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做了,断然就没有后悔的道理,紫罗甘愿领罚!”南宫紫罗面色未改,静静在索骥跟前跪下。
“请少主宽恕吧!南宫堂主只是一时失手,并非有心拂逆少主之意!”靳风驰也连忙跪下,为南宫紫罗求情开脱。
“不是!紫罗不是失手,而是实在下不去手!”南宫紫罗却是反驳了靳风驰的说辞,目光坦荡无伪。
“下不去手?”索骥淡应,抬起的眼里,冰芒冷射,“你下不去手的后果又是什么,你想过没?啊?”
“紫罗知道!可是少主,封离湮对二少主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倘若失去了这样的一个人,那种痛少主尝过,自然也知道,少主怎么忍心让二少主再将你的悲剧重演,少主如今跟当初的老宫主有什么区别?而少主如今让紫罗做的,从前紫罗做过一次,那一次却是紫罗这一生做过最错的一次,就是因为那一次,让紫罗亲手断送了少主的生路,紫罗永远没法原谅自己,所以,紫罗才不愿意重蹈覆辙,再错一次!”南宫紫罗直挺挺地跪着,说着,眼里,却已是泪水奔腾。
“住口!”矮几上的茶碗被扫落,在地上清脆一响,跌了个粉碎,索骥一贯的淡定消失了,面色铁青,“这世间,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倘若连命都没了,那痛有多痛,你还有机会去尝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个问题,紫罗也曾经问过少主,少主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回答紫罗的吗?”南宫紫罗像是豁出去了,不顾一切地跟索骥对峙起来,音调一再拔高,眼泪却是无休无止,“少主,如今纠缠的这个死结,不过都是当日的果!因为当日老宫主疼爱少主,想杀莫舒颜的心,正如今日少主疼爱二少主,想杀封离湮的心;因为当日紫罗,允了老宫主帮他做如今少主也让紫罗做的那件事;因为少主终究不能看着莫舒颜去死;因为那株天煞宫唯一仅剩的冰魄雪莲,是进了莫舒颜的嘴里;因为如今只有一个生的机会,少主却是要义无反顾地要留给自己的弟弟……”
“够了!你也该说够了,立刻给我闭嘴!”索骥怒极地低吼,眼里,腾起狂燃的怒火,“本座做的事不需要听你来说教!你忤逆本座之令,形同叛宫,依照宫规,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此言一出,靳风驰跟南宫紫罗都在瞬间面色刷白。不过,南宫紫罗还是直挺挺地跪着,不置一词,而靳风驰却已经不住地在地上磕头求饶,“少主!少主!请你饶过紫罗吧!求你饶了她!念在紫罗跟了你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儿上,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紫罗……紫罗她是为了少主啊!她都是为了少主啊!”头碰地的声响清晰可辨,靳风驰磕得用力而快速,腥红的血在地上绽放成了花,他却没有丝毫的停顿,还是一径地磕着。
索骥面无表情地看着,神色未有松动,目光再溜转到南宫紫罗面上,她却只是木然着神色,没有跟着求饶,索骥闭了闭眼,沉下嗓音,“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话落,他颓然地转过身去,艰难地在甬道里迈开步子,微弱的光线折射在他的背影上,那踉跄的步子里透露着寂灭的哀伤…….
跪在原地,南宫紫罗目送着他走远,那眼里的泪,又落了下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嘴里却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紫罗!紫罗!咱别哭了!你快跟我走吧,好么?”靳风驰满头满脸的全是血,明知不可能,却还是一径地劝说着,他怎么能眼睁睁见她去死?
南宫紫罗抬起手抹去泪,却是揪住他的衣袖,面带祈求,“风驰,你能帮我件事么?”
好一会儿后,南宫紫罗近乎虚脱地在靳风驰的扶持下站起身,走到厅堂门口,却不期然间撞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只怕早将他们之前所有的谈话都听进耳里的商纭纱。南宫紫罗没有半分惊诧,反而是淡淡请求道,“纭纱——,倘若少主身边只剩你一人了,不要再离开他,你知道的,他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其实他比谁都怕寂寞……”
“其实,少主是不愿杀你的!”沉默了片刻,商纭纱才淡淡道。
“我知道!”南宫紫罗点头,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浅笑。
“要走就快走吧!”商纭纱淡漠的神色间隐现一丝关怀。
“我会回来的!只是有些事还没办妥,我现在还不能死!”南宫紫罗淡淡补充,她只是,想要再偷些时间,去做完她必须做完的事,“其实,倘若现在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到最后若果真还是救不回他,我也不过是先他一步罢了,总好过见他这般痛苦,受这般折磨!”话才说着,南宫紫罗又不自觉回转过头望向方才索骥离开的方向,终究是欲走还留。死在他身边,或许是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注定了的,她的结局。
站在崖上,四散的雪花落满了肩头,索骥不走不动,只是望着满目再分不清何者是山,何者是树的雪白,不知思绪飘向了何方。
“少主!南宫堂主和靳堂主都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趁乱逃走了,要属下马上去追么?”一件鹤氅披上他的肩头,商纭纱走至他身后,一贯的淡漠,低垂的眼里,思绪百转。
索骥目光微颤,“罢了!随她去吧!”倘若离开他,是对紫罗仅有的补偿,那么紫罗,好好过你的日子吧,总好过跟着我一起万劫不复。
商纭纱闻言,不再多说什么,这原本便是意料当中的答案!垂首立在一边,索骥也不撵她,两人就站在雪地里,一同望着四霰的雪花……
“少主!二少主不见了!”诚惶诚恐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索骥的神色变了,那是惊皇与怒极交杂的铁青,待商纭纱眼前人影一闪时,索骥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那件鹤氅孤独地躺在雪地里,不多时,便被沾染上了霰落的雪白…….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六)
扶着展佩兰,云湛和花絮蝶沉默地朝前走着,云湛沉寂的眼神再再说明着心头的苦楚,毕竟,虽然是为了母亲,但要他放弃一次救妻儿的机会,终究还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远远的,封从潇便瞧见了他们,几个阔步迎了上来,左右逡巡了一圈儿,却没瞧见柳晏笛的身影,于是,蹙起了眉梢,“晏笛呢?”
