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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涉水桑榆 当前章节:15116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封从潇尴尬地扯扯嘴角,抬起的眼,欲言又止,“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着弄影?”今个儿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了云湛和花絮蝶,这让他心里极度不安起来,直觉的,他知道,他们俩定是撇下他,干什么去了,他是当真怕他们有什么事?但是,他又得设法不让一向鬼灵精的湮儿起疑,唉!当真是难为啊!

封离湮望着兄长略显困窘的俊容,却是勾起唇角,弯起一道暧昧的弧度,“哥哥几时起也关心起弄影姑娘来了?该不是因为晏笛姐姐已经嫁了,所以哥哥也就想通了,打算转移目标了?”

“你……”原本是要斥责妹子的胡言乱语,但话到了嘴边,封从潇转念一想,却是硬生生转了话头,“随你怎么说好了,总之,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见着弄影就是了!”

眼见哥哥面色转沉,封离湮误以为是恼羞成怒了,暗笑在心底,难得有回手足爱的不取笑他了,“我没有见着弄影姑娘,这么一大清早的,你找她有什么急事啊?”

“也没……没什么事!”封从潇低应,暗垂的眼里,思绪百转,既然问遍了,也没人瞧见过弄影和云湛,那这么说定是与他猜想的八九不离十了,他们……该是上盈雪山了吧?不行,他得尽快赶去才行!

“话说回来了,今天也好像没瞧见我哥啊!”说起花絮蝶,封离湮不禁又想到了云湛,这才想起今个儿用早膳时也没瞧见云湛。

听封离湮提到云湛,封从潇心虚地转过身,然而,这一转身却让封离湮狐疑地蹙了眉,直觉的,她知道,今天封从潇的反常定然是有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瞧见我哥?”试探性的,封离湮追问,目光却是瞬也不瞬紧盯着封从潇的神情,逡巡着,哪怕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

“没有!我没瞧见你哥!兴许,弄影是跟你哥出去了也说不定,这样,我出去找找他们!”妹妹的目光太过锐利窒人,封从潇心虚得冷汗直冒,哈哈地陪笑了两声,便想转身落跑,何况,他还得赶着上盈雪山去救人呢!

“哥!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哥跟弄影姑娘到底是去哪儿了?”封离湮却不放过他,冲上前,紧扯住他,不肯放手。刚刚,封从潇面上的心虚让她不安,她害怕了。如今的她,不愿意再承受任何的变故,更何况,是失去!

封从潇在心底暗咒了自己一声,他答应过云湛要对湮儿保密,可是该死的云湛是不是忘了,他们的妹妹是个怎生精明的主?要在她眼前瞒住什么事儿,那不是比登天还难么?回过头,封从潇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哪能瞒着你什么事?有什么好瞒的?再说了,我哪儿知道他们去哪儿了?这不正要去找吗?”

“是不是我哥出事了?”封离湮却是不肯放松,一径追问,揪住封从潇的力道却是越来越大。“你跟都他是我哥呀!你们有事为什么要瞒着我?倘若当真出了什么事,你们要我情何以堪?”

封从潇叹息,有些无力地发现要想瞒住湮儿,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哥,你说话呀!你不告诉我的话,倘若我哥出了什么事,我也再不认你这个哥哥!”封离湮撩下的狠话,眼见封从潇虽然神色有些挣扎,却仍然没有松口的迹象,她一咬牙,索性使出了撒手锏,“好,既然你不肯说那也就罢了!我自己出去找,倘若找不着,我也不回来了,这次你们谁也甭费心救我,就让我冻死在雪地里好了!”说着,她当真取了斗篷披上,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屋子。

“湮儿——‘天煞宫’掳走了你娘跟晏笛,云湛应该是上盈雪山去了!”封从潇连忙纵身拦住她,在他察觉之前,已经忍不住打破了之前对云湛的承诺,将一切脱口而出。

“我娘?你是说,我娘……还活着?”封离湮轻问,神色不定,“而且,她现在被人掳了去,随时有危险,你跟我哥却没有一人告诉我?”

封从潇颓丧地垮下双肩,无力地点了点头,忽视不了妹子语调里明显的责难,“是云湛要求瞒着你,是怕你担心!”

淡哼一声,封离湮俏颜之上染上薄怒,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眉儿微颦,她挑起眼,“对了,你刚刚说是谁掳走了我娘和晏笛姐姐?”

“‘天煞宫’!”封从潇沉声应道。

“天煞宫?又是天煞宫?”封离湮喃喃低语,脸色却在瞬间惨白,那白中却又透着极怒的铁青。

封离湮的神色突然间让封从潇有些不安,“湮儿,你怎么了?”何以一提到‘天煞宫’就一副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脑中,陡然灵光一闪,他试探地询问,“跟沃涯有关?”

乍听见这个名字,封离湮厌恶地察觉到自己的心还是一阵抽痛,他的名字,他的人,有关他的回忆,有关他的一切,都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埋得很深,可一经提起,就还是无法避免的疼。“我不想再提他!”

