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大哥,你怎么会来?”将人拉到客栈外面,封离湮又急又气地追问。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们,我怕你出事,所以,今天晚上,我其实一直守在你房外!”沃涯在夜色中愈加不太明显的黝黑脸上全是认真。
“你——哎呀!你!”封离湮面色变了变,但想到他一整夜,一直傻乎乎地站在自己房门外,只为了确保她的安全,她的心里不禁暖暖的,怎么还气得起来。“算了!算我怕了你了!谁让我偏偏就遇上了你这么一个呆子!”而且,还喜欢上了呢!后面那句没有说出口,封离湮拉住沃涯,也想通了,他们之间,是不该有秘密和隐瞒的。“我告诉你啊,沃大哥,我呢,怀疑之前我们一直跟踪到林子里,还跟你交手的那个人呢就是云湛,所以,我就悄悄地让貂儿却跟着他,找到他的落脚之处!”
“那个人是云湛,不就是你哥要找的人?那你怎么不告诉他?”沃涯不解地追问,不觉稍微提高了音量。
“吁!”封离湮紧张得连忙向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小点儿声,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嘛!”
“为什么?”沃涯更不明白了,他已经知道了,封离湮的大哥就是意剑神捕封从潇,而近些年来,封从潇一直就在追捕云湛,没道理,湮儿知道了云湛的下落却不告诉她大哥呀?
没想到,封离湮的脸色却变得有些不自在,像是心虚地避开沃涯的目光,低嚷道,“哎哟!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跟云湛碰面啦!”
“是因为你崇拜云湛的缘故?”沃涯皱起眉,不相信,湮儿是这么不懂事的人。毕竟,一边是她的亲大哥,另一边,却是跟她非亲非故,而且还杀人无数的冷血杀手。
“当然不是啦!”封离湮先是反驳,然后,又是苦恼地皱起娟眉,“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啦!反正,反正我就是觉得,不该让我哥跟云湛碰面……其他的,我也说不清啦!”
“封离湮!我就知道你有古怪!”暗夜深处却传来封从潇怒火冲天的淡哼声。
封离湮在瞬间僵住,望着那从暗处走出,显然将方才自己与沃涯的对话都尽数听取的封从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狠瞪了身旁的沃涯一眼,以沃大哥的身手,他不可能不知道大哥藏在暗处的,而不提醒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才这么想着,她噘起唇,以从未有过的怨怼瞪了沃涯一眼。
“你别怪沃涯,是你太不懂事了!”将妹妹的表情举动都看在眼里,封从潇淡淡斥责道,眉眼间,却是毫不遮掩的责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在替一个什么样的人隐瞒?云湛是个杀手,你平日里盲目地崇拜他也就罢了,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小女孩还没长大,可是,你知不知道,云湛掳走了双月山庄的大小姐柳晏笛,你在这里替他隐瞒,却可能因为一念之差,而害死柳姑娘?”
封离湮怔住,脸儿有些苍白,怎么也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让貂儿带路?”
封离湮怔怔地回过神,她心里,终究还是不甘愿的,可是,她似乎已经别无选择。可是,她还是不相信,云湛会是那么坏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
熹微的天光,从窗棂射入,扫淡了屋内的墨色。云湛在晨光中缓缓转醒,敏感的直觉在醒来的头一瞬间,便察觉到了近旁有人,在瞧见跪坐在地上,枕着床沿沉睡着的柳晏笛时,他阒黑的眸中,陡然闪过万般难解的思绪。怎么会?怎么会?作为一个杀手,他从不轻易让人近身,即便是在睡梦当中,也保持着绝高的警觉,怎么会,怎么会让她待在他身边一整夜,却毫无所觉?突然间,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可怕。
在他复杂的凝视当中,柳晏笛像是有所察觉,羽扇般的眼睫轻眨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眼来。那双仿佛氤氲着曼妙的春色,敛尽了刹那芳华的眸子在望向他时,有星火般的喜悦烂漫开来,“你醒啦?”
云湛困难地别开复杂的视线,嗓音有些暗哑,语意里带着几许不明的惊慌,“天寒地冻的,你身子还没好全,怎的就睡在地上了?”