云湛没有回答,却是略略别开头去,避开他质询的目光。
封从潇眉间的褶皱渐深,一个箭步冲上前,便揪紧了云湛的衣领,硬是逼他正视自己眼底明显的不满,“我在问你,晏笛呢?你没有救她出来?你为什么没有救她出来,啊?”
云湛深吸一口气,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淡漠,“我是来跟索骥谈交易的,不是来莽撞救人的!”
但这番话听在封从潇眼里却被自动解说成了漠不关心,揪住云湛衣领的手越来越紧,高举的拳头眼看着就要吻上云湛轮廓分明的下颚,他嘴里还不住咬牙低咒着,“该死的你!说是谈什么交易,所以就是晏笛已经在你跟前了,你却没有救她,是不是?她是你的妻子,你没保护好她,让她被掳来受罪也就罢了,如今,你却还狠心不肯救她。云湛,你还是不是男人?还是不是?”
“你给我松手!松手!”云湛也火了,拔高了嗓音,用力甩开封从潇的钳制,“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放着我娘不管吗?她是我娘啊,他们抓了我两个人,可是我只有一双手,你还要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花絮蝶挤进两人中间,制止了可能有了拼杀,手扯了扯面色紧绷的封从潇,不明白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今天怎么会这么失常,轻叹一声,她在他耳畔低道,“少说两句吧!没能救到晏笛,破月心里已经够不好受了!”
“好了!好了!先别说了,还是先下山吧!”展佩兰也忙笑着打起圆场。
闻言,封从潇稍稍平复了面色,却还是难掩愠怒地别过头去不看云湛,理理皱了的衣襟,低道,“要走可以,咱们先去找到湮儿再说!”
“什么?湮儿?”未料闻言,云湛稍稍平复的怒火又被挑了起来,“湮儿也上山来了?她知道我娘跟晏笛的事了?”
封从潇有丝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她硬要跟着来,我也拦不住!”
“我不是让你瞒着她的吗?”云湛扬声吼了起来,现在这个节骨眼,定然是不能让索骥或者是慕容劲知道了湮儿的真实身份,否则,一切就坏了!
“你妹妹多么机灵,我能轻易瞒得住她吗?”封从潇也不甘示弱地吼了起来。
“好了你们!能不能先找到湮儿再说!”花絮蝶再次拧眉打断两人的争吵,美目含怒地横了两人一眼,“真是怪了!你们两个今天怎么火气都这么大?”
雪,越下越大,积雪及膝,行走起来异常地艰难。莫舒颜心不在焉地走在前面,一个恍神,脚下打滑,险些栽倒,危急时刻,封离湮忙冲上前来扶住她,“莫姐姐,小心呐!”脚下是万丈悬崖,那些被踩落的积雪往崖下落去,听不见半声回响。可说在生死关前走了一遭的莫舒颜看清眼前的情形,还是忍不住后怕地骇白了一张脸!封离湮稍稍松了一口气,轻轻叹息,“莫姐姐,我看,咱们还是先回索桥那边去等着吧!不过,过索桥的时候,你可不许再这么心不在焉了,那可是大意不得的!”
莫舒颜点了点头,封离湮这才放心的笑笑,两人便举脚踏上那因落雪而愈显湿滑难走的铁索桥。
“湮儿——”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声封离湮做梦也没想到会再听见的呼唤,那嗓音是陌生而熟悉的,熟悉的是那低沉与清朗,陌生的却是那音调当中与欣喜并重的不确定。抬起的脚在踏上桥板的前一刹那僵凝在半空中,俏颜之上的的笑容缓缓自唇边淡去,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转过了头。
沃涯站在雪地里,一身的狼狈与邋遢,但瘦削了些许,满布尘霜的面上却呈现着不容错辨的狂喜。封离湮张了张嘴,有些不能原谅自己,在瞧见他时,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起来,连垂在身侧的手也有些无措地揪紧了袄裙,不!这样拿不起放不下的封离湮不像她以为的自己了,为了这样一个无情欺骗她的男人,她何以让自己这般不堪?她不是已经决定要走出他的阴影,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让她的快乐重新起航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刻,看着他,她才惊觉她之前的决心是这般的可笑?她,还是忘不了他!不管是他给她的笑,还是他给她的痛!是啊!真爱过,怎能说清楚?真爱过,怎能无动于衷?真爱过,怎能心如止水?
