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瞧不见的街道的转角,一道默默凝视了许久的身影,缓慢而困难地转过身,在漫天的豪雨中,一步步走离,是了,就该是这样,如今,真的是斩断了,而他想要知道的,也就只是她平安回来,如此而已。他,还是从前的他,孑然一身,仅落寞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三)
“那个,大哥,你送柳姐姐回松江,我跟沃大哥还有其他事要做,就不跟你们同路了!”一大清早,在见到封从潇和柳晏笛已经打包好行李,封离湮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边嘻嘻哈哈着,一边还狠拧了沃涯腰际一把,就怕这呆瓜不配合她就算了,还泄了她的底。
可是,封从潇是什么人?自十八岁起,他就声名鹊起,成了江湖上少年英雄的意剑神捕,平日里大交道的各色各样的江湖人物还少吗?更何况,眼前这个丫头再古灵精怪也没用,她可是他妹妹,她稍微噘噘嘴,他就知道她的花花肠子,何况,她刚才拧沃涯那一把,沃涯虽然强忍着没叫出声,可不代表他没看见,不过,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不跟我去松江,那我之后哪晓得到哪儿去找你,逮你回家?”
“谁需要你逮我回家啦,我办完了事情,自己会乖乖回家的!”封离湮展开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甜笑,以增加自己话中的可信度,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在自家兄长眼中根本就已经是毫无信用可言了。
果然,封从潇毫不给面子地冷哼了一声,斜眼瞥了她一下,“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我可是打你出娘胎起,就把你的根底摸了个清,你会自己乖乖回家?”除非天下红雨了吧?“本来呢,你跟沃涯在一路,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你这个丫头,一向是个专惹麻烦的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放任你一个人在外面胡闹?”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和观察,虽然他还不清楚沃涯的来历,但这些年来闯荡江湖,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他至少明白,沃涯是个值得他信任的人,何况,以他的身手,要护得离湮周全倒也不是难事,反而是他,不可能时时注意到那个鬼灵精,要说,把离湮交给沃涯,他应该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但是,他这个妹妹可不是个让人心安的主。
“那你想要怎么样嘛?”封离湮不悦地噘起粉唇,俏脸上满是不甘愿,嘴里低声嘟嚷,“就算你不肯放我走,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就不信你能拦得住!”当然了,这是她心中的腹案。
看看封离湮的脸色,莫说那小声的嘟嚷,他一个个字全听进了耳里,就算听不见,他也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当然了,以封离湮的古灵精怪,怎么会不知道这话他是定能听到的,只怕她是故意说给他听,在威胁他呢!淡淡哼了一声,封从潇轻叹一声,他不得不怀疑,就因为有了这么个妹妹,他都要华发早生了。“你先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跟娘赌气,所以,偷着从谷里跑出来的,也没有跟他们说,你的去处?”
“我哪有赌气?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怎么跟他们说啊?”才说着,封离湮却像只刺猬似的竖起了防备,俏颜之上的冷肃,是柳晏笛和沃涯都从未见过的。眼前的这个封离湮,就好象是随时害怕旁人触到她的伤处,所以,竖起了所有的防卫。
“离湮,你已经不小了!你这样,只会让娘觉得你更不懂事而已!”封从潇皱起了眉,很显然,已经很习惯一提到这个,跟妹妹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只是话语里却已经有了疲惫。
“我就是不懂事啊!就是不懂事!就是一个被爹给宠坏了的野丫头,怎么样啊?你跟娘不都这么说吗?可是我就高兴这样,我喜欢这样,行吗?反正我这么不懂事,还让我回去干什么?就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好了!”话落,封离湮绷紧了一张小脸,然后,用力一甩沃涯的手,竟转身便朝客栈门外走去,娇小的身躯里,全是怒气与张扬。
“湮儿——”
“离湮——”
“封大哥,那个我……”沃涯踌躇地望向封从潇。
封从潇咽下唇间的一缕轻叹,“你去追她吧!我暂时把她交给你,你把她看好了,千万别让她胡来,还有,找到机会,你就多劝劝她,让她回家!”
“恩。”沃涯点点头,然后,返过身,连忙追出了客栈。
封从潇望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
“封大哥?”柳晏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面上浅带着隐忧,“没关系吗?要不,你还是先处理好了湮儿的事情,咱们再启程,晚个一两天,没关系的!”
封从潇却是不以为意地冲她淡淡一笑,“没事的!有沃涯跟着她,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咱们这就上路吧!”
“湮儿,湮儿,你怎么了?你别走那么快,你等等我啊,湮儿!”沃涯好不容易追上了负气的封离湮,这才见她嘟着的小嘴几乎可以挂个瓶子了,微红的眼眶更是让他一阵心疼,“怎么了?湮儿,你别哭啊!”