“你昨夜做噩梦!”柳晏笛淡言,在察觉他的视线总是避开她时,眉儿忍不住蹙了蹙。
“是吗?”淡问了一句,云湛这才想起,定是昨日遇到了那小姑娘的那双眼睛,又勾起了他心底那段最难平复的伤痛。
“云湛,你到底是怎么了?”踌躇了片刻,柳晏笛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是个寂寞的男人,她一直知道的,他的身上,仿佛有着太多的故事,藏着太多的秘密,而就是因为这份神秘,总让她不自觉地想要去找出答案,想要他不再寂寞,于是,就在这样一直没有答案的找寻中,她却,不小心,就这么迷失了自己。是的,这是她心中小小的秘密,要跟着他,其实是有私心的,可是,她也只是想要跟着他,如此而已。
她的追问和目光让云湛愈加的心慌,那是这么多年来,他冷寂的心第一次感觉到无措,目光兜转,他就是避免与柳晏笛对视,下一瞬间,他的耳根动了动,听闻一声异响,眸色陡地暗下,“待在屋里!”话落,他猝然起身,大阔步走出屋子,关上了房门,手里,还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孤鸣剑。
走出屋子,他不意外地瞧见了始终像阴魂一般紧追不舍的封从潇,但在瞧见跟在他身后,略显踌躇的封离湮跟沃涯时,他眼底还是略略闪过几丝暗色。昨日留下了活口,他就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怪只怪,他因为一双只是相似的眼睛,就坏了自己的规矩,为自己招惹来了麻烦,那也是自找的。
“云湛,柳姑娘呢?”封从潇一见到云湛,脸上的神色便沉凝下来,劈头便追问道。
云湛没有回答,冷漠的神色惹怒了本就满心焦灼的封从潇,飞凤般的双目一狞,他足下一顿,便拔剑出鞘,直朝云湛攻去。
“哥!”封离湮惊叫,灵动的眼儿里全是担忧和不敢置信,她从未见过自小便冷静自持的哥哥这般冲动,他真的,就这么仇视云湛?
她的称呼让云湛的眸色又是闪过一刹的异色,原来,她,竟是封鹤鸣的女儿?那么相像的一双眼睛,可笑的是,她,竟是封鹤鸣的女儿?嘴角闪过一抹讥诮,孤鸣剑在鞘中发出寂响的空鸣,他并未拔剑出鞘,只是左手横剑,反手一格,足下一点,与封从潇同时跃起,直窜丈高,两人又自树梢处落下,途中拆招约莫数十个回合。一时间,树林里,枝叶乱飞。
好快的身手!一人刚劲,一人利落。一人招式变化繁多,一人却是干净利落,但却招招雄浑,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一旁的沃涯注视着过招的两人,双目闪亮,看得是津津有味。
封离湮却是担忧地望着对打愈形激烈的两人,他们俩人本身就是伯仲之间,不分轩轾,再僵持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的。心下略一思索,她连忙扯住一旁的沃涯,急道,“沃大哥,这样打下去不行的,你快去把他们分开!”
“湮儿,他们在比武耶,我现在上去插手,有违江湖道义!”沃涯面上呈现着不容错辨的为难,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去他的江湖道义!封离湮咬牙,她从没这般恨过沃涯的木鱼脑袋,“你先前出卖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如果还不听我的话,将功赎罪,不肯去的话,那我以后都不理你啦!”
“湮儿!”沃涯急了,没这么严重吧?
“你去不去?”封离湮恨问,见他还在犹豫,索性头一撇,果真不再理他。
这下,可就急了沃涯,望了望那越打越激烈的两人,沃涯踌躇了片刻,总算是豁出去了,咬牙冲进两人中间,这边一扫,那边一劈,想将两人分开,可是,封从潇跟云湛的身手都不在他之下,两人更是像是拼命似的,多了几分狠劲,他哪有那么容易能将他们分开,一时间,反而成了,三人混战的局面。
怎么会这样?封离湮在一旁看得乍舌,却又万分担忧,一时间,她那一贯鬼主意甚多的脑袋竟没了主意,只得无措地尖嚷了起来,“停手!停手!你们都给我停手!”
混战中的几人却是充耳不闻,何况,到了现在的境况,也是罢不了手了。
封离湮看得满面惊慌,就差没有跺足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茅草屋的房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一记担忧的轻嗓在这时却是恍若惊鸿般响起,“云湛!”
封离湮闻声猝然回头,眼前不觉一亮,好一个雅致清幽的姑娘!即便是一身荆钗布裙也难以掩盖的清丽。
混打中的两人却在听闻这一声呼唤时,同时面色一变,同时跃身而起,直朝一时无法反应,只能傻站在房门口的柳晏笛扑将过去,然后,正打在兴头上的沃涯茫然四顾,奇怪他的对手怎么在一眨眼间便转移了阵地,就只留下他一个人,一个人怎么打嘛?
两柄长剑的错影在眼前交汇,柳晏笛焦急地注视着打斗中的云湛,一颗心,揪了个死紧。
“啊!”突然,一粒被剑气击起的飞石直朝她飞打而来,她来不及躲闪,只得瞠大眼,惊呼出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扑而至。
云湛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孤鸣剑扫落那粒石子,确保了柳晏笛安全无疑的同时,封从潇的长剑也随之而至,冰冷而尖锐的剑尖就抵在云湛胸口上,一瞬间,静寂。
他输了。云湛眸中幽光复杂,他竟会为了救一个女人,而输在了意剑神捕的手上。
云湛输了。而他,竟是为了救柳家大小姐?封从潇满心的惶惑。
“云湛!”回过神来的柳晏笛惊呼一声,扑上前,这才发现,持剑的人,竟然是当日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封从潇,“公子,请你高抬贵手!”
