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离湮却是浅浅一笑,不想告诉这呆子,那故事就算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能猜出个大概,深吸一口气,她将话带到了正题上,“走吧!不管是怕莫大姑娘出卖,还是怕她为难,我们都得走!”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三)
“恩,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不但晓晓他们很紧张,‘天煞宫’还为了这个东西劳师动众地一路追我们?”走在路上,封离湮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但形状却极其怪异的小小盒子,一边敛眉查看着,嘴里一边嘀咕着。
“没用的,那个盒子机关很精巧,你想知道也没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呀!”沃涯一向的乐观,还是一路笑呵呵的。
封离湮没理她,反而还是专心地摆弄着手里的盒子,“哦,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扭转着手里的盒子,封离湮细致的眉几乎忍不住纠结了。
沃涯望着她,见她专心地研究着手里的盒子,他忍不住宠溺地笑了。
“啊!我知道了!这是西域第一机关师申屠世家的‘璇玑锁’,那我知道怎么开了!”封离湮突然兴奋地笑了开来。
他眼见着她两手十指在盒子上有序而快速地左右摆弄,突然,盒子骤然断成两半,紧接着,一只形状奇异的虫子蠕动着钻了出来。
“咦?这是什么?”封离湮微拧眉,困惑地望向那突然断开的盒子。
沃涯却在一瞬间陡然僵住,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脑门,轰然作响的同时,像是一把钥匙陡然打开了被封的锁,有一些本该没有过,却又像是曾经发生过的记忆在脑中惊现,他脸色刷白的同时,却在瞧见封离湮向那只小虫子探出手时,他直觉地伸手去拦她,“别碰!”指尖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麻疼,他握住封离湮的手缩回的前一刹那,被那虫子叮了一口。
“是千夜螟蛉?”封离湮却是脸色惊诧地大叫了起来,然后动作快速地将盒子合上,将虫子关回盒中,“我一直以为千夜螟蛉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咦?沃大哥,你怎么了?”回过头,却瞧沃涯刷白着一张脸,目光呆滞,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不觉微拧起眉,一手还担忧地探向他的额头。
“我没事!”沃涯陡然回过神,面色却仍然还是有些苍白,敛下的眉眼里明显有着掩藏的情绪,仿佛还是失魂落魄。
他知道的,他在做梦。可是,梦里,为什么全是他本该从未见过的大漠黄沙?他本是生在中原,长在深山,几时见过漠上狂狷的风,肆虐的沙?可是,这本该是陌生的景象为何却在梦里日渐清晰起来,仿佛,那只是被锁封印了的一段回忆,如今,锁已开启,于是,回忆,再也关不住。
风沙很大,漫天的黄中却开着一丛妖艳的花,那花朵的红映衬着遍地的黄,美得耀眼,有人告诉他,那叫沙漠玫瑰。
远远的,有人在叫他,叫他,骐儿。
他回过头,却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张模糊的脸。
可是,他却听见还小小的他,咧开缺了门牙的小嘴,甜腻地叫着那一声,娘。
浑身激灵灵一个冷战,陡然从梦中惊醒,才察觉竟然已是汗湿枕被。无神而空洞的眼,定定地注视着帐顶,好一会儿后,他牵牵嘴角,想笑,眼里,却涌现出泪水。老天爷啊,可真是爱跟他开玩笑!要他怎么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认命?
朝露风凉,几滴露珠沿着叶脉汇集,滑落,在他怔忪的视线里。
“在想什么呢?”一记清脆带笑的嫩嗓在身后响起,鹅黄衫裙的封离湮走上前来,一手自动自发地伸入他的臂膀之中,倚着他,微抬起头,冲着他,娇俏而撒娇地笑着。
沃涯从怔忪中回过神,侧过头,冲她浅淡一笑,眉宇间的愁绪却未散去分毫,“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睡不着就起来喽!”封离湮笑笑,目光却是探究地投注在沃涯身上,连话语里也有着狐疑,“沃大哥,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心事的话,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不管有什么事,我都可以替你分担的,你知道吗?”
“谢谢你,湮儿!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我下山这么长时间了,想要办的事情没办成,想找的人没找到,反而竟是看到这江湖中的是非恩怨,人心不古。”沃涯一向乐天的面容上竟出奇地出现几缕忧怀。
封离湮却是望了他片刻,甜腻地笑了开来,“沃大哥,是想要离开江湖?不找龙家后人的下落也无所谓了吗?”
沃涯被问住,眉间踌躇,答不出来。
封离湮却又已经笑了起来,“没关系。只要沃大哥说要走,湮儿都要跟着你的,塞北江南,碧落黄泉!”
