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六爷何须这般介怀?”女子冷冷地回答,微抬起的面容曝露在夜明珠的清辉下,那容貌,却是让人心头一抽。相较于右脸的清秀,她左颊之上巴掌大的触目惊心的紫印和印记上隐约可辨的刀痕却是让人不忍直视。
“你居然还顶嘴!真不知道你们‘天煞宫’究竟有没有诚意要跟我合作,索骥他不亲自来也就算了,居然就派了你这么一个无用的女人来,怎么,是想敷衍我吗?”慕容劲怒气腾腾的面容之上全是不可一世。
“宫主还有要事在身,待到办成,自会前来!”女子淡漠地回应,像是没将慕容劲口中显而易见的嫌恶和不屑听在耳里。
“哼!但愿如此!今天你擅自做主的事看在索骥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记住下不为例,否则,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慕容劲冷哼一声,而后,拂袖而去。
密室内,只余那黑衣女子静立在原地,她慢慢地抬起手,抚上的不是红肿的右颊,而是紫印衬着刀痕的左脸,轻轻摩挲着已经没有知觉的肌肤,但她却仿佛仍然可以感受到当日的痛彻心扉,冰冻的瞳孔里却迸射出深浓的恨意,封从潇,当日,我舍弃所有,你也不肯要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好过,让你没有负累地要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六)
千万只虫子在她身上攀爬,啃咬,还有蛇腹冰冷的触感在肌肤上蜿蜒而过,酥麻与疼痛交杂,那种痛,那种苦,她说不出,也道不明。意识渐渐恍惚,却又不是完全没知觉,她只能在那周而复始的苦痛中,不住地挣扎,与扭动。不断浸出的汗珠早已湿了披散在枕上的如云长发,揪紧床单的手早已是指节泛白,掌心汗湿,贝齿紧咬的下唇已有了明显的齿印,甚至有咸腥的血迹淌下,但终究,终究还是忍不住这非人的折磨,一声隐忍了多时的呻吟,还是冲口而出。意识不清醒的她,只是再也无力去抗衡,坦诚了自己的脆弱与无助,汗湿的手探向半空中,只是急切地向要抓寻到哪怕一丝丝的力量,苍白而被咬裂的唇齿间吐出的,却是一个已经深深刻进她骨血里的名字,“云湛……云湛……”
一只温暖而宽厚的手握住了她的,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伴随着那隐隐绰约的冷香,让她忍不住迷茫,低哑的嗓音是她铭刻的熟悉,却没有惯常的冷漠,带着她所不熟悉的温柔和安抚,在她耳畔低吟,“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奇迹似的,伴随着那嗓音中从未有过的柔和,和握住自己的手掌中惊人的力量,那些疼痛居然在顷刻间转缓了,她努力地瞠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却终究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他吧?是梦吗?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定是她的痴心感动了上苍,上苍才赐予了她一场这么美好的梦。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贪心一些,就是沉睡在这个梦里,永远不再醒来。这么想着,她紧拽着掌心的温暖,却终究敌不过漫天的晕眩,带着唇际甜美的笑花,平静地睡着了。
床畔的地上,摆放着一个木盆,盆里,已经盛载了半盆的紫黑血水,其中,还有水蛭不住地蠕动,那景象,让人忍不住汗毛直立。
花絮蝶轻吁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珠,面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服了天香玉露丸,再好好调理些时日,就没问题了!”
云湛没有回头,视线还是专注地投注在床上沉睡过去的人儿身上,她苍白的面色,憔悴的神采,让他的心止不住一阵阵抽疼,手,轻抚上她汗湿的鬓角,他的眼里,是再也掩饰不住,抵挡不了的,满满的柔情,与在乎。放不下了,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放不下了,或许早在这之前,他就知道,所以,才会选择逃开,因为他害怕,害怕从孑然一身之后就再无牵挂的他也有了致命的软肋,可是,这一次,他认输。想要离开松江,离开双月山庄,去看看山,看看水,没关系,只要你醒来!我答应你,只要你醒来!
“辛苦你了!”封从潇诚挚地向花絮蝶道谢,然后,两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投向床的方向,那似乎已经纠结成一个结,再难分离的两人,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漾过苦涩,失落,到最后的释怀,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那交握的两手中间,或者在更早之前,其实,就早已没了他们可以存在的空间。
她做了一个好美的梦,梦里,云湛好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跟她说,她醒了,他们就携手同游山水,远离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人心不古的尔虞我诈,是是非非,这梦好美,美到她不愿意醒来。
可是不愿意,她终究还是醒了。可是,就在醒来的瞬间,她察觉到她以为只有在梦中才能瞧见的情景,她的手,牢牢地握在云湛的掌心里,而他,则歪在床畔,像是睡熟了。
是真的吗?还是,她犹在梦境之中,未能完全清醒?她不敢妄动,只是贪婪地,定定注视着他的睡容,然后,这么望着望着,她就这么忍不住,甜甜地笑了开来,就算这甜,只是昙花一现,也足够她回味许久了。
“醒了?”低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在她怔愣的耳畔响起,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呈现着不容错辨的痴迷,对上云湛深幽的眸子,她忍不住羞赧地红了双颊,别开视线后,讷讷地低应了一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云湛以她不熟悉的温柔和关切,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我已经没事了!”怔愣住,柳晏笛却是眷恋着他掌心贴在她额头之上的温暖,忍不住感到晕眩。
云湛静静凝望她片刻,然后终于鼓起了勇气,说出了在她昏睡之时,他仔细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他的手,携着柳晏笛难以置信的温柔,轻轻抚弄她腮边的乱发,“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你想到处去走走,看看,那,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就一起去,呃?”
