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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涉水桑榆 当前章节:1514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什么人?”帐外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帐内的人,几个人步出帐篷,也被那伫立在帐前,浑身透着森冷诡异的黑影骇得闪了闪步子,稳住之后,为首的那人有着一张弥勒佛般的圆圆笑脸,但目光却是犀利的冷冽,撇唇淡问。

斗篷下传来低低的笑声,有丝暗哑,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去覆面的斗篷,月光和火把明明灭灭的闪烁中,那张脸真真是如同鬼斧神工般的俊美无俦,只是,那俊美的面容上,镶嵌着的那双阒黑幽邃,如同飞凤般好看,却让人读不透的眸子,还有他此时面上那抹让人觉得森冷诡异的笑容,却让人由心底泛起冷意来,“慕容六爷,可是别来无恙?”

慕容劲瞧见那人,眸子惊骇地缩了一缩,但仅一瞬,他便如同一个慈祥的老者般,如常地笑了开来,“原来是索少宫主!深夜来访也不通知一声,方才属下不识深浅,多有得罪,还请索少宫主有怪莫怪啊!”

“慕容六爷的话,怕是严重了!索某不请自来,倒应是索某的不是才是!”索骥也回以淡淡一笑,不动声色。

“哪里!哪里!屋外夜寒露重,索少宫主,还是快些请进吧!”眼里思绪难辨,但那慕容劲面上却是笑得无懈可击,让开身子,热络地将索骥迎进了帐里,还忙吩咐着,“包三儿,还不快些去沏壶热茶来!今夜,我怕是要与索少宫主促膝长谈了!”

“清爽甘冽,闻之心怡,入口甘甜爽冽,真是好茶!”轻啜了一口杯中香茗,索骥不吝惜地跌声称赞,“没想到,到了关外,慕容六爷还不远千里地带来这等好茶?”

“素闻索少宫主乃清雅之人,老夫也就备了些薄礼,但愿能投其所好,这产自岭南茶树王的大红袍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只是老夫思忖着再等上几日,再亲自上盈雪山拜候,倒是没想到索少宫主倒是等不及了!”慕容劲也是笑着,但两人却是各怀鬼胎,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彼此却都是心知肚明。

“慕容六爷的厚礼,索某先在此谢过了!说来惭愧,索某就是没出息,日日里也就爱这些琴棋书画,花草香茶的,倒让慕容六爷笑话了!这深夜造访,实也是情非得已。想来,慕容六爷也合该要上盈雪山了。只是,慕容六爷到了这玉门关外,本就该索某尽地主之谊,慕容六爷不愿上盈雪山,想来是怕索某招待不周,已是万分惭愧,怎还能让慕容六爷先行拜会,自然是该索某先来赔罪才是!”索骥面上笑着,眼神却是冷凛而锐利的,话中有话,话里带刺儿。

“是倒也是!这倒是老夫的疏忽了!老夫原是万分不愿叨扰少宫主,但是,日前在那关外小城里巧遇故人,老夫也就不得不准备上盈雪山,向索少宫主讨教一番了!”慕容劲冷冷笑着,想起日前在那小城里瞧见云湛母子俩,他就恨得牙痒痒,没想到,是他太小瞧索骥了。见过他一次,那时,他是代替他父亲前来与自己相商合作事宜,虽说不卑不亢,但也只道是个面容俊秀,毛未长齐全,毫无作为的毛头小子,要有所建树只怕也还要经些时日。却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竟已长进至此,从前的毛头小子如今却和他耍起了心计,倒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儿。

索骥笑在心底,随意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脸的漫不经心,“哦!许是见着了那位慕容六爷曾托我代为照顾的故人吧?说起这事儿,索某倒是真觉着有些对不住慕容六爷。慕容六爷托索某代为照顾故人,但那龙夫人的儿子日前寻上门来,说上要接回母亲,共享天伦,你说,人家母子团聚,我是断断没有不允的道理,所以,也来不及知会慕容六爷,就让人接走了!还请慕容六爷莫见怪的好!”

“人接走了,就接走了吧!我怎么说还得感谢索少宫主这么几个月的照顾,再说,我不是还有个贤侄女儿在少宫主那儿叨扰,要索少宫主继续费心了么?”慕容劲也不是省油的灯,弥勒佛笑容下的心思讳莫如深。

索骥面上笑着,心头却如同扎上了一根刺,这个老狐狸,还当真是无孔不入,什么都知道啊?

眼见索骥似已心有思虑,慕容劲目光一敛,居然自动转移了话题,“好了!这些就不说了!喝茶!喝茶!对了,包三儿,先去把老夫为索少宫主备的礼物先取了来,让索少宫主过过目!”

