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沃大哥,这说明龙家还有后人呐!”封离湮却宽慰他地轻笑开来。
“是啊!如今,只希望能尽快找到龙家后人的下落,我相信,师父也一定希望我能替他寻回故人之子,代为妥善照顾!”沃涯的神情,难免失落,其实,他知道,在送他下山之时,师父其实还是抱着希望的,可是如今……
明白他的心思,封离湮伸手抱住他,却终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的,希望她的体温能够传递给他,温暖他。两人的眼神不自觉地望向面前紧闭的石门,虽然还不确定,但他们都知道,龙家的灭门之祸,定然是与这道石门之后的秘密有关。可是,江湖仇杀,腥风血雨,究竟是为何?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
交了镖,得了镖银,莫舒颜领着一干手下走出某位官员的府邸,淡瞟了一眼身边像是有着满腹心事的兰姨,她心底已经有了计较,将手中的镖银递与她一贯最为信任的总镖头,“才叔,你先带大伙回分局。”
“是,大小姐!”才叔应了声,接过镖银,面上没有半分的异色,想来是早已习惯了。
“姐姐,兰姨,你们去哪儿,等等我呀!”莫凝语拎了裙,急急地跟上转身欲走的两人。
莫舒颜停步,与兰姨对视了一眼,望着妹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威严的命令,“你先跟着才叔回分局,要么,叫人陪你一道四处逛逛,不过,你要有分寸,不许淘气胡闹,我跟兰姨有要事要办,晚些才会回来!”说着,她携了兰姨的手,转身便走。
身后,莫凝语有些泄气地垮下双肩,赌气地嘟起双唇,“神神秘秘的,肯定又有什么事不想我知道!”
黄昏时的玄武湖,在碎金的阳光中,波光潋滟,瑟瑟红。微风轻徐的蔓草从中,走来一老一少两名女子,裙裾,安静而迤逦地在草丛中逶迤而过,她们,如同多年来的许多次一样,只是走到了湖岸,便不再前进,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断墙外围,静静地凝视着那断壁残垣,蔓草丛生的庄院。
兰姨的脸色有些莫名的苍白,凝着前方的视线像是没有焦距地透过眼前的破败,望着久远之前的繁华,或者是久远之前的某个人。但身子,却忍不住发冷僵硬了起来。烛影描红,笑语温柔,现今,却只可相逢在梦中。一年复一年,她知道,他在那个地方等她,可她始终未能放下一切前去寻他。她怕他已等到心急,可是,她不能,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可是,待到她真正不由自主之时,奈何桥头,他可还愿执她的手?
“兰姨——”冰冷的肩头,突然多了几许体贴的温暖包覆,莫舒颜一贯英气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几许柔和,“这次,还是不进去吗?”咽下唇间的叹息,写在兰姨绝丽但却像是饱经风霜的容颜背后的故事,她是知道的,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多少次,她们就只是站在这里,就这么望着,她知道兰姨其实是想进去,却始终没有走进去的勇气。
“我没脸见他!没脸!”兰姨摇着头,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兰姨,不会的!龙伯父怎么会怪你呢?你已经尽力了!”莫舒颜明知没用,但还是只能如此安慰,这么多年来,兰姨将自己困在绝望和自责中,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就算他不怪我,我又怎么能不怪自己?他把最珍贵的,托付给了我,可是我呢?我是个母亲,却是个失败的母亲,是个连自己的儿子也保护不了,还会把他弄丢了的母亲。”兰姨越说越激动,眼里的泪,几乎忍不住决堤。
“兰姨——”莫舒颜敛眉,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瞧见什么时,倏地睁大了眼,望了望身旁的人,她也是一脸惊异地瞧着一男一女从那丛假山中的太湖石后钻出,然后,兰姨突然像疯了似的冲上前,跨越了她多年来,始终不敢迈过的门槛。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
“沃大哥——”刚出假山,沃涯和封离湮便察觉到有人,他们直觉地以为是之前追杀他们的人,沃涯眸光一闪,拉住封离湮,回身便是一个横扫,胸口却是一阵闷疼,脸儿一白,骇得封离湮惊叫。
“你们是什么人?”娇喝一声,莫舒颜拉扯过兰姨,及时避开沃涯的攻击,脸色一变得同时,急攻上前。
“湮儿,躲开!”沃涯眼见莫舒颜的双刀攻至,连忙将封离湮往旁一推,忍着胸口闷痛,接招。
“沃大哥——”封离湮焦急地见着沃涯的脸色愈加难看,再瞧两人对阵好一会儿后,她再也忍不住,一咬牙,冲进两人中间,挥掌一推一攘,曼妙如同舞蹈,莫舒颜躲过的同时,却几个闪步,在几步外才站定。“沃大哥!”封离湮连忙扶着沃涯到一旁的树下落坐,担忧地瞧着他揪着胸口,脸色惨白。
“你是封鹤鸣的什么人?怎么会雾月谷的碧落寒烟掌?”莫舒颜敛去眸中惊色,促声问道。
一旁原本还处于失神状态的兰姨却是一脸激切地紧盯着封离湮。
敛下对沃涯伤势的忧心,封离湮站起身,俏颜上漾开一抹浅笑,“认得出我爹的碧落寒烟掌,果然是有几分见识!得罪了,莫大姑娘!”其实,以她的身手,远远不是莫舒颜的对手,而她就是因为识出莫家的麒麟刀法,加之江湖上对莫舒颜的传闻,才冒险一试,没想到好险,居然被她蒙对了。几不可察的,封离湮轻松了一口气。刚才,双方没有说清楚便动了手,想来是误会,莫舒颜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她还希望尽快脱身,为沃大哥疗伤解毒才是当务之急。
“你说,你爹是封鹤鸣?”突然,她的双肩,陡然被兰姨扣住,她吃疼地拧眉,望向妇人美得清丽绰约,却漾着怪异激切的神情,忍不住有些怕,于是,她扭动,挣扎,妇人却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硬是紧抓着她不放。异常热切的目光,紧紧地盯住她,嘴里兀自追问着,“也就是说,你是他的女儿了?那你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名字?”