闻言,沃涯动容,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是了,只要是离开了,那,一切如昔,他只是沃涯,别无其他。
突然,一枚飞镖破空而来,沃涯扬眉一惊,拥着封离湮旋身躲过,但紧接着,却又有更多的暗器朝他们袭来,沃涯手一推,将封离湮推离,拔剑出鞘,挽出剑花护住周身。
可是,就在下一刻,数十条铁链甩出,将天井上空织成密网,将他们困住。
“啊!”封离湮突然一声惊呼,手臂被铁链打个正着,火辣辣的疼在瞬间麻木了整条手臂,她的脸色更在瞬间惨白了。
“湮儿!”沃涯惊叫,在飞奔过去将封离湮护住时,却又有一条身形极快的身影冲入了战圈,正是‘天煞宫’的索骥。沃涯一惊,牙一咬,横刀砍出一个漏洞,然后动作利落地将封离湮往战圈外一送,“湮儿,你先走!”
“沃大哥——”封离湮却是急叫,满眼焦急。
沃涯冲上前去与索骥拆招,且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湮儿,你先走,相信我,我一脱困,一定会去找你!大局为重!”
封离湮一手捂住渗血的手,眼里却已经含着泪花,一咬牙,她终于是狠下心,别过头,往远处奔去。
索骥一手游刃有余地格开沃涯的剑招,一边冷声吩咐道,“东西在那女人身上,快去追!”
“别忙追!”沃涯旋身躲过索骥的攻势,停步在数尺之外,在索骥斗篷下那双深幽的眼向他狐疑望来的瞬间,他的神色微踌躇,然后,轻轻拨开耳边的鬓发,露出耳上一颗近乎妖异的紫砂痣来。
那双斗篷下的眸子却在一瞬间眯起,眼底有一抹诧异的情绪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四)
天空,飘洒着细密的雨丝,洋洋洒洒的,细如牛毛,飘如飞絮。一朵艳色的红飘进雨幕中,云湛握伞的手指节分明,劲瘦有力,眉眼间染着与以往的冰冷截然不同的柔和,眉峰微蹙的同时,他一手迅疾地抓住身畔不安分探手出去的人,嘴里淡斥着,眼里有着浓浓的担忧,“你身子才刚好!”
素颜轻衫的柳晏笛回过头来,雅致的眉目间却有着一丝浅淡的爱娇,微微撇唇,全是不甘,“不过就是小雨嘛!”云湛不语,只是不肯放松地抓紧她的手,紧盯着她不发一言。最后,柳晏笛终于还是认输了,“好嘛!好嘛!谁让我之前不小心着了你的道,说什么只要你带我出来,我保证乖乖听话,所以我现在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对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云湛扯了扯唇角,眼底有隐隐的笑意,“你以前不这样的!”
“不怎样?”柳晏笛皱眉,直觉的,她不喜欢他眼里的笑意,当然更不会喜欢他的答案。
“没这么多话!”云湛弯唇,唇畔,有几丝戏谑的笑意软化了唇际的淡漠。
柳晏笛先是一怔,而后,娇颜上一阵羞怒,“你说我多话?是什么意思?你也不像我刚刚认识你时的样子啊!”
“所以,我错了啊!”云湛双手一摊,面上煞有介事的认真严肃,“我以为你是个进退得宜,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呢,结果……”
“结果什么?”柳晏笛沉下脸,他如果敢说她不爱听的话,她可真的会翻脸的哟!
“结果你根本就是个野丫头!”云湛笑应,从离开双月山庄,已经过了十余日,离松江越远,柳晏笛面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多,其实,他不知道他有多开心看见这样的她,却又爱看她生气又拿他没辙的样儿,所以,不知不觉间,他竟对逗她上了瘾。
“你敢说我是野丫头!”柳晏笛气急,捏了拳便往他身上捶去。
“不!不对!不是野丫头!是泼猴才对!”云湛一边躲过她的拳头,一边笑应,面容上完全找不到半丝以往的冷凛。
“你讨厌!”柳晏笛当然知道他是逗她,在瞧见他面上的笑容时,她忍不住心头一暖,这就是她一直在追寻的生活,够了!足够了!
云湛笑笑,握紧了她的手,望着她的眸光里,有婉约的柔情。但那只是一瞬间,一缕淡到几乎不可辨识的血腥味飘散在雨湿的空中,他面色在瞬间冷凛,一手将她拉到身后,一双眼却警戒地在四处逡巡。
“咦?”柳晏笛却是狐疑地轻咦了一声,然后挣开他的手蹲下身来,他忙望去,才瞧见她将她裙摆间一团雪白的绒球抱进怀里,“这不是湮儿养的雪貂吗怎么会在这里?”她蹙起眉,修长的手指顺过雪貂被雨湿黏的绒毛,却在瞧见貂儿下腹皮毛间几点殷红的血迹时,她一僵,抬头,求救的目光掠向云湛,“云湛!”怕是湮儿出事了,先别说湮儿是封大哥的妹妹,光说在金陵的时候,湮儿对她的好,这事,她也不能不管。
她眼里的意思,他自然都是明了在心里,“这貂儿很有灵性,应该是来求救的,所以,她一定就在附近!”云湛意有所指地瞄瞄柳晏笛怀里一个劲儿蹭着小脑袋轻呜着的雪貂,而后,一双眼在四周扫了一转,他将手递到她面前,她的手交付到他的掌中,他牵紧她,“跟紧我!”她点头,而后,他牵着她,往路旁浓密地灌木丛中踱去。
他们找到了封离湮,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当貂儿一溜烟儿奔进繁茂的莽草中,他们走上前,拨开草叶,然后就瞧见了晕倒在那里,面色惨白的封离湮。
“湮儿——”柳晏笛惊呼一声,蹲下身去,瞧见她身上本就单薄的短衫罗裙早就被雨水润湿了,凌乱的青丝服帖在苍白的容颜上,好在她鼻间轻浅的呼吸声稍稍宽了她的心,抬起头,她急切地望向身畔的云湛,“她怎么样了?”
