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生生不离》作者:涉水桑榆【完结 番外】 > 生生不离.txt

第 23 页

作者:涉水桑榆 当前章节:1535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云湛.....冷静些!."虽然不知道慕容劲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但望着云湛渐渐难以自持的神色,柳晏笛不觉更担忧,轻轻唤着他的名,她不想他在这时乱了方寸.

"寒烟!寒烟便是那酋长之女的名字!"慕容劲打断柳晏笛的话,"寒烟"两个字兜转在他的喉间,仿佛一首缠绵的歌,萦绕在风里,缠绵而缱绻."她是这大漠之中的明珠.她的眼睛明亮如同大漠夜空中的皓月,多情得如同月牙泉苍蓝深邃的湖水,她穿着那色彩艳丽的衣裙,在胡杨丛影的湖畔翩翩起舞,便如同大漠里绝难看到的彩蝶,她的美,丝毫不逊色于当时有着武林第一美人之称的展佩兰,不!你娘展佩兰根本及不上她,她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云湛的脸色越来越阴鸷,如果可能,他不想再在这里听这个疯子胡言乱语,一刻也不想.

"大漠之中,有多少人在仰望她的美,可是,她却全然视而不见,偏偏选中的龙傲天!她有多么爱龙傲天,几乎将他当成了天山,当成了长生天,当成了整个天下.然后,她在他们成亲之后月余,带着多么幸福的笑容将那枚如皓月般圆润,其上雕刻精致无双的'寒烟玉珏'赠与了他.你知道,寒烟玉珏有多么的珍贵么都说那寒烟玉珏关系着整个部落的生死存亡.因为它不仅隐藏着一笔巨大的宝藏,还可能动摇整个中原皇权而他们部落就是因为要守侯这枚玉珏,所以才在大漠之中隐居!她将那枚玉珏交与了你爹,你知道么那是交托了整个部落的生命和她全部的信任,可是你爹,却背叛了她!就在寒烟将那玉珏交与你爹的那天,你爹居然就这么跑了,不!或者应该说,他是早在他们成亲之初就谋划好了一切,拿到了寒烟玉珏,.你爹便以此威胁,成功地从部落当中离开,然后,成功地回到了傲天堡,回到了你们母子身边!你没有看过一朵原本盛开得多么娇美的花在一夕之间枯萎的样子,我见过,所以我发誓,一定要让你爹,让傲天堡,让你们龙家,付出代价----"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爹在沙漠之中失踪的事,可是要我相信你的胡说八道,不可能!"云湛冷沉着脸色,警告自己冷静下来,不要上这只老狐狸的当,他必须镇定,平安救出晏笛.

"你可以不信!为什么我知道得那么清楚,因为那时我便是你爹商号之中的副手,当日的失踪,获救,我都是亲身经历!"慕容劲的表情激切了起来."你爹娘怎么跟你说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事实,就是事实!虽然你再没机会去找你娘问个清楚,不过也终究改变不了你爹是个伪君子的事实!"

"你说得好听!你是为了寒烟么你处心积虑想要拿到寒烟玉珏,敢说没有一点私心"柳晏笛清冷着神色,淡淡哼道.

"晏笛---"云湛不喜欢柳晏笛的说法,仿佛是相信了慕容劲的胡言乱语似的.

柳晏笛没有理他,甚至没有给他使个眼色,要他少安毋躁,只是望着神情自见到寒烟玉珏起,就陷入狂乱的慕容劲,一径追问道,"真的没有私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二十一)

莫贺延碛的天候是骤变的,不过就在柳晏笛说话间,一阵风夹着沙扑面而来,拂起她的发丝缠绕过面颊,同时,也稍稍打散了柳晏笛的话语,那破碎的字句被风沙打乱,然后,被吹远了.

慕容劲沉默着,云湛却是急在心头,一边是因慕容劲方才所说而心中恼怒,一边则是担忧着柳晏笛这般莽撞,倘若慕容劲老羞成怒,伤了她可怎么办她是忘了,自己的小命还捏在这老狐狸手里么云湛说不出心里是急还是怒,只是警戒着慕容劲可能会有的动作,就怕有个万一.

倒是柳晏笛还是一副不焦不躁,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定定注视着慕容劲,索要着她想要的答案,眼神没有半分的闪躲,自始至终,都是镇静如斯.倒是久等不到慕容劲的怀疑,她忍不住微微颦起眉,几乎忍不住怀疑,刚才那阵风起,刚好吹散了她的话语,以至于慕容劲根本未曾听到她的询问.