她僵硬在原地,难以动作,雪花在两人之间不住地飘落着,渐渐迷乱了人眼。然后,沃涯冲将上前来,在封离湮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她紧紧地搂进了怀里。搂得那样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了骨子里,与他合二为一。
鼻端嗅到熟悉的气息,肌肤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耳畔听到了胸腔间熟悉的跳动,封离湮怔住,恍如隔世。抵在他胸口的手,却终究没有力气将他推开。她就这么听着他略带哽咽的嗓音在他耳畔语意不明地低喃着,“湮儿,我以为自己再不能见到你了!哦,湮儿,感谢你……感谢你还能让我看到你!”
封离湮强迫自己无动于衷,但那实在是太难了,听着他话里的哽咽,她的心,还是痛了。再意识到之前,她已经不自觉红了眼眶,鬓旁察觉到一丝湿润,是泪么?她却终究未能开口询问。
“索骐——”一记藏着冰冷怒意的低唤从不远处传来,惊醒了沉浸在久违拥抱当中的两人。
沃涯面色一变,顾不得拭去黝黑面容上残存的泪痕,他连忙拉起封离湮,“湮儿,我哥来了!快些走!”他记挂着兄长曾千方百计要置湮儿于死地的事实,这次有他在,他绝不会看湮儿出事!
但是他们动作再快,终究还是没能快过索骥。眼前青衫一掠,索骥已经落在他们身前,刚好立在索桥桥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麂皮靴子落在积雪之上,脚下及膝的积雪却未有丝毫的陷落,未动分毫!冷冽的眼抬起,含怒地扫过面色难掩惊皇的沃涯,“你居然敢逃?”
“哥——”低唤着,沃涯想起他曾经的信誓旦旦,望着兄长冷寂的眸子,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未能吐露半字。
“索骥!不要逼人太甚了!索骐是你的亲弟弟,你何忍这么逼他?他跟湮儿是真心相爱的,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拆散他们!看着索骐痛苦,你会比较开心吗?算了,你放手好不好?成全他们,好不好?”莫舒颜走上前来,恳切地哀求,仰望着索骥的眸子里盈满了绝望的哀伤,她真的不愿再见索骐和湮儿重蹈他们的覆辙!那样的痛,他们都尝过,都清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况,那人,还是他的亲弟弟啊!她不管他当初真正放弃她的原因,但她知道这么做,他总有一天会后悔!
索骥没有看她,定望着封离湮的眼里又腾起了嗜血的杀意,“封离湮,还记得我方才给你的忠告么?原本我是可以放了你,可是你再见索骐,那么我不会再手软,谁拦着,都没用!”话落,他弹身而起,青衫广袖在风雪中翻飞,难得使出的特制银色小斧从袖中翻出,往封离湮的方向疾射而去。
“湮儿,快躲开!”沃涯大惊,一边拉开封离湮的同时,一边举剑相挡。“哐啷”一声,沃涯硬生生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了身子,而那柄银色小斧在半空中兜转了一个来回,再回到了索骥手上。
“索骐,你是要阻止为兄杀人,是么?”指尖兜转着那柄小斧,索骥的面色铁青得异常难看,嘴角却噙着冷凛的笑痕。
沃涯轻吐出一口气,“哥,你别逼我!”他是万般不愿与哥动手,可是,他却绝对不会坐视哥再伤害湮儿!他要保护湮儿,这次,就算对象是哥,他也不会退让半分!
“哦?”索骥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眸色却冷冽得冻人,“这么说,是要跟我动手的意思吗?”
“哥,我不想跟你动手,可是,你能放过湮儿吗?”沃涯绝望地挣扎着,眼里两难的痛苦让他红了眼眶。
“我原本已经打算放过她的,只要你不再见她,只要你以为她已经死了,死了那条心;只要你们今生都不再相见,你好好待在盈雪山上,当你的‘天煞宫’二宫主,她是可以好好活在水墨如画的江南,一生无忧的。可是现在晚了!你们再见了!你那颗死了心又无法避免地活了过来,所以我不得不改变主意,封离湮,她只能死!”索骥冷冷笑着,杀气笼罩的俊容之上的坚决,再无转寰!
“哥——”沃涯急唤,他真的不明白哥的不通情理,他为什么非要坚持杀了湮儿?为什么定要这般逼他?
