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生生不离》作者:涉水桑榆【完结 番外】 > 生生不离.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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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涉水桑榆 当前章节:1530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恍惚间,门上,突然响起轻扣。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竟是心慌。匆匆抹去眼角的泪,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打开房门,“娘?”门外的人,不是她所想的,封离湮说不出那一瞬间,心里是庆幸,还是失落?

展佩兰浅浅一笑,然后踱进了房里。封离湮关上房门,回过头,瞧见娘亲清瘦的背影,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着?”

“这么晚了!你不也还没睡么?”展佩兰还是笑着,即便眉眼间已染上层层风霜,刻画着历经的沧桑,但那一笑间,却仍有当年武林第一美人的绝代风情。只是,这个时候,她拉起封离湮的手,眼里,却全是慈母的关怀,“湮儿,娘想要跟你谈谈!娘是觉着,你也该找个人说说话了!”才这么说着,她瞧见了女儿还有些红润的眼眶,忍不住轻叹一声,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揽进自己的怀里,“哭吧!倘若哭出来能让你好受些,就哭吧!你这些日子来,也确实是够苦了!”

闻着娘亲身上清爽中带着淡淡的清香,封离湮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然后,这些日子以来一寸一寸累积的心墙,竟然整个的崩塌了。“娘,你知道么?我突然好想念中原,想念江南,甚至是想念雾月谷!我想看那种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新翠,厌恶透了这里的飞沙走石,满目苍凉!出关以来,不过短短的数月,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切还没结束,但我们却已经不能齐齐整整地回去了。我没办法不想,当初,是我央着莫姐姐带我出关来的,莫凝语说是我害死莫姐姐的,其实倒也没错!”

“湮儿,娘不许你这么想,娘知道的,颜丫头……”展佩兰听了却不赞同地拧紧了一双眉,但是提到莫舒颜时,她却忍不住黯下了眸子,眼里是难忍的极痛,“颜丫头是把你当成了另外一个妹妹,否则,她不会这么帮你,也不会在那天,索骥要杀你时,义无反顾挡在你身前。再说了,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好吧!就算是不谈莫姐姐!那……沃大哥呢?他哥在去之前,把他交给了我,可是,如今,我却是眼睁睁看他成了这样,却是无计可施。这几天我总在想,索骥若是地下有知,见他活成这样,该有多痛?他在他的心里写上了一个恨字,但是要说他是恨上天,或者是恨谁的话,不如说他真正恨的,其实是自己!他在为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恨寻找宣泄口,可我真的好怕,他会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总有一天,会回不了头了!”说着说着,封离湮终于再掩饰不了心头的担心,眼泪,倾泻而下。

“不会的!不会的!湮儿,沃涯是个好孩子!他憨厚又善良,有颗赤子般的心,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变坏的!再说了,索骥到最后也能回头,何况是沃涯呢?你不要把一切想得太糟!现在,他只是一时忍受不了失去至亲之痛,一时失了常!正如你所说的,他要为自己的感情寻找一个宣泄口,毕竟,那种骤失亲人的痛,真的……真的是痛彻心扉的!”展佩兰挽着女儿,原本是要安慰她的,但是说着说着,却是悲从中来,哽咽了片刻后,眼泪也倾泻而下。

“娘——”封离湮有些吓住,抱住娘亲,然后有些忙乱地递出丝帕。虽然跟娘亲相认的时间并不长,但她知道的,娘一向是各坚强的女人。

“湮儿,娘说是要安慰你,可是最近连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哪有资格跟你说些什么?你倒还好,娘虽也担心你钻牛角尖儿,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总能看得透些。可是,如今,颜丫头不在了,这些日子,语丫头也没比沃涯好到哪儿去,镇日里都是不言不语的,那丫头一贯是最多话的,几时这么安静过?问她什么她都一径不答,整个人硬生生瘦了一圈儿!还有你哥……”展佩兰说着说着,便是泣不成声,她再坚强,也毕竟只是个平凡的母亲,这天下间所有的母亲都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安排最好的未来,但是天下间所有的孩子都想要反抗,虽然没办法却预知未来,也没办法硬是拉住他们不让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事,但是担心,却是无论如何也少不了的。

“娘——”封离湮轻唤着,是了,莫姐姐是娘一手带大的,那便是娘的孩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伤怀倒是他们疏忽了,还让娘为他们操心,她抬起手,轻轻环主娘亲,低低安慰道,“娘!凝语跟沃大哥一样,他们需要时间去走出来!至于我哥……他只是太担心嫂嫂了……”封离湮说着,话语里却带着连自己也没办法说服的犹豫,哥的情绪固然是因为柳晏笛如今的全无消息而深受影响,而她更担心的,反而是他的身子,好几次,她都见到哥偷偷躲在无人的角落,有时候是痛得浑身痉挛的满面泛白,有时候甚至在呕着血,只是,她明白哥的脾气,他瞒着,自然便是不想说,问破了嘴也没用,问了花絮蝶,也仅知道花絮蝶也在担忧哥的旧疾复发,但由于柳晏笛的事儿,也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开口相劝罢了。不说,更是为了不再平添娘的担心!也许,她该找个机会跟哥说说,然后让映桥娘给他瞧瞧才是,封离湮在心头沉吟着。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这些时日,慕容劲的全无动作,不过是暴雨前的宁静罢了。在他们全无所备的时候,风暴,却早已氤氲成型,就将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一十七)