“好吧!可是…….他……跟‘天煞宫’有关?”封从潇叹息,不忍再逼妹妹,转了话锋,但有些事,涉及到可能会有的冲突,他却不得不问。

封离湮神色不定,那个答案,虽不是伤她最深的原罪,却是最大的起因,到了如今,道不出,是因为她的讳莫如深,还是,到了如今,她也始终不愿去面对那道伤?

“沃涯就是‘天煞宫’的二少主,是索骥的亲弟弟,索骐!”一记淡定的女音由远及近,话落的同时,一袭黑衣劲装,长发束顶的莫舒颜便走了进来。

“莫姐姐?”封离湮轻呼,挑了挑眉梢,她不是应该还在盈雪山上吗?

莫舒颜对她眼里的疑问抱以浅浅一笑,望着封离湮的眼里却隐现一抹心疼,“没想到,为了他哥,他终究还是做了!”还是伤了他最不愿伤的人。

封离湮微黯,紧咬下唇,半晌无语。

反倒是封从潇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双眉,皱得死紧,“沃涯是索骥的弟弟?”

屋里的两个女人没有回应他,反而是莫舒颜望着封离湮片刻,而后,轻问,“那……你还要不要上去盈雪山?”现在去面对一切,不知道湮儿准备好了没有?如果在这个时候,揭开还未结疤的伤口,会不会太残忍了。

封离湮抬起头,眼里,却是如磐石般的坚定,“我要去!为了我哥,不管有多难,我都要去!”

莫舒颜笑了,仿佛在现在的封离湮身上,瞧见了多年前自己的影子。让所有的情绪只为一人而起伏,那太傻了。这个世间,并不是只有男女之情,而她们,就是这样的女子,就算爱得再深,爱得再痛,也终有底限。不会只为了那么一个人,就失去自我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二)

“云湛——”柳晏笛没想到能见到云湛,所以,待云湛同索骥随着轻启的门扉,步进这间布置舒适,只是没有自由的囚房时,她娇柔的面容上浮现的,是纯粹的欣喜,一时间,竟没察觉云湛面容之上的沉敛。

直到片刻之后,她才陡然察觉到云湛不同寻常的沉默和深思,他虽对人一向淡漠,但自他们成亲以来,他从未对她这般过,直觉的,她知道了,他定然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抉择的事,不自觉的,她也敛下了笑容。

“飞儿,你这是怎么了?”展佩兰望着沉着面容,自进了房之后就不发一言的儿子,不禁蹙紧了眉梢。

云湛抬起的眼,在母亲和妻子面前逡巡了一转,却终究还是欲言又止,挣扎的眼神,又低垂了下去。

索骥却是低低笑了一声,而后,一手轻拍了拍云湛的肩头,话中带笑,“云湛,本座的诚意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不过,是要带走令堂,还是尊夫人,就由你来决定了!”

此话一出,柳晏笛轻挑眉梢,目光定在云湛别开的面容之上,陡然明了了他在纠结挣扎的,究竟是什么。

展佩兰却已经率先开了口,神色焦切,“飞儿,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快些带晏笛下山好了!”

云湛却是沉默着,也不动,只是以一双沉阒的眸子定定望着两人,紧握长剑而指节泛白的劲道则道明了他心底不轻易展露的挣扎。

柳晏笛轻垂下眼睑只片刻,再抬眸时,她笑了,眸中的柔与明了如丝线般,密密缠绕上云湛的心扉,却让他的心无法避免地隐痛起来。手,将展佩兰轻轻往前一推,她兀自轻浅地笑着,“娘,就别争了!自然是该你先走的,这,是我跟云湛的意思!”

“这是什么话?娘都活了大半辈子,有什么好怕的?飞儿,要走,你自然也是带晏笛先走!”展佩兰却是反手抓住柳晏笛的手,斥责的眼定在儿子明显写满挣扎的面上。

柳晏笛也不跟她争,还是一径轻浅地笑着,抬眼望向云湛,低唤道,“云湛——”她相信,他是懂她的,正如她也懂他!她不愿见他为难,而他,也不要再让自己犹豫,让她看着难受。

四目相对,那是两心相契的了解。云湛眸里,有苦涩匆匆暗闪。而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扯过了展佩兰,低沉的嗓音有丝暗哑,“娘!我们走吧!”

“飞儿,你是不是不听娘的话了?娘让你带晏笛先走,娘一个人留在这里没关系的,可是晏笛不一样,你是不是忘了,晏笛现在有着身孕呢!”展佩兰急了,一径地想要劝说两个孩子改变主意。

云湛闭了闭眼,一咬牙,一言不发,拉住展佩兰往外走,临去前,却还是递给了柳晏笛一眼。那一眼,柳晏笛懂,是要她等他,所以,她也回以他一笑,这一笑,她也相信他懂,她会等他,而且,她是相信他的!