“废话少说!倘若今日封离湮运气不好,当真是命丧此处,那也得怪你,是你,断了我给她的生路!罢了!既然要动手,那就来吧!反正咱们兄弟俩很久没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了!”索骥弯弯嘴角,从腰间抽出一柄从不轻易示人的银薄软剑,慢条斯理地以巾帕轻轻擦拭着,待到话方落,巾帕一挥,他却是以方才慢条斯理擦拭软剑截然不同地快速旋身攻向沃涯。
“哥!”急唤一声,沃涯是没想到兄长会当真跟他动手,忙以剑相抵。可是几个回合下来,他陡然惊觉兄长是来真的,并没有刻意相让,他明白自己身手跟兄长的差距,再不拼尽全力,只有落败,他知道哥是定然不会伤他的,但是难道他不会伤了湮儿。倘若他落败,被兄长所制,届时,他如何护湮儿周全?于是,他咬着牙,拔剑出鞘,使尽全力相拼,两道矫健的身影时而飞落,时而纵起,兵器相撞的清鸣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当真是刀光剑影,难分难舍……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七)
光错影,两道身影在满目雪白中颤抖,时而身影交错,时而纵身弹开。沃涯没见过索骥用剑,这一过招,才知道“千叶神功”是何等的威力,莫怪他们索家代代相传,只道是神功一成,便是神魔无阻,天下无敌了!只见索骥那青衫广袖如同这雪地里翩跹的一抹淡墨水烟,逶迤而过,仍留残影。风灌进袖中,广袖微鼓,飘然欲仙。他单手扣剑,那软剑仿佛与他融为了一体,挥洒自如,一收一放一挑一横之间,织成绵密的剑网,将沃涯整个笼罩住,细密无间,别无出路。那看似软绵毫无杀伤力的招式中却暗藏了刚劲的杀招。若非换了沃涯,只怕此时与索骥过招之人,早已葬身于剑口之下。
在崖上观战的莫舒颜和封离湮两人却是将心提到了喉咙口,却还要不住闪避着因他们凌厉的剑气簌簌而落的积雪。“索骐一向敬重他哥,这回却为了你跟他哥动起手来了,湮儿,这回,可不许再骗自己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你的话!”
封离湮仍然是紧张地注视着在天上打斗的两人,粉唇微撇,脆嗓里隐带一丝埋怨,“我没说过他一丁点儿不在乎我的话!只是不够在乎,至少不如在乎他哥那么在乎!”否则,他也不会为了他哥,就那般伤她!
莫舒颜抿抿唇,忍不住摇头失笑,真是小孩子脾性!“他不是为了你,跟他哥动起手来了么?再说了,他们兄弟情深有什么不好么?”
“不好!有什么好?再说了,倘若当真是兄弟情深,那么,莫姐姐,你告诉我,索骥他有什么理由非杀我不可?”封离湮抽空望向莫舒颜,一脸正色。莫舒颜怔住,面上的笑容僵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封离湮轻叹了一声,再抬头望向打斗当中的两人,“说实话!我真的很希望索骥能落败,莫姐姐听这话,不会觉得生气吧?不过,你难道不觉得索骥是该受点教训,收敛收敛他那唯我独尊,不可一世的性子了么?”
“结果我是还不得而知,但是,索骥这次看来是铁了心要教训沃涯才是!”莫舒颜抬头望着积雪越落越急,越落越多的半空,脸色缓缓沉肃下来。
半空中过招越来越快的两人让封离湮有些应接不暇,但也看出了其中的利害,“这好奇怪!”
“是啊!你也看出来了吧?沃涯身手不错,可是,毕竟还差索骥一大截,可是……”莫舒颜拧起了眉,望着那抹青影的眼里盈满了不安与忧心。
封离湮也紧皱了眉头,“以索骥的身手,要拿下沃……,早该拿下了,可是现下…..”反而是索骥的步伐越来越凌乱,略有落败的态势。那句大哥梗在喉头,硬生生咽下了,封离湮直接跳过,面色却又了丝不自在。下一刻,封离湮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莫姐姐——”陡然回头,刚好撞见莫舒颜刷白的面容,封离湮知道,她也找到缘由了,“索骥刚才受了重伤呀!”
难掩慌乱地抬起头,那缠斗中的身影却仍然是难分难解,但是,很显然,沃涯也察觉到了兄长的不对劲,但是,待到他想要收手喊停时,已经太晚了!索骥脚步一个趔趄,脚下松软的积雪突然整块塌陷,他整个身子完全失去平衡地随之往下坠去。
“哥——”沃涯急唤一声,想也没想便随之纵身跃下。
“索骥——”
“沃大哥——”
崖上的两个女人骇白了一张脸,那一瞬间,所有的怨与恨似乎都在顷刻间被恐惧所取代,烟消云散,奔到崖边,她们急切地探出脸去,面无血色,只是想着,那里,可是悬崖下,可是深不见底。
电光火石间,沃涯在坠落中构到了索骥的手,一咬牙,将他扯住,借气往上一拉,自己却往下坠去,错身而过的瞬间,兄弟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那是千言万语。那一刹那间,沃涯心底转过了千千种种念头,有关湮儿的,有关兄长的,甚至,他还为将能见到已经死去多年的爹娘而心头一阵欣悦,他闭了眼,心想着以他这条命换哥的命,值得了。只是湮儿,对不住了,我还来不及等到你原谅我!可是,倘若我不在了,你能不能不要记着我曾经对你的伤害,只念着我的好!