“没事儿!她只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所以晕过去了!伤她的武器上有毒,不过,她应该已经自行运功封住血脉,而且服过特制的解毒灵丹了!”云湛快速地扫了一转封离湮周身,神色仍然淡漠。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地方帮她疗伤?这雨好像是越下越大了!”柳晏笛说着,便伸手想要扶起封离湮。
“也好!”云湛低应,然后伸手去帮她扶起封离湮,视线不经意地一瞥,投注在封离湮撕裂的袖间,鲜血淋漓的手臂上,他的动作突然僵住,双眸骤睁,他在一刹那间,神魂尽失。
“云湛,你怎么了?”柳晏笛撑起虚软的封离湮,在瞧见失神的云湛,顺着他的视线望了望封离湮的伤处,她也有一刹那惊异地眯了眯眼,再瞧向云湛从未有过的失态时,她忍不住蹙紧了眉,提高音量,再叫了他一声,“云湛!”
云湛倏然回神,眸色中却仍是茫然,帮忙柳晏笛扶住封离湮的另一边,不置一词,柳晏笛打量着他,眼里的困惑与狐疑却是越来越深。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五)
夜,渐深了,雨却是越下越大,哗啦声不断。破庙的屋顶时不时有雨落下来,完好的屋角一隅,燃着一簇篝火,火光明明灭灭地映照着躺睡在干草上的封离湮脸上。虽然她的面容还是苍白没有血色,但之前因伤重而笼在眉间的青紫却已经散去了。
檐下阶上,云湛随性而坐,衫摆被雨水润湿,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不住落雨的夜空,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绣花的丝履在他身后扣响细碎的脚步,柳晏笛立在他身后的同时,云湛的眉轻轻一扬,然后站起,抖开斗篷披上她单薄的肩头。柳晏笛唇上带笑,眼儿轻挑,望向他眉间犹未散去的阴郁,她抿了抿唇,轻道,“你啊,从看到湮儿的手臂之后,就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我没有问你,你也就什么都不说,就不怕我无悔你对湮儿有什么吗?”
“你不会的!”云湛却是淡淡扯唇,眉间的阴郁丝毫没有淡去话语里的坚定。
“对我这么有信心啊?”柳晏笛斜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云湛淡淡扯唇,没有回答,柳晏笛却是已经听出他沉默背后的回答,心下忍不住一暖,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抬眼看他,任由眼里全然的关怀流泻,“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见到湮儿的手臂,或者,确切的说,应该是见到湮儿手臂上的‘东西’之后就变得反常?”
云湛闻言,眉眼间略显一抹踌躇,然后探手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递到柳晏笛面前,“你看这个!”
“这是……”柳晏笛接过那件物事,一只月缺的翠玉躺在她白皙的掌间,通透的玉身上蜿蜒着精工的雕刻,像是山水,更像是一个什么图腾不完整的一部分,不过,这不是让柳晏笛感到惊奇的地方,她之所以感到诧异,是因为……“这玉跟湮儿手臂上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手臂上那半块弯月翠玉就是我一直要找的那块!”云湛接住她的话,眉间再次纠结。
“可是为什么……”柳晏笛不解地蹙紧眉峰,困惑染上眉梢,她忍不住摇头,“湮儿是封鹤鸣的女儿,是什么人那么狠心,会将半块玉佩硬生生打进人的臂膀里?”
“就是这个封鹤鸣,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云湛却是忍不住嗤哼。
“云湛啊!封大哥为人正直,封鹤鸣也是江湖上人人景仰的大侠,你不该这么说他!”柳晏笛蹙眉。
“他如果不是伪君子,那为什么我家家传的玉佩会在他女儿身上?那原本应该在我娘身上,除非他就是当初害我家家破人亡的人之一,否则,这一切如何解释?他为什么狠心把玉佩嵌进他女儿的手臂,不就因为心虚,怕被人发现吗?”云湛说着,眼里沉淀了十七年的恨意决了堤。
“云湛啊!什么都还不清楚,你先别忙着下结论啊!”柳晏笛知道云湛身上所背负的血仇,也知道龙家曾遭受的灭门之灾,她明白云湛的挣扎与为家人雪恨的决心,可是……“就算你怀疑封鹤鸣真的跟你们龙家血案有关系,但是你既然没有证据,就别那么冲动啊!”