就在她以为慕容劲可能永远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时,慕容劲却笑了起来,笑得张狂而霸气,丝毫不再掩饰瞳眸深处狂燃的贪欲,"没错!我有私心!寒烟玉珏的背后,可是关系着一笔富可敌国的宝藏,而且倘若那个关于动摇皇权的传言如实的话,那将会给我带来数不尽的荣华富贵,高高在上的权位!面对着这样的宝物,谁不会动心你告诉我,谁不会这世间,当真有无情无欲的人么"

柳晏笛微微颦眉,察觉到慕容劲已经从方才短时的狂乱中平复过来,但却展现出了他最真实的那一面."所以,你口口声声念在嘴里的寒烟,倘若当日娶她的并非我公公,而是你的话,你也会将那寒烟玉珏拒为己有,是么因为听你所说,寒烟一个部落拥有这枚玉珏已经很久了,但却始终没有去找寻过传闻中的那笔宝藏,想来,他们应该只是守护着那样的东西,却并无想要据为己有的贪恋,是么"

"晏笛----"云湛真的很不喜欢妻子口中,已经承认了他最敬重的父亲曾经做过的一些事.那无疑是一种伤害,对他,对母亲,对他们那个家,当然了,还有那个叫做寒烟的女人!可是,他不相信慕容劲所说的事,是父亲做的.因为,他也是个丈夫,是个爱自己妻子的丈夫,所以,他想起父亲从前望着母亲的眼神,他知道,父亲是全心全意地爱着母亲的,从前还小的他从未怀疑过,如今,更加不会存疑..

柳晏笛自然是听出了丈夫语气中淡淡的不满,她却只是回以他匆匆一瞥,要他少安毋躁.她总觉着慕容劲确实狡猾得紧,确实不负于他老狐狸的盛名,只是,他会如此笃定能从云湛手里取到寒烟玉珏,而且听他的口气,即便是他拿到了寒烟玉珏,那也是断然不会放过他们夫妻,可是,他凭峙的是什么他从未轻易现于人前,实际怕是天下无敌的身手还是有其他的他们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直处于被动.

云湛读懂了妻子眼中的安抚,他略略沉吟着,然后缓下了神态,不动声色静立在一旁.他一直知道晏笛不若表面看来的柔弱,他也知道眼前的状况容不得他过度乐观,也许晏笛是有了什么想法,不妨先看着,何况......他握剑的手心里沁出涔涔冷汗,滑溜得让他几乎握不住剑柄,胸腔间的疼痛膨胀着,几乎要将心口撕裂,纵然他对自己的身手多么自信,在当下,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能将晏笛平安救出,然后全身而退.毕竟,他是容不得晏笛有半点闪失的,所以如果不是有全然的把握,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贸然出手.

"我不是龙傲天,所以......"慕容劲顿住话尾,吊起了人的胃口,但面上笑容却阴险得让人几乎为之作呕,"寒烟玉珏我自然是要的,但寒烟......我也要!"

似乎早料到了他的答案,柳晏笛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眼眸里流露出几丝不屑,淡淡哼道,"你真贪心!"这男人总在说着自己有多么倾慕那个据说美貌不逊色于当年武林第一美人的寒烟,但他却根本不懂爱.自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占有.而且,如果她没想错的话,以靳风驰的年龄来推算,当时,他应该是已有妻室的!不过又是一个一见美人便心痒难耐,总想着享尽齐人之福的男人,孰不知,因为柳天正,柳晏笛其实对于这种男人是深恶痛绝的,于是,心上,除了不屑之外,又多了几分深深的厌恶.但她面上看去,却还是淡定自若,她看出了云湛的力不从心,她想,她需要出些力,来保护她自己和孩子,保护他们一家人.她的手,携着坚定,轻轻抚上衣衫下,已经隆起的小腹,淡垂下的眼睫稍稍遮掩了眸底的无畏.

"呵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夫贪心龙傲天就是圣人么当日,他还不是起了贪念,所以才拿走了寒烟玉珏,在你们家的地窖里造了那么个密室,据说还专门请教了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一个什么怪人,专门帮他制造了重重的机关,将那惊天的秘密就锁在那间密室里,他以为就万无一失了么却没想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些东西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只需要稍稍煽动一下,就算是平日里有多好的交情又算得上什么就算平日里称兄道弟就算得了什么动起手来不一样是毫无留情,你应该还记得吧"他笑着,笑得极为慈祥,望向云湛的眼因笑意而眯成了一条缝,就这么望去,还真像一尊慈祥的弥勒佛,可惜,他的笑容却让人发寒."虽然说那时候你才几岁,那些人也都蒙着脸,可是到了现在,你应该已经认出当日那些人的身份了.那些个所谓的名门正派,当日里可是杀红了眼.傲天堡里那些丫鬟,死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没有被糟蹋!那是什么造成了,都是贪念!这世间,没有人真能做到无欲无求,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动起手来就如虎豹豺狼般凶狠!"

慕容劲轻易地踩中了云湛心上,那道极力隐藏,即便过去了十八年,仍然未能愈合的伤口.他自然没有忘,怎么忘得了呼吸骤然加重,眼前仿佛重现了那日的光景.刀剑森冷的幽光,下人们的惨叫声,那些人令人作呕的笑声.......然后便是爹爹在刀光的错影中,挥舞着长剑,长发凌乱,浑身浴血的模样......心口上又是一阵尖锐到刺疼的钝痛,他闭了眼,脚步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云湛!你别上他的当了,他就是要你心神大乱!"脑中精光一闪,柳晏笛陡然想通了什么,眼见着云湛面如土色,忍不住急嚷了起来.喉间传来一记紧扣,几乎钳制了她的呼吸,不过短短的几个刹那,她的面色就白了,双手无力地扣着钳制在喉上的手,她困难地喘息着,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离死亡,好近,好近.......

