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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夙梦轩辕
作者:涉水桑榆
文案
一个找寻过去,找寻自己的少女,一段充满传奇神话的爱恨情仇。仙妖神魔人,在这片写满传奇的土地上,用血泪欢笑,爱恨悲歌,写就,属于他们的故事。
凤族之女的命定背负。
神魔之血的亘古洪荒。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凤浅羽,云落骞,回澜,赫连阙,狼夜,白茉舞 ┃ 配角:凤轻岚,秦舒寒,凤翎儿,月下丝?裕?倮锼 ?郴? ┃ 其它:轩辕,神珠,沧溟海,郇山,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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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轩辕神珠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故事了,久到翻遍了史书典籍只怕也再找不到完整的记载。很多人都在困惑,这世间,最无敌的,是高高在上的神,还是尊贵但却代表黑暗的魔却不知在神魔之前,有那么三颗集天地精华而成的珠子,一颗遇水则化,却能凝聚精魄;一颗赤红如火,遇焚则万物重生;而另外一颗,无形无体,却是天下间最强大的封印;一为凝魄,一为还魂,一为镇元,是谓:轩辕神珠。传说中,只要同时拥有了这三颗神珠,就能拥有九天十地,三界世间最强大的力量,然后……主掌神魔。于是,三界间,无论神魔都想要得到它们,却谁也得不到它们。到如今,知道它们的人越来越少,只是,这个越来越仅只像是传说的传说,还在一代,又一代地流传着。哪怕是斗转星移,哪怕是沧海桑田,哪怕是天地异变。
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以神界获胜,魔界封存划上了句点。那座高高耸立在神魔之境的镇魔塔,写照了神的至高无上,也昭示了魔的功败垂成。镇魔塔上的三十三重天,是神俯瞰尘世所在,而镇魔塔下,却是永不见天日的魔域,封印着永不见天日的众魔。
只是,神魔大战虽是神界获胜,但还是无法避免地让神界元气大伤。以致于几百年来,那些至高无上的神们,只忙于休养生息,而再难顾及到人界的芸芸众生。于是,在妖精鬼魅大肆滋扰的情况下,凡人们只能自力救济。于是,就纷纷涌现出了一些修习术法的卫道人士,在这些人当中处于佼佼者地位的沧溟云家和郇山剑派,在联手肃清了无数次妖魅祸乱之后,总算让妖精族类有所忌惮,几百年来,倒也算是相安无事。天,地,人三界就这么度过了数百年。
只是近年来,妖精各族内纷争不断,弱肉强食,有不少族群遭到吞并,甚至是灭族之灾。这虽与人界无关,但仍然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凡人的生活。人界的怨气越结越深,导致连封印在地底的魔物们也蠢蠢欲动起来。
谁也不知道,在看似只是妖精族类的内讧之下,一股庞大的力量正有计划地缓缓凝聚起来,一场改天换地的惊天之变就在眼前。
那些已经无暇他顾千年,高高在上的神们,还有在人界有着至高无上地位,俨然武林至尊的郇山剑派,和已经淡出江湖,很少过问世事的沧溟云家,又会在这场□□当中,扮演起怎样的角色呢?
命运之轮,伊始。
作者有话要说:
☆、隐落沧溟(一)
沧溟海,碧波万顷,波光粼粼,那一望无际的苍蓝掩映着蓝天,白云,美不胜收。海天交接处,一座小岛巍然而立,青翠的颜色,在深深浅浅的蓝色中愈加抢眼。小岛周围,暗礁遍布,海浪翻滚,船只难以靠近。小岛四周时不时腾起的丈高浪头,一波接着一波,像要吞噬着所有想要靠近它的生命,而同时,却也维护着这座小岛特有的神秘。这里,就是沧溟岛,也就是沧溟云家的所在地。
阳光恁好,透过枝桠间的空隙匀匀地洒落。风儿柔和地四拂,真是个睡觉的好时候。一株丈高的桉木在林木森森的庭院里尽情地伸展枝叶,茂密的枝叶间隐隐透出一角藏青颜色的衫摆,粗壮的横枝上仰躺着一个面貌俊秀的少年,他正闭着眼,在熏风暖日中,睡得安闲。突然,他安详的睡颜上掠过一丝不耐,皱了皱眉,嘴里不清不楚的咕哝了两句,然后翻过了身继续睡他的,只是这一回,他索性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细碎的脚步声在庭院内响起,伴随着一声急过一声的呼唤传来,“师弟,师弟——”
脚步声停在了树下,两名素衫少女驻足在树下,苦恼地叹息了起来,“怎么办呢?整个院子都翻了个遍,也没瞧见师弟的踪影,他可是去哪儿了?这师傅可是忙着找他呢?这可如何是好?”