一只手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扣紧了他的臂膀,硬生生阻止了他身子的下坠。他错愕地睁开眼,刚好瞧见索骥反手捉着他,借气往上跃去。脸上感受到一丝冰凉,他原以为是雪,抬起头,却瞧见了索骥嘴角不住淌出的血痕。“哥——”他哀唤着,心,因那血而碎裂成片片。
索骥气力不够,胸腔间疼痛难忍,那一纵一越,不过是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却终究跃不回崖上,只是一手抓住沃涯,一手抓住索桥的铁链,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索骥——”莫舒颜惊呼一声,面色惨白,想要急奔过去帮他,可一走上索桥,桥身便一阵晃荡,就惊见索骥扯住铁链的手无力地一瞬下滑,一旁从未怕过什么的封离湮那一瞬间也骇得惊叫起来,莫舒颜不敢再动,就定在原处,望着吊在半空中的两人,却是无能为力。
索骥抬眼评估了一下形势,目光兜转在脚下和沃涯身上,不过只是一瞬,他已经有了决定。他抬起眼,望向莫舒颜,那一眼却让莫舒颜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她僵住了步子,却见他笑着轻唤她的名,“舒颜,你先让开!”尽管心头不安,但她还是不自觉地按照他的吩咐,小心地移开步子,站回崖上。
然后,索骥运气于掌,往索桥上用力一贯,索桥开始晃荡起来,两人在半空中更是摇摇欲坠,可是,索桥用木板铺成的桥面却破开了一个洞,索骥一咬牙,扯住沃涯往那洞上一抛。足尖点到碎裂的木板,有了借力的支点,沃涯本能地纵身一跃,轻易地跃回了崖上。索骥稍稍松了一口气,苍白的俊容上浮现一丝笑痕,扯住铁链,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翻上脱身,提气跃回崖上,待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再撑不住,再呕出一大口血之后,昂藏的身躯颓然倒卧在雪地当中。
“哥——”沃涯连忙奔上前,探起索骥的脉象,手,却止不住的颤抖,怎么也无法自主。
封离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轻轻将他推开,“我来吧!”其实,她不知道心里有多怨恨这个索骥,她原本想着要让他受点罪是好的,可是,刚刚瞧见莫舒颜和沃涯面色惨白惊皇的模样,她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会儿,还得勉为其难地帮他把脉,她可没忘了,刚刚不久前,这人可是还要杀她呢!“真气冲击了肺脉,震伤了六腑,筋脉也是淤血不畅,不过暂时也没大碍,要仔细调养就好!”封离湮轻道,伤势是不会要人命的,只是是错觉吗?刚刚她觉着索骥的脉象怎么会那么奇怪?
听到索骥的伤势没有性命之忧,莫舒颜跟沃涯都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沃涯望着兄长的眼神却充满了内疚,都是为了他!
“少主——”商纭纱带着人赶到,身后居然还跟着云湛一行人,见到眼下的情况,都是震惊错愕。
“纭纱!”沃涯站起身,面色有些难忍的疲惫,“快些扶少主进去疗伤!”商纭纱点过头,忙吩咐着人将索骥抬起,急急往总坛而去。沃涯转过头,先是深深地看了封离湮一眼,而后礼貌但却疏离地扫过众人,淡淡道,“至于各位,倘若无事的话,索某就恕不远送了,各位好走!”话落,他也不再逗留,转过身,跟随商纭纱,急走了总坛。
封离湮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绷紧的疼,可那一刻,她没法任性地要求他定要跟她走!尽管她曾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斩断跟他之间的一切,可是,她知道了,那,太难了。“湮儿——”莫舒颜轻唤着她的名,还是苍白的面容上绽开浅浅的笑花,“走吧!”
“莫姐姐,你不留下来吗?”封离湮愕然地问,索骥伤成这样,她不相信莫姐姐会不担心。
“不了!”莫舒颜却是笑着轻缓摇头,面上还是苍白,但她的神情却是坚决的,“他会没事的!至于沃涯,相信我,他会来找你的,他现在,只是担心他哥,走不开!所以,你只要耐心等着他,我知道,其实,你一直还在等着他给你一个解释,不是吗?”
封离湮沉默了,是的,她一直等着他来跟她解释,虽然被伤透了心,但是她还是相信,他会来的!只是,经过了今天,他真的还会来吗?她,还等得到他么?
风卷着雪弥漫了她的眼,心底的不安,却终究是难解。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八)
回到山下的小镇,每个人似乎都是心事郁结,知道了兰姨就是自己的娘亲,如同当初与云湛兄妹相认时一样,封离湮除了惊讶,倒是并不难去接受。只是,再见展佩兰,苏映桥却还是没法毫无芥蒂,而好不容易与妻子稍稍和解的封鹤鸣也是有些尴尬,善解人意的展佩兰自然是看出了其中的缘由,但这事急不得,所以展佩兰就只是礼貌地向两人问候了一声,然后不免又对抚养女儿长大的两人表达了一番谢意,然后便推说很累,先去厢房歇息了。虽然明知一双儿女都是满腹心事,但她还是选择放任,毕竟孩子长大了,很多事需要他们自己去看,自己去解决。
“爹,娘!我有些累了,也先回房歇着了!”封离湮面上的无力是遮掩不住的,跟父母交代了一声,便径自回了房。
望着女儿写着疲惫的背影,封鹤鸣蹙紧了眉,他非常不喜欢湮儿这副没有生气的模样!转头询问一道回来的儿子,“湮儿这是怎么了?”