柳晏笛怔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还在做梦吗?待到她终于相信眼前这个温柔得不似她所熟识的云湛,是真实的时,她又想到了这背后的原因,面上忍不住泛出几许苦涩的笑容,艰涩道,“如果你是因为我的伤……”
“跟你的伤没关系!”云湛闭了闭眼,而后,他抬起头,深幽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她,抬起的手一笔一划地在柳晏笛的掌心写下了三个字:龙逸飞。他再抬起眼,凝望着柳晏笛的眸子,“这是我原本的名字,也是我的过去,我的记忆,还有……我的命!都交给你,这样,你能明白了吗?”
柳晏笛望着他,就这么瞬也不瞬地望着,望着望着,她唇瓣忍不住上弯,眼里,却流出泪来,可是,她相信,这泪,终是甜的!她笑中带泪,轻摇了一下头,而后,伸长双臂,投进他敞开的怀抱里,虽然等待的时间或许长了一些,但是感谢上苍,她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七)
连着下了数日的雨,直到这日清晨,乌云撤去,才渐渐有了转晴的样儿。花絮蝶刚刚睡醒,便迎着晨光醒来。前方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清澈见底的叮咚泉水掩映着两岸的各色野花,竟美得让人移不开远去。
远远地,她便瞧见了溪边负手而立的身影,眉宇间,一缕深思匆匆暗闪,她噙着一抹笑,走上前去。“没想到,封大神捕也有这般情致?”
背对她而站的封从潇回过头来,俊朗的五官间隐隐有着淡淡的愁绪,回以一记浅淡的笑容,“忙了好些天,我以为花姑娘会好好歇息才是!”
弯唇而笑,花絮蝶没再回应他的这个问题,反而凝望向他眉间的愁绪,“要走了,是吗?”
封从潇轻敛的眉下闪过一抹黯然,却没有惊讶,这个女子,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却已经发现她有一颗剔透的玲珑心,所以,她能这么轻易猜透他隐于平静后的心思。“也是时候该走了,不是吗?我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好好想想!”譬如,他一直坚持的正义,和他理念中背道而驰的所谓名门正派和邪魔外道。
闻言,花絮蝶深意的笑了,“不管是这世间的情和义,只要你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自然可以找到平衡的方法,就算不能尽善尽美,尽如人意,但是,要做到问心无愧,其实,也没有想象当中难的!”笑着,从奔流的溪水上回过头来,却对上封从潇惊讶中带着探讨的眼神,她不觉一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封从潇却是笑了,这笑容中,多了几分方才所没有的放松与释怀,“我只是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会有你这样洒脱豁达的女子?”
“那……要不要考虑改爱我呢?”花絮蝶难得俏皮地笑了,竟冲封从潇抛了个媚眼,开起了玩笑。
“好啊!等到我跟你一样也能这么豁达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的!”封从潇笑着,回答,却是似是而非。
花絮蝶毫不介怀地与他相视一笑,“好啊!那我随时恭候!”那一笑间,所有的隔阂像在瞬间消失了,那是一种迟来的,没有想到过会有的惺惺相惜,还不到男女之情,却是较朋友更亲的知己,也许,这世间,真的有一种感情叫做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笑容稍敛,封从潇的眸子里又隐现了一抹涩然,“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树屋里的两人世界,安静里,透着浓浓的甜蜜和柔情。云湛歪坐在床头,怀里倚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掩不住神色间的喜悦和神采的柳晏笛,只不过这会儿,她却已经在让她感到安心和温暖的怀里,睡着了。只是,云湛却是迟迟舍不得将她放开,而只是低头望着怀里的她,像是永远也望不尽,看不腻,眼神里的柔情蜜意和怜惜宠溺,已经彻底地将他一个的漠然打破,一点一滴地在将他铸造多年的冰冷,融化。
“看来,你已经有决定了!”刻意压低的轻柔嗓音在屋外响起,云湛抬起头望向立在窗外的花絮蝶,挑了挑眉云湛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柳晏笛放回床上,然后走出了屋子。
“弄影,晏笛的伤,真的是辛苦你了!谢谢!”云湛走到花絮蝶身后,道出迟来的道谢,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花絮蝶回头看他,笑容还是带着淡淡的忧伤,“你知道吗?破月?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谢谢!看来,她真的改变了你很多!其实,你不用跟我这么见外,你知道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的,不是吗?只不过,虽然早就有了这个觉悟,但是看到你们腻在一起,感情那么好的样子,心里,或多或少,却还是有些不舒服!”