云湛来了又走了,柳晏笛眨了眨眼,如果不是眼里隐约的湿润和已经不在身畔的展佩兰,她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她太过思念他的一场梦境。回转过头,她不经意瞟到始终站在一旁的索骥,也非常不经意地将他面上看戏似的浅笑尽收眼底,没有愠怒,也没有嘲讽,柳晏笛只是浅笑着轻问,“索少宫主很喜欢看别人为难吗?”

索骥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料到柳晏笛会开口跟他说话,他一直以为云湛的夫人不过是个养在深闺,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没想到竟有勇气在成为阶下之囚的当下,还能无畏无惧地直视着他,向他发问。不肯承认的,索骥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好感,于是,一贯倨傲的他竟有了说上几句话的兴致,唇瓣含笑,笑意却是清冷的,“本座不过是想看看,人,在至亲和至爱之间会做何选择罢了!”

“看来,索少宫主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柳晏笛的笑容依旧是轻轻浅浅,音调依旧是不愠不火,不疾不徐。“少宫主是想说,娘亲只有一个,但是,妻子没了,还可以再找,是吗?”

没料到,索骥闻言,却是低笑出声,“云夫人,看来你有所误解,妻子跟至爱在很多时候并不等同!妻子或许可以替代,但是,至爱天下无双,没了,便是没了。”

柳晏笛眉梢微挑,眼里闪现着诧异,她从未料到过,会从这样一个她一直以为冷血无情的男人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她突然间有些好奇,在这个男人的背后,又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过去,“那么,索少宫主有找到这样一个人吗?”

“什么?”淡笑着轻问,索骥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柳晏笛回以同样轻浅的微笑,“我是说,索少宫主有找到你那个天下无双的人吗?”

索骥微怔,下一个动作却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厢房,房门再度阖上,他摆摆手,守在门边的手下立刻会意,身后响起千机锁落下的声响,他充耳不闻,耳里只回荡着柳晏笛方才的问题。这样一个人,有的!他在心里回答自己。只是,那人,似乎被他弄丢了。

再上盈雪山,对于封离湮和莫舒颜来说,都是艰难的事。走过那道悬崖之上的索桥,望着这座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的山峰,心里那根刺又在洞穿着皮肉,生生的痛。于是,就在一个闪神之间,他们就不小心地曝露了行踪。

“谁?”一记淡冷的女嗓在暗处响起,封从潇三人心底同时暗叫一声“糟!”,今天儿兴许就是因为云湛上山来了,索骥为了防范他救人,所以在本就戒备森严的盈雪山上又加强了防备,偏偏他们当中又还有人心不在焉。来不及隐身,他们便被闻声而来的一群紫衣护卫团团围住,领头的两人,一个黑衣高挑,面罩薄纱,一个紫衫窈窕,姣美清妍,正是商纭纱与南宫紫罗。

南宫紫罗在瞧见封离湮时,娇柔的面容上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而这一厢,封从潇在这么近距离地与商纭纱面对面时,也是百感交集。

双方对峙着,却是久久没有动作。思忖了片刻,封从潇侧首在莫舒颜和封离湮耳畔轻道,“我在这儿挡着,你们先走!找到云湛之后,立马下山,不可恋战!至于我,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自行脱身,下山回客栈与你们会合!”

莫舒颜与封离湮沉默了一刹那,评估了一下眼前的形势,虽然是万分不愿抛下封从潇,让他独自涉险,但现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何况,她们对封从潇的身手还是很放心的!“哥,那你小心了!”在封从潇耳畔轻声叮嘱后,封离湮与莫舒颜在封从潇拔身而起的同时,仗着对地势和机关还算熟悉,迅疾地往身后窜去。

商纭纱双刀挥舞,一边抵挡封从潇突如其来的攻势,一边冷声吩咐,“追!”南宫紫罗点点头,而后,领了部分手下,往莫舒颜和封离湮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三)

要说对这盈雪山上地势和机关的熟悉,即便是莫舒颜跟封离湮,也自然是比不上自小便在这“天煞宫”中长大的南宫紫罗。所以,南宫紫罗追上她们,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但是,她却是刻意支开了随她一道的那些手下,只身拦住了莫舒颜两人,就堵在她们面前那窄小的甬道里,却是半晌无语。

反倒是莫舒颜有些如临大敌,因为她清楚地了解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几年前,曾经因为妒恨她,恨不得她去死,何况,她更不敢小觑“天煞宫”紫鹃堂堂主的使毒本领。

未料到的是,南宫紫罗却只是静默地打量了她们片刻,开口时,问的,却是莫舒颜和封离湮没料想到的问题,“你们……是来找少宫主和二少主的?”

莫舒颜与封离湮对望一眼,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莫舒颜还是浅淡却不失谨慎地答道,“不是!我们是来找云湛!”