"你倒是聪明!可惜,聪明的人通常都没有太长的日子好活!"慕容劲森冷的嗓音响在柳晏笛渐渐混沌地耳畔,伴随着一阵阴狠的尖笑,他又加重了手下的力道,眼见着柳晏笛在他掌下拼命挣扎的模样,他居然极其受用地大笑了起来.

"放开她!"一柄冰冷的长剑抵在了慕容劲身前,云湛惨白着脸,冷道.

慕容劲却是有恃无恐,刻意转了转方向,得以让云湛清晰看到他紧扣在柳晏笛喉间,正主宰着她生死的手.他不怕眼前这个曾杀人无数的男人,那把浴血无数的长剑在眨眼间洞穿他的胸膛,因为他知道,他不敢,因为倘若他一动,他知道,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拼尽最后的力气,拧断掌下人的颈项.他不会冒这个险,因为他害怕失去自己心爱的妻子.

云湛的面色更白了,眼见着柳晏笛在慕容劲掌下痛苦地喘息着,他的手止不住颤抖,却再难以自制地狂吼了一声,"放开!"在方才,他确实险些沉溺在过去的阴霾中,难以自拔,可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听见了晏笛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就这么清醒过来.是晏笛为他原本黑暗冰冷的世界带来了光明和温暖,她给予了他太多太多,而他也誓言会护她,爱她,他没忘记,现在的他,是个丈夫,也是个父亲!"你再不放开!我就毁了寒烟玉珏,大不了玉石俱焚!"云湛将握在手心的玉珏高高举起,泛白的指节告知慕容劲,他是说到做到.

慕容劲眼中转过了种种幽光,然后,在权衡了一下之后,他才讪讪地稍稍松开了柳晏笛,虽然现在就了结了这个女人,可能让眼前的男人丧失斗志,但也可能弄巧成拙,到时,他若大开杀界,自己可是万万招架不住的.他不愿冒这个险.

柳晏笛拼命地用力吸着气,却是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她不得不承认,方才临近死亡的那一瞬间,她终究还是害怕的.不是因为她怕死,而是她想起了腹中已然成形,每日里同她一起呼吸的孩子,还有,她害怕,她若死了,他要怎么办

眼见柳晏笛脱了险,云湛稍稍松了一口气,缓缓放下高高举起的玉珏,可是,眼见着柳晏笛痛苦的模样,他的眼里,却忍不住一红,他真的,真的不能让她有个闪失.真的!

"不错嘛!果然是龙傲天的种,也知道用寒烟玉珏来掣肘老夫,拿来保命!想来,真不知该夸你爹有先见之明呢,还是说他蠢!手里拿着价值连城的宝物,他却不懂得取舍,老婆算什么,儿子算什么等寻得了宝藏,还愁没有女人孩子么可你爹,居然将好好的寒烟玉珏硬生生掰成了两半,就为了保你跟你妹妹的命,当真是愚蠢至极!"慕容劲冷冷地嗤笑着.

云湛的面色却整个地变了,眼底,有一抹慌乱匆匆暗闪而过,"你说什么"他刚刚说,你跟......你妹妹......

慕容劲却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了似的,慈祥地笑了开来,"是了!老夫险些忘了告诉你,老夫对只有一半的寒烟玉珏是没什么兴趣的.因为你知道,一半的寒烟玉珏开启不了那间密室,老夫要,就得是完整的.所以,刚刚忘了知会你一声,在老夫引你来这儿的时候,老夫已经嘱咐老夫的儿子,你认识的,靳风驰去跟你妹妹讨另外半块儿寒烟玉珏了.对了,你妹妹是个挺漂亮,挺可爱的女孩子吧,老夫怎么一下记不起她的名字来了对了,对了,想起来了,她叫封离湮,是么"

她叫封离湮是么云湛本就惨白的脸色上最后一丝血色,因为这一句话,而彻底抽去,刹那间,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坠进了寒潭之中.为什么明明是春天,他却觉得,这么冷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二十二)

风,突然大了起来,慕容劲的笑声在风沙的呼啸中,听来不甚清晰,却让人不觉毛骨悚然。眼见着云湛的脸色惨白如雪,慕容劲像是满足了他那极致到有些病态的心理,决定不再吊人胃口,而是索性摊了牌,“你们真以为能瞒得住老夫么?你们忘了,‘天煞宫’的情报网是武林当中数一数二的,常常围着你那宝贝妹妹身边儿打转儿的,是索骥的弟弟,他会不多几分关注?可是,偏偏,你们谁也没料到,老夫早在索骥身边安插了一步暗棋!索骥知道的,老夫自然知道,索骥不知道的,老夫也知道!”

慕容劲那副得意且胜券在握的神态,确实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厌恶,但是,形势比人强,云湛却是知道的,如今的他,确实是处在下风。不但因为晏笛在慕容劲手中,他要受人掣肘,他更担心,湮儿那边,会不会当真出了事?“你想怎么样?”压下心头的火,云湛沉下嗓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夫已经说了!老夫要一块儿完整的寒烟玉珏!”慕容劲缓下笑声,却依旧是笑容满面,他真的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可惜,他的笑容却从来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云湛沉吟,“倘若,我用寒烟玉珏交换我一家的平安呢?”他不是父亲,他虽然想极力维护父亲的遗愿,可他没办法因为一个他不知道值不值得守护的秘密,去牺牲他最亲,最爱,最在乎的家人。所以,倘若一块寒烟玉珏真的能换得一家的安然无恙和从此之后的安定无忧的话,他会换,并且不会皱上一下眉头。只是,他如今担心的是,慕容劲就算得到了寒烟玉珏,只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一家。

果然,慕容劲又笑了开来,舒展的眉宇间,没有丝毫掩饰地将他的野心和煞气同时表露无疑,“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老夫应该说过的,寒烟玉珏老夫是势在必得,至于你们龙家人的性命,老夫也要!”