“我不回去!我说什么都不回去!反正我娘跟我哥都不喜欢我,干脆让我死在外面好了!”封离湮又哭又闹地尖嚷起来。
“湮儿,湮儿,说什么呢?你娘跟你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是你多想了吧?”沃涯急得连忙安抚她,他从未见过这么闹腾的湮儿,揪得他一颗心都纽紧了。
“本来就是。我娘,从来都是对我哥笑盈盈的,对着我,就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不管我怎么讨好她,她都从来不对我笑,我早猜到了,我肯定不是她生的,所以,她对我和我哥才会差了这么多!”封离湮的眼泪倏地落下,仿佛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怎么会?湮儿,是你胡思乱想的,你怎么会不是你娘的女儿呢?就算你娘对你跟你哥有所区别,但总应该有原因的,你有困惑,就该问问你娘,或者是你爹,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啊,是不是?”沃涯有些手足无措地将封离湮搂入怀里,连忙安抚。
“我有问过的!”怀里的封离湮稍微平复了情绪,一会儿后,声音闷闷地从沃涯的胸口传出。
“什么?”沃涯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有问过我爹的!”封离湮抽抽鼻子,微涩了嗓音。
“那你爹怎么说?”沃涯见她不再似先前那般哭闹,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爹说,我娘生我的时候,刚好我前面的姐姐夭折了,所以,娘每每看见我,就想起丧女之痛,所以,总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可是,娘还是爱我的!”封离湮从沃涯胸口抬起一双红彤彤的泪眼,连娇俏的鼻尖也微红着,好不可爱的模样。
“那就是啦!所以,你不该在这儿胡思乱想,反而应该多多体谅你娘啊!你爹说的,你总该相信了,是吧?”沃涯黝黑憨直的脸上终于又漾开了笑容。
“恩。”封离湮点点头,眉眼间虽隐有不安,却平静了不少,“我爹爹很疼我的,他不会骗我的!”
“这不就结了!别再胡思乱想了!还有啊,之前的话,不可再乱说,不然你娘听见的话,该伤心了!”沃涯笑笑地理理封离湮微乱的鬓发。
封离湮点点头,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破涕为笑,“瞧瞧,从来都是湮儿朝沃大哥说教的,今日,却变成沃大哥教育湮儿了!”
“你该教育嘛,不是?”沃涯宠溺地笑着,然后伸手捏了捏封离湮红红的俏鼻尖,“瞧瞧,连鼻子都哭红了,多丑?”
“你才丑呢!”封离湮嗔怒地轻捶了她一记。
“好!好!好!我最丑,湮儿最漂亮了,好不好?”沃涯笑着将她揽进怀里,封离湮靠着他的胸膛,俏颜上绽放甜甜的浅笑,其实,她很高兴这次出来,因为,老天爷让她遇到了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让她再也离不了的沃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四)
正是三月初春,晴方好。江南春早,草长莺飞,春天似乎在一夜之间便已来临。疏雨清浅,杏花疏影,倒映在冻河初开的运河河面上,若隐若现,淡然的绰约,青瓦白墙,小巷间漉湿的青石板上时不时响起了脚步声,或急切,或悠闲,或沉重,或轻缓,河上的拱桥上,偶然有人影驻足,撑着一把色泽鲜丽的纸伞,绘着春花……江南,在淡墨中,晕染春致。
四海镖局,是扬州城内首屈一指的大镖局,几乎包揽了扬州乃至江南的大部分押镖生意。只不过,四海镖局之主,莫百江虽是纵横五湖四海,临到老来,却无子相继。可是,就在众人都在哀叹四海镖局怕是要从此一蹶不振的时候,莫家长女莫舒颜却在这时站了出来,一肩挑起了家业的重担。顶住旁人那些关于“一个女人能干出什么名堂来”的飞短流长,当时仅十八岁的莫舒颜完全顶住了压力,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完全接掌了整个镖局,更是让那些曾经对她有轻蔑之感的旁人哑口无言。
四海镖局位于扬州城西的瘦西湖畔,刚刚下了一场早雨,四海镖局上下却已经为了接下来的走镖而忙活了起来。
“兰姨,兰姨……你听我说啊,兰姨,你这病才刚好,就好生在家里将养着,就别跟着去北边儿了……兰姨!”穿着湖绿水裙的娇小少女一边低嚷着,一边紧忙跟着走在前面的妇人。
走在前方的妇人一身普通的衫裙,只以一条布巾裹住了头发,怎么瞧,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只是,不经意地回眸,不算白皙,也不再娇嫩的脸庞上,却镶嵌着异常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黑白分明,总是氤氲着淡淡的雾气,像是水中月的流光,美得惊心动魄。她略略缓下脚步,冲身后的少女浅浅一笑,“这两年,哪一回你姐姐走镖,我没跟着的?我不去,怎么成?”
“兰姨,这次不一样啊!我也会跟着姐姐去,我会照顾她的,你还不放心吗?”绿裙少女凑上前来,一张小巧的脸蛋上漾着讨好的笑意,“所以,兰姨,你就留在家里,别跟去了,好不好?”