“你弄疼我了!”封离湮的腕间被箍出一圈红印,她忍不住拧眉。
“兰姨,兰姨,你先放开她,兰姨!”莫舒颜从震惊中回过神后,连忙伸手想将两人拉开。
同时,封离湮分神望向躺卧在树下的沃涯,那苍白中渗着妖异艳紫的脸色,和紧闭眼睑,似是毫无生气的模样,让她心一沉,顾不得伤了自己,用力挣开妇人的钳制,冲上前,将已经陷入昏迷的沃涯搂进怀里,居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沃大哥,你醒醒啊!你醒醒,你别吓湮儿!沃大哥!你干什么?”瞪向蹲下身拉起沃涯的手不知在看些什么的莫舒颜,封离湮心里一阵怪怨,都是她们,若非他们,沃大哥也不会因为妄动真气,而导致毒气攻心。
“紫煞?”莫舒颜的脸色震惊中还透着怪异的惨白,“你们怎么会惹上他?”
“你识得这毒?也识得下毒之人?”封离湮锐利的眸子睨住莫舒颜有些恍惚的神态。
莫舒颜从那一刹那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拉下了脸,促声道,“废话少说,你如果不想他死的话,就跟我来!”
眼见着莫舒颜用自己的血喂进沃涯嘴里,然后,随着沃涯指间流出的紫血,他的脸上那妖异的艳紫也渐渐褪去。封离湮在松了一口气,稍微放下心的同时,也有了精力默默地打量神色有些压抑的莫舒颜,面上现出一缕稍嫌兴味的笑纹,“我还不知道,四海镖局原来也是杏林好手!”眼见着莫舒颜的背脊一僵,封离湮眸底更是精光一闪,“这毒甚是诡异,怕是我雾月谷太过自负,我娘那毒医仙的名号,看来是该让贤了!”
莫舒颜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瓷瓶,面上淡然,“封姑娘不必再言语相激,我不过是多年前机缘巧合中过紫煞,又凑巧服过‘天煞宫’的圣物‘冰魄雪莲’,所以,血液刚好可以成为紫煞的解药罢了!”
“‘天煞宫’的紫煞是吗?”封离湮眼儿晶亮地反问,定定注视着莫舒颜的反应,“不过,我听我爹提过,‘天煞宫’不是在西域,很少过问中原武林之事的,不是吗?再说了,莫大姑娘既然曾身中紫煞,那定是与‘天煞宫’深有牵连,‘冰魄雪莲’既是‘天煞宫’中圣物,又怎会轻易让莫大姑娘服了去?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封离湮一边说,一边密切注意着莫舒颜的反应,再见到莫舒颜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手时,她眸中极快地掠过一抹得逞的笑痕。
“够了!封姑娘,适可而止吧!可以跟你说的,就这么多,其他的,都是我的私事,没必要向你交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失陪了!封姑娘也照看着沃少侠早些歇息,待沃少侠大好之日,我们再秉烛夜谈。封姑娘应该知道的,我,也有很多疑窦需要封姑娘来解答!”话落,莫舒颜不再逗留,转身出去了,神色间居然瞧不出半分的波动。
功力真是好深呢?一个姑娘家是怎么学到如今的内敛深沉,不动声色的?只是,四海镖局的莫大姑娘,跟那个西域诡秘莫测的“天煞宫”,这,可,真是好玩儿了!封离湮一手绕玩着一缕青丝,一手轻柔地划过沃涯沉静的睡颜,她的眸色柔和了下来,“沃大哥,你要快点儿醒来。你知道湮儿一向爱捣蛋闯祸的,届时,你不在湮儿身边,那该怎么办呢?”