索骥淡笑着,没将慕容劲的话放在心上,倒是从方才便没瞧见之前已经被慕容劲视为心腹的易玄,他的心就强烈地不安着。

慕容劲望着若有所思的索骥,冷笑在心底。不一会儿后,包三儿回来了,身后的两个侍卫手里各抱了两个精致的盒子,但索骥的眼在瞧见那柄焦尾弦琴时,突然惨白了神色,虽然仅只是一瞬间,但也足够慕容劲探出究竟了。

“素闻索少宫主甚爱奏琴,这柄琴据说是仿蔡邕的焦尾琴所制,琴身为百年梧桐木,琴弦为上乘马尾鬃,是琴中圣者,不过老夫一介粗野之人,也不懂这附庸文雅,不知道是真是假?”慕容劲淡淡追问。

索骥幽邃的目光凝视着那柄琴,方才的恍惚隐去后,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传言中,蔡邕的焦尾琴就是用梧桐木所制,但那块梧桐木却是因被人投入炉中用作柴火,有巨大的声响,才被蔡邕认为是好木,制成了琴,但尾端已被火烧焦,因此命名为‘焦尾’!说起这蔡邕,倒还有这么一番典故,有一次邻居请他做客,他去晚了,主客都已兴起,席间有人奏琴,琴声间有杀气,让蔡邕心存芥蒂,然弹琴者却答曰,‘我向鼓弦,见螳螂方向鸣蝉,蝉将去而未飞,螳螂为之一前一却。吾心耸然,惟恐螳螂之失之也,此岂为杀心而形于声者乎?’”

慕容劲呵呵一笑,双掌轻击,“索少宫主果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了!”

“慕容六爷谬赞了!只是不知,这么一柄琴,慕容六爷是如何得来?”索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哦!说起这琴,倒也是有一番典故的!这琴原本是我一名属下所有,我惜他是个人才,对他一向不薄!可是日前,我才陡然发现,他居然是有人在我身边埋下的暗桩!你或许不知道,那可是条铁铮铮的硬汉子,据说他为了到我身边来做暗桩,不被怀疑,居然吞服了一种毒药,不但让自己的容貌尽毁,也让自己好好的嗓子毁了,成了哑巴!而且,据说,吞服这毒药的过程是异常的痛苦,不是没有人试过,但中途都应受不了痛苦而选择自尽,但他撑过来了,而且在我身边一待就是数年,我从未怀疑过他!若非他对我身边的一样东西太过关切,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怀疑他!”慕容劲一边说着,一边以余光紧盯着索骥的面容,想要找到哪怕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

“是吗?那不知道慕容六爷怎么处置这个人了?”索骥淡笑着问,还是不动声色。

慕容劲嘿嘿一笑,不再掩饰眼里的冷酷,“索少宫主,老夫虽然是一把年纪了,但都是见惯了江湖血腥的,你认为,老夫会轻易饶了一个背叛者吗?不过,老夫倒也没杀他,不过就是砍了他四肢,将他扔到了山谷里。原本是想放他一条生路的,可是后来,我有些手下才跟我说,那山谷里野狼从来都是成群成群的出没,唉!无心害了一条人命,老夫这心里还当真是罪过呢!”

“那这琴是……”索骥面上淡笑未变,似乎毫不在意方才慕容劲口中那人的生死。

“哦!索少宫主可别介意,人虽然是死了,可这琴却是把好琴!据说这琴是他主子相赠,莫说他是不是暗桩的话,这人却还是个忠心耿耿的铁汉子,这东西倒也是好东西,索少宫主不会介意吧!”慕容劲一脸的担忧看在索骥眼里,却想为之作呕。

但他表面上却还是浅淡的笑着,那笑容,那神情,都是无懈可击,“这琴,是慕容六爷所赠,索某爱惜都来不及了,哪会介意呢?对了!天色都快亮了,叨扰了慕容六爷大半夜,实在是抱歉得很,索某还是先行回盈雪山了!至于慕容六爷,倘若不介意的话,索某就在盈雪山上恭候了!”

“索少宫主盛意拳拳,那老夫也不再推辞了!盈雪山么,老夫刻日即到!”慕容劲笑着抱拳。

“既是如此,索某就先行告辞了!”索骥说着,便站起了身。

“索少宫主——”慕容劲却是不疾不徐地唤着,而后,轻笑道,“老夫还为少宫主备了份礼,据说,跟索少宫主渊源颇深,是一株能解百毒的雪莲花。不过,老夫此次出关,尚有许多事要请索少宫主帮忙,这雪莲花,老夫就先行收起,做为谢礼!他日,入关之时,再赠与索少宫主,可好?”

索骥眸色幽邃,面上淡笑如昔,“索某真是不敢当!先谢过慕容六爷费心所备的厚礼,告辞!”略一拱手,索骥单手接过那垒起来差不多有大半个人高的盒子,转身,走出帐篷,很快,便没入破晓前的极暗当中。

“这个索骥,不动声色,居然这么稳得住,城府这么深,不简单哪!”慕容劲喃喃低语着,面上的思绪不知是惧怕,还是赞赏,让人难以辨认。

“哐啷”一声,几上的茶具顷刻间被扫落,跌了个粉碎。屋里已是遍地狼藉,但索骥面色犹然铁青,“好你个慕容劲!好你个慕容劲!”

“少主——”商纭纱望着怒火中烧的索骥,低唤着,却始终不敢出声相劝。

索骥冒火的眼凝向静静搁在一旁的焦尾琴上,突然僵窒了,颤抖着手抚上那琴身,他眼里腾着恨意,嘴里咬牙切齿吼着一个名字,“慕容劲——慕容劲——”总有一天,要你血债血偿!