“就是你要跟去,我才不去不行!”妇人宠爱地点了点少女白皙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笑意,“你这个小迷糊,从小就没离过家,第一次跟你姐姐出远门,我不跟着,你们两个丫头还不翻了天?”
“兰姨——”少女噘了噘唇,一脸的不服气,怎么这么说她嘛?
两人说笑着,却已经来到了门口。门口,那一身劲装打扮,长发利落束在头顶的女子正指挥着镖师们将镖装上镖车,然后,做着最后的检查。
“姐——”少女却已经冲上前,皱着一张小脸告起状来,“姐,你快劝劝兰姨啊,她说什么也要跟着咱们上路,可是,她病才刚好嘛,这一路北上,要是再受了风寒怎么办嘛?”
“凝语,别胡闹了!”女子微拧眉,淡瞟了妹妹一眼,少女立刻噤了声,女子目光望向后方盈盈笑着注视着她们姐妹俩的妇人,眸色柔和了下来,“这次是押镖去金陵,兰姨自然是要去的,谁也拦不住!”
“为什么?”少女不解地蹙紧了眉。
“你还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女子淡淡的开口,但听在少女耳里,却成了敷衍,姐姐总是当她是小孩子。
“好了,舒颜,凝语也是担心我的身体而已!”妇人走向前来,疼惜地将受了委屈的少女搂紧怀里,她知道,这两个孩子自小就没了母亲,是她一手带大她们,在她们心里,她就是她们的母亲,所以,凝语关心她也是无可厚非,只是有些事确实如同舒颜所说,凝语还小,是不会明白的。
莫舒颜轻应了一声,“兰姨,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就收拾着上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五)
刚下过雨,几丝亮澄的光自云后倾泄而出,斜斜洒落在林间。大毛晃荡着马尾,在草地上悠闲地四处啃噬着。
封离湮和沃涯坐在河边已经干爽的大石上,享受着雨后难得的清新。
“湮儿——”一会儿后,沃涯转头望向舒服地靠在他背上,又习惯性地缠绕起发丝玩弄的封离湮,“接下来,有没有什么特定要去的地方?”
“恩……”封离湮稍微思索了片刻,便轻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没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之前也只是想要去松江看一下云湛,反正终究是看到啦,接下来,好像也就没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了,这样吧,湮儿这次听沃大哥的,沃大哥说要出哪儿,咱们就去哪儿!”封离湮笑笑,却在下一刻,因为想起了心底藏匿已久的疑惑而微微正了神色,“对了!沃大哥,其实湮儿心里有些事已经憋了好久了,一直想要问你的,但我怕你不告诉我,又怕你嫌我烦,所以就一直憋着,不敢问!”
“什么事啊?”沃涯笑应,这小妮子,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来是不会去管什么场合气氛的,没想到,她也有不敢问的事,不敢说的话,这让他怎生不好奇?
“就是沃大哥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已经身手了得,而且,我不敢自夸家学渊源,这偌大江湖武林,在数十招之类湮儿还瞧不出武功出处的意见实属罕见,但你的武功路数,湮儿确实是瞧不出来的。所以,湮儿其实一直很好奇,沃大哥究竟是师承何处,履历江湖,又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没有?”封离湮终于放任疑虑在脸上呈现。
“湮儿真的想知道?”沃涯面上轻笑着,伸手亲昵地捏了一下封离湮娇俏的鼻尖。
“恩。”封离湮点头,神情认真。
“好啊!湮儿想知道,沃大哥就全都告诉你!”沃涯爽朗地笑开了一口白牙,丝毫没有封离湮之前以为的会有的为难,“其实,沃大哥的身世很简单,就是一个在瘟疫中侥幸活下来的孤儿,之后被师父收养。不过,我师父并不是江湖上什么有名的大侠,而是自曾祖时期,就隐居山林之人,其实,我自小跟师父习武,从不知晓自己的身手到了个什么程度,直到下了山之后,遇到了你,我才知道,原来从小师父当作娱乐教我的东西,竟然是山下的人拼破了脑袋也想学到的绝世武功!”
“那沃大哥不是应该跟你师父一样,在山上远离世俗尘嚣吗?怎么会想到要下山来呢?”封离湮俏颜之上,染上淡淡的困惑。
沃涯轻捏了她脸蛋一下,一脸的宠溺,“我师父这个人其实性格有些孤僻,但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他这个世间,只有一个知心的朋友!我这一次,就是为了寻他那位挚友!”
“为你师父寻友?你师父的挚友是什么人啊?”封离湮灵动的眼眸中染上了好奇。
“具体的,我包括师父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师父的那位挚友也是师父三十年前在山上遇上的,那时那个人也还只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但为人爽朗正直,虽然与师父并无共通之处,但两人却是一见如故,之后更是义结金兰。之后过了约莫十来年,师父还曾收到过那人以飞鸽送来的书信,说是已在江湖之上小有成就,只是江湖中人心叵测,祸福难料,他已经厌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和尔虞我诈,待到他料理好一切事务之后,就会偕同妻小退隐山林,与师父比邻而居。可是,师父却是在山上等了又等,怎么也等不到人,这眼见着又过了十几年,仍然是杳无音讯,虽然早料到那人只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但师父还是不甘心,是死是活好歹要求个明白,所以,就让我下山来寻,也给个机会让我历练江湖!”