“弄影——”云湛轻唤她的名,眉峰忍不住轻蹙。
“其实你一直是知道的吧?知道,我一直喜欢你!”花絮蝶笑笑,回头望他,见他低头不语,她不觉莞尔一笑,“其实,早在我发现你已经知道,并且选择装糊涂之后,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你也应该知道,为了你,我也可以不要命的!”云湛低哑地回应。
“我知道,从以前到之前,我们都只有彼此,你可以为了我拼命,我也可以为了你马上去死!但是,我知道的,我在你心里,跟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不过,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和内疚,因为,我正试图走出来!不管要多久,我都要让自己走出来,然后,重新开始。跟你一样,试着将你,放在别人之后,希望,有朝一日,你也只能是第二!”
“傻丫头!”云湛却是带着久违的温暖,笑了,然后,像是回到了他们都快淡忘的以前,回到他还是小男孩,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宠爱地揉了揉她的发,然后,两人在怔愣间,相视而笑。他们都清楚,这感情,这存在,特别到,已经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因为,在那段黑暗到不堪回首的过去中,他们只有彼此参与,而且相互扶持着,走出来。
花絮蝶笑笑,从怀里掏出一纸药方,“对了!都忘了,我来找你,不是说这些的!晏笛的余毒未清,还要吃几帖药,这是方子,你小心点儿进城去抓!”
“恩。”云湛接过药方,低应一声,然后以眼神请求花絮蝶帮他照看柳晏笛,在后者点头要他安心之后,他才转身离开了。
花絮蝶深吸一口气,回过身,却对上一双水漾的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八)
“你都听见了?”对上柳晏笛的眸子,花絮蝶除了有过一瞬间的惊诧之外,笑得落落大方。
柳晏笛却是回以云淡风轻的一笑,深思的眸光却是别有深意地落在她身上,“其实之前我就在想,你为什么会故意失手被擒,不过,经过刚刚,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你是什么意思?”花絮蝶微微挑眉,“就因为,你听见我刚刚跟破月说的那番话吗?”
“我也是个女孩子,你喜欢他,这是我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了。而你,之所以故意失手被擒,让云湛来救你,其实是因为我!不过我知道,你只是想要他幸福,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欠你一句,谢谢!”柳晏笛凝望着她,吐出口的却是再真挚不过的谢意,不只因为她知道花絮蝶对于云湛来说,是那个无可替代的特别,更因为,因为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原因,她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大度和豁达,也从她为云湛,甚至是素昧谋生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那只怕是自己也难以做到,所以,如果可能的话,她想要跟云湛一样,把眼前这个女子当成她最知心的朋友和最亲近的家人。
花絮蝶淡眯起眸子,静静地打量柳晏笛片刻,她眼神中的毫不闪躲和隐隐的渴盼,她都是清楚地看在眼底,好一会儿后,她笑了,转过头去,望向树上跳跃嬉戏的鸟儿,迷醉的目光像是穿越了眼前的一切,忘见了久远的以前,“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了,破月始终是我心里一个难解的情结,就好象,那个时候,对于我来说,还是小男孩的他,他瘦小的肩膀,在那个黑暗不堪的地方,就是还是小女孩的我,唯一的依赖!我一直以为,我们生命中就只会有彼此,并且一直这么过下去,走上一辈子,直到,你出现了。我开始在他一向淡漠的眼神里找到怔忪和思念,我才不得不承认,那个一向只有我能进去的地方,已经不是我能独占的,并且,那个占据他心里大部分的人,意义,是全然不同的。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这样一个养在深闺,不知世事,不懂江湖险恶的千金大小姐很是不以为然,也并不太明白,为什么偏偏就是你这样一个人,夺去了他几乎全部的目光。直到今天,我开始有些明白了!我以为你是温室里的兰花,却没想到,你是野地里的蔷薇!”很聪明的女子,居然能发现她故意失手被擒,不过是要给破月一个理由来找她,给破月一个不要再放弃幸福的机会,看来,对于眼前这个女子,她真的应该重新定位才是!
“谢谢你!弄影!我可以叫你弄影吧?”柳晏笛弯唇浅浅而笑,“谢谢你为云湛所做的一切!”