南宫紫罗的眉轻挑了一下,却没有如莫舒颜两人所想的动手,反而是给她们指起了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云湛是来跟我们少主谈交易的,自然不会有危险。想来,也快谈妥了,倘若你们当真是来寻他的,那你们不如到索桥那端去候着,你们要知道,我真的很不希望你们不慎跟少主碰头,横生枝节!”话音方落,在莫舒颜和封离湮怔愕的眼神中,她居然转身而走,走了两步后,却又停下脚步,淡淡补充道,“放心吧!我没打算跟你们为难!不过希望你们动作快点,否则到时我就算想放你们,也是无能为力!”语毕,她再度迈开了步子。

直到甬道尽头瞧不见她的影子,再也听不见她的足音之后,莫舒颜回过头与封离湮对视,“现在怎么办?”

另一厢,封从潇跟商纭纱是打得难解难分,原本封从潇的身手自是远在商纭纱之上的,但封从潇有心相让,一直是只守不攻,商纭纱却是恰恰相反地招招狠厉,没有半分留情,一时间,倒也是难分高下。

“纭纱,你就这么恨我,定然要拼个你死我活么?”眼见商纭纱招式狠厉,没有半分回旋,封从潇心下涩然,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他知道,是自己毁了她一生,她若定要他以性命相偿,他原是无从推辞,但,他不想这心结越结越深,原本以为有些事情早该淡忘了,可是,日子久了,那些儿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记忆却是越发清晰了起来。他对她,或许还不到爱,但,她是他记忆当中的一部分,这是无法抹灭的事实,到现在,望着她布满冰霜的半残面容,忆及多年前那娇俏可人,语笑嫣然的纭纱儿,他真真觉着恍如隔世,被愧疚反复折磨的心又抽痛起来。就算要他以死相偿也就罢了,但他是顶顶不愿见她这么不肯放过自己,不能释然地开怀而笑。

“多说无益!盈雪山虽非龙潭虎穴,但也非任人来去自如之地,既然不请自来,断然没有轻易离去之理!你我之间,也休再谈个人仇怨,待我拿下你,等少主发落!布阵!”商纭纱却是半点情面不讲,冷若冰霜的面容之上神色未动,看不出半分喜怒。一边双刀挥舞,一个纵身跃离之时,沉声命令。

封从潇还未来得及抽身,便被破空而来的铁链阻挠了去处,该死!是天罡寰宇阵!封从潇在心底低咒,想起几个月前在双月山庄外遭遇的那一次,莫非当时领头,欲置晏笛于死地的人便是纭纱?心上恍惚,封从潇却终究没有多余的心思细想,只是在被密密麻麻笼罩的铁链网中,勉强疲于应付。但是,他深知天罡寰宇阵的威力,当日他与云湛一块儿,也不过因出其不意才稍稍险胜,如今,他就只身一人,又无可脱身之术,尚不知,还能支撑多久,看来,他还真不知是太高看了自己,还是小瞧了“天煞宫”?

“封离湮?”就在莫舒颜和封离湮决定姑且听信南宫紫罗,回到索桥另一头去等云湛时,却意外碰到了靳风驰。他在叫道封离湮时,先是愕然地惊呼了一声,面色时青时白,转过百种思绪,待到他眼神中杀意坚决之时,他不由分说,折扇一合,扇柄中几枚暗钉疾射而出,紧接着,他的掌风也随之逼近封离湮。

“湮儿,小心!”莫舒颜一边紧急地拉开封离湮,一边双刀齐出,利落地格开几枚暗钉,又与靳风驰拆了数十个回合,双方都讨不了便宜,暂时分据两侧,对峙着。“风驰,你这是做什么?”往日里,莫舒颜与靳风驰关系还算不错,就因为了解他绝非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人,所以,对他方才的行为,更加是不解。

“莫姑娘,今日之事,断然没有回旋的余地!我定要杀了封离湮!你若不插手自是甚好,倘若你定要相帮,那靳某也只有得罪了!”一贯温文尔雅好说话的靳风驰,今日却是难得的固执,一脸的没得商量,凝望封离湮的眼神全是杀气。

“这是为什么?”莫舒颜拧紧眉反问,她可不知道风驰和湮儿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因为她必须死!倘若她不死,那遭罪的就是紫罗!更何况,她早就该死了!”靳风驰淡淡哼道,眸中杀气未减半分。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舒颜面色白了白,“索骥…….要杀湮儿?”她问,随即想到如今那男人的冷酷无情,只怕没什么做不出来的,待到反应过来的同时,她反身拉起封离湮便跑,“湮儿,快走!”天呐!倘若那人当真是要杀湮儿的,那她们这么一上盈雪山,不是自寻死路来了么?