“少主——”商纭纱微微红了眼,虽然她不曾认识过易玄,她到‘天煞宫’的时候,易玄已经去了慕容劲身边做内应,可是,她从南宫紫罗和靳风驰的口里听说了他的一切,听到了他的隐忍,听到了他的忠心,如今,再见着少主面上强忍的悲痛,眼里隐忍的恨,她的心,也忍不住痛了。

“什么人?”索骥的警觉并未因伤痛而减低,所以,当那轻巧的足音窜进耳里的同时,他猝然回头,眼里的悲痛收拾了个干净,尽露杀气。当那道高挑利落的身影步入眼帘,他撞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眸子时,他,却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五)

莫舒颜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让索骥始料未及的。但是,再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彼此就这么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他在门里,她在门外,就这么对望着,相对无语,恍如隔世。知道他们定然是有很多话要说的,所以商纭纱识相地退下了。房里只剩他们俩人,安静得仿佛连风都停窒了,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

好一会儿后,索骥终于回归到了现实,一个他没办法逃避的残酷的现实,于是,他拧起了眉,强迫自己冷淡些,“你来干什么?”

“我来,还能做什么?”莫舒颜无视于他显而易见的冷淡,抱以浅浅的一笑,“我来盈雪山上,自然是要住上些时日了!”

索骥眉峰一蹙,“盈雪山上可不欢迎不请自来的人!你还是快些下山吧!”他本不该再由着自己的心,再这么见她,他与她,今生已是无望,他已经耽搁她太久了,早就是时候该彻底地放她走,只是他自己总是舍不得。可是,如今,情势已成这样,无论多痛,他都得斩断,不能拖着她陪他一道万劫不复呀!再说了,他今生不过就两个心愿,一个,是索骐能活着;再一个,就是舒颜能幸福!他可能再没办法亲眼看着另外一个懂得珍惜舒颜的男人出现,他知道自己在舒颜心上划的伤口太深,他也知道自己这生造孽太多,已经没资格再要求上苍垂怜,但他,还是希望在他离开之后,能出现那么一个人,能抚平舒颜心上他划的伤口,能给舒颜他无法给的幸福。只是,在这之前,他要做的,便是先将舒颜推开,尽管他知道,那,其实有多难?

“我不会走的!”莫舒颜还是不痛不痒地浅笑着,在来之前,她就跟自己说,不管他怎么撵她,说再难听的话都好,这一次,她都会忍下来,不会离开他。

“你——”索骥眉间褶皱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有丝无奈从眉间掠过,他强迫自己狠下心来,“你倘若硬是要待在这里,那就请自便!素不奉陪!我这就去唤人,是你自己赖着不走的,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说着,他便欲拂袖而去。刚走了两步,一双自身后探来,紧紧环住他腰的手却让他僵住了步伐,身后那贴着自己背脊的温暖与柔软,是他久违的熟悉,他冷静的面具硬生生扯裂了一道口子,想要拉开她的手,自己的手,却不受控制地轻颤着,他终究,还是不舍这午夜梦回,多少次梦了又梦碎的温暖如斯。

“我不会走的!除非,你当真狠得下心,将我扛起扔出去!”莫舒颜脸颊儿贴着他温暖的背脊,紧环在他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但音调里除了坚决外还夹带着一丝在如今了莫舒颜身上很难再瞧见的耍赖,然而这相似又不似的情景却让深陷挣扎的索骥无力地闭上了眼,那时,是莫舒颜先缠上他的!救下险些栽下马的她,她却硬是跟着他回了盈雪山,怎么也撵不走,气得他扛起她,险些将她扔了出去。那个时候,他就在想着,这世上怎会有这般难缠的姑娘?但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却让一贯谦和尔雅,很少发脾气的他每每气得面色铁青,许是从那个时候,因为她的特别,他就再忘不了她,于是,莫舒颜这个名字,莫舒颜这个人便跟他的生命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们,都变了,只是原来有些感觉却是沉淀在心底,本以为已经死寂了,谁知却是在慢慢地发酵着,如蕴陈酒般,愈加的萦绕不去。

在现实与回忆中恍惚着,身后,幽幽的叹息让他原本想要拉开她的手又一次僵在了半空中,“从以前到现在,其实,我都是不愿离开你的!只是,你跟我,都太骄傲了。总想着,在两人之间硬是要争出个输赢!你总想着什么都要自己扛,自己背;我却总是埋怨在你心里不够重要!可是我们都忘了,两个人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与输赢?我们就是因为老爱把什么话都藏在心里,明明爱着吧,却总是错过!”

“有时候,错过了,就是永远!”索骥低应,嗓音微哑。从他义无反顾用那株冰魄雪莲救了她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今生注定,就只能错过。

“索骥!”已经清楚一切来龙去脉的莫舒颜自然是明白他话中深意的,蹙起眉,她松开头,却是绕道他身前,仰头望着他,目光焦切,“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我跟你说这番话,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什么都自己扛,你可以试着不要把我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试着放一些担子在我身上,让我一起跟你分担,好么?”