花絮蝶却是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转头望向树林深处,轻轻叹了一声,面上却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已经离开金陵够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不过,在走之前呢,有件事得跟你说!”花絮蝶回过头,冲柳晏笛淡淡一笑,“你知道的,破月身上,总是有种奇异的冷香,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其实,那是十来年前,破月练功心急,所以一时岔了气,以致走火入魔,我虽然为他施过针,导正了他
体内逆转的真气,但是却驱除不了他体内积聚的寒毒,只能以药物压制住毒性!”
“所以说,那冷香,其实是药香?”柳晏笛眸底掠过一丝恍然,然后再望向花絮蝶时,眸间多了抹隐忧,“那他这旧疾是不是很严重?”
花絮蝶轻摇了一下头,“暂时没想到办法能根除,但是,这些年在我药物的控制之下,倒是很少有复发的时候,不过,你还是要多多注意,这瓶药你收着,希望用不到!”花絮蝶说着,从袖间掏出一个白陶瓷瓶递与柳晏笛,紧接着,又递上一封信笺,“对了!还有这封信,封从潇让我给你的!”
“封大哥?”柳晏笛狐疑地蹙了蹙眉,一边接过信笺,低眉拆开,一边轻问,“他人呢?”
“走啦!”花絮蝶事不关己地耸耸肩,然后,旋过身,就这么下了树屋。
“诶!”柳晏笛抬起头,却见花絮蝶已经毫不恋栈地往远处走去了,蹙了蹙眉,既然无计可施,她也索性不再留了,低头展阅手中的信笺,“晏笛,我已离开京城甚久,是时候回官衙复命!路,是你选的,我能帮你的,只有不再抓他,希望,你选择的,终究是对的!言尽于此,有缘再见。封从潇字。”合上信笺,柳晏笛抬起的杏目里有着淡淡的愁绪,回过头,却见到不知何时来到树屋的云湛,她忍不住甜甜地笑了开来,“你不是去城里抓药了吗?怎么这么快?”
面对她的疑问,云湛却是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扯开一记淡到几不可见,但却是几乎柳晏笛认识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的笑容,只是,他笑容里淡淡的欲言又止,却让柳晏笛不经意间察觉了有趣的羞赧。
“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弄影会跟我说这番话,所以,刻意给我们这个机会?”柳晏笛笑着紧盯云湛的面容,瞧见云湛面上一缕匆匆暗闪的尴尬,她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所以,刚刚弄影跟我说的话,你都听见啦?那你……”刚这么说着,她喉头一痒,却忍不住低咳起来,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瞧瞧你,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其他的,就别再多操心了!来,先去床上歇着,我这就去给你抓药!”云湛面色微变,虽然只是微微蹙着眉,连忙扶住柳晏笛,不容她拒绝地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床上的柳晏笛苍白的脸上却忍不住漾开一抹甜美的笑容,瞧见云湛忙不迭转身去抓药的背影,她心底的甜与温暖在一刹那间漫溢,她知道的,她的幸福终于来到。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九)
“恩,不错!”厢房内,封离湮娇小的身子坐在桌旁,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桌上的食物,一边餍足地赞叹着,抬起头望向一直满面忧心忡忡地在房内来回踱步的沃涯,“沃大哥,这个梅花包子和松子冰肉甜糕真的很不错,你真的不吃啊?”
“不吃!”沃涯淡应,却敛不去眉间的焦躁。
“哦,你不喜欢吃甜的话,这些樱桃也很新鲜,很甜的啊!”封离湮又夹起一粒红艳艳的樱桃喂入唇中,对沃涯面色中显而易见的焦躁视而不见。
“湮儿,我们为什么要一直留在这里啊?”沃涯却是再也受不了了,冲到桌边,望着吃得不亦乐乎的封离湮,他一双浓眉几乎打起了结。
“什么为什么啊?”封离湮却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是说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等到我伤好之后,我们就先去琴姑娘家的芜柳山庄,把东西还给他们的吗可是为什么你却是留在这里,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沃涯一股脑地说出已梗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沃大哥——”封离湮却是皱着眉望向他,不赞同地噘起唇,“说你蠢吧,你有时候又挺聪明的,但是要说你有点儿小聪明吧,该你聪明的时候,你偏偏要耍呆!”说着,她真不知是该气好是该笑地伸出食指轻戳了沃涯脑门一记,“唉!算了,我本来就不该对你期待过多的!”封离湮单手托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是!是!是!我是很呆,好了,湮儿,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你的意思吧!“沃涯丝毫不为封离湮的话感到生气,反而是谄媚地望着封离湮,赔笑连连。
封离湮又习惯性地缠绕起搭在胸前的那缕青丝,“你忘了那天亲眼瞧见兰姨跟莫大姑娘从龙家的密室出来的吗?那不就说明她们肯定跟龙家有关系了吗?既然你想要查出龙家后人的下落,如今又没其他方法可施,那就只有死咬着他们不放喽!”