“谁说没有证据?寒烟玉珏就是最好的证据!”云湛却是非这么坚持,眸色因恨意而显得有丝腥红。
“云湛啊!你可不可以先别这么激动?”柳晏笛一手连忙抓紧他,“你有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
“什么可能?我跟你说,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儿上,我现在就进去了结了封鹤鸣的女儿!”话落,云湛顾不得还在下大雨,便头也不回地步进雨幕当中。
“云湛!”柳晏笛急呼,却只是无力地看着他孤绝的背影没入漫天的雨幕当中,柳晏笛握住手中的半块寒烟玉珏,敛下的眉间全是深愁,她突然间发现,也许,她离自己想要的幸福还很远很远,而且她发现,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六)
雨声渐小,淅淅沥沥,再过不久,天色就要亮了。柳晏笛倚着斑驳的墙面,歪坐在火堆的另外一侧,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夜无眠,辗转假寐。一只熟悉的手抚上她的肩头,紧接着,她被裹进一具温暖的怀抱里。鼻端嗅到淡沁的冷香,她没有睁眼,只是稍微磨蹭了一下脸蛋,便贴紧他的胸口,好一会儿后才在他怀里轻叹着,“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真的生我的气了!”
“没办法了,谁让我偏偏遇上了你?”云湛一手轻拂着她耳边的发丝,浅淡的语气却是无奈中带着淡淡的宠溺。
闻言,柳晏笛虽然没有睁眼,唇畔却忍不住弯起一丝甜蜜的弦月。
云湛唇边也泛起一丝柔意,将她的臻首按在他的肩头,“折腾了一夜,天都快亮了,睡吧!”
“嗯。”柳晏笛轻应一声,而后在他肩上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在他肩头安心地睡去。
云湛侧头望着在他肩上睡去的柳晏笛,再望向在另外一边在干草上昏迷的的封离湮,敛下的眸光复杂地流转。
天色渐亮,雨已经停了。柳晏笛在晨光四溢中缓缓醒来,睁眼时,云湛已经不在了,她却是躺睡在铺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云湛的外衫。她起身,走到封离湮的身边,眼见着她虽然脸色要好看了一些,但是却还是始终昏迷着没醒,额头上甚至还不时渗出豆大的汗珠来。柳晏笛担忧地蹙紧一双眉,掏出绢帕细心地擦拭着她沁冷的额头。
“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用不着太忧心!”云湛淡冷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宽厚的手扶起了她,“来!吃点儿东西!你身子刚好全,我可不想把你饿着!”
柳晏笛笑笑,刚好接过他拎在手里的竹笼,他却闪开躲过了,她扬眉惊望着他,“干什么?不是要让我吃东西的吗?”
“汤包很烫啊!”云湛淡言,一手却是体贴地将汤包挑开散热之后才递给她,柳晏笛接过,轻咬了一口,她笑了,突然间觉得那该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云湛弯唇,笑容稍纵即逝,抬起的目光落在破庙角落犹在昏迷,现在却开始睡得极不安稳的封离湮身上,目光却又是一滞。
“云湛,你又怎么了?”柳晏笛抬头,再瞧见云湛的失神,甚至较之前那一次更多了几分震惊,她不自觉就拧起了眉。
云湛却是在回过神的同时,疾步冲将上前,一把扯起封离湮的手,这样一细看,他眸底的惊异却是更甚了,松开封离湮的手,他却是踉跄着退后两步,一个没站稳,竟跌倒在地,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嚷着,“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云湛,你怎么了?”柳晏笛眉皱得死紧,连忙上前扶起他。
“晏笛——”云湛稍稍回过神,一手却像是求救似的抓紧了柳晏笛的手,一双眼却还是紧紧注视着躺在干草堆上的封离湮,“你帮帮我,看看……看看她胸口上,有没有枫色朱砂!”
片刻之后,柳晏笛从破庙内出来了,云湛连忙上前追问,“怎么样?有没有?”只是没想到,他追问着的同时,语气里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柳晏笛抬眼看他,好一会儿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云湛面色一震,直到像是将这消息给消化完后,他面色变了,却是似喜非喜。
“云湛,你怎么了?”柳晏笛见他这样,愈见不解其中的缘由。
云湛转过头,冲她微微一笑,只是还来不及说出什么,破庙内便响起封离湮细微的喊叫声,他们连忙冲了进去。就见到封离湮挣扎着从干草堆中爬起,却又虚弱地软倒回去。
“湮儿,你干什么?”柳晏笛一惊,连忙冲上去扶住封离湮,“你伤得太重,失血过多,不能妄动的,快躺回去!”
“不行!柳姐姐,我不能再躺……”封离湮苍白着脸,除去见到柳晏笛最开始时一瞬间的惊诧,她便挣扎着要起身,“柳姐姐,我要去着沃大哥,我怕他有危险啊!我一定要去找他!”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云湛却在这时,冒出一句冷言,对上柳晏笛和封离湮震惊的目光,他却只是淡然瞥视,“你要找沃涯,我可以不但不拦你,而且可以陪你一起去,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的生辰究竟是什么时候!”