索骥瞳色中思绪百转,但待沉寂下来的时候,他还是选择,越过她,离开。“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他心底是有那么些愠怒的,没想到,她终究还是知道了,他千方百计想瞒着她的一切,她终究还是知道了。太过了解她性子里与他极为相似的固执与执拗,他可以猜到她知晓一切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和举动,而那,恰恰是他最怕的。

“索骥!”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但更多的,却是愤怒。莫舒颜在他身后唤着,侧头望向他僵凝住的背影,眼里蕴着泪,却也燃着火,“你总以为自己很伟大,很英雄是不是?你总想着自己扛下了一切,帮别人安排好了所有的后路,就很了不起了是不是?你总是自以为是,却从来不问别人是不是想要,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索骐,是不是?”

索骥背对着她,神情震撼,身躯不稳地摇晃了一下,他紧握着拳头,无力地闭上了眼。

莫舒颜眼里的泪滚落了,她随意地抹去,再次绕到他身前,抬起红润的眼,一瞬不瞬盯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跟索骐的感受?因为你自以为的对我好,让我误会了你整整五年,让我们错过了彼此整整五年,这五年或许让我们在一起,太短,可是,可以有多少快乐的,足以念及一生的回忆?这五年让我们分开,却太长了,长到每次午夜梦回,我都快记不清你从前的样子,长到我也快忘了自己还能开心笑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是不是还要让这错过继续,直到那一天来了,再把这遗憾也带进黄泉里?”眼见着索骥的神态在震撼中有些松动了,莫舒颜轻轻叹息一声,不允自己心软,今日,是定要把他骂醒了的,“还有索骐呢?你自以为对他好,若非紫罗一时手软,没有杀了湮儿,如今你已经一手毁了自己的弟弟,你知不知道?”

索骥一个踉跄,跌坐在台阶上,目光空洞而茫然。

莫舒颜眼里的泪又奔腾了下来,心疼却也愠怒地望着他,“你总是这么固执,这么执拗,这么自以为是…….”骂着骂着,莫舒颜望着索骥茫然的神色,却是再骂不下去了,只是心疼着,在他面前蹲下,然后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她才发觉到他的身子居然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她的心,又痛了。

“舒颜……”沉默了好一会儿,索骥偎在她怀里,轻声开了口,语调里却带着微微的哽咽,“我就要死了!”

闻言,莫舒颜深吸一口气,轻声应道,“我知道!”虽然这是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可是,她更高兴的却是他终于愿意敞开心扉。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时间!”索骥苦笑了两声,语调却很平静,他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知道!”莫舒颜还是应着,眼里却已凝聚了泪。

“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可是,你知道吗?我怕,怕那么倔强的你,知道后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他从未怀疑过舒颜对他的感情,而就因着这份为了解,所以,才太害怕会失去。

“我知道!”莫舒颜弯弯嘴角,滚烫的晶莹从眼角滑落,决了堤。

“一朵冰魄雪莲只救得了一人,我跟索骐不能同时活着!也就是说,你跟索骐之间,我必定要负一人!舒颜,原谅我的自私,我没别的选择,我要索骐活下去,所以,欠你的幸福,我只有,来世再还!”男儿泪,不轻弹,索骥说着也忍不住湿了眼眸。

“我知道!”泪,虽然在流着,但莫舒颜却依着他肩头轻轻颔首,神色却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弯着。

“我一直想着一定要让你跟活得跟你的名字一样,畅快欢颜,可我……似乎总是做不到!”索骥低喃着,有着隐忍的不甘与自嘲。

“可是你忘了吗?你曾经就说过的,名是好名儿,可是我偏偏姓‘莫’啊!不是么?”莫舒颜却是毫不在意,只是当作玩笑般的笑说着,而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抱紧了索骥,在他耳边,感叹但却坚定地道,“索骥!你不知道,我其实有多开心你能跟我说刚刚那些话,这次不管你是不是还会后悔,但你听着了,我不打算让步,若能活着,那我们便同活,倘若你要死了,也绝不会一个人上路!”

“舒颜——”索骥表情复杂地低唤着她的名儿,懊恼地皱紧了眉,他就是怕她会这样,所以才打算什么都瞒着她,可是……

“别说了!我不许你有后悔的念头!也别劝我!我只问你一句,倘若我死了,你会独活么?”莫舒颜沉下俏颜,淡问。瞧见索骥明显沉寂下去的神情,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也缓下了语气,“是了!将心比心,我的答案,跟你的一样!”

索骥轻叹一声,似乎终于是妥协了,两人只是静默地依偎着,但那一刻,似乎也只能是静默的,其他,都是多余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六)

许是沃涯回来了身边,封离湮的心情恁好,不但每日里笑口常开,也恢复了一贯笑闹俏皮的性子。其实,聪慧如她,早就察觉到了几个长辈之间隐藏的心结,如今,由于自己这厢是拨云见日了,所以她也就有了管事的心情。一大清早,眼见着朝阳倾照,光映着雪,美得耀眼,她便扯了两个娘亲到客栈的角亭里说是要赏雪。说是要赏雪,那处角亭倒确实是个好去处。一只红梅料峭,就横斜在窗口,透过那暗香疏影的绰约便能望出窗外,望向那渺无边际的茫茫雪原。

当然了,封离湮的目的可绝不仅只赏雪这么简单,她知道,其实两个娘亲之间的心结算是已经解开了,两人只怕都早有示好的意思,只是苦于拉不下脸,开不了口,所以她这当女儿的,就决定给两位娘亲一个台阶下了。

“哦……娘!”才这么叫着,封离湮就觉着有些不对了,俏皮地眨眨眼,笑了,“对了!我以后若是叫娘,您们都答应可怎么好?我还琢磨着该怎么叫呢!你们都是我娘,分开的时候倒还好,若是在一块儿,可总得各有各的叫法吧?”