云湛闻声,眉头狠狠地皱起,“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将玉珏双手奉上?”

“因为,你没别的选择,不是么?除非……”慕容劲沉吟着,戴着扳指的手轻轻搁上了柳晏笛还残留着深红紫印的颈项间,瞧见云湛的脸色在瞬间又惊变惨白,他满意地低笑出声,“你想看着老夫怎么拧断尊夫人漂亮但却脆弱的颈子!你舍不得的,不是么?所以,你别无其他的选择!”

“云湛,你别听他的!你不要管我了,快些拿着玉珏走吧!人家都挑明了说,就算拿到了玉珏也不会放过咱们,你何苦再自寻死路?你走吧!你走了,至少,你还能活着,云湛!”柳晏笛自然是知道云湛在听到这番话后的抉择,虽然明知道劝不住,可是,她还是希望能有奇迹。虽然她不想死,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死,搭上腹中孩子的性命,可是……倘若是如今的局势,他能活着,至少是最好的,不是么?可是,她该死的知道,该死的知道他的固执,他的倔强,甚至是他对她的情,他不会丢下她,她知道。可是,可是,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叫他为了她,而就这么放弃生的可能,陪她一道死呢?

“晏笛——”云湛轻声打断她,却是望着她,笑了,笑得轻浅但却坚决,但那笑容却让柳晏笛看得心痛,心底一紧的同时,眼泪,居然就这么扑簌簌落了下来。她的眼泪却让云湛面上的笑容加深了,只是那笑容深处有的不是恐惧,或者是苦涩,反而是自他们相识以来,柳晏笛觉得瞧见过的,最动彻她心的笑容,那样的至诚,那样的柔和,带着心疼,携着坚决,就这么一路,惊颤了她不安的心扉。“别哭了,晏笛!”就连他的嗓音也是柔和得恍如隔世,他唤着她的名,如同呢喃着一段早已镌刻在心上亘古的诗词,“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答应!我们可以一起去死,但是,要我放弃你,我做不到!”

哽咽着,柳晏笛说不上那一刻,心底是庆幸,是幸福,还是无奈和心痛,只是,在泪水弥漫了的视线中,他渐次模糊去的身形脸容,却让她情不自禁弯起了唇,数月来,她被囚盈雪山上,不知生死,不明来日,她从未掉过半滴的泪,可是,今日,就这么瞧着他,她的泪却是如溃堤一般,倾闸而出。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终成哽咽,到最后,只呜咽着道出了一句,“你真傻!”是啊!好傻,傻到居然就这么放掉了生的可能;平日里,他从未对她说上一句甜言蜜语,可是她一直知道他的,可是到了如今,见他这般相护,不管是伤怀还是窃喜,她只知道,夫复何求!

云湛笑笑,那一刻,他知道,他们今生也许唯一遗憾的就是,要让他们未出生的孩子陪他们一起承担这无望的果。

风沙更大了,慕容劲望着远处不知何时黄沙遮蔽了原先天青色的苍穹,慕容劲有些不安地蹙了蹙眉梢,再回头瞧见眼前两人无视他的威胁,居然在脉脉含情地对视时,他更加不耐了,话语里的焦躁不再经由丝毫的掩饰,就这么展现人前,“行了!老夫没那个闲工夫跟你们穷耗,看你们是要爽快些把东西给老夫,那么老夫也就爽快些,不多为难你们,送你们一家三口上路!”

云湛拉回视线,却忍不住蹙了蹙眉,沉默着,却没回答他,仿佛低着头,在思索着什么。

柳晏笛见慕容劲没有之前将她押得紧,她抬起手,抹了把泪,借以掩饰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只是淡淡道,“先等等!我们再谈谈条件好么?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们?”

“老夫适才已经说过了,要老夫放过你们,那是不可能的!”慕容劲显然有些讶异这个弱质纤纤的女子没有因为方才在生死关前走了一遭而又所怯弱,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跟他谈条件,只是,未免有些太蠢就是了,他早就说过了,没有可能的,不是么?