“在盈雪山上撞见了沃涯!”封从潇淡道,封鹤鸣眉间的皱痕更深了,与苏映桥对视一眼,目光里交换着只有两人才懂的信息。也随封离湮一道回房的莫舒颜却在瞧见封鹤鸣和苏映桥的那一眼对视时,困惑地蹙了蹙眉,是错觉吗?为什么她就是有那样一种莫名的感觉,湮儿爹娘似乎很不愿意让湮儿跟沃涯有所牵扯?只是因为之前沃涯对湮儿的伤害让他们愤怒,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虽说是离开了,但是怎么能放心得下呢?回到自己的厢房,莫舒颜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终于放任脸上的疲惫与担忧无休止的蔓延。门上,响起轻叩,将她从冥想当中唤醒,“谁?”回过头,她面上的情绪已经收敛了干净,拉开门,望着门外立着的,她从未想过有可能来找她的人,她瞳眸里还是禁不住一阵怔愕。
“莫姑娘似乎很诧异会在这里看见我?”南宫紫罗抖落衣襟上的落雪,清妍的面容被冻得微红,噙着浅笑淡望莫舒颜。
莫舒颜一边递出一杯刚沏的热茶,一边低垂下眼,“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出,让你来找我的理由!”
“莫姑娘也是明白人,紫罗跟莫姑娘之间,除了少主,还有其他的牵扯吗?”南宫紫罗扯扯嘴角,其实,她真的不喜欢莫舒颜这副佯装漠不关心的模样,是想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我跟他,如今已经没有牵扯了!”果然,下一刻,莫舒颜眉目一敛,又开始淡言撇清。
南宫紫罗掀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这么些年了,莫大姑娘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变了,从前的直爽利落如今都快没了,反倒是这口是心非跟咱们少主倒是越见像了!”
“你来,就只为了讨论我变了与否?”莫舒颜挑起眉,不想再跟她在毫无意义的话题上争议。
既然人家已经挑明了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南宫紫罗也就不再赘言,收起面上的笑,她的下一个动作却是敛裙,在莫舒颜面前跪下。
莫舒颜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骇住,但也没伸手去扶她,只是静静挑起一道眉,“你这是做什么?”
“紫罗来一是为从前对莫大姑娘有过的伤害说声抱歉,二来,就是有事相求!”南宫紫罗伏首在地,将自己放得好低好低,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莫舒颜略略垂眼,她知道能让眼前这个女子低到尘埃里的只有一个原因,一个人;那曾经是她扎在心头的一根刺,也是狠狠伤过自己的一把刀!莫舒颜闭了闭眼,不愿再忆及曾经的痛,语调却忍不住冷了几分,“你有你的立场,有决定那么做的原因,何况,到了最后,我一无损伤,所以,用不着抱歉!”
“说是用不着抱歉,但看来,莫大姑娘终究还是忘不了!”南宫紫罗苦笑,眼里含了泪,“是啊!倘若曾经有个人那样对我,我又怎能忘得了?何况,紫罗当真是做错了,莫大姑娘如今就是说一声原谅,或是道一句恨,对紫罗而言,又有何不同呢?这五年多来,紫罗何尝不是受着惩罚,一日,难过一日?可是,为什么我造的孽,却要旁人来为我承受?或许,这才是上苍对我最大的惩罚!”
南宫紫罗面上的幽苦,让莫舒颜忍不住皱眉,实在想不透,她今天找自己是干嘛来了?可是听到了最后一句,她突然有些不安起来,“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莫大姑娘,还记得那株冰魄雪莲么?”南宫紫罗抬头望着莫舒颜,眼里陷入回忆的灰暗色彩突然让莫舒颜揪紧了心,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喜欢她接下来要说的,但是,她却开不了口,也没有力气再阻止她,因为理智的那方面告诉她,不管那个真相有多难,她都得去面对和接受。“冰魄雪莲是奇物,只生长在冰山之上的温泉旁,植根于冰方能成株,吸取温泉热气,方能含苞绽放。二十年休眠,二十年成株,二十年开花,每六十年只得两朵,所以异常珍贵难寻,咱们‘天煞宫’耗尽人力也只得一朵,奉若镇宫之宝!”
莫舒颜讥诮地扯了扯嘴角,眼里幽思难辨,“我倒是当真没想到,那朵雪莲这般珍贵?”
“是!你没想到冰魄雪莲的珍贵,所以,你当然也没有料想到冰魄雪莲对索家,对少主有多么重要!你知道么,旁人都以为‘千夜神功’之所以名为‘千夜’,那一定跟‘千夜螟蛉’息息相关。没错,要修习‘千夜神功’自然是离不开‘千夜螟蛉’毒性的加持,但,却不是先决!”