“你这个鬼灵精!你想怎么叫,说吧!”许是之前的一段相处,展佩兰跟封离湮倒是没有太多的生疏,笑着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满脸开怀的宠爱。

“我当然是已经有想法了的!”封离湮说着,便撒娇似的搂住两个娘亲,觉着她真的是个很幸福的人呢!“以后呢,您们若是在一块儿的时候,我就加着名儿叫你们!一个是映桥娘亲,一个是佩兰娘亲,可好?”

“就你鬼主意多!”展佩兰再笑嗔了一声。而跟封离湮关系一向清冷的苏映桥虽说是解开了心结,一时之间倒确实是不习惯跟女儿突如其来的亲近,但面上的笑容却还是止不住溢了出来。

“啊!对了!我刚刚是想说,咱们雾月谷里四季如春,雪是瞧不见的了!这大漠里的雪啊,比起咱们见过的江南的雪,倒是别有一番景致,咱们好不容易见着了,自然是该好好赏赏的才是啊!只是,刚刚忙着说赏雪的事儿,这倒忘了该请小二哥沏壶热茶来……”封离湮笑吟吟地入座,可话刚落,一壶还冒着热烟的香茶,突然就递到了她眼前。她抬起头,望向那举着茶壶,冽开嘴笑呵呵地望着她,满脸讨好的沃涯时,她挑了挑眉,暗笑在心底,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湮儿,我想着,这天儿冷,你们坐这儿,若是冷了,喝口热茶也好暖暖身子!”沃涯的皮肤黝黑,衬着冽开的嘴里那口整齐的白牙闪着明晃晃的光。

封离湮眼珠子滴溜溜打了个转,手指绕玩着胸前的情丝,略略沉吟了起来,“这光有茶怕是不够吧?我刚刚还想着,让店小二弄几样可口的点心……”

“我这就去——”自然是听明白了封离湮未尽的意思,沃涯却是笑得无比开怀,将那茶壶往桌上一放,然后拔腿飞也似的往身后奔去。

望着他那飞奔而去的背影,封离湮的喜悦染上了眉梢眼角,忍不住“噗哧”一声娇笑了开来。

“湮儿,你怎么这么捉弄沃涯?娘不是跟你说过,沃涯这孩子老实质朴,对你又是难能可贵的好,可别因为自个儿的任性错过了,那到时你就后悔莫及了!”展佩兰却是不赞同地苦口婆心了起来。

封离湮却是不甘地噘起了粉唇,“娘!我以前有多疼他,你是知道的!别说伤着了,哪舍得他有什么磕着碰着的?可是他怎么对我的?那件事儿我可还没忘,到现在,我也没说原谅他了呢!”

“湮儿,沃涯…….是个好孩子!”沉默了一早上的苏映桥沉吟了片刻,却是道出了这么一番话,倘若没有情煞,那么沃涯是会,也能给湮儿幸福的!

封离湮挑眉,笑了,“你们都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我既然认定了他,就不会轻易的放手!即便在这中间我生气过,伤心过,但是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封离湮是个聪明的女子,她一向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眼里氤氲的便是透澈人心的慧黠。

闻言,两个娘亲对望一眼,都沉默了,她们自然相信以封离湮的聪慧,懂得怎么处理才好,可是,作为母亲,有些担心,就算明知不必要,却终究还是在心上轻不了。

沉默间,沃涯已经端了两盘点心跑了回来,献宝似的放在封离湮的跟前,“湮儿,这里的点心没有你爱吃的那些精致,你还是先将就着些吧!”因为跑得急,沃涯虽然在这大冷的天儿里,只着了一件夹衫,外披了件斗篷,但也热得出了一头的汗。

封离湮夹起一块儿糕点喂进嘴里,虽然没有达到她那条挑剔的皇帝舌的标准,倒也还入得了口,只是,她却又蹙紧了眉,“不知道怎么了,今天这肩总是酸痛得紧……”话未尽,一双手已经识相地搁上她的肩头,按揉了起来,封离湮嘴里含着糕点,端起热茶轻啜了一口,满眼里都是得意。

苏映桥跟展佩兰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难忍但却无奈的笑意,难得有默契地同时站了起来,“我们这些老骨头可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吹了会儿冷风,这就连骨子里都透着寒,还是别遭这份儿罪了!”话落,两人便相携离开了。

“娘——”封离湮轻唤一声,自然明白两位长辈是想留时间让他们独处,于是也就不再试图唤回她们,反而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支使起了身后那双殷勤为她揉按着的大手的主人,“再多点儿力呀!”