“可是,那芜柳山庄就不去了吗?”点点头,沃涯自然是觉得湮儿说的都对,可是,却因为心善而始终惦记着另外一件事。
“呃——”封离湮皱了皱眉,佯装思考,“反正晓晓那死丫头又没给我什么好处,还想陷害我,那我凭什么要那么好心帮她把东西送回去?”
“可是,湮儿,那东西看来会招惹来很多麻烦!”沃涯还是皱了皱眉头。
“怎么,你害怕啊?”封离湮笑笑地挑视了沃涯一眼,“放心吧!既然那个东西很重要的话,你就算是什么都不做,晓晓那丫头也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可是……”沃涯点点头,但还是有些踌躇,“虽然知道兰姨和莫大姑娘她们有可能跟龙家有关联,可是我们又不能明说,也不知道莫大姑娘他们要在金陵滞留多久……”
“那就等喽!”封离湮又含了颗红艳艳的樱桃,俏颜上没有半分忧心。
“等?”沃涯皱眉,“要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这里有吃有喝的,不好吗?”封离湮说着,俏皮地冲沃涯扮了个鬼脸。
沃涯笑笑,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着莫舒颜和兰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噘着一张粉唇,一脸不甘愿的莫凝语。
“离湮,沃涯,这两天的饭菜还吃得惯吗?”兰姨走上前来,面上漾着慈爱的笑容,亲昵地拉住封离湮的手。
“都吃得惯!兰姨的手艺那么好,湮儿简直是喜欢得紧呢!”封离湮笑眯了一双眼,嘴里调蜜般的甜。
果然,兰姨被哄得笑呵呵,疼爱地揉了揉封离湮的发。
莫舒颜将一切都看在眼底,一抹深思暗藏,右手两指相扣,轻轻转动着手腕一只银镯,在停下的同时,她也已经下了决定,“沃少侠,封姑娘,我们明日就要启程回扬州了!不知道二位有什么安排吗?如果不介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一道上路!”
封离湮闻言,与沃涯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眼神,怎么样?这不就等到了吗?
回过头,封离湮甜甜地一笑,“那,就多有叨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
“怎么样?合不合身?”立在树屋外,等待了良久之后,云湛终于出声询问了,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语气间也没有甜腻的温柔,但他眉宇间却确确实实是少了几分冷硬,也收敛了几分肃杀之气。
“你看呢!”柳晏笛带着笑容的软语一边在屋内响起,她娉婷的身子一边从帘内走出,“怎么样?好不好看?”弯弯唇,她低头望了望身上的蓝花布衫裙,水漾般的眸子睨着站在门边的男人。
云湛扯了扯唇,目光定定注视在她身上,很好看,但是……他沉寂的黑眸深处有一丝深藏的黯淡,“你是真的不适合这身衣裳!”
柳晏笛却是浅浅一笑,不以为意,“衣裳是穿在我身上,适不适合,舒不舒服,都只有我自己知道!”说着,她伸手想要挽发,却怎么也挽不上,牵起这边,又掉了那边,她俏丽的容颜上不觉出现一缕淡淡的懊恼,一双宽厚的手,却已经携着不太熟悉的温柔接替了她手上的工作,她感受着他的手穿过自己浓密的发丝,然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我知道,你又想说我连挽髻也不会了,是不是?就连上次跟你在外面那十几天也只是随便用发带一束就是了。不过呢,跟我以往生活不相同的地方,时间会让我慢慢适应,不会的,我也会学。最重要的就是,我不希望,你好不容易才接受我,又因为一些根本微不足道的理由,又退缩了!你知道吗?”
云湛深幽的眸里有隐隐的一丝动容,好一会儿后,他才点着头,然后轻应了一声,第一次主动伸手拥她入怀。
柳晏笛靠在他怀里,倾听着他胸膛里强劲的心跳声,忍不住笑得灿若春花。林间朝阳初见,柔和的曦光笼罩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那俪影双双,真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云湛——”过了好一会儿,柳晏笛突然自云湛怀中抬头,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眉眼间隐约有些淡淡的愁绪,“我的身子也复原得差不多了,我看我们最近就会启程了吧?可是,在离开松江之前,我想回双月山庄一趟,有些事也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
瞧见柳晏笛沐浴在朝阳中,沉凝着深思的雅致眉目,搂住她的臂膀紧了紧,不管怎样,他都会在她身边!