她为云湛求情?封从潇兄妹俩和沃涯都是满脸异色,只有云湛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没对抵在胸口上的利剑表现出丝毫的畏惧。
“柳姑娘,你怎么还帮这个人求情呢?可是他掳走你的啊!”好一会儿后,封从潇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道。
“没有!他没有!”柳晏笛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有些事,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能一径地摇头。
“柳姑娘——”封从潇面色铁青,怎么也想不明白,柳晏笛,还有自己的妹妹都是怎么了?怎么都要帮着那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
“你要柳晏笛?”冷漠而清淡的嗓音出自云湛毫无感情的薄唇,柳晏笛转头望向他,他眼底阒黑的冷漠和面无表情的寂灭,突然让她强烈的不安起来。余下的三人,也是惊讶地望向他,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我还给你——”他淡然地说着,握剑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去看柳晏笛眸中刹那的震惊,反过手,便将柳晏笛纤弱的身子往前一推。
封从潇为怕伤到柳晏笛,直觉地将长剑一收,柳晏笛整个身子险些栽倒,他忙伸手去扶她。
电光火石间,云湛却已经腾空而起,跃过两人头顶,往林子另一侧窜去。
急急地抬起头,柳晏笛却只来得及瞧见他毫不恋栈的背影,眸中的犹自不敢置信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寂灭的神伤,“云湛”,那两个字淡在嘴边,终究没能叫出,她知道,她还是留不住他,可是,他竟,真的将她抛下?
远远的,风里,传来他模糊但却冷淡的声音,“不要再缠着我!”
或许,在场的其他人会以为这话是对封从潇说的,可是,她知道,他是跟她说的,不要再缠着他。心,疼得抽搐,她该哭的,可是,她闭了闭眼,眼里却挤不出半丝的泪意,满心满眼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地重复,他丢下她,他真的,丢下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
应天府所在地,金陵,历来都以其柔靡与迤逦而闻名。细腻优雅的莫愁湖,波光潋滟的玄武湖,还有金陵艳色的秦淮河畔,都透着骨子里的柔与腻,引人入胜。
面前的,是金陵城里名声响亮的大客栈兼酒楼,即便是在平日里,也是座无虚席,何况,这眼看着,就到了百花诞的灯会,更是高朋满座了。
好在,封从潇一行人,还算是比较幸运,在夜幕低垂时,总算在人满为患的客栈里,订下了最后四间上房。
“柳姑娘,舟车劳顿,需不需要找小二给你煮碗宁神汤?”封从潇俊秀的脸上挂着的是百分之百温柔而体贴的笑容,连眼角也柔和起来地凝视着侧颜也如水墨画般精致典雅的柳晏笛。
“不用了!我有些累,想先睡了。多谢封公子挂心!”柳晏笛脸色称不上好,面上的笑容甚至有些牵强,朝着封从潇,疲惫地牵起唇角。
“那好!那你还是快些进房休息吧!”封从潇面色微微一暗,不是不知她这般的低落是为何,但是,尽管心底有着强烈的不舒服,他却没法也没有立场去逼她,毕竟,他,什么也不是。
“恩。”失神地低应了一声,柳晏笛朝封从潇礼貌地颔了一下首,然后,便举步走进了近前的厢房。
厢房的门,轻巧地阖上了,封从潇脸上柔和的笑也被满面的失落所取代,他望了望紧闭的门,知道,他跟柳晏笛的距离并不仅仅是一扇门,而是,她紧闭的心门,不许他有丝毫的靠近。眼里,苦涩渐渐蔓延开来,封从潇摇了摇头,有些不适应这般不豁达的自己,封从潇从来都是洒脱的,几时起,竟也开始了儿女情长,多愁善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再瞧了瞧紧闭的门扉,他才带着几许失落踱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厢房。
“我那臭屁大哥呀,肯定是喜欢那个姓柳的姐姐!”身后,一直跟在两人后面看热闹的封离湮,一双灵动的眼儿瞅着已经无人的走廊,道出了这几日的观察所得,声音,却有些闷闷的。
“你又知道了?”沃涯黝黑的脸上漾开有趣的笑,很高兴,湮儿似乎不生他的气,肯跟他说话了。
“那当然了!你几时见他对我这个亲妹妹这么体贴过?还问要不要宁神茶呢,他只会问我要不要砒霜或者是鹤顶红!”封离湮双手环抱在胸前,小脸上满满的全是不悦,嘴里小声哼道,“真是好大的不公平!”
“哦,你是在吃柳姑娘的醋?”沃涯眸中浮现出浓浓的宠溺,喜欢耍小性子的湮儿,其实有时候,好可爱!