“十几年音讯杳然,确实有可能已经遭逢变故!可是,他之前在给你师父的信中言明要偕同妻小一同归隐,那么当时,他可能已经有后了!”封离湮眯起眼,深思道,而后,她转头,对上沃涯的视线询问道,“对了,沃大哥,你师父应该有说他那位挚友叫什么吧?”
“据说他是山东人氏,姓龙,名傲天!”
“龙傲天?”封离湮心头一悸,而后疑惑地眯起了眼,“好熟悉的名字!可是……在哪里听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六)
是近乡情怯吗?望着近在眼前的朱漆大门,偌大庄院,这是她的家呀,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为什么到了如今,她却觉得如此的陌生和可怕,以致她连走进去的勇气,也没有了?
封从潇静静地凝视她,自然是明白她的心思的,轻柔的,他的手却带着安抚的力量轻抚上她的肩头,“进去吧!这里,是你娘留给你的家,你本就该回来,何况,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是吗?”
“恩。”柳晏笛轻轻点头,抬起头,与封从潇一起,踏入了那道门槛,只是她知道,如今再走进去的柳晏笛,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柳晏笛,因为,她很清楚,只怕是穷尽一生,她也无法忘记,那一天的那个清晨,那个给予她血脉,她必须唤作爹的男人,是怎样,无情地舍弃了她,又是怎样不顾父女骨肉亲情,狠心地想要置她于死地的!
双月山庄的大厅内,异常的热闹,柳天正与妻女都是一脸愤怒地怒瞪着山庄商行里的各家掌柜,“怎么好好的会赔了这么多钱啊?”柳天正说着,用力推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
“就是啊!虽然我爹没怎么管理商行,可你们也别欺他不懂。这几年,如果商行没有盈利,反而一直赔钱的话,双月山庄早就被掏空了,所以,一定是你们背地里搞鬼!”柳倾城杏目一瞪,哼道。
“庄主,这实在是……”各家商行的掌柜们对视了几眼,但对着这对是非不分,蛮不讲理的父女,却始终是有口难言。好一会儿后,才有一个人顶着一头的冷汗,冒死道,“之前大小姐每到月初、月末发放薪俸时,还会犒劳每个商铺里,最勤奋的学徒,薪俸更是绝不会有所拖欠,可是如今……”话未尽,那掌柜稍稍抬起头,见但柳天正父女俩铁青的脸色,明白两人已经明白了。
“柳晏笛以前是怎么管的,那是她的事!现在是我爹当家,什么都得我爹说了算,那些不停差遣的学徒,辞退了便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我倒还要看他们是不是还能造反?”一提到柳晏笛,无疑是拧紧了柳倾城扎在心头的一根刺,她面色一青之余,更是蛮横了起来。
“是吗?你确定爹爹能做得了双月山庄的主?”淡冷却清雅的嗓音从厅外传来,随着那黑发垂肩,浅碧衫裙的窈窕身影款款步入厅中之时,柳天正父女俩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异常难看,柳天正原本握在手里的翠玉鼻烟壶,更是在一个震惊之余,从手中滑落,跌落在波斯地毯上,滚落了两圈,才停下来。
屋内,盈满怪异的静寂,直到柳忠略显沙哑的嗓音响起,“庄主,大小姐回来啦!”
“是啊!晏笛回来了!怎么?爹爹,你不高兴见到女儿回来吗?”柳晏笛面上笑着,却让人察觉不出暖意,望着柳天正的眼神薄冷得紧。
“怎、怎么会?你回来,爹爹……爹爹自然是高兴的!”柳天正心虚地白了一张脸,垂着眼,闭开柳晏笛的视线,面上强挤出来的笑容牵强得厉害。
柳晏笛在心底凄然地冷笑了一声,眸中精光一闪,扫视了在厅内的众位掌柜一眼,淡笑,“哦!女儿这么一离家,真是快乐不知时日过,这转眼间就到了年初对账的时候了!这些事一向都是女儿经管的,爹爹一向鲜少过问,这次女儿贪玩忘返,累了爹爹替女儿善后,爹爹怕甚是吃力,女儿真是不孝了。如今女儿既已回庄,自不敢再劳烦爹爹操心,这些琐碎之事,还是交由女儿操烦便是。”说着,她装作没瞧见柳天正铁青的脸色,别过头,冲那些掌柜淡声吩咐,“你们都先回去忙吧!明日辰时再到花厅对账!”