“没法子了!再到别处找找吧!兴许他出了庄园,到海边去了说不准,咱们再找些人一块儿找找吧!”
“恩。”
两名少女达成了共识,便商量着走远,找人去了。直到脚步声远到再也听不见了,树上的少年这才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却是再也睡不着了,索性从树干上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落至地上,年轻的脸孔在望着少女离开的方向时,微微沉了下来,不悦地嘟嚷道,“真是!连睡个觉也不让人安生!”突然,他忆及方才两名师姐的话,恩,老爹急着找他,那定是没什么好事了,还是拾掇拾掇,赶紧些溜了再说!才这么想着,他却觉着背后凉飕飕起来,警觉地一个矮身,他躲过了身后扫来的一掌,却来不及闪开再度横切而来的拳风,他倒退了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便捂着闷痛的胸口呻吟起来,嘴里却是不甘道,“老爹,用不着这么狠,下这么重的手吧?我又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非得劳烦你老人家亲自动手,手刃亲子!”
“你这个臭小子,少给你老子耍嘴皮子!老子找了你大半天,你倒好,窝在这么个地儿,给老子睡起大觉来了!还怨着旁人让你睡不安生?这么大白的天儿,是睡觉的时候吗?老子看,你是皮在痒,想讨打了才是真的!”回过头的中年男人有着与少年极为相似的容颜,一样的俊秀,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决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更不用说瞪着他儿子的那神情,简直就是凶神恶煞。
哟嗬!耳朵这么尖?他说那么小声,老爹也能听见?这可不好了……扯开讨好的笑,少年忙叉开话题,道,“是!是!都是儿子的不是了!只是,我躲在哪儿,不也让爹你给找着了么?爹真是了不起呢!”
“那当然了!你是老子的儿子,你那点儿狗屁灶眼儿的鬼心思,老子还不晓得,你就是躲到了茅坑里,老子也照样能把你给揪出来!”显然,正是印证了那句,知父莫若子。少年两句话便将他老爹捧了个晕头转向,险些忘了今夕是何夕了!如过他有尾巴的话,只怕当真是翘到天上去了。
唷!老爹的头仰得太高了,会不会不小心“喀嚓”一声断掉?还有,他很想告诉老爹的,他就是躲天躲地,也决计不会躲到茅坑里的。心里这么想着,他表面上却是不住地点头应是,“爹你可是名震江湖的大英雄,区区儿子在下我,怎么敢跟你斗法呢?”以老爹那点儿智商,他根本是不屑与他斗法,好不好?毕竟,他是很喜欢享受胜利的过程的,但是,如果赢得太容易的话,那就没意思了!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在他老爹跟前明目张胆地说的,毕竟,他老爹的智商确实是不怎么样,可是拳脚上的功夫却是全不含糊的,他的辛酸成长史可是丝毫少不了他老爹拳脚的陪伴呢!
“那是,想当年,你爹我可是……咦?”被灌了为数不少的迷汤,少年他老爹是越加亢奋,正好不骄傲地扬着头,正打算再将那他儿子已经能够倒背如流的奋斗史再从头到尾来上一遍,却在陡然间发现了不对劲,狐疑地转过头望向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脸上来不及收起的窃笑,怒火倏起,他老羞成怒地指着少年,骂道,“你这个浑小子,又想唬弄你老子?”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活像他儿子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见不得人,甚至是人神共愤的勾当似的。
咦?今天老爹怎么这么聪明?少年心下忍不住疑惑。
呼!还好,来之前,亲亲娘子大人提醒过小心别遭了贼儿子的道,不然的话,今天,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生了笨儿子吧,你要怨恨老天,生了个太聪明的吧,你又太辛苦,这年头,真是父母难为啊!少年老爹在偷偷抹了把汗的同时,忍不住又在心里自怨自艾了一番,吁了一口气,这才轻咳一声,摆出为人父的威严道,“少跟你老子哈啦些有的没的,老子找你是有正事!”