“说说你的条件吧!这个世间,原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你可以开出你的条件!”柳晏笛无视云湛递来的,带着询问的眼神,只是一径说着。

慕容劲却是愈加不耐地狠皱了眉头,“老夫都说了,不可能!虽然见你年纪轻轻,干净秀气的姑娘就这么死了,着实也是可惜。不过,你怨不得老夫,也怨不得谁,只能怨你天下那么多男子都不选,偏偏嫁了龙傲天的儿子!今日,你也无需再赘言,老夫不会心软,你只能跟他一块儿死!”风似乎是越来越大了,卷着沙扑面而来,竟打得皮肉生生的疼,不过才一张口,就这么吃了一嘴的沙。

“你是嫉妒我公公吧?”柳晏笛仿佛丝毫没瞧见云湛眼中的担忧和慕容劲越来越不耐的眼神,反唇相讥道。只是在呼啸声越来越大的风沙里,也许对于云湛这类高手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她只能用吼的,才能让自己听见。

“你说什么?”慕容劲狠拧起了眉,一旁的云湛看得心惊胆颤,怎么也想不透晏笛怎么老说这些可能会惹怒慕容老狐狸的话?他警戒地睇着立在身前的两人,就怕慕容劲的那双手,什么时候又箍到晏笛那纤细的脖颈上去。

“我说啊!你就是嫉妒我公公!你呀,嫉妒他有经商的天分,虽然没在江湖上闯出什么名气,但就凭着自己的一双手,和精明的头脑,就轻易地闯出了一片天,建起了傲龙堡那样丰厚的家业!你嫉妒他,嫉妒他娶了当时人称江湖第一美人的我婆婆,你更嫉妒他,因为寒烟钟情的是他,而不是你,对么?”柳晏笛不是没瞧见云湛担忧的面容,但是,她这么说自然是有她的目的。只是,从慕容劲的神态间,他没有瞧出他对寒烟的情深,不甘倒是有的。说白了,就是大男人的自尊和占有欲在作祟,原本便与情爱无关,不过是以爱为名,在伪装内心见不得人的龌龊罢了!

“你说,老夫嫉妒龙傲天?老夫为什么要嫉妒他?”慕容劲的脸色如柳晏笛所愿地铁青了,但是就在她忍不住抿嘴偷偷浅笑的那一瞬,却被慕容劲逮了个正着,然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面色一整,神态恢复之前的笑容可掬和阴沉冷戾,“不知死活的丫头,你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柳晏笛心头的喜悦还来不及传递到心上,便在抬起眼,瞧见慕容劲眼中的了然和阴鸷时,迅速冷结成冰,然后,一路冻到了心上。

云湛挑眉,他是不懂他们在说的究竟是什么,可是他知道,只怕慕容劲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他跟晏笛只怕随时都会有危险。他握剑的手,半提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悄悄运气,压下心口上窜动的疼痛,咽下喉间又涌上来的腥甜,他想着,倘若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你是想拖延时间,想着等等看,是谁先赶过来帮你们么因为你知道,老夫使的小小的调虎离山之计唬弄不了封从潇几人,老夫的人也决计是困不住他们的。只待你再拖上老夫几时,以他们的身手,不消几刻,便也能寻了来。到时自然还有转机,是么?”慕容劲每说上一句,就瞧着柳晏笛的面容白上了一分。有些厌恶地吐出口里涌进的黄沙,他有些不安地想着,今日的风沙实在大得有些诡异,那些潜藏在黄沙狂风里不安的骚动,就如同多年前,他曾亲身经历过的一般。想起那原本以为已经深埋在记忆里处,已经被时间渐渐冲淡,遗忘了的记忆,就连他这久经江湖,浴血无数的人也止不住心头恐惧地想要打起冷颤来。甩甩头,他告诉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还是先赶快解决这两个难缠的小鬼,取了东西,快些离开这个总让他充满不安的地方。原本当时选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以龙傲天的事来乱云湛的心神,倒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自己对这里,也仍有忌惮。也许,确实是曾经与死亡近到触手可及的阴影实在是太惊慑了。

听慕容劲这么一说,云湛总算明白了柳晏笛的用意,只是望着她惨白的脸,两人对视着,柳晏笛冲他微微一笑。罢了,事到如今,也算是尘埃落定,如果,他们当真只能相携相伴到这里,那就这样吧!相携走过奈何桥,淌过忘川,步进六道,也许,他们的名还能刻上三生石,再一起相携来生。

只是别过头,云湛却蹙眉沉默了。就算真的在劫难逃,真的也要拉着晏笛作陪么?真的么?他告诉过自己的,就算是拼尽所有也要护她周全的。他不能见她有事,不能啊!

“好了!别再动什么花花肠子了!龙家的小子,老夫也知道你手里的孤鸣剑在江湖之上也是难逢敌手,老夫如今也没啥心思跟你继续磨菇下去。不想看着这女娃先丧命的话,你就把那半块玉珏交给老夫,然后,用你手里的剑自尽吧!”风沙越来越大了,慕容劲的脸色也越来越阴郁,该死的,他要快些解决这里的事,赶快离开这里。一定要!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二十三)

“快点儿!”眼见云湛半天都没有动作,而风沙似乎有了渐大的趋势,慕容劲面色因不耐而阴沉下来,一边催促着,一边又故计重施地将略显肥厚的手掌箍住柳晏笛的颈项。

但箍在颈上的那只手,却似乎再无法让柳晏笛感到丝毫的畏惧,她坦然地稍稍扬高了头,在带着眷恋地深望了云湛一眼之后,她无畏地闭上了眼,来吧!倘若连死都不怕了,她想不出自己还有任何畏惧的理由。