“好!好!好!”沃涯一边跌声应好,一边依她所言地加大了些许力道,而后,漾着讨好的笑容在她耳畔轻问,“可舒服了?”封离湮眯着眼,舒服地向后靠,将自己的重量全依在他身上,半晌后,才带着几许不甘愿点了点头。沃涯却因这点头而乐得笑开了颜,手一刻不停地在她肩上徐徐按着……

“这像什么话?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围着个女人团团转?那个封离湮也太得寸进尺了,是把咱们索家男人当什么了?”客栈外隐蔽的一丛灌木背后,索骥眼瞧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一边嘟嚷着,一边就要冲将出去。

“唉!”他身侧的莫舒颜一边轻唤着,一边扯住他,一双明目漾着几许埋怨地瞪着他,“咱们可是说好的!你不想食言吧?”若非说好了只是来看看索骐和湮儿,她才不愿跟这个男人来,谁说得准他什么时候又改变了主意,还是想为难索骐,或者是又要取湮儿的命?眼见索骥虽然还是臭着一张脸,但却没有了硬要冲出去的意愿,莫舒颜隐笑着扯了扯嘴角,“再说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弟弟么?索骐表面上看着是老实,可当真有那么好欺负?能吃定他的,也就湮儿一人了,那也是他刻意让着的!所以啊,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两厢情愿的,你去凑什么热闹?”莫舒颜嗔怒地斜瞪了索骥一眼,倒也奇了,就这么一眼,就让堂堂‘天煞宫’那一向唯我独尊惯了的索少宫主,纵然是有再多的不甘,也只得往肚里咽了。

莫舒颜窃笑了两声,直到某人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她才忙将已涌至喉间的笑意强自咽下,却忍不住低咳了两声。片刻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了正神色,“好了!你要看的也看到了,现在可决定要怎么做了?”

索骥抬起头,望着角亭里,那对嬉闹的小情侣,眉却忧虑地蹙紧了,“人人都想着要两全其美,如今,我怕只怕,这世间,鱼与熊掌终难兼得!”

立在门口,展佩兰瞧见云湛站在窗边,茕茕孑立,写满孤寂与落寞的背影,眉眼,心疼的纠结了。她掩去愁绪,展开一抹笑,轻唤道,“飞儿——”

云湛闻声回过头,唇边扯开一抹笑痕,“娘——”

展佩兰走近他,低头,瞧见了他攥在手里的,那半块儿寒烟玉珏,眉,轻轻一蹙,“在想晏笛?”所以才会想得这么出神,不然刚刚怎么会以他的身手,连她到了身后,他也全无察觉?

云湛没有回答,反而是低下头望着摩挲在掌心的那半块儿玉佩,沉默了半晌,才不答反问,“娘,我能问么?”

“你想问什么?”在云湛身上,展佩兰总能轻易地瞧见丈夫的影子,无论是俊逸的容貌,还是一低首,一抬头间的沉敛与气度,虽然明知道他是儿子,但是不自觉的,她就是再无法将如今站在眼前挺拔颀长,顶天立地的男儿跟从前那个总是调皮捣蛋,老爱腻在她怀里撒娇的儿子联系在一起,许是错过了他成长的过程,她总不能适应儿子仿佛一夕之间就长大了的事实,却又不愿意承认的,自己已经有了那么几许的依赖。

沉默间,沃涯已经端了两盘点心跑了回来,献宝似的放在封离湮的跟前,“湮儿,这里的点心没有你爱吃的那些精致,你还是先将就着些吧!”因为跑得急,沃涯虽然在这大冷的天儿里,只着了一件夹衫,外披了件斗篷,但也热得出了一头的汗。

封离湮夹起一块儿糕点喂进嘴里,虽然没有达到她那条挑剔的皇帝舌的标准,倒也还入得了口,只是,她却又蹙紧了眉,“不知道怎么了,今天这肩总是酸痛得紧……”话未尽,一双手已经识相地搁上她的肩头,按揉了起来,封离湮嘴里含着糕点,端起热茶轻啜了一口,满眼里都是得意。

苏映桥跟展佩兰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难忍但却无奈的笑意,难得有默契地同时站了起来,“我们这些老骨头可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吹了会儿冷风,这就连骨子里都透着寒,还是别遭这份儿罪了!”话落,两人便相携离开了。

“娘——”封离湮轻唤一声,自然明白两位长辈是想留时间让他们独处,于是也就不再试图唤回她们,反而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支使起了身后那双殷勤为她揉按着的大手的主人,“再多点儿力呀!”