暗夜里的一声清啸,听来格外的刺耳。在封离湮和展佩兰有所反应之前,门外,便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很显然,那些个武功修为在她们之上的人已经有所察觉,并且已经在第一时间奔出客栈去寻个究竟了。封离湮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不安。携着展佩兰出了门,她们周遭的厢房早就已经空了,与她们一道的,也就只剩琴晓一人而已!

大漠的夜色也透着广袤和苍凉,仿佛连春夜的微风里,也能清晰地嗅到沙石的气息。没人有心思去欣赏月色笼罩如轻烟般的朦胧美景,所有的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紧绷了神经,定定注视着那些连绵起伏,似是无休止,却仿佛暗藏了杀机的沙丘。花絮蝶、封从潇,云湛,甚至是封鹤鸣等人似乎都清晰嗅闻到了空气中诡谲的气息,不敢稍有大意。

几乎在同一时刻,几人所望着的不同方向都窜过一匹马影,马上的人儿在月光之下森森然笑着,那模样,活脱脱就是慕容劲。那一瞬间,就算心间明明闪过了一丝警觉,但他们还是别无选择,第一感觉就是这么追了出去,却是朝着背道而驰的方向。

“小心有诈啊!”封离湮刚刚走出来,瞧见眼前的情景,面色一变,惊叫了起来,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不过眨眼的功夫,花絮蝶、封从潇,甚至是她爹爹,都追着那人那马而去,几个纵身间,便已在几丈开外,几个移步,便已隐在无止尽的沙丘之后。封离湮追了出来,却终究是错过了,只能立在门边,那极致的风口,无能为力地望着已然消失不见的几人背影,懊恼地跺了跺莲足,这些人都忘了慕容劲那只老狐狸身边有个易容术高明到足可以以假乱真的高手了么?回过头,待瞧见居然还留在原处,没有动作的云湛,和半隐在门边暗影当中,不发一言的沃涯,她却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这样的放松,不过只是一刹那的时间。

“云湛——”就在封离湮稍稍松气的同时,一道笑呵呵,却透着得意与诡秘的嗓音在月色轻笼的沙丘上响起。然后,云湛陡地绷紧了神经,握剑的手下意识地往上提了些,然后,就见着那沙丘上缓缓踱来两匹马,为首的一匹上坐着的正是乐呵呵,还是慈祥如同弥勒佛似的慕容劲,而他身前,却坐着一袭雪白狐裘,但却难掩憔悴与狼狈的柳晏笛。

距离隔得太远,柳晏笛的五官在月光轻笼下看不太真切,在封离湮几人都还在怀疑着眼前的慕容劲和柳晏笛是否是假扮的同时,云湛却已经认定了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因为,那人是柳晏笛,他便不会错认,那是他同床共枕的妻啊!她虽是一言不发,她虽是镇静如斯,不过是她递来的那一眼里,却藏着只有他能读懂的情绪,那里,犹有担忧,也仍有丝丝的畏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还有…….他的目光扫视过她不经意,但却是牢牢护在腹上的手,眼前的人必是晏笛没错,因为,那样的眼神,那样的举动,他断断不会错认,所以,到了这一刻,见着她平安无恙地就在他面前,云湛倒是突然平静了,淡冷地轻问道,“说出来吧!你的条件!”煞费苦心将他身边的帮手大半引走,他知道,慕容劲的目的绝对不简单。如今他身边除了沃涯,都是帮不上太多忙的女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好,他只能放手一搏。

可是,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慕容劲在仰头大笑了几声之后,却是勒转马头,便往沙丘下急奔而去。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阵错愕,就在他们以为慕容劲不过是在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在戏弄他们的时候,沙丘下突然传来慕容劲阴鸷诡谲得能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倘若想要救你的女人,你就跟来吧!一个人!”用不着他说,在他勒马奔下沙丘的同时,云湛已经举步追了上去,飞纵的身影在慕容劲话声方落的同时,便也随之消失在沙丘的顶端上。

“飞儿——”

“哥——”云湛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展佩兰和封离湮都来不及反应,只余担忧的呼唤被扬散在暗夜的风里。

封离湮急得咬紧了唇瓣,很显然的,慕容劲那只老狐狸是早有预谋,支走了爹爹他们,然后再引走了哥,前面不知还有什么阴谋。而嫂嫂在慕容劲手里,便是哥最大的掣肘,关己则乱,偏偏哥如今旧疾复发,身手上自然是打了折扣,只怕会着了道。只是现在该怎么办呢?封离湮急得团团转,不住思索着。而就在那一刻,她陡然察觉到身后,迸射出的,无形的张力与杀气。她怔怔地回身,在碰触到沃涯眼中狂燃起来的怒火和杀气时,她陡然怔住,心头不安地狂跳了起来。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她瞧见了还立在沙丘上,仿佛正刻意等着他们注意的马匹,和…….马匹上的人。那张斯文清俊,却在月光映照下面无表情的脸孔,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却让封离湮感到一阵恶寒,直直窜进心底,她慌了,也乱了,急急地转过身,她扯住了沃涯的衣袖,似是想要挽留住什么…….