莫舒颜走过无人的长廊,一手轻抚着掌心,方才为了放血而割裂的刀痕,在残月清冷的笼罩下,竟然失了魂,那么孤寂的背影,竟难以将之与在人前一贯硬朗坚韧的莫大姑娘联系起来。
“舒颜——”突然,兰姨激动地冲了上来,伸手扯住她的手臂,面上急切,“舒颜,我实在是等不及了,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她问,面上的神情,既有期待,又有害怕。
莫舒颜从刚才的冥想中回过神来,望着神态激切的兰姨,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兰姨握着她手臂的手刹时,松了。她面上的急切在瞬间尽去,木然地抬着头望天,视线,却找不到片刻的焦距。
“兰姨——”莫舒颜看得心下一揪,酸涩顿上心头,“兰姨,你看,要不要……”
“不要!“兰姨平静但却坚定地打断她,雅致的脸孔上却浮现一抹凄然的苦涩,“我凭什么……凭什么呀……”喃喃地念着,兰姨失魂落魄地转身而去,残月的清辉笼罩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在地上,拉得老长,老长……
莫舒颜眼里突然有了些湿意,这世间,多少人心底都藏着故事,可这故事,可以在什么时候,燃起一簇火,让你温暖地会心而笑,但时而,却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心底,生生剜去一块。那个故事,或是一段记忆,或是一个名字,从心上划过,那痕迹有多深,那伤口又有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三)
秦淮河上的各色花灯,碎在潋滟迤逦的河水里,悠荡着从视野里,飘过。手里的酒坛已经半空,但他没有醉,只是时不时低头端详着始终在指间摩挲的物件。那是一块通体晶莹灵透的翠玉,上精工雕琢着山川河流,栩栩如生,却不是完整的一块,本该是完整的圆,却是硬生生缺了一小半,不多不少,却恰是一弦月的形状。恨了多久,等待了多少,放弃了多少,失去了多少,如今,这恨,终将是得以释放的时候了。
握着缺玉的手掌,紧得指节泛白,男人半隐在夜色中的容颜陡地,有几分模糊难辨。
在房里多了一抹属于旁人的气息的第一刹那,横跨在窗槛上的人便已敏锐地察觉,回过头,对上一双一贯戏谑调侃,满不在乎的眸子时,他一向冷寂的容颜却破天荒地的有一瞬间的震愕,但仅只是刹那间,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然,“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见可爱的小蝶儿的。我可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你,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双月山庄做生意才是!”来人一脸的吊儿郎当,手里兜转着一只沙色的扳指,缓缓踱近。
“什么意思”云湛有几分不耐地皱了皱眉,他最好有话直说,他没那个兴致陪他打哑谜。
那一袭杏黄长衫的俊秀男人,额间晃荡着一缕长长的发丝,略略遮掩了眉目,却遮不住眼神中的兴味,他望了云湛片刻,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开来,“破月啊破月,最近是有什么人,还是什么事,居然让你分神到警觉全无,居然被小蝶儿给唬弄了?”
云湛先是疑惑地望向他,然后,敛目中的刹那,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贯冷寂的面容有一刹那地扯裂,然后,他骤然起身,只是抓起搁置在桌上的孤鸣剑,便头也不回地狂奔出去。
“要走却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真是没礼貌啊!”房内的人望着已经瞧不见云湛人影的房门口,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然后,夹起一块桌上的糕点扔进嘴里,感觉还不错地点点头,然后,索性一手端起盘子,他足下一点,整个人从阁楼洞开的窗户中,急射而出,风,从秦淮河上贯入,吹得窗户噼啪作响,门内,却已静无人声。
月光,透过半卷的湘妃帘,洒入淡月居内。窗外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的,在夜风的吹拂下,四散飘零,好一场曼妙的花舞。
矮几上的香炉里腾袅出夹带着梅香的白烟,柳晏笛立在窗边,迎着风,思绪,却早已不知飘向了何方?
“小姐!小姐!”在一旁说了半天,这才发现自家主子居然在神游太虚,自己方才说的话,她一点也没听进去,梅香忍不住气嚷地噘起一张嘴,拉高音调唤起了自个儿主子。
柳晏笛这才恍惚着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回身坐到桌旁,一边执起茶碗,想要喝茶,一边神不守舍,敷衍似的问道,“你刚说什么来着?”
梅香的嘴噘得更高了,但也不敢跟自个儿主子动真格的生气,不甘不愿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今年也不知是怎的了,往年里庄主就算是过整十大寿也没见庄里这么热闹过,这今年庄主的寿辰还在月后,居然什么山西胡家堡,大明湖畔陆云庄,还有那些个平日没什么交情的名门正派全都上门来了,这些天真是让我们下人好忙!”