“我哪有吃醋?我才不吃我那个臭屁大哥的醋呢,他从小到大,就没对我好过,我干嘛要吃他的醋啊?”封离湮翻了个白眼,激烈反驳的同时,嫩颊上却不期然飞上了两朵红云。
“是!是!是!你没有吃醋,是我瞎说的,成了吧?”沃涯顺着她,眼里却是满溢的笑意。
有些不满沃涯眼中明显的笑意,这个人,摆明了就是扮猪吃老虎,敷衍她嘛。撇了撇唇,她想到了另外一层,“只不过啊,我看哥再怎么喜欢人家也没用!人家心里,就只有云湛一个。不过也对,我看哪,如果我是柳姐姐,也选云湛,不要只懂臭屁的大哥。”
提到云湛,不知为何,沃涯心里陡然又不舒服起来,脸上原本开心的笑容冻结了,他望向封离湮的眼神多了两分不自在。“难怪封大哥要不高兴了,湮儿,你真的很向着云湛!”
见到沃涯的脸色,聪慧的封离湮又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只不过她是甜在心里,面上却是装作没听出他的意思,反而是磨蹭着小巧的下巴,望着柳晏笛紧闭的房门,状似沉思,嘴里沉吟道,“哦!你说,倒是她为什么不肯回双月山庄,却跟着我们这些可以算是完全陌生的人,来了完全陌生的金陵城呢?难道……云湛也会来这儿?”
“湮儿——”封离湮在提到云湛时,明显闪亮的眼神终于让沃涯的理智宣布告罄,忍不住扬高音量唤她。
“干嘛呀?”封离湮却是一脸的不耐烦,还以眼角余光斜横了他一眼,瑶鼻轻哼,“你凶什么凶啊?前两天的事,我可还没原谅你,怎么,现在就开始凶我,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永远不理你啊?”
沃涯怔住,眼见着封离湮娇俏的身影转身便走,他急了,连忙追上去告饶道,“湮儿,湮儿,你别生气嘛,我刚刚不是故意那么凶的!”
“那你说你最近是怎样?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只为湮儿的沃大哥!”封离湮停下脚步,一脸委屈地控诉,还为了加强效果,硬是在方才转身的短暂时间里,狠捏了自己大腿一把,让眼眶红红的。
果然,一看封离湮像是快哭出来了似的,沃涯更是脸色大变,连忙手足无措地急嚷起来,“湮儿,湮儿,你别哭!别哭呵!都是沃大哥不好,都是我不好!那个,我还不是因为……因为……”可是,因为了半天,他却再吐不出半个字,黝黑的脸上却多了两抹可疑的红云
“因为什么?”封离湮自然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的,瞧他那副可爱的模样,险些忍不住满腔的笑意,笑出来,但也忍得异常辛苦。“你不说是吗?不说,那以后也就别说了!”
“湮儿,你别走!”沃涯连忙扯住她,再也顾不得羞赧,一股脑地道,“那个,就是因为我吃醋吃过头了嘛,每次一听到你提云湛,我就浑身不舒服,原本我也没那么讨厌他啊,可是,我不喜欢你提到他时的表情,还有,你老是维护他!所以,湮儿,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封离湮想笑,心底却也升起的却是温暖的感动,这个呆瓜哥哥!抿了抿唇,她忍住笑意,佯怒地板起俏颜,“你怎么可以这么小心眼呢?难道湮儿对沃大哥怎么样,沃大哥不知道吗?你居然还怀疑湮儿是吗?湮儿早就认定了,沃大哥是湮儿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虽然还排在我爹爹后面,但好歹已经超越我的臭屁大哥,排在他之前了呀?你怎么还可以这么贪心?而且啊,湮儿也许不只沃大哥一个重要的人,难道为了不让沃大哥多心,每一个对湮儿来说,很重要的人,湮儿都不用理了吗?”
听她这么一说,沃涯陡然间心虚了,好像……真的是他太小心眼了,是吗?面上一整,他连忙正色望向封离湮,一脸的认真,“湮儿,我知道错了,我向你认错,那你……原谅我,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瞧着封离湮的脸色,话语间更是不确定。
封离湮心底就快乐翻,面上却还要装着怒容,真是忍得很辛苦啊!她转过身,迈开步子的同时,也卖起了关子,“那就看你的表现喽!”