然而,那一刹那,沃涯的眼里看不到她,他的目光只是定定望着不远处的沙丘,沙丘上的马,和马上的人。然后,在他眼里氤氲的杀气从眼底暴发出来的同时,一个名字,携着强烈到不容忽视的恨意,从他咬牙切齿的唇间,迸射而出,“靳风驰!靳风驰——”

而就在那名字出口的刹那,马上的人一夹马腹,那一人一骑便往沙丘下冲去,却是方才云湛他们全然相反的方向。

但沃涯已经来不及思考,他只是匆匆便甩开了封离湮的手,便冲了上去。

“沃大哥——”封离湮急得长唤一声,眉,皱得死紧。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细想,曲指扣进唇里,她用力一吹,一声清啸过后,一匹马儿居然踏着月色而来。那马儿居然是沃涯下山时,带着的那匹大毛。当日在客栈里,他们二人因‘千夜螟蛉’被‘天煞宫’围堵,沃涯为护她先行离开,自己却也因此重回了‘天煞宫’,成了‘天煞宫’二少主,之后,她便是一路寻他,从中原到关外,从金陵城到盈雪山,大毛也便在那时走丢了。只是没想到,这马儿居然这般护主,千里之外,它也能顺着人息寻了来。刚寻到他们时,已经是形销骨立,浑身是伤。无奈,待它寻到时,沃涯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把大毛当作朋友,宁愿自己受累,也不愿一匹马儿受苦的沃涯,他甚至没有多瞧大毛一眼,就自顾自出城去练剑了,那一天,封离湮不得不承认,她的心,真的寒了那么一下。但她终究放不下从前的一切,负起了照顾大毛的责任,经过十来天的调养,大毛又恢复了从前的丰神俊朗。只是,都说如此护主的马儿自然是有灵性的,奇怪的是,沃涯这般对它,它却仍然是不改初衷,每每见着沃涯就扬蹄嘶鸣,高兴得紧,许是连这马儿也恋旧呢!只是,这危机时刻,封离湮是来不及多想了,急急翻上马背,便追着沃涯和靳风驰而去……

“湮儿——”两个娘亲在身后担忧地唤着,却只收得一阵黄沙飞舞……静寂的月夜里,只听得见风声,仿佛是了无人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一十八)

虽然已经是早有了准备了,但靳风驰仍然对沃涯超乎寻常的脚力而暗暗吃了一惊,没料到沃涯就光凭着一双腿,也能紧咬着驭马而行的自己,一路奔出了近十里路.靳风驰不得不慨叹,索家的人当真是根骨奇佳的习武奇才,索骥天资聪颖,学什么都是手到擒来,可是倘若以索骐在武学之上的天分,倘若是由他修习'千夜神功'的是索骐的话,今日别说是他,即便是索骥在世,也绝非是对手,想来,索家那个因想着称霸武林以致有些疯癫的老头子,毕竟看人还是极准的,所以执意要小儿子修习那魔功,只是如今看来,却终究是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呐!

.这一追,便是从暗夜追到了破晓,追到了黎明.眼见追在身后,不过数尺之遥的沃涯黑沉着面容,却看不出半分疲色,靳风驰深知是甩不开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而后,勒定了马头,沐浴在熹微的晨光中,靳风驰所驭的马儿仰蹄嘶叫了一声,便晃动着马尾在沙丘顶端温驯地低头闲走.不过眨眼的工夫,沃涯已然追至,银光一闪,靳风驰心口前,便抵上了冰冷的长剑,而那锐利的剑尖几乎穿透了他的衣襟,生生陷进了皮肉里.那

靳风驰却像是全不在意,在淡淡瞥了一眼胸前随时威胁着,可能透胸而过的长剑,他平淡的目光掠过沃涯,落在广袤的大漠边缘,正缓缓升起阳光,被染成美丽橘色的天空,平静如斯,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你自来了关外,怕是没那情致好生欣赏过这大漠之上的日出吧想当年,我跟你一样,见惯了江南的写意与素淡,却在第一眼看到大漠上的那轮缓缓升起的圆日时,却被那样的磅礴和雄浑给深深震撼了!如此美景,若是染上了血腥,岂非太过可惜了"

不过说话的工夫,一轮红日果然是缓缓从大漠无边的一线间缓缓腾升起来,.然后,一瞬间,霞光万丈,那广袤无边的大漠在一瞬间被那红日染成了一片烫热的火红.那太过强烈的光亮让沃涯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靳风驰,即便是那磅礴的红日,也未能稍稍减去他眼底强烈到足以摧毁一切的杀气."废话少说!你知道,我没那个闲情逸致,追你十几里跟你一块儿看日出!"