那些掌柜们似乎都甚是信服她,低应了一声,便纷纷走避了。
柳晏笛眼睑轻扇,回过头,朝柳天正福了福身,“爹爹,女儿一路舟车,也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休息了!”
“你站住!”柳天正虽然气得面色铁青,但由于心中有愧,而且也心知不是对手,所以一直强忍着不敢发作。但柳倾城一向嚣张跋扈惯了,这口气又怎么咽得下。眼睑柳晏笛说完话,转身便走,她再也忍不住了,扬声便道,“柳晏笛,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回来,就要跟爹爹作对!你好像忘了,爹爹才是双月山庄的庄主,你不是!”
“我看,忘了的人,似乎是二小姐你,才是吧?”柳晏笛嘴角扬着嘲讽的笑意,缓缓转过头,那讥诮的眼神如影随形,盯得柳倾城不觉头皮发麻,“你似乎忘了,双月山庄是姓什么的,我说得对吗?陆、倾、城!”刻意加重了那个陆字,在瞧见柳倾城如她所愿地惨白了脸色时,柳晏笛这才转过身,莲步轻移,走离了大厅。
“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可担心死梅香了!”刚刚回到淡月居,便被梅香小丫头,一把抱住,那小丫头还夸张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起来。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别哭了!再哭,我这身衣裳就得毁了!”柳晏笛好气又好笑,但心底却是满满的温暖。
“小姐一回来,就取笑梅香!”梅香抽噎了一声,缓缓松开柳晏笛,嘴里有几分抱怨地嘟嚷。
柳晏笛笑笑,也不与她争辩,只是敛眉细问,“对了!封公子的住处可安排妥当了?”
“恩。忠叔都安排好了,小姐你就放心吧!啊!对了!小姐,你一路舟车,一定是累了,梅香为你准备了热水,你先沐浴净身,梅香给你熬了雪蛤杏汁,这就去端来给你!”话落,梅香陀螺般转出了屋子。
柳晏笛无奈地笑笑,回过了头。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摆设突然间冻结了她的笑容,不期然间,竟将她带回了那一夜。
她用力甩甩头,不让自己再去想。推开窗户,她想让自己吹吹风,平复一下在一瞬间便被勾动起来的情绪。映入眼帘的,却是满林月色下的桃花,好个云蒸霞蔚!她离府的时候,还未开出半朵,归来时,却已经是粉茫茫的一遍了。鼻翼间,嗅到的全是桃花的香气,可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最怀念的竟是那抹若有还无的冷香。她真没用,竟然还是想着那人。
轻吁了一口气,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疲惫地倒进贵妃椅中,她觉得好累,她不过才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可是,面对着本该与她亲近相属的家人,她,竟觉得身心俱疲。可是,这样的互相防备,互相攻击,甚至像是互相战争,还要上演多久,而她,还要忍耐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七)
雨,下得很大很大,大到整个偌大的玄武湖上也起了烟雾,迷迷蒙蒙的,什么也瞧不真切。
云湛就在这样一个天候里,无视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生生的疼,无视身上单薄的劲装早已被雨淋了个透,紧紧地粘帖在身上。他只是站在那里,视线像是要穿透重重的雨幕,望向玄武湖畔的另一头。那个龙逸飞心里最温暖记忆的归处,却也是云湛心底最深伤痛的来处。
深吸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有些已经晚了十几年的事情确实应该开始了。不管那痛会有多浓,他始终要去面对。再闭了闭眼,他紧拽着拳头,然后,终于,困难地迈开了向着那边儿去的脚步。
雨,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待云湛来到玄武湖畔的对岸时,雨,已经停了。但枝叶间却不时地落下雨滴,滴滴答答的声音充斥耳间,他却是恍若未闻。只是凝目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断壁残垣,那里,原本每到春天,院落里就开满了白色的荼蘼,淡淡的香气可以十里飘送。那里,原本总是有着小男孩捣蛋调皮的身影,和爹娘带着宠爱的斥责声。那里,原本总有优雅的女子清幽深韵的琴声,和在琴声中拔剑起舞的昂藏身影,那里……他闭了眼,却止不住浑身痛苦的颤抖,可是,如今那里却只有残破不堪、杂草丛生。恨意,一种漫天的恨意从他微红的眼眶中流泻而出,他一次比一次坚定,信念一次比一次强烈,他知道的,这笔债,他一定要讨回来!
不远处的山头,一个人影在窥视云湛许久之后,猝然转过身,略带仓皇地疾速奔走,没有瞧见,云湛在缓缓回过头,望向他逃逸的方向时,冷冽而杀气十足的眼神。
夜,暗沉而诡谲。一座偌大的庄园里,只剩书房还亮着丝丝的烛光,不时传来阵阵低声私语。
“是云湛!”说这话的人,语气里不容错辨的全是恐惧。
“是他?”另外一人的身影淡然的惊讶中,全是不可一世的霸气。
“是啊!我曾远远见过他杀人,若非那次我逃得快,没被他发现,只怕我也早是他刀下亡魂,所以,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所以,云湛就算不是龙家当年逃脱的那个小鬼,也是跟龙家有关系的人!”才这么说着,那人的语气陡然一变,阴沉狠厉了起来,“都是你们当年种下的祸患,斩草不除根,我们如今才有这么多麻烦事!”