“那湮儿,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啊?湮儿!”沃涯狗腿地连忙追了上去,嘴里不住问道。
“真想知道?”封离湮斜了斜眼,稍稍停下脚步。
“恩。”沃涯拼命地点头,他不想湮儿再不理他了。
“那好!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好了!第一,以后,湮儿说什么都是对的。第二,以后,不管对与错,你只能站在湮儿这一边,如果以后,你还敢帮我哥,不帮我的话,只一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说着,她恶狠狠地伸出食指猛戳了沃涯胸口两下,嘴里全是威胁。
“好!好!好!我都听湮儿的!”沃涯连忙一径地点头,只要她不生气,什么都好。
“至于其他的,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忍住笑,封离湮别过头,好不得意,她可以确定,这一辈子,这个呆瓜,是栽她手里,永世不得翻身了,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
金陵艳色的秦淮河,自然是因其艳色而闻名,依河而建的各家花楼上悬挂着各色彩灯,映照着秦淮河柔缓的河水,灯映影,影衬灯,真真是个花红柳绿,美不胜收。
偶尔,一两声筝鸣,一两记笛音,更是为这柔靡清窈,添了几许脂粉外的雅致。
秦淮河畔,是男人寻欢的地方,花楼更是一家接着一家,鳞次节比。红袖招,就是其中的一家。
轻巧的足音扣响了红袖招后院阁楼的木梯,还伴随着阵阵话语声,“相思姑娘,秦嬷嬷说了,那王大富又上门了,而且加价到五百两,就为点姑娘出局,嬷嬷说了,只要姑娘答应,那就二一添作五,绝对不会委屈了姑娘!”走在后面丫鬟打扮的女子,一路喋喋不休着。
走在前面的,也是一个妙龄女子,一袭红绫留仙裙,一弯洞月髻,鬢发间晃荡着一只翠玉璎珞,一张精致的玉容,即使在不太明朗的夜色中,也能让人心头一窒。只是,她却始终没有理会身后那人的纠缠,只是径自拎着裙摆,上了阁楼,推开阁上的房门,抬眼的瞬间,在瞧见屋内不意出现的人影后,翦眸中瞬时闪过一抹异色,而后,停住脚步,对身后的人回应,那嗓音如夜莺般悦耳动听,“春花姐,烦请你转告秦嬷嬷,今日相思有客,就不见客了,还有,至于王大富的事情,相思是不会让步的。相思不出局,这是相思的规矩,换了谁来,多高的价钱,也绝不会改变。”话落的同时,她丝毫不管门外人的反应,踏进屋内的同时,反手便将门关上。
回过头,望向背对着她,横坐在窗槛上,手里还扣着一个酒坛的男人,翦眸中,柔色一闪而逝,她淡定的语气中藏着隐隐的关怀,“你从不好酒的!”
男人微微侧过首瞟了她一眼,窗外的那弯弦月,刚好勾勒出他俊朗但却冷硬的轮廓,竟是云湛。云湛淡淡地扫了身后的女子一眼,复又转过头,望向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嘴里,却低沉地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是第一次发现,你这里,其实像透了一个地方!”若非亲眼看到,谁会相信,糜烂的红袖招内竟也有这么雅致迤逦的去处。几株桃花隐隐绰绰,桃花疏影掩映中的雅致阁楼,若隐若现,天上的一弯弦月,倒映在不远处悠悠淌过的秦淮河上,若非,他去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还未到桃花盛放的季节,想必,那个初春无月的夜晚,也能邂逅这样无双的景致。
身后的女子,翦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幽光,翩翩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八仙桌旁落坐,她略略抬起臻首,望向男子较以往愈形孤寂的背影,咽下唇间的一记轻叹,“你来我这里,不是只为了喝酒吧?是有什么让你为难,或者难以决定的事吗?”
沉默,云湛面对她的询问,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沉吟着,开了口,“弄影——”他低唤着女子的名,却在开口的同时踌躇了,“我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看着那么柔弱,却总是固执得让我不知究竟该拿她怎么办的女人!”眼前,又不期然出现那个纤弱但却倔强的身影,他怎么能想到,就这么离开,日日夜夜,却总是她的身影?就算是离了眼前,她还是一直纠缠着他,不曾稍离?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该拿她怎么办?
“是柳家大小姐?”身后的女子淡淡地问,面对云湛有些惊诧的眸光,她却是浅浅的笑了,“你去双月山庄,没有拿到轩辕月珏,却掳走了人家的大小姐,不是吗?”
回首,无言。云湛唇边泛起淡淡的自嘲,是了,他险些忘了,弄影的消息向来是比谁都灵通的。
“破月——”身后的女子,正是“魅”中四大杀手之一的花,花絮蝶,却也是红袖招中的艺伎,化名相思。她淡淡唤着他的名,眼里,全是明了,“她的固执让你无所适从,所以你逃了,是吗?”(注:云湛和花絮蝶的代号取自‘云破月来花弄影’之句,‘破月’与‘弄影’是他们对彼此的称呼)
“我只是很清楚的知道,我们不是同一种人,而我,本来就应该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原本的生活当中去,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云湛补充,似乎在这个女子面前,他可以畅所欲言,无所顾忌。
“你是在害怕!”花絮蝶嘴边泛起轻笑,一针见血地道,而后,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清明地让云湛有些害怕,“只不过,你是在怕将她带入你的世界之后,可能要面对的,接踵而来的可怕的一切,还是,你最怕的,其实,是你,云湛,其实也有了弱点?”
云湛先是怔住,好一会儿,他一向冷漠的脸上,却浮现了一抹苦涩而自嘲的浅笑,他知道的,在一向最懂他的弄影面前,即便是他自己不懂的心思,也终会无所遁形,“或许……两者都有吧!”话落,他又回过头,仰望着天上晓月,扣起酒坛,仰头,又猛灌了一口,人说,酒是穿肠毒,愁更愁啊!