“好!好!好!”沃涯一边跌声应好,一边依她所言地加大了些许力道,而后,漾着讨好的笑容在她耳畔轻问,“可舒服了?”封离湮眯着眼,舒服地向后靠,将自己的重量全依在他身上,半晌后,才带着几许不甘愿点了点头。沃涯却因这点头而乐得笑开了颜,手一刻不停地在她肩上徐徐按着……

“这像什么话?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围着个女人团团转?那个封离湮也太得寸进尺了,是把咱们索家男人当什么了?”客栈外隐蔽的一丛灌木背后,索骥眼瞧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一边嘟嚷着,一边就要冲将出去。

“唉!”他身侧的莫舒颜一边轻唤着,一边扯住他,一双明目漾着几许埋怨地瞪着他,“咱们可是说好的!你不想食言吧?”若非说好了只是来看看索骐和湮儿,她才不愿跟这个男人来,谁说得准他什么时候又改变了主意,还是想为难索骐,或者是又要取湮儿的命?眼见索骥虽然还是臭着一张脸,但却没有了硬要冲出去的意愿,莫舒颜隐笑着扯了扯嘴角,“再说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弟弟么?索骐表面上看着是老实,可当真有那么好欺负?能吃定他的,也就湮儿一人了,那也是他刻意让着的!所以啊,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两厢情愿的,你去凑什么热闹?”莫舒颜嗔怒地斜瞪了索骥一眼,倒也奇了,就这么一眼,就让堂堂‘天煞宫’那一向唯我独尊惯了的索少宫主,纵然是有再多的不甘,也只得往肚里咽了。

莫舒颜窃笑了两声,直到某人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她才忙将已涌至喉间的笑意强自咽下,却忍不住低咳了两声。片刻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了正神色,“好了!你要看的也看到了,现在可决定要怎么做了?”

索骥抬起头,望着角亭里,那对嬉闹的小情侣,眉却忧虑地蹙紧了,“人人都想着要两全其美,如今,我怕只怕,这世间,鱼与熊掌终难兼得!”

立在门口,展佩兰瞧见云湛站在窗边,茕茕孑立,写满孤寂与落寞的背影,眉眼,心疼的纠结了。她掩去愁绪,展开一抹笑,轻唤道,“飞儿——”

云湛闻声回过头,唇边扯开一抹笑痕,“娘——”

展佩兰走近他,低头,瞧见了他攥在手里的,那半块儿寒烟玉珏,眉,轻轻一蹙,“在想晏笛?”所以才会想得这么出神,不然刚刚怎么会以他的身手,连她到了身后,他也全无察觉?

云湛没有回答,反而是低下头望着摩挲在掌心的那半块儿玉佩,沉默了半晌,才不答反问,“娘,我能问么?”

“你想问什么?”在云湛身上,展佩兰总能轻易地瞧见丈夫的影子,无论是俊逸的容貌,还是一低首,一抬头间的沉敛与气度,虽然明知道他是儿子,但是不自觉的,她就是再无法将如今站在眼前挺拔颀长,顶天立地的男儿跟从前那个总是调皮捣蛋,老爱腻在她怀里撒娇的儿子联系在一起,许是错过了他成长的过程,她总不能适应儿子仿佛一夕之间就长大了的事实,却又不愿意承认的,自己已经有了那么几许的依赖。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七)

天还没亮,正是破晓前最黑的时候,也是人睡眠最好的时候。但或许是一种心灵感应,莫舒颜就在这个时候惊醒了过来,凭着一种直觉,她起了身,拉开门,然后,就瞧见了立在甬道尽头,透过窗棂望着窗外,一袭青衫逶地的索骥的背影。他未束发,那些发丝在暗夜里没有束缚地在夜风吹拂下飞舞,她悄然走至他身后,与他一同望着窗外黑沉的夜色,轻问,“怎么这个时候起来了?睡不着么?”

索骥虽是满腹心事地背对她而站,但并未消减分毫的警觉,在他站在她身后时,他便已经察觉,就因为是感觉到是她,他原本因警觉而绷紧的神经才又松弛了下来。没有回头看她,他只是一径望着窗外,却不知是想要看穿这深浓的夜色,望向何方?“刚刚,做了一个梦!”刚说着,他喉头一痒,便低咳了起来。

“噩梦?”莫舒颜轻问,望着他单薄的衣衫,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几个箭步冲回房里,取了他的斗篷,不由分说,便硬是为他披上了。他那日在山崖上所受重伤未愈,冲撞了肺脉,她日日听着他咳嗽,偏偏这男人却是不懂得照看自个儿的身子。

索骥笑笑,却没有回答莫舒颜的噩梦与否,“今天……慕容劲就要上山来了!”

闻言,莫舒颜搁在他颈间,为他整理斗篷的手也僵了僵,沉默了。

索骥却是自嘲地牵了牵唇角,“我不得不说,我很怕,很不安!我想要,也必须得到冰魄雪莲。但是诚如你所说,我连自己都诧异地没有花上多少时间去挣扎,就决定了要成全索骐和封离湮,可是,云湛偏偏是封离湮的哥哥。倘若我想要索骐日后跟他们家人相处和睦,那么柳晏笛就绝对不能在我手上出事!我以前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可是,我却错算了慕容劲的狡猾。如今,我是真的没信心了。我不敢想自己是不是可以两全,更不愿意去想我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索骥——”张了张嘴,莫舒颜却还是不知该怎么劝他,因为他们都明白,他们即将要打的,也许是一场毫无胜算的硬仗。不能两全,无论舍弃哪一方,那都是痛!想要弟弟活着,也想要弟弟幸福的索骥,比她苦!最后,千言万语梗在了喉头,却只是融汇成艰涩的一句,“咱们就尽人事,听天命吧!可好?”