“是!是!是!都是小的办事不力,可是,六爷,如今不是追究孰是孰非的时候啊!那个,咱们要怎么办?那个云湛可不好对付!”
那人略微沉吟,似是正在思考,片刻之后,阴沉沉地笑了起来,“咱们就算奈何不了他,也可以借刀杀人啊!既可以铲除后患,又可以不脏了自己的手!”
“那……六爷的意思是?”
“据说,那个封鹤鸣的儿子,意剑神捕封从潇一直想要抓他,是吗?”
“是啊!可是,好像总是让他逃了!”
“如今,我便让他逃不了!”阴狠的笑声在唇齿间迸发。
“六爷是已经有主意了?”后面那人的声音谄媚得让人作呕。
“他前几天,不是想要柳天正那老东西的什么轩辕月珏,却没得到嘛!再过一个半月,就是柳天正那老家伙的五十大寿,到时咱们送份儿大礼给他,给他个机会遂了他的心愿!”
“六爷是想……”声音里震惊莫名,“可是,那云湛也不是好打发的主,他会这么轻易上当?”
“我看你才是没长脑子?”那人的语气里全是蔑意,“你知道云湛的武功比你高出多少倍吗?你以为,当日在龙家旧宅,他没发现你的踪迹?不可能!他不过是故意让咱们知道的!”
“为什么?”那人讶然,那小子疯了不成?明知自己性命堪虑,不知道躲起来也就算了,还敢这样招摇?
“你想想,当年,那小子不过是个丁点儿大的孩子,能知道多少内幕。他不过是想以自己为饵,引我们现身罢了!只不过,这也正中我下怀。当年我们翻遍了整个傲龙堡,也没找到东西。你说,如果这小子当真就是当年逃出生天的龙家小鬼,你说,他是龙傲天的独子,对龙傲天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他会交给谁呢?”才这么说着,那人心机深沉的笑了,仿佛一切已是胜券在握,他空等了十几年,如今,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
“湮儿,先来吃早点了,湮儿!”体贴地将早点布好,沃涯转过头来,这才瞧见封离湮如同这几日以来一样,又开始托着腮,拄着桌面,发起呆来了,不觉宠溺地笑唤。
封离湮点点头,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啃着一个馒头,心思却始终远在九霄云外,一会儿后,她眼眸却是瞬时一亮,一脸激动地拉住沃涯,道,“沃大哥,我终于想起来了,沃大哥,你快跟我来……”说着,她也不顾自己跟沃涯早点也没用,而沃涯更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她一把扯起他,二话不说就往客栈外狂奔。
“你之前跟我说的时候啊,我就觉得龙傲天这个名字耳熟得很。这些天,我就一直在想啊,后来,我终于想到了。你所说的傲龙堡在十几年前确实是盛名一时,可是现在却没什么人知道了,我也是小时候偶尔听我爹娘提过,我隐约记得,那傲龙堡应该就在金陵才对!”封离湮一边拉着沃涯走过金陵城的大街,一边向他解释。
沃涯也没有所表示,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封离湮身后。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玄武湖南岸,岸边潮湿的水草略略润湿了封离湮杏红的裙摆,她拎起裙摆一角,望了望隐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截颓墙,“应该就是前面了!”说着,她就要举步向前去,沃涯却在这时,拉住了她,她不解而困惑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他,这才发觉,他的脸色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肃杀起来,那眼神也泛着凌厉的锐光,“沃大哥?”
“有人跟着我们!”淡淡地说完,沃涯却是将封离湮拉到身后,目光锐利地四处逡巡着,从出了闹区,他就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之所以不动声色,他也是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可是如今,耳根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杀气,握住封离湮的手,不觉紧了紧。
只是一刻不到,对方显然也是有所察觉了,索性也不再遮掩,光明正大地自暗处走出,团团将封离湮和沃涯围住。
沃涯的视线戒备地落在那群显然不怀好意的人身后。那里,有一道阴沉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着,那身形上甚至散发出阵阵腐朽气息,那在风中翻飞的黑袍,更凸显出那人过于瘦削的身形,但是,直觉地,沃涯就是对着那人的背影,不自禁地感到危险。
“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留你二人全尸!”平板阴沉的嗓音毫无温度地从那诡异的人口中吐出,无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颤抖。
封离湮和沃涯自然是知道那人口里所说的“东西”是何物了,但是,人家已经表明了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了,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两人对望了一眼,已经有了决定,“办不到!”虽然晓晓那臭丫头很没有义气地把麻烦丢给了她,她也并不是很清楚,那“东西”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但是如果要便宜眼前这些个怪里怪气的人,她是绝对不允的!