但刚跑了两步,面前的去路便被靳风驰堵上了,“莫姑娘,对不住了!为了不让少主发现封离湮现在还活着,紫罗违背了命令,我只能在少主知道之前帮紫罗弥补,只能杀了封离湮!”说着,他折扇一挥,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莫舒颜和封离湮,只是一心想要帮南宫紫罗瞒住索骥,不择手段!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交代你们去办,你们也能给我出纰漏?”就在莫舒颜和靳风驰两人缠斗之时,一记语中带笑,却是淡漠如冰的男嗓自甬道深处响起,紧接着,一袭青衫逶地,长发飘零的索骥从暗处步出,淡漠如冰,锐利如箭的目光轻轻溜转过靳风驰惨白如雪的面容,待落在封离湮身上时,却染上了嗜血的杀意。

“少主!紫罗不过一时失手,属下现在立刻杀了封离湮!”靳风驰面色惨白,犹想亡羊补牢。

“不必了!”索骥漫不经心地低头弹弹袍袖,不疾不徐地打断他,“失误了一次,还想让本座相信你们第二次?本座有那么傻吗?猎物,就在眼前,要想万无一失,本座为何不自己动手?”话落的同时,他单足一顿,地面上的落雪被击起,碎琼乱玉般在眼前飞舞,迷乱视线。索骥不知何时戴上了那只特制的银爪,飞身而至,眼看着,那锋利并且浸染剧毒的利爪就要吻上封离湮颈间白嫩但却脆弱的肌肤,一道身影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插了进来,一袭黑衣在满目的雪白中清晰可辨,何况,那眼神当中的倔强与坚韧是他无论如何也绝不能错认的!一贯倨傲的双眸里竟在刹那间狂乱和惊骇,在那利爪就要吻血之时,他却是硬生生将之转了方向,真气逆流,冲撞肺腑,待到他落地之时,却是“哇啦”一声,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那血,如泼墨的桃花般盛开在雪地中,殷红衬着雪白,美得醒目,也美得惨烈……

“少主——”靳风驰惊呼着奔向前,想要搀扶起半跪在地上的索骥。

莫舒颜怔住,犹然还在回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眼见着索骥攻至,他的身手高出靳风驰太多了,何况,他是一心要置湮儿于死地,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她知道,这一击,湮儿必然是无处可躲,而这一击,也定然会让湮儿必死无疑。那一刹那,不知道是为了兰姨,还是为了湮儿自己,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湮儿死。所以,待到她有决定之前,她的身子已经先有自主意识地挡在了湮儿面前。可是,他为什么会停手,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吐血?那一击,落在她身上便好,他这样,要她怎么想?莫舒颜怔愣着惨白的容颜,茫然地望着面色如土的索骥在靳风驰的扶持下站起。

他的发有些乱了,那袭青衫上沾染了些落雪,也绽放了几滴腥红的花瓣,只是,他却是毫不在意地抹去了嘴角残留的血迹,一如既往,深幽阒黑的眸子定定望了她半晌,像是在评估着什么。待到他确定莫舒颜不会让开,不会坐视他杀了封离湮,而且可能拼死也要保护封离湮时,他叹息一声,妥协了!“今日,我可以不杀你!不过,请你马上离开盈雪山,今生今世,不要再出现在索骐面前!如果你日后还再见到索骐的话,我不会再手软,下一次,谁拦都没用!”话是对着封离湮说的,但他的目光却没有自莫舒颜身上移开,垂下眼角,他眸色一如既往的幽邃难懂。话落,他旋过身便欲离开。

事情急转直下,封离湮怔愣着回过神,有些不太能接受这样的转变,索骥刚刚还非杀她不可,怎么一转眼,就改变了主意!都是为了莫姐姐吧?他还忘不了莫姐姐,还是不忍伤了莫姐姐,是吗?索家的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在你以为他有情的时候,他可以毫不犹豫拿把尖刀剜你的心,在你以为他无情的时候,他又可以仿佛在不经意间透露出那样的柔情呵护和深情不悔?从天马行空中回过神来,封离湮这才察觉身畔的莫舒颜还是定定地望着雪地中的那滩血,愣愣地出神,她拧了拧眉,轻推了推她,“莫姐姐?”

莫舒颜猝然回过神,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先追随方才索骥离去的方向而去,待确定已经再瞧不见他时,她暗垂下眼睫,眼里,轻掠过一丝失落。再抬起眼时,她已将方才的情绪收拾了个干净,冲着封离湮微微一笑道,“走吧!咱们还是快些先去找你两个哥哥!”说着,她率先迈开了步子,那背影却带着几丝仓皇的逃避。

封离湮不由自主地黯下眼神,莫姐姐的心里,也很苦吧?面上虽然笑着,但那苦藏在心底,有多浓,有多涩,只有自己品尝,自己知道。她知道,她了解,因为那苦,她也在尝!

走到甬道深处,确定外面的人再瞧不见自己之后,索骥推开靳风驰的扶持,倚住墙壁,张口,又是一大口的血。他掏出一方素白的巾帕,极其熟练地拭去嘴角的血渍,而后,开口时,淡漠的嗓音里带着冰冷的怒意,“去把紫罗找来见我!”