封离湮沉默片刻,显然正在思索,好一会儿后,才带着几许狐疑回道,“壬戌年菊月初九!”
云湛的眸色一黯,而后,眼里竟出现一瞬间的喜色。
“云湛!”柳晏笛唤他,总觉得今天的云湛比昨日还要奇怪。
云湛回过头,望向她们两人的目光竟带着不容错辨的欣悦,“走吧!我们去找沃涯!”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七)
“沃大哥,沃大哥——”绣花的丝履踩过低洼处的积水,溅起的污水脏了鹅黄的碎花裙摆,封离湮忍住晕眩,在客栈不算大,但却到处是破窗破门破桌破椅,和树枝草木的残肢断胲,只不过,却是静悄悄般的死寂,听不见半点人声,在四处转了个圈,她再没瞧见任何人影之后,脸色愈加的惨白。
“湮儿,你小心点儿!你伤得很重的!”柳晏笛急急地跟在她身后,在她晕眩着险些栽倒时,连忙扶住她,却忍不住也微微白了脸。
“这里没人!沃涯已经不在这儿了!”云湛四处扫望了一眼,淡淡地开口道。
“糟了!‘天煞宫’那天那么多人,沃大哥不知道有没有事。”封离湮苍白的面上全是担忧。
“湮儿,沃涯的身手很好,一般人奈何不了他的!”柳晏笛连忙跌声安慰。
“可是索骥不是一般人呐!他的武功很高的,之前还曾经伤过沃大哥的,我怎能不担心呢?”封离湮的忧心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愁色更甚了。
“索骥虽然身手不错,但要奈何沃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你不用那么担心。倒是说,这里既然没人了,你还是先去歇着好好养伤比较好!”云湛冷淡的声音里隐藏着不容错辨的关怀。
柳晏笛微微敛眉,然后漾开一抹笑,帮着劝道,“是啊!湮儿!你不把伤养好,等到沃涯回来看你,看你不好,他会不开心的啊!”
封离湮怔住,思索片刻后,她终于松口,点了点头。
柳晏笛笑了笑,抬起头,瞧见云湛若有所思但却明显关怀的目光投注在封离湮身上,她也不期然间深思起来。
门,轻轻阖上,柳晏笛从厢房内出来了,抬头望向依靠在墙上,虽然一言不发,却不难看出他担忧的云湛,微微一笑,“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心里又有什么事了?”
“十七年前,我龙家遭受灭门之灾,我龙家除了我之外,一百三十二条人命无一幸免,其中包括护我离开的娘亲,还有我娘肚子里尚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云湛这么说着,一贯淡漠的眼底竟然隐现一抹泪光。
“但是,这跟湮儿有什么关系?”柳晏笛摇摇头,她不明白。
云湛回头看她,眼里有着闪烁的波光,“巧的是,封离湮就在那年的菊月出生!如果我娘还活着的话,那时候,我也就该有个可爱的弟弟,或者是妹妹了!”
“你的意思是……”陡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柳晏笛陡然瞠大了眼,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娘娘家的姑娘都有班截指,而且她胸口上有展家的枫色朱砂,所以,不会错的!”云湛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太激动,反而是云淡风轻。
“所以,湮儿真的是……”柳晏笛仍然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那这么说,封鹤鸣的夫人……”
“我也不敢肯定,不过我宁愿选择相信!”云湛的唇边终于流泻出一抹淡淡的涩然。
“就算如果是真的,你娘嫁给了别人也无所谓?”柳晏笛轻问,小心地探看着云湛的神色。
“晏笛,你没有经历过生死,你不知道,其实,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云湛浅笑,“你说得对,我不该什么都没弄清楚就下了定论,还好没有铸成大错。其实,我早该想到了,只是,因为我还在孩提的时候,就对封鹤鸣没有好感,所以,总是对他有偏见。现在看来,也许,我一直怀疑的人才是我最大的恩人!”
“你为什么对他有偏见啊?”柳晏笛没有见过封鹤鸣,但他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深受景仰和爱戴,云湛没道理无缘无故对人家心存偏见啊!
“因为,我爹告诉我啊,封鹤鸣是他的情敌。我就总以为他会跟我们抢娘啊!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如果我娘能偷生,救她的人最可能的就是封鹤鸣。只怪我,早就相信我娘已经不再人世,甚至怕再挖伤口,所以一直不敢去想这件事!”云湛想到这儿,忍不住自嘲。
“那……你现在有没有想过要跟湮儿,还有你娘相认啊?”柳晏笛问,不知道为什么,她几乎已经可以猜到他的心思,只是,还不敢确定。
“如果她们现在过得好,又何必去打扰她们现在的幸福呢?”云湛笑望她,这一次的笑容里,多了很多很多释怀的从容与轻松。
“可是,你不会觉得遗憾吗?”柳晏笛知道会的,她清楚地知道,在云湛淡漠冷寂的表象背后,其实是十七年前家破人亡的剧痛,伤口太深,直到如今,仍然无法触碰。“你娘,一定也很想知道你还活着的!”