靳风驰弯唇而笑,甚至低低地笑出声响来,却像是云淡风轻,目光还是无视胸前的长剑,举目望向那冉冉升起的红日,"我的理由很简单,不管怎么样都好,他终究是我的父亲.人啊,就是如此,无论你多么洒脱都好,有些感情的枷锁,却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去的!正如你今日想要杀我的因由,一样!"而后,他轻吁一口气,回身与沃涯对视,笑容间却多了些意味,像是解脱,"来吧!你哥的死,我不能不说没有责任!虽然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也不认为我欠索骥什么,但倘若是你的话,我承认,我欠了你!"

"为什么"沃涯咬着牙,似乎很不满靳风驰的说法,他不过是个可耻的背叛者.

靳风驰低低笑了起来,摇摇头,"索骥一向自以为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刚愎自用,不留余地,只怕走到今日,他早有所觉,避无可避.这中间,虽然少不了他人的推波助澜,但也是他咎由自取!倒是你,我知道,你的愿望其实不多,只是想用你的力量去守护你在乎的人而已,可是,我不得不否认.......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因为我父亲,你才失去了你哥,失去了你在这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这是我欠你的,终归是要还!"

沃涯执剑的手轻颤了一下,而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隐着一丝嘲讽,低笑了两声,"你恨我哥!或者正确的说,你嫉妒他,因为南宫紫罗的关系,是么"

靳风驰眸色一黯,丝毫没为被猜中了心思而有丝毫的躲避,反而是极其坦率地承认了,"就算是这样,难道我不该么"索骥那样的一个男人,偏偏就这么让那些女人趋之若骛.虽然在内心深处,他不得不承认索骥是个惊才绝艳到偶尔会让你觉得他不是凡人的错觉,他是个深情却也无情的人,对他在乎的人,他可以毫无保留的付出,可是,对于他不在乎的人,那就是真真的无情.眼瞅着沃涯在一瞬的怔楞过后,便是沉默了,靳风驰眸里暗闪一抹阴郁,而后,爽快地一摊双手,"来吧!如果你认为杀了我,算是替你哥报仇,或者,准确的说,可以让你少恨自己一些的话,那你就动手吧!"

"你-----"沃涯恨得咬牙,而后,不再僵持,手一抖,手里的长剑便是急刺而出.

"沃大哥,别上他的当啊!"身后响起答答的马蹄声,封离湮还未下马,便促声道.听闻她的呼唤,沃涯略略闪了闪神,而就是在这闪神的刹那,近在咫尺的靳风驰居然便是一个虚晃,那剑锋险险从他衣襟旁过,却未伤到他分毫.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靳风驰脸上过于耀眼和诡异的笑容突然让沃涯心头一阵惊跳,然后,瞧见他急窜而去的方向,封离湮已经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正跌跌撞撞地朝他们的方向奔来,沃涯脸色陡地变了,在心里低咒了一声该死,然后,在脚尖点地的同时,迅疾地反身回救.只怕晚了一步,就来不及了.那一刻,他心头只有封离湮的安危,然后,在他意识到之前,一阵惊痛陡然拧紧了他的心房,那阵阵的绞痛,仿佛是要将他整个心房都给掏空了似的.他疼得抽尽了面上的血色,他咬牙强忍着,但落地的时候,脚步却还是无法避免地踉跄了一下.捂着胸口抬起眼时,眼前的景象,却再度让他心头的痛又加重了几分,他咬牙,沉下嗓音,不想让对手发现他的不对劲,"把人放了!两个男人的事,扯上一个女人,算个什么事儿"

沃涯面上过于怪异的惨白映进封离湮的眼底,她略略一思.陡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面容也随之而白.她可以不在意此时正搁在她颈侧,.冰冷得让她几乎忍不住想要打颤的短剑,但却无法对他过于惨白的脸色视而不见.

即便沃涯已经在极力调息了,但短时间内,却很难恢复血色.而那靳风驰是何等精明之人,且又恰恰对沃涯之事了若指掌,再暗下眸色思索了片刻之后,他突然间笑了,笑容里却硬是多了几分欠扁的有恃无恐,"原来.......你还没有解除你体内的情煞......."

如同一阵寒风吹过,僵住了沃涯和封离湮,却让靳风驰带着几分得意的笑,被传送去了老远.......

"你到底想要什么"略略定了定心神,沃涯知道此刻湮儿在对方手中,自己又是力不从心,怕是只能受制于人.而这么想来,靳风驰将他引来此处的原因倒怕也不单纯,沃涯不觉多了分思虑,望着靳风驰的眼里多了分警戒,那一刻,沃涯不得不承认,他在靳风驰的身上,看到了狡猾如狐狸的慕容劲的影子.