“是!儿子洗耳恭听!”少年貌似恭敬地垂首聆听,心下却已经转过千般思绪,正事?他老爹真不了解他呀,他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正事!那些正事啊,都是用来催眠的!如果是旁门左道的事,他可能还比较有兴趣。
“你先跟我来!”少年老爹板起脸,反过身,在前面带路。
哟!老爹的神情是难得的凝重呢?要出大事了吗?那可有趣了!正好!他正闲得无聊呢!少年歪嘴笑笑,一边在心里乐和了半天,这才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隐落沧溟(二)
一路跟着老爹穿花拂柳,走过了大半个院子来到了庄子南边一处天然的湖泊前。这湖泊占地不算小,且表面看来平静,实则暗涌无数,是这庄子一处天然的屏障。
可是……少年四处顾盼了一下,这里因为地处偏僻,平日里确实都是少有人走动,确实是个谈天地说正事外加教育他这个不孝子的好地方,但是,用得着跑来这么大老远吗?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老爹要揍他的话是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莫非这次他当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连他漂亮的娘亲也决定不再姑息他,要夫妻同心,联手好好教训他一番?可是,他最近有过什么丰功伟业吗?他干的“大事”可是不少呢?到底是哪一件惹火了爹娘,这他可就得好好想想了!
咦?老爹这是要干什么?少年从冥想中回神,刚好瞧见自家老爹运气于指,往湖边的一块立石上胡画一通。呵呵,当然不是胡画一通了,那就是他们云家的一种解咒术,不过,在外行的眼里,那就确实是胡画一通没错。只是……老爹怎么跑到这里来解咒,莫非…..才这么想着,就见立石上闪现红光,刚才的那道解咒术在石上闪现出来,然后,原本平静的湖面居然像是被刀硬生生劈开一般,湖水分流两边,眼前竟现出一道石阶梯来。他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地方了?看来,这湖底下可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秘密呢,这下可该好玩了!他兴奋地亮了眸子。
难掩兴奋地跟着自家老爹步下石阶梯,就听顶上一阵哗啦声,湖水居然在他们进入一道石门的同时,无声没了顶。没想到,这布局施法的还真是一个高人。少年在心底暗忖着。少年老爹掌中一道银光掠过的同时,掌心滴落一滴殷红的血,血珠淌下,刚好落入脚下石板上雕刻的一尾苍龙的眼珠里,然后,眼前异光乍现,光芒刺眼得他们不得不转过头避开。下一刻,眼前同样锩刻了云家族徽——碧眼苍龙的千斤石门在瞬间洞开,而少年老爹掌心的伤痕,也在光芒中奇迹似的愈合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奇异的一幕让少年想起了一个传说,一直漾着兴味的星目里第一次闪现出诧异,“这是……”少年老爹无声地点点头,少年在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后,更加兴奋了,满目里全是好奇的光亮。这就是传说中,沧溟云家的守护龙神的所在——龙穴?
可是,谁能想得到这所谓的龙穴里躺的,不是龙神,而是……
“哇!老爹!完了,完了,你完了!你居然在这里收藏了这么一个绝世大美人!你学坏了你!哦!不!不对!你不是学坏了,而是,秉性难移才对!我终于知道了,我的爱美成性也是万不得已,家族遗传,避无可避嘛,呵呵!”少年怎么也想不到,这在重重障掩法术下的密室里的大秘密,居然是一个绝世大美人,一见到那躺在石床上,像是沉沉睡去的美人,少年便滔滔不绝地数落起了自家亲爹,语气却兴奋得让人质疑。谁让他每次逮到机会跟师姐,师妹们“培养”感情的时候,老爹就跳出来揪他耳朵呢?现在,换成了老爹,呵呵,这就叫做风水轮流转!
“完你个大头鬼!你老子我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专一痴情,不要拿老子跟你这个一见漂亮女孩子就跟苍蝇见到屎似的黏上去的下流胚子相提并论!”一记响指狠狠地扣在少年的后脑勺上,少年老爹气得涨红了一张脸,熊吼道。
下流胚子?而且还被比喻成为见到屎的苍蝇?少年乍舌地苦笑,“用不着这么说吧?我好歹也是你儿子?”