“哐啷”一声,柳晏笛手中的茶碗却从手中滑落,跌至地上,摔了个粉碎。
“小姐?你怎么了?”梅香愣愣地抬起头,却茫然地瞧见主子的神色恍惚,面色却是难看的煞白。但她还未反应过来时,柳晏笛却已经拔身而起,提裙疯了似的冲出了淡月居。
“封大哥——”疯了似的跑过蜿蜒的长廊,红绫的裙角在夜风里飞扬,柳晏笛苍白但仍然雅致的面容上写满焦切。
“晏笛,怎么了?”封从潇望着飞奔而至的佳人,由衷地晕开一朵温柔的笑靥。
“为什么?为什么庄里会突然多了那么多高手,这是为什么?”柳晏笛问,那双慧黠双目里满满的焦灼和再也难以掩饰的担忧却让封从潇的笑容瞬时冻结,他清楚,这样的担忧后代表的,究竟是什么。眼见着封从潇沉默,柳晏笛却反而是更急了,一手,揪上封从潇的衣袖,用力摇晃,“封大哥,你倒是说话呀,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的!”心底陡然一阵愠怒,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封从潇竟然侧过身,甩开了柳晏笛的手,深吸一口气,他稍微平缓了一下情绪,面上依旧紧绷,“云湛接下刺杀你爹这笔生意的事,已经传遍各大门派,他往日里杀人如麻,满身血债,如今,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江湖有志之士齐集,你认为,他还能跑得掉吗?”他回头反问柳晏笛,那张雅致清丽的容颜上令人心惊的惨白,却让他心头一抽。
柳晏笛踉跄了两步,摇着头,神思恍惚,“不会的!不会的!这明摆着,就是一个陷阱,他不可能那么笨,他不可能会来的,不可能!”才这么说着,她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用力摇头,回过头,瞧见封从潇眼中的担忧,她的心中又燃起一丝希冀,手,急切地再度扯上他的衣袖,她仰头望他,满眼哀求,“如果他真的来的话,那,封大哥……”
“你知道不可能!”封从潇呼吸一窒,别过头的同时,扯开她揪在他袖上的手,别开眼,不去看她,心底,却还是忍不住刺痛,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这么伤着他的同时,满心满脑却还只是另外一个男人?闭了闭眼,他尝试咽下喉间的苦涩,却只是将之蔓延至心底,“晏笛,你知道的,你要求的,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侧过头,柳晏笛含泪的眸子让他狼狈地转过身,避开,“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知道吗?那是拿着尖刀,在一刀刀剜我的心!”他低吼,虽然明知柳晏笛早已聪明地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可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坦诚自己的心意,即便是绝望,即便是难堪。
“对不起!对不起!封大哥,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的……对不起……”柳晏笛突然哭了起来,泪如雨下。她以为,她可以的,可以在离开他之后,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将一切遗忘,就算不能淡忘,也可以将之封存在心底。她以为,她可以的,可以就算那么痛,痛过一回又一回,也终会习惯这疼痛的滋味,然后,戒掉这疼痛的瘾。她以为,她可以的,可以再不在乎,再不要在听见那个名字,想起那个人时,还让心,无法抑制地痛的抽搐。她以为,她可以的。可是,到了如今,她才知道,她曾经以为的可以,全是奢想,她怎么会像自己走到如斯不堪的境地?她要怎样,才能逃开这样不能自主的命运?
望着她因哭泣而耸动的双肩,那在月色绰约中愈显纤弱的背影,封从潇眼底苦涩流泻,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原来,这才是他的位置。或许,他早该承认,他,只能站在她身后,默默守候。
风,倏起。树梢上残落的两瓣粉红打着漩儿,轻飘飘落至月牙湾的湖面上,两圈浅浅的涟漪过后,波平如镜。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
“爹,我刚叫梅香熬的杏汁雪蛤,你先趁热喝了吧!”柳晏笛敛去神色间的心不在焉,强笑着将瓷盅递到柳天正眼前。
柳天正斜眼,震惊加疑惑地睨着最近几天特别反常的女儿,终于忍不住满腔的疑窦,“晏笛,你这几天是怎么了?你一向不爱跟爹亲近的,这几天,怎么却老是亦步亦趋?”他不认为自己跟大女儿的感情亲密到了这个地步,何况,不久前的那件事,他就不信她心底没有疙瘩,何况,他这些天庄里有头有脸的客人多得是,她这么一直跟着,算个什么事儿?
柳晏笛面上浅淡到廖无的笑容僵了僵,她扯扯唇角,“女儿不过是听说有人欲对爹爹不利,女儿放心不下爹爹的安危,所以想要寸步不离,这样,有错吗?”
是没错!他也找不到反驳的说辞,可是,并不代表他相信,只是,他又哪猜得出他这个一向不露神色的女儿的心思。懊恼地皱眉摇头,柳天正倏地起身,就欲越过柳晏笛离开书房。
“爹,你去哪儿?”柳晏笛急切地追问,神色不定。
“我是不是回房歇息也不行?”柳天正满脸的不豫,这么十几年,也没见他这性情冷峭的女儿这么关心他过,不过,也怪异过头了吧?