没料到,沃涯眼中的警戒却像是取悦了靳风驰,他呵呵笑了起来,然后,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温文尔雅,一手极其优雅地轻拍着折扇,一手却还能游刃有余,做着与风雅绝不沾边儿的勾当,牢牢用那短剑抵在封离湮颈间.

然而,封离湮望着他,眼里却是精光一闪,而后,粉唇弯起一道极尽嘲笑的弧度,嗤道,"你的温文尔雅,想来是为了取悦南宫紫罗才演出来的吧可惜,不管怎么装,怎么演,你骨子里还是跟慕容劲一样的阴险,一样的狡猾,南宫紫罗倒也看得分明,不管装得再怎么像都好,你终究不可能是索骥!即便到了最后,南宫紫罗也是宁愿守在已经面目全非的索骥身边,而不是来找你这个相似的替代品!"

"你-----"靳风驰气得铁青了一张脸,沃涯却是暗自捏了把冷汗,湮儿这妮子,还知不知死活了,小命儿还在人手里呢,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然而,封离湮却还是巧笑着,戳起靳风驰的疮疤,"想必,你这副模样,不止是我,倘若南宫紫罗瞧见了,也是会忍不住作呕的吧.......呀!"

搁在她颈上的短剑往里按了按,封离湮吃疼地白了白脸,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沃涯瞧着,却是心口一阵剧疼,面色如土.

靳风驰却是怒极反笑了起来,"你们也不用一再言语相激.,想知道我引你们来此的目的,我告诉你们便是,何须这般大费周章我就直跟你们说吧,我爹要的是龙家的寒烟玉珏,不过,云湛身上却是只有一半的,至于另外一半嘛........"他阴阴一笑,看着沃涯和封离湮都在瞬间惨败的容颜,他极其享受地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你明明是唤着云湛,哥的,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一十九)

既然人家都已经知道了,她若再装,岂非太过矫情了封离湮轻哼一声,淡淡嗤道,"你们父子俩才是大费周章了吧"想要寒烟玉珏,还偏偏将他们引到这么远,还得冒一番风险,不是大费周章,是什么

靳风驰却是狂妄地笑着,封离湮颈间的血痕让他的目光多了分嗜血的快意,"你是个聪明的人,应该不会问这种蠢问题才是!云湛若跟沃涯在一块儿,难保不出岔子.我爹不想冒这个险,将你们引开,逐个击破,手中都有他们各自的软肋,要想手到擒来决非难事......."他摩挲着下颚,沉吟着,脸上的笑容却是阴险得可恨,"兴许,在我跟你们穷磨蹭的时候,我爹已经轻轻松松拿下半块寒烟玉珏了也说不定!"

"你----"提到云湛,封离湮是难免心急,可是一动之下,那锐利的刀锋又是无法避免地划过柔嫩的肌肤,瞳孔深处瞧见沃涯面上明显的一慌,她不觉也是瑟缩了一下.自索骥死后,那朵索骥和莫舒颜拼尽了所有才换来的冰魄雪莲便如此刻般,静静地藏妥在她的怀里,没有用上,他体内的情煞之蛊,自是未解.当日,南宫紫罗留下的药已经吃尽,她却再没瞧他痛过,她几乎以为,如今他的心里只剩恨,再无情,所以才连那情煞之蛊也再拿他无可奈何,今日见他因她而痛,封离湮不想承认,除却担忧之外,.她心里却是欢喜的,仿佛那梗在心头多日来的委屈和阴郁也就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他心里,终究还是有她的,她坚信,他还是她的沃大哥,诚如娘所说,他只是一时迷失而已,他会回来她身边的,她必须这么相信.

"别妄动!若是一个不小心,割破了喉咙,那岂不是太可惜了"耳边传来靳风驰阴沉沉的笑声,温文尔雅当真不过是愚弄众人的面具,真正的他,如同慕容劲一般的阴险可耻.果真是应了那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倘若索骥还在近前,这次决不会错信眼前的人,因为他那卑鄙的嘴脸当真是跟慕容劲如出一辙,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父子,一脉相承.眼角余光瞧见沃涯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剑锋,他威胁似的又将那短剑逼近了封离湮几分,然后满意地瞧见沃涯星眸骤睁片刻,便止住了动作,靳风驰笑了,笑得极得意,"对了!千万别乱动!这刀剑.......可是不长眼睛的......丝!"

原本,封离湮落在了靳风驰手上,沃涯一时之间是无计可施的,靳风驰也是有恃无恐,洋洋得意.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在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枚不知自何处飞来,但却快速到有丝诡异的暗器就这么刺入了靳风驰的手掌,他吃疼地轻呼了一声,而后挟持住封离湮的手不觉一松.虽然对眼前的状况还没理出个头绪,但在靳风驰松手的刹那,沃涯眸中惊光一闪,衣衫一掠,便快速地将封离湮从靳风驰的身边带开来."湮儿,你没事吧"沃涯担忧地伸手摸索着她,那黝黑的面容上明白的写着担忧与畏惧,甚至连摸索着她身子的手也止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哪里还有一丝前些日子以来的冷漠与孤绝.但是,这样的他,却让封离湮好安心,她完全忘了颈上的伤口,只是放任自己投进了他怀中,察觉到他的胸膛一僵,搁在她肩头的手似乎想要将她推开,她却是不允.紧紧地,就是要缠住他不可.