“破月,你还记得,很多年前,也是这么一个晚上,你跟我说过的话吗?”花絮蝶凝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笑了起来。
云湛回头望她,先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待回心一想,便像是明白了,连带着,眼神也带着陷入回忆的迷茫。
那一夜,也是弦月,阴暗的地牢里,除了窄小的天窗透下几缕清冷的月光之外,阴冷得可怕。那个时候,还是小小的云湛和小小的花絮蝶,满身的伤痕,蜷缩在地牢的一角,小云湛借着月光,将从衣摆上撕下的碎布,小心地缠绕上花絮蝶手上深长的鞭痕。
“好漂亮!”花絮蝶看着手上那个虽然是用沾了血的粗布包扎,但却漂亮而精致的蝴蝶结,大大的眼里,全是晶亮。
“那当然,那可是我娘亲教我的!”小云湛扬高下巴,难得地露出一点同龄孩子该有的稚嫩。
“那…..飞哥哥的娘亲,一定是很好很好的娘亲!”花絮蝶眼里,嘴里,全都是欣羡。
“恩。”云湛轻应着,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黯淡了脸色,“我娘亲是世上最温柔最好的娘亲了,也是最坚强,最勇敢的娘亲!我爹说了,我以后要找新娘子,也一定要跟我娘一样,温柔但也坚强!”
那个时候,他们初到“魅”组织,每日都受到极其严苛的训练,稍微不如意,遭来的不是毒打,就是饿肚子,只不过,也只有在最初的那个时候,他们还保有一点点从前的自己,直到残酷的现实,将他们那仅剩的一点点的自己,鲸吞蚕食,吞噬殆尽,然后,再今夜,偶然忆及,才发现,那个时候的他们竟然已经离得这么远,感觉那么陌生,恍如隔世了。
花絮蝶拉回飘远的思绪,重新望向也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云湛,“那个时候,我们为了活命,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渐渐的,才发现,连自己也失去了。可是现在,破月,你有没有问过自己,现在的你,只是单纯的是杀手云湛,还是,在云湛的背后,龙逸飞,其实还活着?”
云湛僵住,因为这个已经被尘封太久,久到他都快忘却的名字还揪疼了一颗心。
花絮蝶轻吁一口气,她不是刻意要揭他的疮疤,而是……“有些事,你该问问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一)
百花诞当夜的秦淮河畔,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不止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秦淮河两岸,还有不少怒放的各式鲜花,花香充裕鼻间,掩映着在月影烛火中摇曳的秦淮河,当真是画卷般的迤逦。
“哇!当真是好热闹呢!”封离湮这儿蹦蹦,那儿跳跳的,一脸的兴高采烈,沃涯也是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随之起舞。倒是走在他们身边的封从潇和柳晏笛两人文静了许多。
“柳姐姐,你看吧!这里吃的玩的那么多,总比你一人待在房间里闷来得好吧?再说了,你来一次金陵,这么幸运碰上百花诞,如果不来瞧瞧,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吗?你说,是吧?”见两人一路走来,却是谁也没有开口,封离湮连忙冲上前,热络地拉起柳晏笛,笑说。
“恩。”低应了一声,还是心情低落的柳晏笛扯出一抹稍显牵强的淡笑。
封离湮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再看看一直闷声不响的哥哥,忍不住在心底嗤哼,这两人,真不是普通的闷。灵动的眼儿转了转,她心里又有了其他主意,放开拉住柳晏笛的手,转而挽住沃涯,笑笑地朝封从潇和柳晏笛偏了偏脑袋,“柳姐姐,你跟我哥到处逛逛,我跟沃大哥自己玩儿去了,记得,玩儿得开心些哟!”话落,她也不等那两人又所反应,携了沃涯的手,转身便走,三两下,便走进了人潮当中。
“诶!封离湮!”封从潇扬声想要唤住她,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那鬼灵精的妹妹已经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回过头,他有些尴尬地冲柳晏笛笑了笑,“这丫头,从小就这么没交没代的!”
“湮儿,我们现在要去干什么啊?”人群的另一头,沃涯总算逮住机会,询问那个东瞧西看,忙得不亦乐乎的封离湮。
“玩儿去喽!”封离湮在一边的小商贩前驻足,抓起商贩摊子上的一枚玉佩凝目端详,嘴里轻松惬意地答道,恩,这玉的雕工倒还行,可是这玉质却是太差了。
“可是,湮儿,我们不是说今天出来,是要找机会撮合封大哥跟柳姑娘的吗?”沃涯还是不明白,不是湮儿说的,他们今天出来是有任务在身,怎么一转眼,倒是她先把所谓的任务忘了个一干二净,反而先玩儿起来了呢?
“哎呀!你真是个呆瓜哥哥!”封离湮好气又好笑地以食指轻戳了沃涯脑门一记,“你没瞧见我那个臭屁大哥跟那个柳姐姐两个都是典型的闷葫芦,如果我们不给他们单独的时间相处,他们俩要是一整晚都跟咱们在一起的话,那永远都不会有进展的!”
“哦,是这样啊!”沃涯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可是,湮儿,你不是说柳姑娘喜欢云湛的吗?怎么现在却要撮合她跟封大哥?”