柳天正走了,这次柳晏笛没再跟上去,精神一个放松,她跌坐在红木椅上,一手按着酸痛的额角,她懊恼地紧闭了眼,她不想这样,可是她完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去杜绝可能会发生的一切。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问过自己千百次,可是,没有答案就是没有答案,于是,这短短的几日,于她,是真正的食不知味,寝不安枕,度日如年。
“小姐,你是真的很担心庄主会有什么不测对不对?”梅香蹙着眉,心疼地看着不过短短几日就消瘦憔悴了许多的主子,柳晏笛却只是一径沉默着,不置可否。梅香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难得没有吱吱喳喳地吵闹,反而静默地转过身去,她知道,小姐,也许需要的,正是安静。
夜,渐深。一道包裹在黑衣劲装中的玲珑身影,轻盈地越上双月山庄丈高的围墙,趴伏在树影遮蔽的暗处,探望着偌大的院子里四散的暗哨,黑巾外的美目里忍不住泛起几分嘲讽与不屑,看来,这些人当真是作足了功夫要置破月于死地。当然了,厉害的人物还不在这里,要躲过这些人,于她而言,绝非难事。只不过,她偏偏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她知道,她这是在豪赌,赌上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他的性命,可是,她或许比他了解他自己,清楚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而就因着这份了解,她定是要赌上这一次的。
暗暗下了决定,美目里,坚决起来,足下一点,身子轻盈地跃入院中,却刻意踩断了一根树枝,又硬是停顿了几秒,待到有人发现她,大叫起“有刺客”时,她才慢吞吞地闪开身去。
“有刺客!抓刺客!”远远的,前院里的吵杂和骚动传进柳晏笛的耳里,她的脸色在瞬间惊变,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她拎起裙摆,发疯般奔出书房,往声源处奔去。
前院里,灯火通明,人声吵杂,那些个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名门大派,都还处于茫然当中,有些人不敢置信,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抓获了江湖上名声赫赫,传说中从未失手的有名杀手,有些人则暗自高傲不屑,传闻中,神秘不可一世的云破月也不过如此而已。只有另一侧,有一个面色冷沉的人,望着在众人围攻之中,渐显败绩的黑衣蒙面人。那过于纤细和窈窕的身段,怎么可能是他处心积虑要逮的人?在数柄长剑搁上蒙面人的颈项,成功地制住他,或她时,他再也沉不住气,大踏步上前,用力扯开那人蒙面的纱巾,然后,倏地,他震惊加不敢置信地瞠大了一双牛眼。
人群外围,柳晏笛在那人拉下蒙面巾的同时奔至,面巾下的,不是她以为会见到的那张冷颜,松了一口气之余,还是禁不住睁大了眸子。那是一张陌生而平凡之极的脸,怎么会在这么敏感的时刻,出现在这么敏感的双月山庄里?在瞧见那人被押走时,她仍然猜不透其中的玄机,但不知道为何,在扫过一旁,某个江湖上赫赫盛名的大侠面上过于阴鸷的表情时,她敏锐的心上,不期然间,多了一份深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
“大小姐,你这是?”双月山庄水牢外的守卫惊异地瞧见他们尊贵的大小姐竟然出现在这里,个个都是瞠目结舌。
“把牢门打开吧!”柳晏笛的眉宇间,有雾霭般的淡愁笼罩,她知道自己不该来这里,水牢里的这个人,甚至根本可能跟那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脚,看不住自己的心,她知道自己没用,却是除了无奈和懊恼,终是无能为力,所以,她终究还是来了。
水牢的守卫们仅只是踌躇了一刹那,便不敢多说地取出钥匙,径自开了门。虽然庄主曾交代过要严加看守,不得他亲自命令不得擅开牢门,否则若有什么差池,一切唯他们是问,但是,他们却也是万万不敢得罪这庄中真正当家作主的大小姐的,总之,是下人难为啊!
“梅香,你留在这里!”牢门开了,柳晏笛却是留下了随她一道前来的梅香,一个人走了进去。
水牢里,很暗。除了墙上两只火把之外,只有狭小的天窗透进几许清冷的月光,照不亮偌大的空间。牢内的水纹却因这微弱的光亮,映照在墙壁上,晃动着,波影粼粼。
柳晏笛走上前,那被拷在水牢中的人逆着光,让她看不真切,但是,她清楚,自己却是完全曝露在对方的视线当中,因为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真切而复杂地凝注在自己的身上。
“柳大小姐,久违了!”水牢暗处传来一声柔靡的嗓音,奇异的是,却带着真切的笑意。
“你是什么人?我们有见过吗?”柳晏笛眉儿蹙起,不只是因为对方的那句“久违”,更因为那让她莫名感到熟悉的嗓音。可是,说话的同时,她走近前,瞧见那人半身浸在水中,身上的劲装已经湿透的服帖在身上,那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将她是女子的事实表露无疑。可是,那张服帖着几缕湿长乱发的脸却是全然的陌生与平凡,平凡到就算是擦身而过,也能在下一瞬间,便将之全然忘记,甚至从心底挖不出任何一点相关的痕迹。
牢里,又传来清脆柔靡的笑声,银铃般动听怡人,却让柳晏笛满腹疑窦更甚。“是见过!一面之缘!柳大小姐应是还记得的!月前,金陵城里,百花诞上,秦淮河边!”