"商纭纱-----"眼见封离湮被沃涯带回,靳风驰捂住不停涌出血来,甚至还不受控制颤抖着的右手,抬起眼,望见不知何时出现在沙丘上,背对着朝阳缓缓走来,面容半残,神情冷绝的女子,他暗眯起眸子,却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大势已去,他知道,或许早在那枚暗器毫不留情割断他手筋的那一刹那,他就该觉悟.

"背叛'天煞宫',背叛少主,你该死!"商纭纱冷冷说着,一字一顿,那音调较冰雪更冷.

靳风驰却是仰天狂笑了起来,"哈哈!背叛从未效忠过他,谈何背叛倒是你......."他止住笑声,望着商纭纱的眼里满载讥诮与嘲讽,"你爱着索骥吧可惜,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只怕是倒贴上去,他也不会看你一眼!你为了他,可以连命都豁出去,可是他不会感激的,你不过就是他跟前的一条狗,一条狗而已!"说着,说着,靳风驰又笑了起来,神态激切而病态.

"你-----"兄长,是沃涯心上再难痊愈的痛,听见靳风驰这般诋毁,他怎能无动于衷.轻轻推开身前的封离湮,他怒红了眼,握紧长剑便要冲上去,痛快给靳风驰一剑.

一只手,却在这时,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回过头,撞进封离湮清冷但却琉璃般光彩夺目的眸子,不明白她为什么拦住他."他疯了!"封离湮淡淡说着,眼里隐隐露出一丝怜悯,"他其实......比谁都可怜!"走上前去,封离湮望着靳风驰激狂的神色,轻轻叹息,"我甚至怀疑,你真的爱过南宫紫罗吗你这样的人,真的懂爱么"

靳风驰笑声倏止,片刻后,他缓缓抬眼望向封离湮,眸色暗沉而阴鸷,但他没有开口,他想要听听,想要听听封离湮还能有什么惊人之语

"你总在说索骥的不是,可是你自己呢索骥不管怎么样,他从未掩饰过自己,哪怕他真真让自己像个小人,而你呢,披着君子的外衣,却是真正的道貌岸然.你这样的人,倘若真是爱上了南宫紫罗,那没有爱上你,而是爱上了索骥,是她的幸运.倘若你不是真爱她,那我更替她感到庆幸!"

靳风驰闻言,却开始激狂地笑了起来,"索骥啊索骥啊!连这世间最有理由恨你的人也不恨你,你凭什么你究竟是凭什么啊"

银光一闪,沃涯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忘记这个男人曾给兄长带来过的伤痛,他知道,兄长是个多么骄傲的人,他从不轻易信人,虽然到他临去时,对此,他未吭上半句,但他知道,哥因着错信了眼前的男人,而有多么的悔不当初.可是,封离湮却是再度拦住了他.

"算了吧!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脏了剑,脏了手,老天自然会惩罚他,或者.......他已经在受惩罚了!"封离湮望着在笑声中愈见癫狂的男人,眸子暗眯,这一刻,她真的发现这个男人或许.......是当真爱着南宫紫罗,因为,真正无心无情的人,是不会在极痛的时候,还能流下泪来的.流泪或许是好的,至少他心里会干净些吧

然而,靳风驰的笑声,却是戛然而止.胸前,一柄兵刃透体而过,带出一霎猩红,靳风驰缓缓抬起眼,望着面无表情的商纭纱,突然间再笑了,那笑容里却带着舒缓的解脱."谢谢------"他低喃着.

商纭纱面无表情,握在手中是那对双刀中的一柄,正是当日索骥所赠的双刀.随着那声谢谢,她倏然将短刀拔出,视而不见那狂涌而出的血.......

靳风驰的身躯随着那短刀的拔出,缓缓向被朝阳映得赤红的沙丘上仰倒而去,然后,就在这么倒去的同时,他的眼,望着顶上的苍穹,霞光不知在何时散去,那天空是大漠一贯的天青色,带着几丝绵薄的白云,美丽一如初见.瞳孔里映着苍穹,他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眼里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盈雪山的春天总是有飞鸟掠空,有飞絮般的扬花在天空中,随风飞舞,他是在那样一个午后随着索骥上了盈雪山.然后,就见着一紫衫绫裙的女子奔了出来,漂亮娇媚的脸蛋因为染上了喜悦而显得格外红润,她冲到索骥跟前,便脆声笑着,"少主,你可回来了!"

索骥却只是淡应了一声,便越过她,先行离开了.