“谁让我那个臭屁大哥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动心,就遇上这么棘手的主?我这个比他聪明不知多少倍的妹妹不帮帮他,我这辈子就甭指望会有嫂嫂叫了,不过,我也只是尽人事,不见得会成功啊!”封离湮无奈地耸肩挑眉,“好了!不说他们了,沃大哥,我们玩儿去!”面上展开一抹甜笑,她挽住沃涯,转而朝人群聚集处寻乐子去了,精致的眉眼间一如既往地闪现着古灵精怪,臭屁大哥,良辰美景,氛围良好,妹妹我可是给你制造机会了,有没有可能如愿抱得美人归,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喽?
两岸的花灯倒映在波光荡漾的秦淮河上,迷乱人眼。封从潇跟柳晏笛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却似乎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走了半天,两人也只是闷头走路,谁也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
好一会儿后,封从潇骤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冲柳晏笛笑笑,“柳姑娘,走了这么半天,你也渴了吧?我记得前面有一家的炒栗子和桂花露都不错,要不,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买来给你?”封从潇指了指一旁,秦淮河边的石栏道。
柳晏笛回过头,看了看,然后朝封从潇点头微笑了一下,“那就有劳封公子了!”她不是木头人,自然感觉到封从潇对她的心意,可是,感情的事,毕竟不是随心所欲的。所以,她既然不能回应他的感情,她也不愿给他希望,但至少,她不能对别人的关心,也无动于衷吧?
“不客气,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那一记笑容,让封从潇几日来心中的阴霾在瞬间尽散,他不自觉地回以一记明朗的笑容,说完之后,急急地跑开,恨不得马上飞去,再飞回来。
这里,真的很美。倚坐在河岸的石墩上,柳晏笛伸手顺了顺耳边的发,见着满目的彩灯绚烂,唇边泛起浅浅的笑容,几乎,想要伸手,探进沁凉的河水里,去挽住那悠荡的月华。若换了以前,她一定是因这样的盛会而欢喜异常,可是,到了今天,也许是心境不同了,她竟怎么也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更别提打从心底开心起来了。
她仿佛只是平静地站在局外,冷眼旁观着别人的喜怒哀乐。
柳晏笛啊柳晏笛,你怎么会让自己走到这般的地步?唇边泛起淡淡自嘲的苦涩,她轻吁着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一瞟,人群中央,一抹暗沉的背影陡然闯入眼帘,让她呼吸一窒。是他吗?是他吧?心中没有答案,她就只因着那份强烈的熟悉,在来不及深思之前,她已经迈开了步子,不顾一切地奔进人群当中,眼泪里,心里,只瞧得见那抹背影。
“柳姑娘——”当封从潇满心欢喜地买了桂花露和炒栗子回来时,原地却已经没了佳人的身影。他皱着眉,四处逡巡了一下,四处人来人往,却没瞧见那抹他在找寻的影子。陡然忆及她是个从未踏出过闺阁半步的千金小姐,封从潇的面色一变,一边暗骂自己的大意,一边不容耽搁地冲进人群当中。原先那个约定的石墩前,那炒栗子,落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二)
是他!是他!她知道,一定是他!按住狂跳的心,柳晏笛不在乎跟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人擦身而过,急切的眸子,只是想要穿过层层的人群,找寻到她极欲找寻的那抹身影。
可是,再跑过被彩灯掩映得异常华丽迤逦的秦淮河畔,与一个又一个人擦身而过,然后,那道她认定的身影终于自她眼前消失时,她终于像是失望了,那一刹那,全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她只能站在陌生无措的路口,茫然四顾。
身边,经过的,走来的,有无数的人,却终究没有她寻寻觅觅的那一个。
好一会儿之后,她眨眨有些干涩的眼,缓慢地转过头,然后,不经意的,她的眸光,就这么对上一双冷寂的眸子,她以为日后,只能在午夜梦回之时,方能得见一二的眸子。
那双深邃幽寂的眸子里,流动的波光是她无法看穿的,(这个时候,想起那句歌词,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呵呵,老袁的深邃眼神,再花痴一下下)只是,那一瞬间,她却没有力气,走上前一步。他们只是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就这么对视着,然后,就这么望着望着,眼前穿梭的人,好像都不存在了,他们眼里看到的,似乎都只剩下彼此。
是他!真的是他!又过了好一会儿,柳晏笛终于确定了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并非梦境与幻觉,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人却转过身,背对着她迈开了脚步。那一瞬间,她刚刚已经消失了的勇气却奇迹似的回笼,她直觉地迈开脚步冲过人群追上前去,“云湛——”
在离他只有两步之遥时,他自前方稍稍侧转过头,眼角的余光里透射出的光芒如那日他推开她时,一模一样的冷冽与漠然,就这么冻住了她的步伐,她怔怔望着他面无表情的侧颜,心,尖锐地抽疼起来。眼里,有什么咸湿的东西渐渐地充盈了眼眶,但在她的眼泪落下之前,他却已经不发一言,再度迈开了步子。不,她不能放弃,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走,却不求个明白。忍住泪,她还是毅然迈开了步子,追随着他穿过了人群,待来到人少的地方时,她却再也忍不住扬声唤他,“你不是要轩辕月珏吗?”