浑身一震,柳晏笛忆及心上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伤,雅致的容颜在一瞬间转白,片刻后,才哑然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那夜……他身边的……”
“我是他的伙伴!我叫花絮蝶!”慧黠如花絮蝶,自然猜到了这女子面色惨白后的神伤和未尽的话语,在轻声叹息的同时,她选择解释,她明白破月这么多年来的孤寂,所以,再不愿他因固执而错失掉想要的幸福。所以,无论要做什么,只要他能够幸福,就算是赌上仅剩的可能,她也想要搏上一搏。
花絮蝶?就是那个跟他齐名的弄影?柳晏笛呼吸一窒,心下有些梗。再瞧瞧与那天夜里的美貌截然不同的平凡时,她惊觉到眼前女子的多才多艺,心底,更加不是滋味了。
夜,很深了。去过水牢一趟,柳晏笛踏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淡月居。梅香静静地观察了自家小姐片刻,识相地找了一个借口,便将安静的空间留给柳晏笛,自己离开了。
柳晏笛突然间觉得好累,有些颓然地跌坐在八仙桌旁,思绪却早已飞至九霄云外。虽然,没跟花絮蝶聊些什么,但是,从短短的几句交谈看来,她是个聪慧与坚韧并存的女子,她不可能不清楚双月山庄的这笔生意根本就是个为云湛而设的陷阱。可是,明知道是陷阱,她还是来了,代他来了。柳晏笛突然间不敢再往下想去,一个女人,可是为了一个男人,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是危险,还是义无反顾,这样的真相,会让她难以呼吸。
手,抚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她几乎能感觉到其间的翻搅。深吸一口气,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就在那一瞬间,一缕若有似无的,却像是已经铭刻在她记忆里千百年的淡沁冷香,突然,就这么钻入鼻间。
她陡地僵住,房间里很静,静到她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不是梦境,她才缓慢地,僵硬地回过头。
那道一如往昔,裹在黑衣劲装中的颀长身影从暗处走出,那脸,一如记忆中的冷沉,那眼,也一如记忆中的深邃。
呼吸,陡地窒住,她以为,他们今生再没见面的可能。她也曾想过,如果再见他,她会是怎样的感觉?改要欣喜若狂吗?可是,这一刻,她却心酸地想哭,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他来,不是为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六)
时序已近午夜了,但这时,风从身后半开的窗吹入,柳晏笛竟觉有些冷。定定地与那双在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冷阒眸子对望着,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也只是这么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但是,就这么望着望着,明知不该,她的眼圈却止不住地湿润。
然后,一阵轻巧的足音突然由远及近,先是云湛别开的视线,然后,深意地瞥了柳晏笛一眼,然后,迅疾地闪身躲进方才藏身的竹帘后。
柳晏笛回过神的同时,也听到了那脚步声,只来得及将眼里隐现的泪珠抹去,紧接着就见梅香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小姐,你晚膳时都没怎么吃,我刚到厨房想给你做点儿吃的,没想到忠叔早让田婶儿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豆酥百合和龙井竹荪汤,叫我端来给你,还热腾腾的呢!”梅香笑眯眯地端着托盘走到桌边,还自顾自地为柳晏笛舀出一碗汤来,大大咧咧地丝毫没有发现柳晏笛的不对劲。
柳晏笛面色有些惊慌,目光略带无措地瞥了瞥云湛藏身的地方,再瞧见梅香似乎没有像走的意思,她不觉忙道,“啊!梅香!”这么一叫,她才发觉自己情绪过于紧绷以致开口时嗓音显得过于急躁,面对梅香不解的眼神,她连忙抿抿唇,以一个稍显艰涩的笑容来掩饰她的无措,“我是说,我知道了!你放着就行了,只是我这会儿还有些事情没想明白,暂时还不想吃。你也忙了一天了,就先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哦!那好吧!不过,你要记得吃喔!”梅香觉得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但终究没能想透,于是只有讷讷地应了一声,然后又不放心地叮咛了一番,才在柳晏笛拼命点头保证中,磨蹭着出了房门。
房门合上,待到脚步声也远了时,柳晏笛松了一口气才发现刚刚自己竟然一直憋着气,以致胸口竟有些闷疼。略带几分急切地回过身,再对上云湛深幽得过于冷寂的目光,她忍不住微微苦涩地扯了扯唇瓣,然后,指了指身后桌上的宵夜,“看你一定是急着赶来的,连东西也没吃吧!先吃吧!”眼见云湛没有回答她,却是在望了桌上食物一眼之后,敛下眼儿,略显踌躇。柳晏笛为自己竟然第一次轻易看透他的情绪变化,却是在这般情境之下感到有几许可悲,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我们边吃边谈,可以吗?”