云湛深阒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闭着眼,无畏仰高下额,坦然赴死的柳晏笛,一阵苦涩登时涌上心头,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刹那,他心上浮现的是初见时,那个在初春的淡月居里,在烛火摇曳掩映在月牙湾湖水上,那个绰约淡然的剪影,那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又韧如蒲草,坚若磐石的女子,那个咬着唇,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地等待着父亲救援的女子,倘若……倘若没有遇上彼此,倘若他没有执意将她掳出双月山庄,是不是,他们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再是原来的样子?是不是,她会因为没有遇上他,而好过些?细细想来,自他们相遇,即便是他们成亲以来,也始终是她为他,多过他为她,而这一刻,望着她因数月来的折腾而愈加削尖的下颚,和有些苍白的面容,而且视线最终还是无法避免地落在她轻覆在微隆的小腹的手上,心上,突然尖锐地疼痛了起来,然后,就见着,那个一贯冷漠如冰的云湛居然,红了眼眶……

“快点儿!”耳畔再传来慕容劲极其不耐烦的催促,不过刚刚张口,又吃了一嘴的沙,这让他心头的焦躁更加狂飙,然后,扣住柳晏笛的手不自禁地紧了紧,在他掌下,柳晏笛吃疼地轻嘤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身畔,风沙呼啸,衣衫也在猎猎作响,但是那声明显刻意压抑过,已经细若蚊呐的轻嘤还是如惊雷般,炸响在他的耳畔。不期然瞧见柳晏笛吃疼地微颦着眉,他的心一抽,再不敢迟疑,从衣襟中再度掏出了那枚寒烟玉珏。

眼瞧着目的即将达到,慕容劲定望着云湛掌间那晶莹通透的半块寒烟玉珏,眼里,全是贪婪的光。然后,就在那一瞬间,他不经意地朝着云湛身后瞧了一眼,面色微微变了,催促道,“把玉珏给我!”、

“云……云湛……”柳晏笛睁开眼,也瞧见了云湛身后,她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欣喜掠过,无视几乎钳制了她呼吸的巨掌,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吐出两字,话到了嘴边,却再度因喉间突然加重的力道,戛然而止。

虽然语焉不详,但云湛不笨,尤其是慕容劲眼里一闪而逝的惊恐和慌乱,更让他起疑。所以,尽管慕容劲极力阻止,他还是回过头了,然后,他瞧见在逆着风沙,正朝他们一步一步,艰难走过来的人,封从潇,花絮蝶,沃涯,还有……安然无恙的封离湮。那一瞬间,云湛眼里,腾起的是绝对的欢跃和庆幸。这么多年来的孤独,他早已学会只相信自己,可是,那一刹那,他还是庆幸着,他至少,不会是一个人。

可是,这样的欢欣,并没有持续上太久。他不解地瞧见封离湮不知道在朝着他喊什么,但是风沙太大了,似乎她刚刚一开口,所有的声音便被风沙吹了个粉碎,他瞧着她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沙堆里,小心呐!他在心里小声地叮嘱着,瞧着她身畔的沃涯适时地搀扶住她,将她小心地护在了怀里。眼里,忍不住因笑意而深深柔和,不会有人知道,再瞧见平安无恙的湮儿,他的心,是怎般的喜悦?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湮儿的表情会是这样?虽然听不清楚她在喊些什么,可是,他却是看出了她脸上的表情,惊恐而慌乱,风沙迷乱的视线中,他仿佛隐约瞧见她泪流满腮,然后,他也瞧见了花絮蝶几乎同样的神情,瞧见了她们仿佛疯了般,跌跌撞撞地朝他奔来。身边的风沙声响越来越大了,大到有些怪异地离谱,带着几许不安到极限的沉寂,他缓缓回过头,与柳晏笛氤氲着泪光的眸子不期而遇,然后,越过她,瞧见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异象……

不知何时起,那苍穹早被漫天的风沙覆盖,再瞧不出半分美丽祥和的天青色,然后,就见着她身后那些沙丘在狂风的吹拂下,看似缓慢,实则快速地朝他们的方向涌来。那一刻,说不上心头是惊骇,还是什么,云湛竟平静得若无其事,心里只是喃喃着,流沙,是流沙吧?是多年前,险些永远夺去父亲的流沙吧?流沙,竟是流沙呢?

慕容劲却像是因眼前的景象而忆及了多年前的梦魇,“流…….流沙…….”他抖颤着略显肥厚的下唇,面色如土地喃喃着,然后,在反应过来的同时,他却是想要拔腿便奔,却未曾松开钳制住柳晏笛的手。柳晏笛被他拖得一个踉跄,狠狠地摔跌在沙丘上,疼得娟眉紧皱。

云湛被眼前的景象骇得面如土色,忙举起手中的寒烟玉珏,促声道,“慕容劲,我把寒烟玉珏给你!你把晏笛还给我!”

慕容劲眯起眼,一双因慌乱而无错的眸子却仿佛在衡量着什么,然后,就在那么一瞬间,他跟柳晏笛所处的沙丘一个软塌,他们的身子险些因那软沙的垮塌,而跟着深坠下去。慕容劲还算敏捷地拖着柳晏笛闪开了身,但他们身下的沙还在不断地陷落,就见着他们的身子在风沙肆虐中摇摇欲坠。

云湛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然后,一咬牙,当机立断地将手中的寒烟玉珏,往半空中一抛,急吼道,“慕容劲,给你寒烟玉珏!”