“也许吧!但是,没有什么比她们过得快乐更重要了!”云湛轻叹一声,“何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其实,他不愿意承认,其实,他是害怕去证实,所以选择了逃避。就算是在绝望了十七年之后,给他一丝偶然的希冀好了,他宁愿相信所有的猜想都是真的,他还有娘,还有一个亲妹妹在这个世上好好地活着,对他来说,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柳晏笛静静地凝望他片刻,突然间,明白他的心思了。她的唇畔弯成甜腻的弧度,眼里却有一抹坚定荡漾开来,“云湛,我们成亲吧!”
云湛闻言,微怔,而后转头望她,神色不定。
“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家!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孤独,而且,会给你一个世上最温暖的家。所以,我们成亲吧,好吗?”她望着他,眼里满满的柔情里却仍有一丝忐忑,她还是怕他拒绝。
云湛只是望着她,静默不语。他看着她,好久好久,久到她的胸口因为紧张忘了呼吸而闷痛,他才走上前来,虔诚地握起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眼,他的唇边泛起笑弧,“你知道吗?你抢了原本该我说的话!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有勇气!其实,我一直害怕,你会拒绝我!”
柳晏笛望着他眼里不再掩饰的真挚与深情,心里是甜的,不知道为什么,眼里却有些湿润,她只是握紧他的手,像是拽紧了她极力追寻的幸福,穷尽所有爱着的他,“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他回应,那是白首之盟的约定。
柳晏笛知道,当过去真的成为过去,很多男人曾经说过的再美好的甜言蜜语,再动人的海誓山盟,都会变得苍白无力,成为空谈。但是她知道,云湛不是这样的人,他说了,那就是一生一世。只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没有情变的可能,却还是有其他的许许多多的可能,但是在那一刻,她其实是真的愿意相信他们可以走下去,走上一辈子,走上一万年!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八)
“湮儿,你这是干什么呢?”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客栈内封离湮暂居的厢房,却见到她正在收拾行李,柳晏笛不觉拧了拧眉,在瞧见身畔云湛眉宇间明显的欲言又止后,她才代为开口问道。
封离湮回过头,冲他们二人微微一笑,面色虽还仍有些惨白,但却已经好看了许多。“柳姐姐!”叫着,她望向云湛时,面上却略有丝踌躇,其实她心里对云湛始终有一种复杂的感觉,想亲近,却又有些忐忑。
“叫他云大哥吧!”柳晏笛有颗七窍玲珑心,只一眼间,已经看出她踌躇背后的心思,淡瞟了一眼,她也知道了云湛淡漠背后的希冀,所以,她浅浅笑着,给都将心思藏在心底的两人搭上了桥。
封离湮微微一笑,还是迟疑地望了不置一词的云湛一眼,才以不惯常见的腼腆,轻唤了一声,“云大哥!”
云湛虽然没有说话,但柳晏笛却从他舒展的眉眼间看出心底深处的欣悦,她也忍不住浅笑,才抬头望向封离湮,视线却是落在她身后床上的行李上,“湮儿,你这是准备要走?”
“是啊!柳姐姐,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救了我。但是没有沃大哥的消息,我始终是放不下心,所以,我要去找他!”封离湮这么说着,娇小的身子,娇俏的容颜之上,却迸发出柔韧的坚定。
“可是,你的伤还没有全好呀!你一定要这么急吗?”柳晏笛也瞧出云湛沉默背后的忧心,自然,她也是很担心封离湮的。
“虽然还没有全好,但也没什么大碍了!柳姐姐不用担心我,湮儿还要去找沃大哥,断然不会让自己有事,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知道柳姐姐是为好,但是,我真的等不及了!没有沃大哥的消息,我,一天,不!一刻也等不了了!”封离湮说着,一向俏皮的眉宇间竟不知在何时染上了刻骨的思念,可是,谁能相信,他们分开,也不过才短短数日而已。
“可是……”柳晏笛自然知道封离湮心惦沃涯的安危,自已是去意已决,可是,她的身子……
“算了!让她去吧!”云湛却在这时淡冷地开口道。柳晏笛惊诧地回头看他,她以为他才是最放心不下的人。“你留得住她吗?”云湛挑眉,反问,这一问,倒是问住了柳晏笛,问疑了封离湮,“既然留不住,何苦再多此一举?”
“云大哥倒是这么了解小妹呢!”封离湮眯眼一笑,还冲着两人眨了眨眼,模样煞是俏皮可爱。
云湛微微掀唇,不发一言,神色却在一刹那间柔和了许多,封离湮也是笑得甜美,完全没了方才的踌躇与迟疑。
柳晏笛静望两人片刻,粉唇突然弯成一缕耀眼的弧度,“湮儿,你要走可以!不过至少得过了明日!”