靳风驰立在他身后,望着尽管面色惨白,浑身却仍然不由自主散发出强烈的霸气和冷冽的杀意的索骥,冷了心,一张本无血色的脸在瞬间,苍白如雪。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四)

紧阖的暗室门口,除了那把沉重的千机锁,还有重重的护卫,足见索骥的谨慎,是绝对不让暗室当中的人,轻易逃脱。南宫紫罗走至密室之前,一脸的淡定自若,敛下的眉目里却是思绪飞转。

“南宫堂主——”在外的护卫拱手恭敬地唤道。

“还在这里干什么?宫里闯进了不明人士,商堂主正带人追捕,还不快些去相助?”南宫紫罗凤目一挑,娇柔未减,却也自有一番不怒而威之势。

“可是,少主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命令,绝对不可擅离这里半步的!”那些护卫的头领却是面露踌躇,诚惶诚恐。

南宫紫罗却是冷笑了一声,“这里面关的是什么人?是二少主,是咱们少主的亲弟弟,莫非还当真要将他关死在里面不成?现在这是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跟我犟上了?快些去相助商堂主,这里不是还有我吗?放心!倘若事后少主怪罪下来,也自有我担着,落不到你们头上!”

那些护卫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后,才像是达成了共识,应了一声,纷纷撤离。待到暗室外只剩她一人了,南宫紫罗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取出钥匙,“喀拉”一声,开了那把千机锁,然后,走进了不见半丝烛火的暗室里。

待到南宫紫罗适应了暗室里的光线,也瞧见了蜷缩在暗室一角,因为几日不曾梳洗,而不修边幅,满面尘霜,满身狼狈,并且消瘦了一圈儿的沃涯时,忍不住轻呼了一声,“二少主——”

处在冥想当中的沃涯闻声回过头,瞧见来人竟是南宫紫罗时,又不发一言转过了头去。

南宫紫罗暗下眸色,对他举动里明显的拒绝视而不见,走到他身边,蹲下与他平视,“二少主,这是在怨紫罗?”南宫紫罗自嘲地扯扯嘴角,是啊!在二少主眼里,她是杀害封离湮的凶手,怎能不怨?

“不!我不怨你!你不过是奉命行事,怎么怨?”沃涯低低地开了口,久未开口导致嗓音有些微哑的暗沉,隐在暗色中的面容让人看不分明。

“这么说,二少主心里是在怨着少主喽?”南宫紫罗浅笑再问,这次,沃涯没再回答,但沉默的侧颜上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南宫紫罗目光淡敛,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了不着边际的往事,“二少主,还记得那年雪樱夫人教你跟少主吹箫么?少主自幼聪慧,什么都是一学便会,二少主却总是贪玩调皮,因为总是学不会吹箫,少爷脾气一上来,就索性折断了雪樱夫人送的那支玉箫,折断之后明明后悔了,却又死不认错,每每见着少主吹箫,就一脸的又羡又妒。少主发现了,后来,也索性折断了自己那只,然后让雪樱夫人教你们吹叶子,竹叶啊,柳叶啊……这些,二少主可还记得?”

沃涯僵硬的神色也因为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而稍稍柔和,暗哑的嗓音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失落,“记得啊!怎么不记得?那个时候,我总以为,哥哥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最好的人,可是……现在……”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伴在他身边的是我!不管在别人眼里他是个怎样的人,但是我可以确信的是,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他,至少……他对你,是从未变过的!”南宫紫罗却是焦切地打断了沃涯未尽的话语。

“他对我,还是一样的吗?他还是从前的他吗?”沃涯讽笑,眼底,止不住的苦楚流泻,“从前,只有我弄坏自己的东西,未免我不高兴,哥也弄坏自己的!这次是颠倒了吗?因为他为‘天煞宫’赔上了自己的一切,所以,他也要我跟他一样,一无所有,孑然一身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哥?”南宫紫罗沉下俏颜,语带沉寂,她不敢想象,倘若这番话,被少主听见,他会怎般的难受?

“难道不是吗?”沃涯反问,他不愿意承认他一向孺慕的哥哥变成现在这样,但他,寒了心。“我答应过绝对不会再留下他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一切,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湮儿?为什么?他是拿着尖刀,在一刀一刀,亲自剜他亲弟弟的心啊!”说着说着,沃涯眼圈红了,眼里有隐忍的泪在氤氲。

南宫紫罗叹息了一声,无力地闭了闭眼,“他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不得已!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他只是,以他的方式在爱你,在保护你而已!”眼见沃涯张嘴还想反驳,南宫紫罗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我来,原本也不是为了给你争论这个!二少主,封离湮……当真对你如此重要么?”

沃涯转过了头,不让眼里寂灭的疼痛展现人前,人都死了,如今说这些还有用么?

“倘若,因为爱她,你可能会赔上自己的性命呢?” 南宫紫罗续问。

“她原就是我的命!不!她比我的命,更重!”沃涯终于哑声回应。

南宫紫罗倒抽一口气,眼里突然弥漫了泪雾,透过眼前的沃涯,她仿佛瞧见了几年前那个同样深情不悔的索骥,阖上眼睑,滚烫的泪还是流了满腮。好一会儿后,她像是做下了某个决定,抬起手拭去面上的泪痕,“走吧!二少主,我放你出去!”

“出去做什么?还有出去的理由吗?”沃涯却是动也不动,湮儿死了,他早已是生无可恋,如今留着这具躯壳,不过是为了一个可笑的承诺罢了!