他瞧着她,稍稍暗淡了眸光,再抬头望向他时,又展开了一朵比花儿还要娇美的笑靥,"我是南宫紫罗!"也许就是在那一笑的风情间,他就告诉自己,如果她的眼里能有他,他绝对不会像索骥那样,这么不懂珍惜她.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春天,那年的盈雪山,又看见了,那个冲他盈盈笑着的女子,那么清脆婉转的声线响在耳畔,我叫南宫紫罗,我叫南宫紫罗........

他的身子重重落在沙丘之上,他的眼却还是定格在白云漂浮的苍穹之上,紫罗,紫罗,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只是,黄泉路上,奈何桥头,你会怪我么因为索骥,你会因此而不再理我么你不会知道,碧落黄泉,我有多想携你的手

那些血挣扎着流出体外,缓缓地,缓缓地渗透了他身下的软沙.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了眼,无论她原谅与否,他终究,还是要去寻她,即便是碧落黄泉,两处茫茫不见,他也要一直寻下去.......

漠上清晨的风算不上狂恣,带着干燥的热气,拂过他们的面.几人望着靳风驰的身体,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靳风驰算是解脱了.......

冷冷地望了地上的尸首一眼,商纭纱不发一言地迈开了步子.

"你要去哪里"沃涯拧眉轻问,他们,是盈雪山,仅剩的人了.

商纭纱脚步未停,淡冷的嗓音飘拂在风里,随着她的步伐,渐渐远了,"我要回盈雪山......."'天煞宫'已经解散了,盈雪山上也再没了他,没了从前的样子,面目全非.但她还是要回去,因为,自她重生开始,那.......便是她的家.

提到盈雪山,无法抑制的,沃涯竟开始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起来,眼前,仿佛也被火红的朝阳灼热了,他仿佛觉得眼前燃起了炽焰,他直觉地伸手掩住眸子,手里的剑握不住地掉落在地上,他瑟缩着身子,抱住了头,有一种剧痛从胸腔间,蔓延至脑子里,他疼得抽搐起来,嘴里低低呻吟了起来.......

封离湮被他突来的反应骇住,连忙伸手环住他,"沃大哥.......沃大哥......你怎么了沃大哥......"

沃涯的眼里却像是看不见她,浊红的眼,却像是透过眼前蓬勃的朝阳,不知望见了什么,嘴里只是一经喃喃着"火,好大的火.......哥,好热.......好热啊,哥......."说着,他居然迷离了视线,开始拉扯起身上的衣物.

封离湮被骇住了,好一会儿后,她回过神来,连忙制止他的举动,放大的音量,在他耳边低吼道,"沃大哥,你醒醒!我哥......我哥跟着慕容劲那老贼不知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他......所以,求你.....求你......"求你不要让我的心更痛,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让我六神无主,不知所措.......泪,忍不住滑下眼睫,眼前的沃涯真的让她怕了,她好怕,好怕情况当真到了她无法掌控的地步,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她竟未发觉她突然间恨起了自己,突然间,她想起那天偶然间瞧见他浊红着眼,不理她的呼唤,从她跟前匆匆走离的情形,他是怕吓着她吧所以,自盈雪山回来之后,他就变了,不再亲近她,也不再亲近任何人.因为伤痛和悔恨日日折磨着他,他走不出来了,是么是这样么

她的泪,滴落在他脸颊,却仿佛是灼烫了他的肌肤,也许是她的呼唤就近在耳旁,唤回了他的神智.他缓缓地睁开眼,望着她,眸色有些茫然,"湮.......湮儿,你怎么哭了......."

他的嗓音好沙哑,但在此刻封离湮听来,却比天籁还要动听,她抹去泪,强迫自己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双手,却无法克制地紧紧环抱住他,不肯有丝毫的放松,"没什么,我只是......好担心我哥......."

"咱们这就去吧!"那种心情他懂,失去的痛与遗憾他尝过,所以他没有迟疑,拉起封离湮的手,往近旁殷勤摇晃着马尾的大毛走去.

眼瞧着他紧拉住自己的手,和他宽阔,安定一如往昔的背影,封离湮却黯下了眼眸,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好怕,好怕.......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二十)

玉门碛远度伊州,

无数瓜畦望里收。

天作雪山隔南北,

西陲锁钥镇咽喉。

莫贺延碛,也叫沙河.位于玉门关与罗布泊之间,长八百里,目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是极为凶险之地.天气变化骤快,可以在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瞬,便可以狂风大作.行人只能靠半露在风沙之外的动物或人的白骨来辨识方向.

一路紧随着慕容劲狂奔了十余里,从暗夜到破晓,再到此时的天色大亮,日照当空,云湛冷沉着脸色,胸腔间疼痛在积聚地扩张和蔓延,他却是强撑着,冷峻的面容之上倒是瞧不出半分的异样.一进了八百里莫贺延碛的地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慕容劲稍稍放缓了速度,最后,干脆就勒马停在了一处沙丘之上,将柳晏笛一把自马上揪了下来,在原处等着云湛追至.