“明日?明日有什么特别的吗?”封离湮皱了皱鼻头,俏颜困惑。
柳晏笛笑笑,与云湛对望一眼,笑容里却隐现一丝羞涩,“明日,我要跟云湛成亲!你怎么说也得留下来当个见证人吧?”
“你们真的要成亲了?”封离湮笑了,俏颜上全是是为他们儿喜,“有情人终成眷属,真的是恭喜你们啊!”
“所以,你要留下来的,对吧?”柳晏笛问,也代问出了云湛隐于淡漠后的紧张与在乎。
封离湮微微眯眼思索片刻,再笑开了颜,“那好吧!我也好沾沾你们的喜气!”
闻言,柳晏笛舒颜而笑,与云湛对望一眼,两人都是由衷的喜悦,也许,这就是他们最美好的新婚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九)
花烛暖帐,凤冠霞帔,烛影描红,柳晏笛眉目如画,即使是到很多年后,她偶然忆及这一天,也是她最快乐的。
没有太多的礼节,云湛跟柳晏笛只是在月色倾城中,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山水为媒,在封离湮的见证下,结为了夫妻。
当他执起她的手,说出那句,“你为吾妻!”她就知道,她等到了她想要的,而云湛也清楚了,从今往后,不管生或死,他都已不是一个人。既为夫妻,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封离湮也在看着这一幕时,由衷地替他们开心着的同时,心底却忍不住一阵失落,不知道沃大哥现在身在何方?
“真的就这么放心让她走了?”立在云湛身畔,如今已是云夫人的柳晏笛与他同望着封离湮渐行渐远的背影,雅致的眉目间难掩忧心。
云湛嘴边忍不住一记轻叹,“不放心又如何。那丫头比牛还倔,她决定了要走,哪能留得住?不过好在,她也比猴子还精,一般人不被她耍就好了,哪能欺负得了她!”
“真不知道你这个当人哥哥的是,是太不称职了,还是真的对妹妹这么有信心?”柳晏笛嘴角含笑,带笑调侃。
云湛扯扯唇,没有回应,抬手环住她,“别说那丫头的事儿了,咱们收拾一下,也准备启程了!”
“去哪儿?”柳晏笛狐疑地回望他,她没有跟他提起过。
“回金陵傲龙堡!我如今既已娶妻,自然要回去跟我爹说一声的,毕竟,我没忘了,我是姓龙的!”云湛说完,背过头去,率先走进他们暂居的客栈,来不及掩去的是眼底深浓的哀叹。
柳晏笛目送他走进厢房,方才的甜腻在瞬间被失落所取代,她陡然发现,要他忘记仇恨,放下血仇,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她以为的从此山水同游,携手百年,不过是个太过美好,而始终不是真实的梦罢了。
沃大哥如果没事的话,应该就在不远处,但是如果他受伤了,待到伤好,他也定会前来寻她,怕就怕,他落在‘天煞宫’索骥手里。可是,不管他是不是落在了‘天煞宫’手上,她怎么都要去探个究竟,求个安心的。只是,如果沃大哥没在‘天煞宫’,却四处寻她,她该如何让他知晓她的去向?
坐在酒楼内,对着她平日里爱吃的糕点酒菜,封离湮这会儿却是没有半分的食欲,执着竹筷东挑西捡的,却没吃进一口去,心里只是一径地想着后几日该怎么办,走去哪里的事儿。
“湮儿!”一声惊喜的呼唤响起,封离湮回过头,惊讶地瞧见兰姨面带惊喜地奔上前来,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后面还跟着莫家两姐妹。“湮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真是急死我了!”
“兰姨,莫大姑娘,你们怎么来了?”回过神后,封离湮除去面上的喜色,心底却无法避免多了丝顾虑。
“我们是见你和沃涯不告而别,又见‘天煞宫’的人一路追杀你们,怕你们有危险,所以我就央着舒颜姐妹俩带我来寻你了。咦?对了,怎么就你一人,沃涯呢?”
封离湮淡笑着敛眉,只一瞬间,心头便已有了计较,抬起头的刹那,她的目光已经兜转过在场的三人,而后凝在了莫舒颜面上,“之前我跟沃大哥被‘天煞宫’围攻,我们就失散了!”