慕容劲不是傻子,不过眨眼的片刻,他已经很快衡量过了眼前的情势,如今封从潇他们都来了,自己自然怕是讨不了便宜,先拿了寒烟玉珏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所以,在瞧见云湛抛出寒烟玉珏的刹那,他倏地松开了钳制住柳晏笛的肥掌,可是,就在他飞身朝云湛刻意朝另一个方向掷去的寒烟玉珏的刹那,他瞧见软倒在地上的柳晏笛,和她身后正急速靠近的流沙河,眼里,阴狠,一闪而逝,然后,他毫不犹豫地陡然伸手,将柳晏笛往流沙的方向,迅疾地一推…….

然后,在与抛出寒烟玉珏后,便飞身来救的云湛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因云湛脸上陡然尽失的血色,而阴沉暴戾地狂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偌大的风声中,听来,竟如沙石割面般的尖锐……

眼见着柳晏笛往那沙丘底下的流沙河飞坠而去,云湛没有半分的犹豫,衣衫一掠,便跟着纵身而下。他气沉丹田,急速地坠落,在半空中,截住了恍如羽毛般,没有几分重量的柳晏笛。

腹间隐隐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柳晏笛微颦着眉,感觉到在急速的坠落中,风沙就在耳畔呼啸,那一刻,她说不心上的是失落,还是遗憾,但她却是坦然的,无畏的,倘若坠落的尽头当真就是死亡,那这一刻,她唯一牵挂的,也就只是倘若她不在了,他还能好好活么?然后,就在下一刻,腰间横出一只手,她被卷进一副温暖安定,让她倍感熟悉的怀抱之中。她靠着他胸前,倾听着他胸腔下的跳动,却忍不住轻轻叹息,他终究还是跟着来了。

卷住柳晏笛,云湛足尖轻点沙丘之上已开始急速滑落的软沙,想要借力腾回沙丘之上。若是靠着平日他的功力,要借力使力,安然无恙回到沙丘之上,绝非难事。可是……就在他提气的瞬间,一阵压抑了许久的惊痛,突然间在胸腔间整个爆发开来,来不及隐忍,一丝殷红的血,便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了下来。

该死!他在心头低咒了一声。往上窜了不过丈许,便因那疼痛而真气受阻,他脚下不稳,竟又往下硬生生滑落了丈许。往下一望,流沙如何,当真是绝险之境,只怕今日当真是在劫难逃。只是…….望着怀中人微微苍白的面容,他眼里挣扎与不舍暗自交织,不过是电光火石间,他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云湛,你要做什么?”原本放心地将自己交给他,想着,这一次,无论是生活是死他们都要一起的柳晏笛,在发现他们在往上窜了几丈,又往下滑落时,自然也瞧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不过,这些她都不害怕,她害怕的是,原本紧紧环抱住她的双臂竟改为撑在她的腰侧,将她推离了他的怀抱,将她高高举起。陡然间,她明白了他想要做的是什么。他定是无法安然将他带回上面,所以……她回过手,紧紧地,紧紧地拽住他的,紧到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皮肉里,他却还是不为所动地将她更加推离,她急了,心,在急速地坠落,伴随着下腹越来越强烈的疼痛,一声夹带着威胁的尖吼,冲口而出,“云湛!你敢!你敢这么做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是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他说的,他们可以一起死,但是要放弃她,他做不到。是他说的,都是他说的,不是么?所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推开她,不能,无论生或死,他们早就注定要死生契阔了,不是么?

“那就恨我吧!即便是恨,也要千万记着,好好活着!”云湛的嗓音携着叹息,如同漠上风里一道不甚清晰的脆响,在她耳畔悠忽而过。然后,她感觉到撑在腰侧的两手,将她往上一推。她惊恐地回头看他,眼见着她紧拽住他的手无力地从他掌间脱落,他往下坠去,她却被往上抛去,然后,她瞧见了他面上的笑,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深情,却也那样的飘忽,那样的不真实。“封从潇——”瞧见沙丘顶端掠出的人影,云湛大喝一声,那一喝里,承载着千言万语,有感谢,也有嘱托。最重要的,都托付给你了!欠你的这一声感谢,也许,当真只能来世再还。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二十四)

坠去,往下坠去,云湛却忍不住微笑着闭了眼,他这一生,不得不说,真的是太累了。只是,在沉入沙中,那些沙从眼儿口鼻蜂拥而至,在沌入黑暗的前一刹,他所经历过的种种,突然像是走马灯一般,一幕幕从脑海里浮现,掠过。然后,他轻拧起眉,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会有不舍,还是会有遗憾。

对不起,对不起晏笛,我不能再守护你的幸福。我曾对你说过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今,不得不一一落空。你的未来还很长,没了我,也要勇敢的,快乐的,幸福的好好过。还有一句话,一直忘了跟你说,遇上你,一直是我最想感谢的,上苍的恩赐。

对不起,对不起湮儿,哥哥不能亲眼见你出阁,还要让你亲眼瞧着这一场或许会成为梦魇的惨剧。

对不起,对不起弄影,再不能看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彻底地放下对你的牵念。

对不起,对不起娘,我终究还是不孝,让你得而复失,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彻心扉,但我知道,不消多久,你一定会在我跟晏笛的孩子身上找到我的影子,慢慢将悲伤冲淡。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爹……来不及等你长大,来不及为你取名,甚至……来不及等你出生。但你记着爹的嘱托,爹不在的日子,要代替爹守护你祖母,守护你姑姑,也守护你娘!千万记着了!