这一回,云湛没有犹豫太久,沉默地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柳晏笛在欣喜地笑了开来的同时,却又为自己感到可悲,自始至终,她能要的,也不过就只是这卑微的眷怜罢了。走到他身旁坐下,她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机会,可以这般靠近他。将梅香之前为她盛的竹荪汤递与他,她知道他其实不喜欢啰嗦,所以她也不多耽搁,只是轻描淡写地直接进入了主题,“你放心!她只是被关了起来,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
云湛喝汤的动作只是顿了顿,没有回应。
柳晏笛的目光微微一黯,“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这一次,云湛却是蓦地抬头望她,只过了片刻,便低哑着嗓音说出了他们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拒绝,“这不用!你只需告诉我她被关在什么地方就够了!”
闻言,柳晏笛却是拧了拧眉,“我知道你是想去救她出来,但是你知不知道,这庄里上上下下住了多少高手?你就算是自恃武功甚高,你能拼得过一个,两个,你能拼得过百十位高手的联手攻击吗?双拳毕竟难敌众手,我不想你最后非但没有救到人,还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啊!”
“我也不想把你扯进来!”云湛冷凛着嗓音打断她的话,却又在她怔愣的回视中紧绷了嗓音,“这原本就与你不相干!”
“是与我不相干!不过,你来找我,就笃定了我一定会按你说的做?如果,我偏不告诉你,她被关在哪里,你又能奈我何?”积累了数日的委屈被激起,柳晏笛有些不驯地挑眉反问。
云湛阒黑的眸子里隐现几分讶然,望着她,却回答不了她。
柳晏笛嘴角苦涩的弧度愈大了,她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心底隐隐的痛平复下来,“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安心待在这里!我会想办法帮你把她救出来。当然了,我不是想向你讨人情,之前你也照顾了我不少时日,虽然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取消了,但是你曾经帮过我的忙,于我有恩,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帮你这一次,你也不必感到负担,就当是我们扯平了,可好?”
云湛敛下的眸光里隐隐闪烁着什么,望着她,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像是默认了她的决定。
柳晏笛笑笑,却有些疲惫,“我不会出卖你,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这淡月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加上有我掩护你,相信你就算要在这里藏上多久也不是问题。何况,以你的身手,这躲避之术用不着我再多言了吧?所以,就请你自便了!”话落,她径自拖着万分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回她的卧房。
门,阖上了,云湛望着她投在窗上的纤细背影,阒黑深邃的眸子却淡去了一贯的冷寂,反而多了几分缠绕的复杂,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还是,这褪去表面荏弱的柔韧,才是真正的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七)
“沃大哥,今天有没有觉得好些?”封离湮一大清早,就直闯沃涯的卧房,只是一心挂怀着他的伤势。
“湮儿,你放心吧!你看,我已经没大碍了!”沃涯黝黑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神采,宠溺地笑着揉揉封离湮的发。
封离湮的神色缓了缓,眉宇间却是余悸犹存,“你知不知道,这次真是把我吓死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受伤,所以,你答应我,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再让自己受伤了,知不知道?”
“哇!哪有你这么霸道的?”沃涯笑得咧开了嘴,心里却是温暖与甜蜜杂糅。
“是啊!我就是这么霸道!”封离湮冲他皱了皱鼻子,然后,面色沉寂下来,携着仍未完全散去的惧怕,她轻轻靠上他的胸膛,闭眼倾听着他胸腔间平缓但却沉稳的心跳,是她可以说服自己心安的证据,可是……“那你要不要答应我?”
沃涯微微敛下眸子,她的关切,她的担忧,他都明了在心底,可是……“我只能答应你,尽量!你知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那我就不要在江湖了啊!”封离湮急促地抬头看他,神情急切,“我爹爹说的,江湖腥风雨,不如草庐荒山,拈花莳草。沃大哥,等到你找到龙家的后人,完成了你师父的托付,我们就离开好不好?不管是去哪里,就算是粗茶淡饭,只要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你说,好不好?”
“好啊!怎么不好?”沃涯笑了,那双大手,带着另人折服的安定力量,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我原本就不是江湖人,只是乡野莽夫,不是吗?”
封离湮终于是放下了悬吊的心,又灿笑如花开来,再埋进他的胸膛里,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第一次感谢起上苍的眷顾,遇上他,真好!
“离湮,沃涯,我可以进来吗?”半开的门,被人轻轻叩响。
沃涯和封离湮倏然弹开,各自带着几分尴尬别开了视线,沃涯黝黑的面上甚至多了两抹不太明显的暗红,就连一向大胆如斯的封离湮也有些羞错地扭绞着她胸前的那缕发丝,轻唤了一声,“兰姨!”
兰姨面上带笑,一双眼慈爱地投注在半分羞涩半分娇的封离湮面上,走上前后,将还热腾腾的早膳摆上桌,“离湮啊,我见你前些天好像挺爱吃这豆腐煲和虾丸鸡皮汤的,就给你做了点儿!”
“兰姨你真好!”封离湮笑着伸手抱住兰姨,毫不避讳地就在兰姨面上落下一个亲昵的啄吻,乐得兰姨笑开了张脸。
沃涯立在一旁,见着感情甚好的两个女人,也忍不住摇头失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短短几天而已,对旁人一向都有着戒心的湮儿却跟兰姨这么要好了,虽然兰姨对人好应该也是原因之一。可是……沃涯突然蹙眉,是错觉吗?为什么就这么瞧着,他竟觉得这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一老一少,眉眼间,竟然有出奇的神似?