云湛缓下脚步,不动声色地平复了一下几乎涌至喉间的腥甜,好在,他一贯都是面无表情的冰颜,慕容劲一时间倒真难辨出他神色间的不甚对劲.但哪怕是一丝微乎其微的异样,又怎么能瞒过柳晏笛的眼睛她眼瞧着云湛微微泛白的面容,眉梢,微微蹙起.

就在沉默间,云湛已经走到沙丘之上,站在慕容劲和柳晏笛面前,温柔地睇了一眼柳晏笛,像是要让她安心,可是瞧着这样的他,柳晏笛却是万万放不下心去的,因为她知道,在他还是一贯冷漠的背后,定然是有什么不对劲了.云湛的视线转向慕容劲,冷沉了下来,"慕容劲,你大费周章引开其他人,不过就是要我一人前来赴约,如今,我既已来了,就请你放人吧!"

慕容劲还是笑笑,扣紧柳晏笛的手却没有分毫的松懈,"我要的东西可带来了"

云湛微颦了一下眉梢,然后,从衣襟里掏出那枚通透的半块'寒烟玉珏',递到慕容劲跟前,眼瞧着慕容劲眼露精光,便要伸手来取,他却一个利落的回身,躲过后,又将那半块玉珏妥帖地收回衣襟之内,"你瞧见了,'寒烟玉珏'我已经带来了,你先放了晏笛!"

慕容劲冷冷一笑,没有依言先放了柳晏笛,而是望着云湛,极其阴冷怪异的笑着,那样的目光和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一向无所畏惧的云湛有些心里发寒起来,柳晏笛更是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总觉着慕容劲的一双眸子如同幽冷的鬼火,说是看着云湛,却更像是透过了云湛,瞧见了久远的曾经,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身影,却只不过是一脉相承的父子.但就因着这一脉相承的血缘,云湛注定得代替他那短命的父亲,承受他的恨和报复!慕容劲不再演示他的阴鸷,面上弥勒佛似的笑容噙上了嗜血的杀意,"果然是'寒烟玉珏'!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寒烟玉珏',寒烟,寒烟,多么动听的名儿啊!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的美丽!"慕容劲迷离了视线,像是因为忆起了什么人而温柔了视线,可是那温柔的眸光只是一瞬,不过转眼便被阴鸷和恨意所覆盖,恍如泡影般烟消云散."可笑的是,你那个假仁假义的爹,居然敢把他跟别的女人的定情信物交到他跟展佩兰的儿子手上!哈哈哈---"

"你说什么"云湛脸色变了,一双眉狠蹙了起来.

柳晏笛抬起眼,望着像是陷入了癫狂的慕容劲和眸子中正点点酝酿着风暴的云湛,心,强烈的不安起来.

慕容劲好不容易缓住笑,嘴角的冷诮却见浓了,"怎么你爹你娘从来就没告诉过你,你爹曾经给你娶过二娘的事儿不对啊!当年你爹见阎王的时候,你已经是可以记事的年纪了,怎的,对这事却是一无所知你爹不告诉你,该不会是因为他心虚吧"眼见着云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慕容劲像是极其享受这种病态的快感,那狂肆的笑容里染上了明显的快意.

云湛心头的怒意几乎忍不住破胸而出,握住剑柄的手,一紧再紧,若非顾忌到晏笛还在他手中,云湛真的不介意一剑洞穿他的喉咙."我警告你,别再胡说八道!"

"就在这里!"慕容劲笑着打断了他,视线有些病态的浑浊和狂乱起来,"就在这个地方!当日,你爹领着商队出了玉门关,准备过西域,到波斯,贩卖丝绸,途中被流寇打劫,更是在沙暴中失踪了,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莫贺延碛里.你爹断了腿,被埋在沙里数天数夜,没吃没喝,只消再几个时辰,他就可以见阎王去了,然后,秃鹰会将他的皮肉食个干干净净,让这世上再无半点龙傲天这么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你爹真是命大!居然得救了!救他的,那是这大漠之中一只极其神秘的部落酋长之女.不但被救了,居然还得了那酋长之女的青睐.酋长爱女心切,要你爹娶了那酋长之女,你爹起先还以已有家室前来推拒,之后,酋长携恩相要,再威胁倘若不从,就找部落中的几个壮丁了结了你爹!你那假仁假义的爹,也不知是怕死,还是其实早就贪图了人家的美貌,居然,答应了!然后,那部落里掌灯结彩办起了喜事,你爹,就这么娶了新人---"

"胡说!我不听你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云湛气得铁青了一张俊容,面上青筋狰狞,促声急吼道,但就这么一吼间,胸腔之间隐隐的疼痛却是更难以承受了.他不相信这只老狐狸所讲的,印象当中,爹娘从来都是鹣鲽情深,他知道,娘便是爹眼里,心上的唯一,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情态,是骗不了人的.所以,他不会相信这只老狐狸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他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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