“你的意思,是跟冰魄雪莲有关?”莫舒颜震惊地反问,脸色白了,心,沉了沉,她从未听说过还有这一层。
“修习‘千夜神功’的先决其实再简单不过,就是要断了七情六欲,心如止水。听起来是多么简单,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七情六欲,不去听,不去想呢?为避免在修习的过程中因而走火入魔,每个修习‘千夜神功’的人在修习之前便要在体内注进情煞!”南宫紫罗别过头,瞧见莫舒颜的脸色更白了,“情煞,莫大姑娘应该猜得到才是!顾名思义,是情的克星,情之蛊毒!体内一旦注进了情煞,一旦动情,就会心痛如绞,痛不欲生,面上紫筋曝露,双目赤红,这征状,莫大姑娘应该不陌生才对,是吧?”
莫舒颜脚步一个踉跄,若非扶住了桌椅,早已软倒在地,双目却茫然失了神,“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是因为神功的关系,是么?可是,饱受这样的折磨,只是因为心底那个刻得太深的情字!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因为这非人的疼痛就真正彻底断了七情六欲,还可能因情,筋脉尽断而死。所以,就需要‘千夜螟蛉’的毒性来压制情煞的发作!可是‘千夜螟蛉’是毒中之王,何况,是长期以它的毒性为佐,就算最后,当真是练成了‘千夜神功’,体内剧毒未解,那终究还是死路一条!”
“冰魄雪莲能解百毒……”莫舒颜喃喃自语,似乎明了了,也似乎在瞬间便尽失了力气,软倒在椅上。
“没错!‘千夜螟蛉’的毒性太过霸道,这天下间除了冰魄雪莲,什么也奈何不了它!原本,只要撑过了修练时候的痛苦,待神功大成,服下冰魄雪莲,那自然是脱胎换骨,安然无恙。可是,我太过愚蠢,那时候,少主已经背着你开始修练‘千夜神功’,他不想让老宫主失望,但也不愿因此失去你,所以,他总是偷偷自己一个人练,但怕你起疑,每天都还要去看你,每次一回来,我看见他一个人在暗室里痛得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颤抖,只能不住地依赖‘千夜螟蛉’。老宫主把我找去,跟我说,少主对你的情太深,倘若不断了情根,就算是有‘千夜螟蛉’也没用,少主总有一天会活活疼死!我不忍见他那么痛苦,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嫉妒你!我嫉妒你凭什么占据他心里的全部,那是我十几年那么努力都进不去的地方。于是,我答应了老宫主的建议,哪怕必须承受少主事后可能会有的惊天怒气。给你下毒,然后又擅自调配了数种难解的剧毒,只想让你必死无疑!可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救你,明知道冰魄雪莲是他唯一生的希望,不管我怎么阻止,怎么哭闹,他还是用它来救了你!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有多恨自己,都是为了爱,他把生的可能留给了你,而我,却一手断送了他的生路……”南宫紫罗眼里的泪决了堤,表情充满了自厌,“你不知道,我多想就这么死了,可是我不能,我想救他,不管多难,都是!我知道,劝他散了功也没用,为了控(本来是抵啊)制经常发作的情煞,他体内‘千夜螟蛉’的毒性已经太强了,除了冰魄雪莲,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除了帮他调制丹药,控制毒性,我根本是全无办法!他把你撵走了,让你以为他无情无义,可我知道不是。因为从你走后,他面上的紫筋就从未消过,我知道,因为想你,他一直在忍受那种噬人的痛苦,并且,是长期在忍受…….我死了心,不再试图再走进他的心里,我只是想守着他,如此而已!”
“那……还有一朵冰魄雪莲……”莫舒颜难掩希望地轻问。
“没错!我们从未放弃过找寻另外一朵冰魄雪莲,黄天不负有心人,我们找到了!”相较于莫舒颜脸上的欣喜,南宫紫罗的神情却浅淡得出奇,“只是,我们之前没预料到,为了得到那朵冰魄雪莲,我们也许要付出不少的代价,不过那些,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得到冰魄雪莲,我什么都可以做!可是,我们都忘了,一朵冰魄雪莲只能救一个人,偏偏在那个时候,失踪了十几年的二少主却出现了……”南宫紫罗笑了,但那笑容里却充满了无奈的绝望。
“什么意思?”莫舒颜沉肃了面容,心底的不安在沸腾。
“从看见的二少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最后,我只能选择跟他一同走上死路,因为,我认识的少主,是断然不可能为了自己苟活,而不顾自己弟弟的死活的……”
“沃涯也……”莫舒颜不敢置信地追问。
南宫紫罗轻轻点头,“那年,老宫主练功,他从来与雪樱夫人鹣鲽情深,每日里被疼痛折磨,越来越难以承受,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他要二少主练神功,雪樱夫人不肯,想要阻止,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在雪樱夫人带着二少主离宫之前,二少主体内便已然种下了情煞!只不过当时二少主年纪尚小,雪樱夫人又为防万一,以药物针炙暂时冰封了情煞,也一并封存了二少主的记忆!谁知道,二少主不经意被‘千夜螟蛉’浅叮了一口,阴差阳错解开了雪樱夫人的封存之术,跟随少主回宫之后,二少主就开始发作。只不过,少主早防到这点,所以一直吩咐我在二少主饮食里用药物加以控制,二少主始终未察觉。但可能是因为太思念封离湮,所以,二少主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不过因为药物的控制,二少主并未起疑。为了怕‘千夜螟蛉’的毒性太霸道,而二少主又并未修习‘千夜神功’,少主每次都是以自己含有‘千夜螟蛉’毒性的血作药引为二少主炼药。可是,少主怕封离湮活着一天,二少主就死不了心,所以才会一再想着要杀了封离湮。可是他却忘了,当初老宫主要杀你的时候,他是怎样的选择?我怕他的固执终会酿成大祸,让自己后悔,所以,对着封离湮,我终究没能下去手,其实,我不是为了别人,都只是为了少主!”