“啊,是这样?不过最要紧,人没事!”兰姨说着,又是担忧地紧握住她的手。
“我现在就在思量这事儿,我得去找沃大哥!”封离湮淡淡开口。
“去哪里找?”莫舒颜拧眉,直觉猜到她的意图。
“‘天煞宫’!”封离湮目光定在莫舒颜面上,一字一顿地道,然后果然瞧见了莫舒颜一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一抹异色一闪而逝。
“我一向以为你对我有所顾忌,没想到,你这次会据实相告!“夜半时分,月影斑驳,莫舒颜走进封离湮的厢房,对着背对着她而坐的封离湮,开门见山地道。
“因为我需要你帮忙!”封离湮回头看她,面色诚挚。
“我?”莫舒颜微拧眉,一时间没想透她的意思。
“我要去‘天煞宫’,可是如果没有你帮忙,别说去‘天煞宫’,我连‘天煞宫’在哪里也是一无所知!”封离湮唇边苦笑,坦诚心底的无力,“可是,我知道,你跟‘天煞宫’的索骥交情匪浅,所以……”
“所以,即便你心里并非全然信我,也要搏上一搏?”莫舒颜陡然明白了,却是避重就轻。
“我没得选择了!莫大姑娘,只有你能帮我,我心里急,我知道的,你能明白的,是吗?”封离湮说着,一向藏着几许自傲的眼睨着她,却全是请求,再诚挚不过。
莫舒颜怔住,突然间像是透过眼前的少女望见了多年前的自己,女子就是如此,一旦爱上了,就再无回头路。她也曾这么傻呀,临到如今,她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
“兰姨,你路上可小心着照顾自己,倘若遇着沃大哥的话,您让他到苏州城外十里桃花驿,找一个叫破脚三的人,他自然会有办法通知我!”与莫舒颜一道送兰姨和莫凝语出了客栈,拉着兰姨的手絮絮叨叨了半晌,却仍然好像没有交代完时的,眉宇纠结。
“凝语,你一路上要听兰姨的话,回到镖局也不可再任性滋事,明白没?”莫舒颜则是对着面色明显有着不快不甘愿的妹妹叮咛。
莫凝语不甘不愿地低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兰姨轻叹一声,抓紧她,以眼神安抚了她,这才抬头望向莫舒颜和封离湮,“你们两个姑娘家行走江湖才是要千万小心行事,诸事当心呐!”
“兰姨你放心,这路我熟,我会照顾她的!”莫舒颜低应着的同时,眉宇间却是让人折服的坚定。
兰姨这才像是放心了,点了点头,这才拉着还是不太甘愿的莫凝语,转身离去了。
莫舒颜回过头,与封离湮对视一眼后,她们同时旋身回到客栈内,不消一会儿,她们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各自拎了一个包袱,举步往西门的方向而去,走动间,莫舒颜淡冷的嗓音传来,忽近忽远,“这一路往西,可不是你往日里见的青山秀水,而且只怕是要到‘天煞宫’也得耗去个把月,全是飞沙走石的,你这被捧在掌心的嫩芽儿,可别走不上几日就打退堂鼓了!”
“莫大姑娘是太小看我了呢!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可是我一心想看的景致呢!”封离湮不甘示弱地回应,语气俏皮而明快,充满了活力,声音淡在清晨阳光碎散的风里……
烟波浩淼的玄武湖,在灿金的阳光中荡着粼粼波光,那座偌大,如今却已经彻底破败,在斜阳余辉中愈显萧瑟的断壁残垣,突然让柳晏笛的心也揪紧了似的难受,她蓦地像是有些明白了,云湛之所以难以放下的原因,就这么站在这里,她能想象出这里从前的繁华,自然也清楚了他逝去的幸福。
“跟着我!”云湛清浅的嗓音唤回她的神魂,他一手握紧她的,拉住她,几个探步窜过深浓的杂草,直直走到了那干涸的荷塘旁的太湖石前,弯身拉住石下的扣环,待太湖石移开,他拉着柳晏笛进去之后,太湖石再度合上了,跟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之前一样平静。
“这里是……”柳晏笛待到视线能适应密室里的光线之时,云湛却已经点燃了墙上的松脂火把。
“我龙家的密室!”云湛低应,然后伸手拉开了墙上的暗格,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三柱香,“爹,孩儿回来拜祭您了!还带了我的新婚妻子,你的儿媳!晏笛,来!跟咱爹上柱香!”
柳晏笛走上前,接过他递来的三柱清香,虔诚地在灵位前鞠了个躬,奉上清香,心里却是暖而甜的,只因为他那句“咱爹”!回过头,她却见云湛正蹲下身查看着密室后面石门前的泥土,她不解地微微蹙眉,也在他身边蹲下,“云湛,你在看什么呢!”
“有人来过!”云湛说着,面上全是不动声色,眸里却是深思。
“会是什么人?是不是……”柳晏笛听他这么说,反而着急了,就怕因为这个密室而引出祸端。
“不是!”云湛打断她的话,沉敛地摇头,“如果是仇人,没人会为我爹上香!”
“那你以为会是……娘?”她问,小心翼翼地探望着他的神态。
云湛没有回应,眉眼间,失落中带着释然,他起身,将她扶起,“别想那些,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我?”柳晏笛惊讶地反问他。
“是呀!”云湛略略弯唇,却淡不去眼底的温柔,“我说过要陪你山水同游的,不是吗?我不敢保证我会在什么时候抽身回到我本该担负的血仇中来,但是,在能够陪伴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一天也好,两天也好。我无法给你保证一生一世,但是你相信我,我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我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更无法苟安,忘记了背负的血海深仇,让我龙家一百多口,还有我爹的冤死,含恨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