓝袄裙的琴晓步出房门,瞧见敲门的竟然是沃涯时,她眨巴着晶灿的眼,眸里尽是惊诧。
沃涯点点头,不知她话语里的惊诧所为何。
“你不是约了离离去城外茶寮吗?”琴晓的下一句话却是完全解答了他的疑惑。
“城外茶寮?我什么时候约她了?”沃涯先是直觉狐疑反问,但紧接着转念一想,他陡然有些想明白了其中利害,面色在一瞬间惊变,他低咒了一声“该死!”,便顾不得手中端着的热腾腾的鸡汤,瓷碗“哐啷”一声落了地,汤汁四溅,他却是全然不顾琴晓震惊不解的眼神,风一般卷出了客栈。
好一会儿后,琴晓眨眨眼,才从震惊中平复过来,可门外,渐大的雪里,却早已不见了沃涯的踪迹。虽然心中犹自困惑,她却是摇了摇头,终究不愿深思,这沃涯也跟离离一样,越来越难懂了!
城外茶寮,不过只是黄沙遍布当中一间普通,甚至有些破落的简易茅屋,只是为过路人提供歇脚喝茶的一处简陋之所。一眼便能望穿的有限空间内并没有瞧见本该候在这里的人,封离湮也在那一瞬间察觉出了不对劲。所以,当明显来者不善的南宫紫罗和靳风驰一前一后将她拦住之时,她面上已无丝毫的诧异。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后,她倒还算镇定自若,“没记错的话,两位应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靳风驰和南宫两位堂主吧?只不过,这么下着雪大冷儿的天儿,两位不在盈雪山‘天煞宫’总部里饮酒论剑,怎的,竟到了这不起眼的茶寮跟小女子不期而遇了?”
“封姑娘倒是风趣更甚啊!”南宫紫罗轻笑,若非利益冲突,加之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她真的还忍不住欣赏起眼前年纪较她轻上几岁的年轻姑娘,“不过,封姑娘也应该知道,这关外小城,虽然说大不大,但要不期而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封姑娘是聪明人,紫罗也不想再多说废话,你应该知道,我跟风驰在这里截住你的目的!”
“我自然知道,从之前到现在,你们不都只是想要从我这里拿到‘千夜螟蛉’吗?之前说什么误会一场,放我离开,不过是欲擒故纵,我只能说,你们‘天煞宫’的当家还当真是不容小觑呢!”封离湮笑笑,笑意却未露眼底。“居然还能想到假借沃大哥的名义约我出来,也许什么时候,我真该好好跟你们少宫主或者是二少主认识才是!”
“封姑娘也不必一再以话相激!我‘天煞宫’原本便与姑娘无仇怨,至于‘千夜螟蛉’原本便是我‘天煞宫’之物,只要姑娘将之交还,紫罗跟风驰也没理由与姑娘为难!”南宫紫罗也是混迹江湖多年,皮笑肉不笑地四两拨千斤。
“若是我不交,你们有两个人,而且身手都在我之上。怎么,难不成你们还要以多欺少,跟我动手,硬抢不成?”封离湮本就是个执拗人性的性子,自小未曾受人制肘,听这话,心底已然有了火,俏颜微沉。
“听封姑娘这话,是断然不愿两相无事了?”南宫紫罗话语间也渐显不耐。
“笑话!你们说要交,本姑娘就得乖乖交吗?你们‘天煞宫’跟我什么关系,你们少宫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明知道他急需这东西救命那又如何?你们有事相求就该有有事相求的样子,先前将我囚在盈雪山上十来日,如今又派了你们这么两个人来,明摆着想要强抢的模样,姑娘我就是不爽,就是不交,你们能怎么样?”封离湮撇撇粉唇,板起脸嗤哼道。
“你——”南宫紫罗柔美的面容也在瞬间铁青,眸色里阴鸷暗闪,沉下脸色,冷道,“封姑娘且不要将话说得太满!‘千夜螟蛉’是否在姑娘之手,而这‘千夜螟蛉’于我‘天煞宫’的重要性,你我都是心知肚明。倘若没有计算和后招,姑娘试想,当初我们岂会断然轻易放姑娘下山 ?而既然一直掌握着姑娘的行踪,又怎会挨到了今日方才用这样的法子约姑娘出来相见?”眼见封离湮面上渐露狐疑,南宫紫罗眸色里转过一抹得逞,却只是沉吟着,欲言又止道,“姑娘难道就没想过你从中原到关外,千里遍寻沃涯不着,他却那么刚好出现在这个关外小城,而且就那么恰好在你离开‘天煞宫’之后出现呢?还有,不知道姑娘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那么轻易就上了当,来了这里?”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封离湮却是始终不愿朝那里去想的,一张俏颜绷得死紧,面色紫青。
“什么意思?封姑娘是个聪明人,会不清楚紫罗话里的意思?”南宫紫罗笑笑,有些话,说到恰到好处,所取得的效果往往才是最好的。
“我当然知道你在暗示我,沃大哥跟你们‘天煞宫’有关系,可是,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相信你所说的?”封离湮深吸一口气,又漾开一抹笑,冷问道。、
“封姑娘难道不觉得在盈雪山上做客时,有个人让你觉得很熟悉吗?”南宫紫罗那张娇柔的面上,笑靥如花。
“紫罗——”一旁的靳风驰却是急了,忙出声想要制止她,就怕她话说得太多,早晚会闯了大祸,再回不了头。
南宫紫罗岂有不明白之理,但是,她敛了敛眸色,却是一意孤行,如今为了关系少宫主安危的‘千夜螟蛉’,她是再顾不得其他了!“封姑娘又何必一再自欺欺人呢?封姑娘并非没有过怀疑,只不过,是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封离湮是何等聪慧之人,只需转个念头,便已明了南宫紫罗言中暗指,只是,就如南宫紫罗所言,她不愿去相信。所以,她俏颜在瞬间刷白,她却是匆匆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落,她就急转回身,欲走。
“沃涯就是索骐,就是少宫主的亲弟,是我们‘天煞宫’的二少主!他再出现在你身边,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取回‘千夜螟蛉’!”南宫紫罗却是不允她的逃避,冷沉着脸,在她身后毫不留情地道。
封离湮僵住,面色愈加的惨白。这个答案,她是隐约猜到的,可是…….可是……
“封姑娘,若非你一再相逼,我也不愿以此事伤你!不过,封姑娘,我们少宫主的伤势确是已不能再拖,还请你将‘千夜螟蛉’归还!”南宫紫罗说着便朝封离湮探出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二)
“湮儿——”一道身影横插进两人中间,一劈一夺,便将南宫紫罗跟封离湮隔开,一手拉住封离湮,沃涯的面色冷沉阴鸷,绝对称不上好看,一双眼里隐含着惊涛的怒气,狠狠地扫了南宫紫罗一眼,而后,低道,“湮儿,我们走!”说着,他拉起她便欲走,却被一个力道拉扯住,他回过头,讶然而不解地望向立在原地,不肯挪动半分的封离湮,同时,他也瞧见了她不同寻常的脸色,突然间,心头恍惚明白了什么,他面色禁不住掠过几许不安,轻唤道,“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