“他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心疼得抽紧,莫舒颜紧阖的眼里,泪水奔腾。
“说了,你会愿意让他舍命救你么?倘若知道冰魄雪莲对他是怎样的重要,你怕是宁可死,也不会让他救你!说了,你会死心离开他么?纸包不住火,然后,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真相,痛不欲生。说了,他们兄弟情深,到时怎样取舍?他做哥哥的,只想着要做好当哥哥的,应该做的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是么?”南宫紫罗笑着,难掩心疼。
“你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莫舒颜轻问,虽然对这一切的真相有些难以承受,但,她仍然还有思考的能力。
南宫紫罗笑了,目光却是飘忽的,“我也不知道告诉你这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可是我知道,这些年来,其实失去了你,是他心底最大痛和遗憾!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他身边多久,倘若,到最后,还是救不了他,我希望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你能在他身边,至少让他这一生的遗憾,少一些!我知道,也许在你看来,这个要求有些自私了,毕竟,伤口打开了,就很难愈合了,你也许当真是再不想回去他身边,可是,我求你,求你这一次……就当是为了他,你允我,可好?”
莫舒颜没有回应她,反而是追问起另外一件顶重要的事,“当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也许有一个办法还可行!这次我来,也是为了跟你商量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九)
沃涯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黑的。就这么坐在渐暗的天色中,直到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没有半分的移动,连目光也没有过闪动。直到身侧的房门被人开启,有人点亮了身畔的灯盏。晃动的烛火明灭了他沉寂的目光,他自冥想中回过神来,抬起眼,却只是看了一眼神色一贯淡漠,但眼神里却明显没了方才慌乱与紧绷的商纭纱,然后,站起身,走进了身后的厢房。
窗户半敞,沃涯背窗而站,刚好挡去夜里呼啸的风雪,长发和衣襟在风里猎猎飞舞,很快的,他的肩上和发上便已经沾染了零碎的雪白。嘴里含着一片竹叶,清脆悠扬的声响被扬散在风雪弥漫的夜色中……好一会儿后,叶声稍歇,他抬起眼,望着躺睡在床上,面色惨白的索骥。他知道,哥已经无大碍了,只需静养数日,自然见好。但每每想起崖下那一幕,想起生死之际,哥紧抓住他手臂的力道,还有,哥嘴角滑落的血,他的心就无法平静。闭了闭眼,他眼里的挣扎比夜色更浓,低头沉思了许久,他轻叩着窗沿的力道却再再道明了他心中的挣扎。更漏一声又一声,声声响在心坎上,许久之后,沃涯似乎是真有了决定,抬起的眼,沉阒的目光定在兄长昏睡的俊容之上,“哥,对不住!”低哑的嗓音里隐隐透着的有坚定,话落,他不愿让自己有机会再迟疑,甚至是后悔。携了随身的长剑,他再看了一眼兄长,而后,毅然决然了出了门。
“二少主——”商纭纱追着他到了出宫的甬道,明白了他的意图,该拦住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却只是低唤了一声,看着他在甬道里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却终究没有唤人拦住他的去路,或许,就算是拦了,也拦不住!商纭纱站在那里,只是望着他的身影逐渐被夜色吞没,那一瞬间,她心里只想着,也许二少主可以跟少主走不一样的路,也许,二少主,可以比少主,幸福些?
“苏前辈,这么晚来找你,打扰你跟封前辈休息,真是对不住!”莫舒颜这会儿与南宫紫罗正一同在封鹤鸣跟苏映桥的厢房里,正是在商量过后,决定先来寻求外援。
“我们也还没打算歇着,只是这么晚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先坐!”封鹤鸣跟苏映桥说着,先各自坐下了,苏映桥端起刚沏好的热茶,一人倒上了一杯。
莫舒颜与南宫紫罗对望了一眼,莫舒颜浅浅一笑,却未改一贯的冷静,“苏前辈是杏林好手,晚辈们前来,就是有事讨教来了!”
“说讨教就太过了!有什么事先说吧!”苏映桥淡淡而笑,少去了那分清高的疏离,苏映桥虽离和蔼可亲尚有一段距离,但也让人觉着亲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