“对了,沃涯!”兰姨的笑语换回他飘远的思绪,对上兰姨温柔笑开的脸,沃涯也忍不住泛起满怀的亲切,“你余毒未清,所以,你的早膳就只有药骨粥喽!不过放心,等你大好了,想吃什么啊,兰姨都给你做,呃?”
“兰姨的手艺好,就算只是药骨粥,也一样好吃啊!”沃涯为了掩饰方才一瞬间的失神,笑了开来,心底的怪异感却仍未能消失。
“哦?什么时候也会这么油嘴滑舌的?”封离湮说着,带着几许调侃横了沃涯一眼,而后,再亲亲热热地挽住兰姨的臂膀,撒起了娇,“兰姨啊,他定是瞧兰姨是大美人,所以啊,就甜言蜜语起来了,这些话,他可是从来就没跟我说过呢!”
“怎么了?小丫头,吃醋了?”兰姨却是娇宠地捏了捏封离湮的鼻尖,而后,像个母亲般,语重心长地轻道,“离湮,可不许太过孩子气了!沃涯对你的好,兰姨可都是看在眼里,可别因为一时之气,错过了这么好的人,到时你可就后悔莫及了,知道吗?”
“放心啊!兰姨,沃大哥,他可不敢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的,是不是啊?”说着,她半带骄横,半带威胁地睨了沃涯一眼,沃涯却是无奈加宠溺地笑着点头。瞧见这两个孩子,兰姨却是无奈地摇头失笑,沃涯是个老实的孩子,看来,是被刁钻的离湮吃定了!
“兰姨!”娇脆的呼唤在门外想起,娇俏的莫凝语,一身蓝绿的罗裙,俏生生立在门边,面上的表情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再望向封离湮时,更是硬生生多了几分排斥,“姐姐说,沃公子的伤势也好转了,有些拖了许久的事也是时候该谈谈了,她在偏厅候着,所以让我来请你们过去。”自从封离湮来了,又硬生生夺去了兰姨的许多关切之后,别说与她和睦相处了,她跟她的仇简直就是结大了,可别指望她能给她好脸子看。
封离湮又怎会不了解莫凝语的心思呢?眸色一转,她却是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是得寸进尺地挽住兰姨站起,亲亲热热地抬脸凑着兰姨撒娇地俏笑,“兰姨,我们一起过去!”说着,她挽着兰姨,好不亲热地越过站在门边的莫凝语,走出了厢房。
身后的莫凝语气得一张小脸蹦得死紧,而后,几个箭步冲上前,不甘示弱地挽住兰姨的另一边,也是抬起头,甜腻腻地撒起了娇,“兰姨,我也去!”
沃涯瞧见这一幕,却是忍不住好笑地摇头,两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争宠的可笑游戏!不过,不难猜到,这个莫家的二姑娘,太单纯了,又怎么能斗得过一向古灵精怪,刁钻鬼主意甚多的湮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八)
“哇!我说莫大姑娘,你也不过是双十年华,用不着把自己搞得个七老八十,一大清早就这么关在房里,看你这一大堆的账册,你们四海镖局是押镖的嘛,又不是开商行的!”坐进宽大舒适的红木椅中,封离湮不客气地抓起盘中一粒黑亮的葡萄扔进嘴里。
“你懂什么?我姐姐可不是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我们家现在也不只是做镖局生意,在扬州和苏州都有不少的商行!”莫舒颜还没有开口,莫凝语却已经不甘心地开了口。
“凝语!”莫舒颜却是拧眉轻唤了一声,不怒而威,莫凝语虽然是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和不甘心,但还是闭了嘴。莫舒颜这才转头望向封离湮和沃涯,再望了望一旁一脸慈爱地笑望着封离湮的兰姨,也不再多耽搁,直接开口切入了主题,“封姑娘,沃少侠,今日沃少侠的伤势也算好转了,有些话也拖过很多天了,是时候该谈了!”
“莫大姑娘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我们呢,也没那么多时间穷磨菇,所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封离湮笑笑,如果不是暗眯的眸子里那过于精锐的目光,那笑容简直可以甜得腻死人了。
“那就是了!我只是很想知道,那天,沃少侠和封姑娘怎么会出现在那间废宅里?”莫舒颜也不再赘言,直接问出梗在心底不少时日的疑窦。
封离湮却笑得挑起一道眉,“莫大姑娘这么问,那么我是不是也该问一句,莫大姑娘以什么身份问呢?我记得那家废宅是姓龙,不是姓莫的,不是吗?那你们又怎么会在那里呢?”
莫舒颜与兰姨对望一眼,突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了。
封离湮微垂的眸子里闪过几丝笑痕,沃涯却在这时开口,拆起了台,“其实这也没什么,莫大姑娘和兰姨怎么对我们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们都是好人,又是我的大恩人,我想,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我们那天去龙家的旧宅,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