柳晏笛极力地往身后探出手去,手指张开,曲起,抓握,却是一掌的虚无。眼里,干涩地挤不出一丝泪,她只能亲眼看着他越来越远,直到,她被卷进另外一具怀抱里,直到已经是脚踏实地,她也是毫无所觉。

就在她被封从潇携起,纵身回到沙丘之上的同时。一道绛红的身影与他们错身而过,是花絮蝶。她急切地奔至软塌的沙边,手往崩塌的沙里探去,嘴上,一个名字带着惊慌与撕心裂肺,从苍白的唇齿间,颤抖着,破碎在风沙里,“破月——”极力探出去的手,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抓不到,空洞的眼凝视着满目的黄,找寻不到一丝属于她所熟悉的哪怕一丝色彩,哪怕一角衣襟,他最终还是连哪怕一丁点儿的机会也不肯给她。从以前到现在,他都不给她触碰的机会,哪怕是到了现在,到了此时。

“哥——”第二个奔到的是封离湮,满脸的泪痕交错,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蛋被风沙和泪水污了个乱七八糟。望着沙丘下,除了黄,还是黄,除了沙,还是沙的景象,她哽咽着,怎么能相信,不过是刚刚不久前,她还在庆幸着,上苍让从小便错失的幸福尽数回到了她身边,可是不过是顷刻间,她最亲的哥哥,就这么消失在她的眼前,也或许,是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间,这要她情何以堪?

身畔,封离湮哽咽的哭泣,似乎听不进耳里,也影响不了她分毫。花絮蝶的表情跟此时柳晏笛的表情很相似,木然但却空洞,仿佛剩下的只是躯壳,而灵魂,却整个地自躯体里,抽离了。

封从潇的心上,狠狠地抽着,虽然不愿意承认了,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跟云湛之间,那是一种历经生死后淬炼而出的较友谊更为深沉的惺惺相惜,可是,他在一年多前,怎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因云湛,而感到心,掏空似的疼?

“晏笛——”封从潇吞咽下喉间的苦涩,低首望着怀里的柳晏笛,她的脸色苍白,表情木然,眼神空洞,只是如同一尊泥塑娃娃般,只是怔怔地望着方才云湛跌去的方向。那样的神态让封从潇狠狠皱起了眉,另外还要分神去照看趴伏在沙丘边缘的花絮蝶和封离湮,就怕两人有个闪失。

“哥——”封离湮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吼,只是平静得有些过头地俯视着地下翻滚流淌的黄沙,泪,止不住,流了满腮。

就是望着这样的封离湮,沃涯的心口突然抽搐般的剧疼起来,一些本以为已经沉淀得很深的疼痛,突然又在整个胸腔间窜跳起来。然后,在那漫天的风沙中,在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疼痛中,他的眼前,那些画面却是一幕幕,重演般历历在目,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那铁索桥猝然跌落,在深谷中空寂的绝响,那临风而立,仗剑泣血的青衫绝影,还有,那朵飘忽到恍如隔世的笑容。那些疼痛仿佛与眼前封离湮的泪水重叠在一起,然后,就见着他的神情变了,眸子在定向某道正想趁着风沙,仓皇朝另外一头逃窜而去的肥厚身影,他的眼,在瞬间因恨意和杀气而火红,“慕容劲——,慕容劲——”在一字字吐着那个名字的同时,沃涯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然后,犀利的剑光一闪,长剑出鞘,沃涯的身影卷起如漩涡般的的狂沙,一剑,直直朝着慕容劲因仓皇逃窜而无所防备的后背攻去。

然后,他们就见到慕容劲回过头,一张圆润的脸第一次染上了惊慌与畏惧,他连滚带爬地奋力朝前翻滚,似乎就是想要躲开即将而来的攻势,然后,他们突然就发现了,也许他们之前都是着了慕容劲的道儿了,他不过只是虚张声势,他的身手……或许还算不错,但绝对没有达到他们之前所设想的,深藏不露,这从他只能疲于应付沃涯的攻势便可窥见一斑。只是,现在才知道,似乎一切都已经晚了。沃涯恨红了眼,一招狠过一招,慕容劲再难招架,那一剑,终究如沃涯所愿地,洞穿了慕容劲的胸膛。那血红喷洒出来,溅在身下的黄沙下,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被层层的黄沙覆盖去了,再聊无痕迹。慕容劲抽搐了两下,一双眼不甘地用力瞠大着,瞪视着早已被漫天的黄沙遮蔽了本来模样的苍穹,不甘心呐不甘心,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成功了,然后,他就有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享不完的逢迎朝拜,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啊,就一点点而已。然而,就是这么一点点,终是功败垂成。双目用力地再瞠大些,仿佛是在质问着上苍,然后,他再抽搐了一下,脖子一歪,再动不了了,但那双眼,却自始至终,没有闭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