“封离湮还没死!”南宫紫罗淡淡吐出真相,眼见沃涯惊诧的回眸看她,眼里的期待与不确定并重,“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出去么?”

“这,是真的?”心头狂喜,沃涯感觉到他死寂的心因为这句话,又再度跳动了起来,但是,他还是害怕,这,不过只是黄粱一梦罢了!

南宫紫罗好笑地撇撇唇,“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骗你吧?她今天就是上了盈雪山,不过我已经让她到索桥那边去候着了,如果要去,你得快点了,你知道,倘若让少主碰见了她,那就不妙了!”

闻言,沃涯连忙站起了身,双腿因为久未动过而有些僵硬,但却掩不住他面上的欣喜与急切,“那咱们快点儿吧!”这一刻,他心里什么都不愿多想,他只是想着,他要见湮儿!想到还能活着见到湮儿,这种感觉,真好!

南宫紫罗眉眼暗敛,她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她不希望自己退缩和后悔!携着沃涯离开暗室,她在甬道深处停步,从兜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沃涯,“二少主,你这些天大悲伤了身,这是我为你配置的补身药丸,倘若身子有所不适的话,一定要服上一颗。另外,近来先不要离开盈雪山附近,倘若有什么事的话,你立刻回盈雪山来!还有……”她曲起尾指含进嘴里轻轻一吹,一阵翅膀的扑腾声随着清锐的哨声飞近,一只雕停在了南宫紫罗伸长的手臂之上,她温柔地抚了抚那只雕,“这是我饲养的雕儿,二少主带上吧,倘若有什么急事,就让它飞回盈雪山!”

尽管觉得没必要,但沃涯还是不忍拂逆她的好意,将药瓶和雕儿一并接过,然后,急切地转过了身,想到能再见湮儿,他是一刻也多待不了!

“二少主,如果身子不舒坦,一定要服药丸,倘若真的有什么事,一定要回来盈雪山,千万记得了!”南宫紫罗不放心地在身后叮咛着,直到沃涯的身影没入了黑沉的甬道里,她才收回视线,手,抚着不安狂跳的心,愣愣地往回走。

刚转过一个弯角,就碰到了面容焦灼慌乱的靳风驰,他瞧见她,却是不由分说拉起她便走。“风驰……风驰!你这是干什么?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南宫紫罗忙问,没有道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拖着走吧?

“我带你离开盈雪山!”靳风驰头也不回,脚步未停,只是沉声应道。

南宫紫罗闻言,却是更加震惊莫名了,用力甩开她的手,她神色困惑,“你疯了?我为什么要离开盈雪山?”

“该死的,你还问我为什么?你再不走,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没杀封离湮的事少主已经知道了,他差我来叫你去见他,怎么?你以为,以少主的脾性,他还会大发慈悲饶了你?你是不是疯了?你明知道少主有多么紧张他那唯一的弟弟,封离湮活着,二少主不死了心,总有一天会出大事!是!我知道你不愿意再看少主造孽,可是,在少主眼里,旁人的命怎么可能抵得过二少主的命?死了一个封离湮算什么?只要二少主能平安无事地好好活着,就算是要杀一百个,一千个封离湮,少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为了二少主,就算是你,要杀了,那也一样的!”靳风驰忍不住低咒。

南宫紫罗却是平静而淡定,似乎丝毫没有为这事而感到惊慌和畏惧。

靳风驰以为她是妥协了,神色稍缓,再度拉起她,“好了!不说了,咱们先快些走吧!”南宫紫罗却还是沉静地甩开了他的手,他怔愣地回眸看她,“紫罗?”

“你不会眼看着我死,定然是会带我逃走的,你想到的,难道少主想不到么?”南宫紫罗神色自若,淡淡指出。

靳风驰怔住,明白了南宫紫罗的意思,但下一瞬,眼见南宫紫罗转身,欲往回走,他连忙拉住她,“紫罗?你干什么去?既然少主有心放过你,那咱们就快些走吧?你若再回去,就算你少主无心杀你,可是事关二少主,只怕少主根本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不!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他!”南宫紫罗望着靳风驰,轻摇臻首,目光淡若却坚定,“尤其是当下这个关口,我更不可以离开!即便是死,我也不会离开!”话落,她再挥开靳风驰的手,转身往来时路而去。

靳风驰的手僵在半空中,伸长的手指想要抓住些什么,能抓住的,却只是一掌的虚无。他愣愣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心,碎裂成片片,脚步,却还是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影子而去……她是他前世欠下的债,今生,只能以此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五)

封从潇终究还是没能从天罡寰宇阵的密网中逃脱,现下,被铁链捆成了粽子一般,而胸膛前,正抵了一把冰锐的尖刀。

无畏地抬起眼,封从潇坦荡的眼神对上商纭纱淡漠如冰的眸子,原本的那一汪内疚却在瞧见商纭纱毫无杀气的眸色,和眸底闪现的迷茫时,转为了不解。“纭纱,倘若你当真这么恨我,那就动手吧!是我对不住你,这一刀,原该是我欠你的!”她不是恨他至死吗?为什么临到近前,她却迟迟不肯动手?