话落,一时间,仿佛连风也僵窒了。
然后,在空气快要凝结之时,就看那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手,缓缓抬起,然后,轻巧地一挥,那些个黑巾覆面的人立刻不再等待,一瞬间,身移影动,眼前绳索纠结,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竟已结成绵密的绳网,将沃涯与封离湮层层笼罩。
沃涯背在腰上的长剑发出一声嗡鸣,轰然出鞘。长剑所到之处,绳索尽断,剑光一个横扫,一方的蒙面人尽数倒地,然后,也就在那一刻,那原本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才像是陡然惊觉了眼前这貌不惊人的黝黑小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男人遮罩在风帽中的眸子,阴沉得可怕,在静静瞅了片刻之后,他裹在宽大黑袍中的瘦削身形,诡异地拔起,袖中貌似利爪的古怪武器,闪过一道亮银的光,直朝沃涯身边,毫无所备的封离湮攻去。
“湮儿!小心!”湛目骤睁,沃涯快速地将封离湮往旁一扯,一手却别无选择地被那利爪扫过,衣袖裂开,沁出殷红的血迹。
“沃大哥!”封离湮惊骇地大叫。
沃涯眸底略过几丝淡淡的惊惧,一手捂住沁血的伤口,他一手紧牵住封离湮,一双眼,却戒备地盯视着再度落在争斗外围,负手而立的男人,“走!”低声道完,他手中长剑就地一划,湖边湿泥飞溅,他则乘机携着封离湮,疾步往前那截断墙深处逃窜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
“沃大哥!你怎么了?”沃涯脚步一个趔趄,若非在他身旁的封离湮及时扶助他,只怕他定是跌倒在地了。只是,到了这会儿,封离湮才察觉到沃涯过于惨白的脸色,惊骇之余,在急切地扫视了他周身一遍,陡然发现他手臂裂开的衣袖间沁出的血,竟隐隐泛着妖异的艳紫,“沃大哥,你中毒了?”音调颤抖,连带着她的脸色也在瞬间刷白。
沃涯咬住牙,额上沁出涔涔冷汗,却在听见身后渐近的杂沓脚步声时,强忍着不适撑起身子,“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恩。”封离湮压下满心的担忧,以纤弱单薄的肩头撑起他,却已是六神无主。
沃涯的目光在断壁残垣,野草莽丛中四处逡巡,陡然察觉到莽草丛中一处极为眼熟的布局,“湮儿,左走三步,再右斜走两步,到前面那块太湖石前,看看,石下有没有拉环?”
“哦!”封离湮应了声,也没有多问,只是依言扶起他,左走三步,再右斜走两步,来到他方才所说的太湖石前,猫身探进太湖石下,竟真的摸到了一个百炼钢制成的拉环,回过头无声地询问沃涯。沃涯的脸色已经更加的灰败了,靠在她肩上,虚弱地点了个头,封离湮回过头,咬了咬唇,扣住那个拉环,咬牙一拉,那块巨大的太湖石竟然往旁移开,露出仅供一人通行的窄径来。封离湮与沃涯再对望一眼,灵动的眼里现出几许欣喜,沃涯苍白的脸上也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封离湮扶起他,快步走进那条窄径,然后,那太湖石又缓缓移回原来的位置,一切都平静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窄径通往的,是一间隐蔽的密室,封离湮没有心情去探索他们的所在,只是扶着沃涯背靠着那巨大的太湖石,竖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吵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外面,除了隐约的风声,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封离湮紧绷的心弦才松懈开来,颓然地软倒在地上,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她的额上竟已密集了一层冷汗。回过头,这才发觉沃涯竟然已经昏睡在她肩头,完全没有了意识。“沃大哥——”
怎么办?该怎么办?她为什么看不出来是什么毒?该怎么办?怎么办?封离湮搭在沃涯腕脉上的手指颤抖了起来,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从前为什么那么贪玩,为什么不好好学医术,到了如今,她竟连沃大哥身中何毒,也是一无所知,她还能做什么?眸色闪烁,她方寸大乱,好一会儿后,她才想到什么似的,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两粒灵透翠碧的药丸,喂入沃涯紫黑的唇中,“沃大哥,你不会有事的!”
下了数日的雨,好不易,到了夜半,竟是疏星朗月,月色清明。红袖招后院的阁楼里,摇曳着昏黄的烛火。花絮蝶手里捧着一纸素笺,立在迎风的窗口,背光的侧颜上,神色不明。
身后,隐约传来开门声,她迅疾地将手中的素笺收进袖中,却还是晚了一刹,进门的人还是将她细微的举动收入了眼底,淡淡地开口道,“有帖子是吗?是我的墨云帖?”
“哦,是我的簪花笺!”花絮蝶扯开一抹笑,淡道,回过头,望向身后的沉默地注视着她的云湛,她淡眯眼,“你要继续待在金陵的话,你就自便!我可能,得离开些时日了!”