双月山庄。
当柳忠听说被人劫走的大小姐居然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时,满是皱纹的脸上再也忍不住激动,几个箭步便往大厅冲去,还没走到大厅,却已经听见了厅内传来柳天正和柳倾城父女俩的喊叫声。
“你……你怎么会带着个人回来?”柳天正的吼叫声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
“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不孝女,居然带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回来,你眼里还有爹吗?”柳倾城躲在柳天正身后,努力稳住自己不断颤抖的嗓音,指着柳晏笛的鼻尖叫骂。
云湛握剑的手一紧,眼里明显地闪过一丝肃杀之气,他不容许任何人污蔑晏笛。
“不要啊!”一只手轻抚住他的手,柳晏笛朝他摇了摇头,待到他肌肉不再紧绷之后,她才转向面前那对本该与她亲密无间,如今却是陌路如斯的父女,语态皆是淡然,“你们放心,我不会待很久,我会走!不过在我走之前,有些话一定要说清楚!”她抬起头,望向满脸戒备的柳天正,眉宇间,一缕讥讽淡淡掠过,“爹,我想我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这么叫你了!没错,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其实,我早就想要离开了,不过,因为娘,她临终前交代我,除非是爹真正让我寒了心,否则我不得离开双月山庄!”抬起头,她隐含泪光的眼儿对上柳天正面上的震惊莫名,她忍不住讽笑,“怎么?爹,不相信在你有负于娘之后,她还对你这样毫无保留吗?不过爹,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提醒你,你是个负心汉的事实,因为,你这个犹如心头刺的女儿就要离开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当然了,我也想清楚了,我不想再把自己困住,脱不了身,双月山庄的一切,我原本就从未放在心上过,你们要尽管拿去便是。不过,我还是很介意娘和我柳家的声誉,我说过,不会让二娘和倾城入我柳家族谱和祠堂,但是,爹爹要以其他方式补偿,女儿再不会过问,相信要爹爹以后当作没有我这个女儿,应该也不是难事吧?”眼见柳天正没有什么反应,她心底掠过一阵自怜,心寒地回过了头,“云湛,我们走!”
“笛儿——”柳天正踌躇的嗓音却在身后传来,“你……你跟着这样一个人,你要爹爹如何不担心?再怎么说,你也是堂堂双月山庄的庄主千金……”
柳晏笛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俏颜上却浮现一抹自嘲的笑容,“女儿很小的时候也能靠自己,如今长大了,更加是用不着爹爹操心了!路,是女儿自己选的,是坦途也好,歧路也罢,女儿自会自己承担!”说完,柳晏笛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拉住云湛,便不再眷恋地步出双月山庄的大厅,如果只是这样卑微的偶尔眷顾,那她,再也不需要!
“大小姐,你要走?”柳忠颤巍巍地出现,面上全是失落。
“是啊!小姐,你走了!梅香怎么办呀?”梅香也是苦嘻嘻地拉住柳晏笛不放,就差没有立刻哭出来。
“可是……”柳晏笛却是一脸的苦涩,“我没办法带你们走!更没地方安置你们呀!”
“带他们一起走吧!”云湛却在这时淡淡地开了口,柳晏笛惊讶地回头看他,他扯扯唇角,回应她一个温和的表情,“我之前已经请弄影在金陵帮我置了一所宅子,虽然不大,但是我们出外游玩累了的话,也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宅子不大,但也需要两个人打点!”
“那太好了!小姐,你就让我跟忠叔过去继续伺候你吧,好不好,小姐?”梅香又吵又撒娇地就是非要磨到柳晏笛同意为止。
柳晏笛本就舍不下忠叔和梅香,心下一软,又觉得这方法可行,便松口答应了,“好吧!好吧!”
“太好了!“梅香乐得跳了起来,柳忠也笑皱了一张脸。
柳晏笛回过头,望向云湛的眼神中闪烁着温柔,她知道,这是他无言的体贴,他知道忠叔跟梅香对她的意义,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安排,这个虽然不把感情挂在嘴边,却最是温柔多情的男人哟!她不会跟其他人一样有所迟疑,他一定会给她,她想要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一)
走在离金陵城不远的官道上,封离湮一双灵动的眼儿却始终是若有所思地扫视着走在前方的莫家姐妹和兰姨三人。镖师们已经先行回扬州了,只余他们几人,在后面边玩边走,而很显然的,那位玩心最大的正是第一次随姐出远门的莫家二姑娘莫凝语。可是,奇怪的是,封离湮本来以为莫舒颜定是不允在这路上这般耽搁的,可是她却没有哼半句,反而像是随着自家妹子似的,但却更像刻意放慢行程,想要理清什么东西似的。
“湮儿,你怎么了?一路上都像是有心事似的!”沃涯却在这时将一张黝黑憨厚,漾着可爱笑容的脸凑到了她眼前。
封离湮笑笑,却散不去眉间的深思,“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们怎么说也是跟莫大姑娘她们萍水相逢,非亲非故的,她们为什么要让我们跟着她们一起上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沃涯却是没有半分的疑惑,面上的笑容没有半分的心机,“人家莫大姑娘她们都是好人,对我们好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沃大哥,你别那么天真单纯好不好?”封离湮敛眉望他,对他丝毫没有防人之心感到有几分头疼,“我爹早就跟我说过了,江湖人心险恶,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的!”