商纭纱没有依言动手,也没有回应他,还是以那样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眼里的困惑与不解越来越深,却不知是为他,还是为了自己。视线兜转在握在手中,抵在他胸口的尖刀上,指尖轻轻的摩挲,奇异的是,在这摩挲当中,她眼里的困惑与不解竟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何,封从潇竟觉得商纭纱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整个人突然轻松了,豁然开朗了。然后,在他惊讶的眼神注视下,她陡然收回了刀。“这刀,是我们少主所赠!平日里,我不愿用它杀人,总觉着,血,会污了它!”

封从潇挑了挑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但他也没有开口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

“我曾经恨过你的,到了现在,我也原本以为自己是恨你的,甚至恨到想让你去死!我尝试过,那回在双月山庄,我擅自将暗器上涂的迷药换成了剧毒,因为,我知道,你在乎那个柳晏笛,我不甘心,不甘心从前将我一片真心践踏在脚底的你,有朝一日,也会动了真情!我想杀了那个女人,看你后悔的样子!可是,事实上,我却没有感到半点的快乐!我以为,那是因为不够,我心里的恨,有朝一日,定要你用血来偿还!可是刚刚,我有机会杀你,有机会报复了,但连我自己也想不到,刀尖抵在你的胸口,我却不想杀你了!不是因为下不去手,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对着你,自己居然可以那么平静,没有怒,更没有我曾经以为的恨!”商纭纱淡淡的陈述着,神色平静。

“纭纱——”封从潇怔住,没料到她要说的,竟是这样一番话。

商纭纱回头,一贯冷若冰霜的面容上居然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花,那朵笑靥,竟然让她半残的面容在瞬间闪亮了起来,“其实当初,我是知道你的,你不是不喜欢我才弃婚而逃,你只是不想失去自由罢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哪会对你连这点了解也没有,无奈当时,却是自己看不透!离开雾月谷后,我想过死,因为我知道,你定会为了我的死内疚一辈子!可是,却被人救了,那人救我的原因很简单,只因为,我使双刀,而他爱的女人,也使双刀!他说,人生在世,最可悲的,不过就是为了得不到而寻死觅活,不知道有人为了要活着付出多大的代价,而我,能好好活着,却不懂得珍惜!也许是他那番话,让我警觉到,将自己的生死栓在一个男人身上,是多么的可悲,于是,从来怯弱的我第一次鼓起勇气,请他带我走,抛去从前的自己,做一个全新的商纭纱!”

“那个人……是索骥?”封从潇淡问,心底却已经有了答案,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商纭纱,确实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商纭纱,从前的商纭纱虽然有着一副倔强的脾性,但是因为寄人篱下,她将自己藏得很深,总是怯弱着,唯唯诺诺着,不过是株羞怯的小草,可如今的商纭纱,即便是再无从前的娇美容颜,但却已盛放成野地里经得起风沙摧折的蔷薇,懂得欣赏美丽的人,是不会从她身上移开眼的。

商纭纱没有回答他,只是仰起头看天,不知何时,又开始飘散起细碎的雪花,“这些年,我原本可以让自己过得舒坦些的,可是,现在看来,让自己难过的,原来竟是自己,竟是自被己的心结困住了!其实,如今的商纭纱早不是从前的商纭纱,早在被那人救起的时候,商纭纱,便已经重生了!”

“所以——”封从潇低声轻问,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

商纭纱回过头,朝手下挥了一个手势,那些人便动作利落地解开他身上的铁链,还他自由,“所以,我不会杀你,放你走,也只是借着我们往日的情分,我唯一能做的!但也仅此一次,倘若下次,你还来硬闯盈雪山,或是做什么不利于天煞宫的事,那我不会再讲情面!这次一别,你保重了,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话落,她转过身,离开。

“纭纱——”封从潇在她身后低唤,“你还要待在这里么?”还要待在那个冷血无情的索骥身边么?

商纭纱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沉默良久,那缥缈的嗓音却虚无得仿佛会淡化在这四散的悄雪里,“因他而重生的商纭纱还能去哪里?扎根在盈雪山上,除了天煞宫,还能去哪里?”

“为什么?”封从潇拧紧了眉,他知道的,“索骥不过是个冷血的男人!”他真的不懂,为什么纭纱却这么死心塌地,义无反顾?

“是吗?”听到封从潇对索骥的评价,商纭纱不怒也不恼,只是平静地淡问了一声,便再度迈开了步子,那绝然的背影写着对封从潇的全然放开和再无牵挂!

封从潇却只能站在远处,目送她拐了一个弯,步进天煞宫的总坛之内,封从潇知道,自己再没那个立场,也没那个能力,拦住她!

“紫罗,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你知道封离湮不死意味着什么吗?你居然敢这么做?”见到南宫紫罗与靳风驰一前一后进来,索骥低垂的眼里微黯,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的话语里却透着冰冷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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