身前的人,停下了脚步,终于回过头看她,目光一如之前的冷冽,在那样的眼神中,柳晏笛突然像是窒息似的,难以呼吸起来。“我早想明白了,轩辕月珏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其实你不会轻易给我,而且,我想,它应该就在你身上,你觉得,如果我要的话,你能拦得住我吗?”
柳晏笛僵住,面上血色全无,再也说不出半句的话。
云湛的薄唇却在这时勾起一抹淡嘲的弧度,“有些事情,我不说破,不过是想给彼此留些余地,请你清楚自己的身份,柳大小姐!”瞧见了柳晏笛的轻颤,云湛稍稍敛下双眸,警告自己,千万不可以心软,于是,他再度转过了身,不再看她,“记着了,轩辕月珏,我可以不要,可是,你也别再跟着我!”话落的同时,他迈开了步子。
“破月,我东西买好了!”一道娉婷的身影却在这时,走到云湛身边,手里还抱着些物件,在走近的同时,她发觉了气氛有些怪异,望了望那边,像是受了极大打击的纤弱女子,在震惊之余,陡然像是明白了。
只是,云湛没有多做停留,只是一把扯过花絮蝶,淡淡地扫了面色惨白的柳晏笛一眼,他牵住了花絮蝶的手,“走吧!”话落,他携着花絮蝶,头也不回地走离柳晏笛的身前。
柳晏笛望着那逆着光,一步步走离她的视线的一双俪影,直到脸轮廓也模糊在深浓的月色当中,她的泪,终于不堪重负,滑落了眼睫,然后,便如同决了堤似的,再也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脆声的呼唤,“柳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大哥呢?”封离湮一脸讶然地问,其实她从柳晏笛随云湛来这儿,就和沃涯一路跟着,只不过,为怕被云湛察觉,她跟沃涯躲在前面的转角,虽然并不知晓他们说了什么,但也大略猜到了,直到现在才出现,不过是想给点时间给柳晏笛发泄罢了。
停住哭泣,柳晏笛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泪,回过头,冲封离湮和沃涯笑了,“我跟封公子走散了!”
从未见柳晏笛笑得这般的舒展,然而,这个笑容,却让封离湮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乐,反而,像是决定要斩断什么之后的伤感,向命运妥协,想要留在这个夜晚里的最后一丝美丽,却又像是封闭心门,从此变成行尸走肉一般的宣告。那一瞬间,连一向爱笑的封离湮也因为这个笑容,而鼻头酸涩起来。情之一物,何苦?何苦?
“恩,柳姐姐,咱们回去吧!这天色不好,快下雨了,真是扫兴!”封离湮走上前,挽住柳晏笛的手,爱娇地噘了噘粉唇。
柳晏笛抬起头,这才发觉,天上的明月竟不知在何时,被乌云掩去了月华,夜幕低垂,彤云遍布,果真,是要下雨了呢!
秦淮河畔的喧嚣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花絮蝶望着身边心思早就不知飘到何处去的男人,不知他们到底要走去哪里?她可就住在秦淮河畔啊!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是忍不住了,沉吟道,“这样好吗?就算是你已经有了决定,能不能用委婉一点的方法呢?”侧转过头,察觉到云湛眼中眸光的波动,她知道,他在听,忍不住稍稍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她毕竟是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可不像我这样,任你乱摔乱骂的!”
陡然,云湛停下了脚步,“你自己回去,可以吧?”话落,他在见到她点头的同时,他已经迅疾地往身后奔去了。
他身后,那个清窈的身影,凝视着他跑远,晶灿的眼里,首次,露出了落寞的苦涩。
柳晏笛他们前脚才进客栈,后脚雨就下下来了,只怕再晚一步,那就成落汤鸡了。可是,他们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又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从他们身后追了上来,满身的狼狈,满脸的焦灼,竟是封从潇,“柳姑娘,你回来就好了,你不知道我没见到你多担心,到处找你也找不到,我真怕你遇到什么危险,好在,你平安回来了!”
眼见着封从潇被雨淋透的脸上绽放着放心的笑容,柳晏笛忍不住心头一涩,这世上,毕竟,还是有人这么关心她。“封大哥——”站在客栈的门口,她第一次那么叫他,雅致的脸上,还挂着浅淡但却真挚的笑容。
在场的三人都因这声称呼而怔住,尤其是封从潇简直不敢相信,她对他,也会有这样的笑容,和这样的温柔,直到封离湮用力拧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俊容上漾开从未有过的傻傻笑容,“什么事?”
“你送我回双月山庄,好吗?”她问,敛去眸底的落寞,她想念过去的自己,她想要笑,笑得跟从前一样,云淡风清。
“好!这自然是好!”封从潇忙不迭地点头,与柳晏笛在倾盆的大雨中,相视而笑。于是,那个落雨的夜晚,成为了封从潇穷尽一生也无法忘却的幸福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