“可是这个也要怀疑,那个也要怀疑,不是很辛苦吗?”沃涯这么说着,虽然听起来有些傻,但仔细那么一想,却似乎蕴藏了大智若愚。
封离湮又望了他半晌,最后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声,“我倒宁愿是我多想了才好!不过跟你在一块儿,我不多个心眼儿,哪天真一语成谶了,那怎么办?”
沃涯却是憨憨地一笑,然后撒娇似的将脑袋搁在她的肩头,轻轻摩挲,“反正,我知道,只要有湮儿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哇,今天天气很好哇!兰姨,兰姨,你看,好漂亮的蝴蝶啊!”莫凝语本就很少出门,如今更是如同出笼的小鸟似的,一路上吱吱喳喳个不停,面上的笑容灿烂如花。
“在这里歇会儿脚吧!”莫舒颜面上没有流露过多的表情,但不经意的一瞥间,还是泄露了不常对妹妹显露的疼宠,再瞧见莫凝语面上纯真烂漫的笑容时,她唇角在几不可见的微掀的同时,眼底,却有一抹晦涩的黯然,匆匆略过,那样纯粹的快乐,简单的幸福,她也曾经有过,可是,如今,那样的简单与纯粹,却是去了哪里?为什么如今连照着镜子,她也不太认得出镜中的自己?而从前那个跟现在的凝语一样天真烂漫的莫舒颜,是真正存在过的吗?还是,只是梦境一场,或已是隔世经年?
“咯!”递上一颗梨,沃涯笑笑地在封离湮身畔落座,潇潇洒洒地没有半分的拘泥,顺着湮儿打量的视线望向正一个人走进林子深处的莫舒颜,那么孤寂的背影即便是一向乐天的沃涯也嗅出了淡淡的落寞。大口啃了梨,他嘴里含糊不清,“这个莫大姑娘怎么好像一直是心事重重,高深莫测的样子?”
“而且,还有好多故事的样子!”封离湮掀唇,笑容里有丝洞悉的神秘。
“什么故事?”沃涯凑上前来,黝黑的面容上全是好奇。
封离湮却是皱眉瞪他,“怎么?你对别的女人的故事这么有兴趣?”
难得聪明地嗅出了不对劲,沃涯嘿嘿赔笑一声,回过头,乖乖地埋头啃他的梨,不再多言。
封离湮望望不敢再说的他,眼里笑意隐现,抬头望了望莫舒颜离去的背影,眼底,却还是现出深思。
树梢间,不知为何,鸟儿惊起,翅膀扑腾的声响让人心头砰跳。一刹那间,林子里诡异地静了下来。同一时间,沃涯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子夜般漆黑的眸子难得警觉地眯起,一手,直觉地紧紧握住身畔的封离湮。
可是,这一次,他们来不及逃了。在兰姨和莫凝语也发现不对劲的同时,他们四下,已经被数十名黑衣人重重包围了。
又是他们!沃涯与封离湮对望一眼,都忍不住皱了眉,紧接着,再见到那些黑衣人身后那道阴沉的身影时,沃涯的手,戒备地紧绷了。
“还是老话一句,把东西交出来,本座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冷凛的嗓音带着阴沉的冷风吹在耳畔,空洞得让人极不舒服。
封离湮却是不服气地噘起了嘴,被沃涯护在身后,还是不安份地探出头,口吻挑衅,“本来呢,那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但是,你居然这么威胁人,我就偏不给你!”
“你——”斗篷下,那阴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屑地半哼。一只修长但却枯瘦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扬起,就待挥下。
沃涯见状更是提剑在胸,只待对方一有所动作,他就拔剑。
“且慢!”突然,一记清冷的女音响起,莫舒颜高挑的身影走上前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就挡在沃涯和封离湮面前,抬起的脸,视线,却是直直对上黑衣人后方那背对着他们,全身都隐在巨大的黑色斗篷当中的身影,清亮的眼眸里一缕意味不明的苦涩,但只是一瞬间,她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一会儿后,她抬起削尖的下颚,定定地注视着那人,“他们是我的客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伤害他们!”