索骥深吸了一口气,崖上的风很冷,涌入喉间,他又呛咳了起来,莫舒颜连忙伸手为他紧了紧斗篷,“我想了一夜,也许走一招险棋,一切倒都还有转机!就是在慕容劲察觉之前,先擒住他!可是,我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了伤,而且慕容劲很少动手,我根本不知道他的深浅……”

“倘若知会云湛,你,我,云湛,花絮蝶,甚至是封从潇,咱们一起联手呢?会不会多出几分胜算?”莫舒颜略略思索,眸光霎时一亮,急道。

索骥转头看她,眸中掠过深思,沉吟了片刻后,他低道,“这也许……倒可行!就当搏上一搏吧!只是…….”他又踌躇了,抬起的眼,目光里含着眷恋在所处的甬道里兜转了一圈,情绪难辨,“为了得到一朵冰魄雪莲,‘天煞宫’已经付出了太多血的代价。其实严格说来,这本是索家的私事,实在不该再牵扯上那些无辜的人,何况,我真的不想再看到盈雪山上可能会有的血流成河了!”

“你的意思是……”深知他的莫舒颜岂有不明白他的心思,但眉,却紧蹙了起来,“那你爹的遗愿呢?‘天煞宫’的千秋大业呢?”

索骥却是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苦涩与自嘲并存,“舒颜啊舒颜,我跟索骐如今能不能活着都还是未知数,还管什么‘天煞宫’的千秋大业?没错,我想着要让我爹安心瞑目,可是,从我爹安心闭眼的那一刻开始,我从头到尾,只想着要好好活着而已!到了后来,便是想要索骐好好活着!至于什么‘天煞宫’的千秋大业,对于连活着或许都成问题的我们兄弟俩来说,根本就是狗屁!”

“索骥——”莫舒颜皱紧眉,担忧地望着似乎有些失控了的男人。

索骥却是将她一扯一搂,密密地抱在了怀里,埋首在她如云的秀发中,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的哽咽,如今,在她面前,他似乎再不愿去戴上面具,那太累了!他只想做他自己!“舒颜,我不怕死,真的!如今我只怕不够时间为索骐多做些事,不够时间为他安排好未来!我不想他虽然活着,日后却得孤单一人,寂寞,实在是太可怕了!”

鬓角,感觉到些许湿润,莫舒颜红了眼眶,张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伸长了手,也同样,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她。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能这样活着拥抱彼此的时间,还能有多久。

商纭纱在天将明的时分,被唤到了厅堂,见到半隐在黑暗中的索骥,她的心,突然有些不安地沉了沉,“少主,你叫属下前来,是有何吩咐?”

“纭纱——”索骥微暗的嗓音低低唤着她的名儿,“你跟着我已经好些年了吧?我知道你一贯对我忠心耿耿,现下,我便有一件顶重要的事,你给我个准话儿,我能放心托付予你么?”

心,七上八下地打起了鼓,商纭纱总觉着,她定然不乐听少主接下来的话,但她却是别无选择,“少主,请说!”

“这是咱们‘天煞宫’四堂堂主令牌,你拿着!”几张玄铁令牌突然就这么递到了商纭纱跟前,“你马上拿着这四方令牌,率领咱们‘天煞宫’的门人趁天色未明避下盈雪山,去往高昌旧城暂避!不得我传令,不得返回盈雪山!倘若三个月后,得不到我的任何命令,而二少主也并未寻来的话,你便接掌整个‘天煞宫’,成为‘天煞宫’的新任宫主,到时,无论你是想要解散‘天煞宫’,或是有些其他的安排,都全权由你作主!”

“少主——”商纭纱却已经惊呼了起来,一向不善言辞的她甚至急得红了眼眶,“少主,今日慕容劲就要上山,如今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纭纱怎么能离开?”

“怎么不能离开?你要知道,本座是把整个‘天煞宫’的未来都托付给了你,你身负重任!”索骥微微沉下了脸色。

“纭纱不要这重任!纭纱只是想待在少主身边!”商纭纱却是咬紧了牙,站得直挺挺的,坚定了神色,没有半分的退却。

“你——”索骥气急了,不由分说就要冲上前去。

“索骥——”莫舒颜关键时刻又拉住了他,朝着他摇了摇头,“你莫急,好好跟她说!”

索骥深吸一口气,稍稍缓下了语气,“纭纱,我知道你的心!可是你知道么,我是万万不愿再见到咱们‘天煞宫’血流成河,做无谓的牺牲。如今,这世上,我所牵挂的,除了索骐,也就只有这‘天煞宫’了!我不想说命令你的话,可是纭纱,如今我身边,除了你,已再没可信任的人,我除了托付给你,还能托付给谁?就当是我求你了,好么,最重要的,都托付给你了!今生,也许就这么一次了,你就应我这一次,好么?纭纱?”

商纭纱的背脊突地软下,闭着眼,滚烫的泪却从紧阖的眼睑里奔腾而下。

索骥也放松似的跌坐在台阶上,他知道,是难为纭纱了,可是,他真的很高兴她能答应……“谢谢!”他低低但却真诚地说着,眼里有动容的泪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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