同样的月色,掩映在月牙湾内,硬是多了几分柔靡与迤逦。
素色碎花的曳地罗裙在白玉石阶上逶迤而过,柳晏笛好不容易将累积已久的账册对玩,走出帐房,却在见到伫立在月牙湾前的颀长人影时,眸底划过半分诧异,“封大哥?”
那人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柳晏笛走上前,素颜上呈现着显而易见的疑虑,“你怎么还在这儿?今早你不就跟我辞行,说还要赶进京的吗?”
封从潇缓缓而笑,望着她的眼神,却带着几丝踌躇,“我暂时还要待在双月山庄数日!”
“为什么?”柳晏笛问,敏锐地感觉到他还有些事情没跟她说。
封从潇踌躇地凝视她好一会儿后,终于,沉吟着开了口,“因为,我刚刚接到消息,说是云湛刚接了笔买卖,一千两白银,买双月山庄庄主,也就是你爹,柳天正的性命!”
耳边,惊雷乍响,柳晏笛的脸色在瞬间刷白,她没想到,再听见这个名字时,伴随而来的,还有这样震撼的消息,还有,她更无法原谅自己,再听见这个名字时,心底,还是尖锐地疼痛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
“沃大哥,你怎么样了?”眼见着沃涯调息了一个周天,方才惨白中透着几丝妖异艳紫的脸色稍微平缓了,封离湮连忙趋身上前,急切询问,一向无忧的眉目间竟全是忧怀。
“你刚刚给我服过你家的解毒丹,加上我又运功,总算是暂时稳住了!”沃涯这么说着,想要安抚她,但过于虚弱的神色却怎么也无法让封离湮放下心来。
“沃大哥,那些人看来已经走了,我们收拾收拾,趁着天黑的时候离开,再想办法找解药!”封离湮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绢帕擦拭着沃涯额角的冷汗,心头怎么也定不下来。袖间传来一阵扯动,她皱着眉,低下头,瞧见貂儿以尖牙不住拉扯着她的衣袖,像是要拉她去哪儿。但这会儿,封离湮哪还有心思理它?紧蹙其娥眉,烦躁地拍开它,“貂儿,还嫌我不够烦吗?”可是,貂儿却又蹭上前来,又咬住她的衣袖,不住拉扯,“貂儿,你再这样,我生气喽!”眼里腾起几丝怒火,她警告地横了小雪球一记。
“湮儿,你别这样!貂儿一向乖巧,今天却这么反常,一定有原因的!放心吧!我暂时不会有事的,咱们还是先看看吧,也许,这里,有什么古怪吧!”沃涯说着,四处扫视了一下他们身处的密室通道,眸里闪着深思。
封离湮想想,也说得对,点点头后,扶起他,吹亮火褶子,小心地顺着通道往前行去。那只小雪貂却是机灵地一股脑钻进了封离湮地袖中,只探出一双灵性地眸子,骨碌碌四处张望着。
通道不长,只转过一个弯道,竟然就已经到头了。前面的路,被一道厚重的石门给截断了。
再确定沃涯能自行站立之后,封离湮小心地探着步子走上前,灵动的眸子四处逡巡着,然后,落在了某一处。她轻轻蹲下身,掬起少许石门前散落的粉末,举至鼻间,轻嗅了一下,“果然是火药!”再往四周看了看,居然发现了一只陈旧,并且已半埋在尘土中的火折子,“看来,有人曾经想用火药炸开这道石门,也或者,是要炸毁这间密室,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没有炸成,并且仓促之间,还落下了火折子。”
“不对!湮儿,你看这里!”沃涯指了指右手边的墙壁,那里,有喷射状的污点。封离湮走上前一看,顿时震惊地与沃涯对望,是血迹。所以,很有可能,那人不是没有炸,而是根本来不及炸,就已经…..可是,尸首呢?怎么会不见尸首?沃涯的脸上有着沉思,走上前,“这里是傲龙堡的旧址,也就是说,这密室,也应该是龙家所有!”
封离湮自然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走上前,她再细看了一下四周,希望能帮他再找出一点线索,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石门上方一个凹下的图形前。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蜿蜒勾勒过那个图形,“咦?这里有个圆形的凹痕,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纹路,也许,就是这道石门的钥匙了!”手指再划过石门,她察觉到石门两边的烛台居然有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又仔细观察了片刻,她伸手扭动了一下右边烛台下,一个不甚明显的凸起,然后,她眼前的石壁居然悄然滑开,“咦?这里还有个暗格!”封离湮直觉地望进去,然而,就这一望,她的脸色瞬时变了,“沃大哥,你快来看!”
沃涯深知有异,连忙倾身上前,往暗格内看去,这一看,他脸上,也被震惊所覆盖。暗格里,居然是个佛龛,龛上的香烛清烟,自是早已熄灭,可是,供奉牌位上的名号,却足够让两人惊异了,“先父龙傲天,先母龙门展氏之位!”沃涯喃喃念着,“原来,龙傲天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