那人缓缓转过身,斗篷下虽还透着阴沉的气息,但那双隐隐能瞧见的眸子里,却仿佛盛载着许多的深思,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集,好一会儿后,仿佛连林子中的空气都凝滞了,那人终于再度有了动作,抬起的手,轻轻挥下,那些黑衣人却是动作极快地往四周散去了。
在沃涯和封离湮几人都还在震惊,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们,可就在下一刻,那个神秘人也转过了身,只是在他离去前,却是深意地往莫舒颜望了一眼,然后,几个移行幻影,以极诡异的速度离开了。只是,这一眼,却让眼尖的封离湮尽收眼底了,当然,她也注意到莫舒颜面上不寻常的失落,忍不住的,她以寻思的眼神凝望着莫舒颜略略失神的侧颜,眉,不自禁微蹙。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二)
夜莺婉啼,残月清辉下的驿站在夜风飘荡的烛影中,残影幢幢。
有两道暗影,一劲壮,一娇小,从驿站内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湮儿,就算我们要走,也用不着在这么大半夜吧?而且,我们好歹应该跟莫大姑娘她们说一声吧?”沃涯显然是被从熟睡中硬拽起来的,还有些睡眼惺忪,行走间,还忍不住打起了呵欠。
封离湮已日渐习惯他的少根筋,只是微颦了下眉,“你难道没看出来,白天的时候,那个上次下毒害你的神秘人跟莫大姑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牵扯吗?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不会的,之前莫大姑娘不还帮了我们吗?”沃涯没想那么多,还是一贯的单线思考。
“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了。所以,就更说明莫大姑娘跟那人关系匪浅呀,万一他们真是一伙的,那要怎么办?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不告而别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封离湮说完之后,转过头,她冲着沃涯一笑,“你放心吧!我在信里说了我们有急事,虽然没有明说,但以莫大姑娘的明眼,她会明白的!”
“恩,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沃涯点了点头,也没别的办法了。
封离湮笑笑,拉着沃涯刚想走,突然,一阵幽回低荡的笙音突然被夜风传送至耳边,由远及近,笙音悲戚婉转,却让人能从中听出几许深切的思念与情感来。封离湮眉峰微蹙,这么大半夜的,哪来的笙音?才这么想着的同时,她直觉有异,拉着沃涯停住脚步。紧接着,便听见驿站内传来轻巧的足音,她拉住沃涯机警地躲进暗处,在瞧见走出门外的人居然是莫舒颜时,封离湮眉宇间还是有一抹惊诧暗闪而过,然后,与沃涯使了个眼色之后,两人便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林子内枝叶繁茂,阴暗得仿佛连月光也无法透入。那道仿佛与暗夜融为一体的身影背对而站,风很大,吹得宽大的黑色斗篷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缎鞋踩碎了地面沉积的枯叶,莫舒颜抬起眼,望着前方看不太真切的身影,脚步又瞬间的迟疑,眼底,第一次流露出冷静以外的情绪。
笙音在这时,戛然而止。那原本背对她而站的人,在停顿了片刻之后,极其缓慢地回过了头,被风微微吹开的斗篷里,隐隐出现一张脸,本该斯文清俊的面容上却惨白得吓人,连面皮底下森然的紫筋也清晰可见,在这样的暗夜里,让人这么瞧着,竟不觉有几分毛骨悚然。
可是,莫舒颜的面上反而没有恐惧,却是奇异地泛起几许幽苦,好一会儿后,她才苦涩地开了口,“没想到,你终究……还是练了?”
那人却是微微垂下头,子夜般的眸子深处却是敛着深幽的心思,沉默了半晌,他才嘶哑着嗓音开了口,“我没得选择!”
“没得选择?”莫舒颜幽幽苦笑着,眼里流露出几许嘲讽,“当日我让你离开‘天煞宫’,你跟我说你没得选择;我以死相逼,让你放弃修炼魔功,你还是跟我说没得选择;如今,你看看你这副模样,人不像人,你却还是跟我说,没得选择?”
“我是索骥,所以,就已经是没得选择!”那人浅淡的话语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叹息,然后,再抬起头望向莫舒颜时,他敛去了眸底流泻的情思,抬起的眼里,眸色沉阒,“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说已是无谓!你身边的那一男一女,拿走了他们不该拿的东西,之前我看在你的面儿上,放过他们一马,但是,东西我一定是要拿回来的,你如果要再护着他们的话,那我也没法再顾及过去的情分了!”
“你心里,还是自始至终只有‘天煞宫’,只有你爹!”莫舒颜弯起的嘴角边流泻出幽幽的苦涩。
咽下喉间的叹息,索骥抬起头,透过浓密的枝桠望向天幕的残月,“舒颜——”那记呼唤在喉头打转,氤氲,带着沉淀了多少个日日月月的柔情与思念,终于,脱口而出,“你有你想要的,我有我在乎的,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没得选择了!如今,舒颜,你知道的,就算是要付出多少的代价都好,我都要壮大‘天煞宫’,毕竟,那是我用失去的一切换来的!所以——”他转过头去看莫舒颜,神态冷硬而决绝,“只要有任何威胁到‘天煞宫’的人存在,都得死!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话落,他别过视线,不再看莫舒颜,举步而走,很快,便消失在林子的那一头,不消一会儿,林子的那一头又传来幽靡的笙音,在风里回荡,辗转。
莫舒颜却是虚软地瘫倒在地,在那笙音里,凄然,落下泪来。
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树影暗处,封离湮背过身,拉沃涯旋身离开,“没想到冷静自持的莫大姑娘果然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湮儿,隔了那么远,你也能知道莫大姑娘的故事吗?”沃涯一脸好奇地凑上前来,为怕被索骥和莫舒颜发现,所以,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以致他们的对话他们根本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