“儿子?老子就是怀疑中途是不是出了差错,或者,在老子不注意的时候,老子的亲生儿子被人掉包了,不然,以老子的痴情专一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一个花蝴蝶一样的儿子?”少年老爹一脸的不爽,仿佛这个儿子就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似的。
“要当花蝴蝶,那也得有本钱才是,对不对?再说了,你瞧瞧,瞧瞧我这张脸,你再去照照镜子,若说是被人掉了包,这能信吗?”少年一边吐起自己老爹的槽,还一边翻起了白眼。
“云落骞!你兔崽子皮痒了是不?”云家老爹说不过自家儿子,有些恼羞成怒地涨红了一张老脸。
“爹!你少装了啦!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是说不过我,想要耍赖!”云落骞皮皮地笑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老爹的“阴谋”,至于以他老爹的智商,他可不认为他懂得什么转移话题之类的。斜扯了一下唇,他的目光被躺在石床上的青衫少女所吸引,肌肤赛雪,眉目如画,眉黛如远山,唇若含丹珠,还有透着的那股子轻灵孤意,真真是……“真真是个美人儿!不!说美人儿太过俗气,根本就是谪尘的仙女!”只是不知道那双紧闭着的双目在睁开时,又将是怎般的倾国倾城?他低声喃着,目光一时间竟胶着在那沉睡着的少女身上,难以移开,好一会儿后,他暗笑自己的情不自禁,又戏谑地望向云家老爹,道,“爹!这少女美则美矣,不过,你把她收藏在这儿,就不怕娘知道了,会宰了你呀?”
“骞儿,休得胡说!”淡冷却威严的女音从入口的石门处传来,云家父子有志一同地缩了缩脖子,相似的面孔上有着相似的噤若寒蝉,没办法,克星到也!
“哇!娘!你这身衣服真是好看呢!这发上的翠玉珠花更衬你,瞧瞧,这脸色多好看!简直是光彩夺目呀!”云氏追女心得一,不管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还是半脚已经踩进棺材里的半老徐娘,只要是女人,都喜欢别人夸她漂亮。所以,不管如何,先说好话,准没错!
“你这张嘴,就跟抹了蜜一样,说,又去哪里骗女孩子去了?”说来说去,这沧溟岛上都是云家的人,转来转去,倒霉的,还是她那些个女弟子,她这儿子啊,真是个生来就不安分的种,想到这儿,云夫人暗自摇头,但却仍然免不了听到儿子甜言蜜语时的喜悦,极其受用地笑眯起眼。
“哪能是骗呢?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呢!娘若不相信的话,大可以打我便是!~真的!儿子保证不躲!”云落骞呵呵赔笑着,嬉皮笑脸地伸出头去,还硬来着自己娘亲的手往他脸上打去,但那表情之无辜,让人叹为观止。所谓,好话人人说,一定要有新意,且要拿捏分寸,懂得投其所好,女人都有天生的母性,适当的时机,要懂得示弱,以稍稍屈折男子汉自尊的方式来取胜,此乃云氏捧女法则二。
“你这死小子,竟敢当着老子的面儿,调戏我娘子?”云家老爹云子衡妒红了一张脸,毫不留情地狠敲了儿子脑勺一记。
“好啦!你们!办正事要紧!”云夫人一声低喝,便喝止了蠢蠢欲动的云家父子,乖乖地安静了下来。果真是一物降一物,而这云夫人,正是云家父子的克星。“衡哥,今天就满二十年了吧?”云夫人的目光投向石床上沉睡的少女,话音里犹带感叹。
“二十年?什么二十年?你们该不会要告诉我?这女孩子躺在这里二十年了吧?”云子衡还没出声,云落骞已经乍舌地低呼起来,面上全是忍俊不禁的笑意,“拜托!爹!娘!这女孩子看起来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哪可能躺在这儿二十年?你们别说笑了!”回过头,他却见爹娘都是一脸镇静,连目光也没有半分闪烁,难道……是真的?他的笑容僵在唇边,表情也煞是滑稽,“不会吧?是……是真的!可是……”他迟疑的目光投向床上的少女,有些笑不出来了,“这一点也不好笑!”
云夫人的目光淡淡地掠过儿子,走到石床边,拂袖轻轻一挥,就见少女身上有一层淡如轻烟的幕障掀起,在半空中湮灭无影。“骞儿!你且来看看,可能看出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你们肯定是动了什么手脚,不然的话,人哪能毫无所觉地躺在这里二十年,还一点未变的?”甚至仿佛连时光也在她身上停止了似的。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平复过来的云落骞一边在嘴里嘀咕着,一边踱到石床边低头瞟看,有什么好看的?刚刚那么一眼间,他已经将少女的模样印记在脑海里了,不就是一个像是沉睡的……咦?这么不经意地一瞥,云落骞却在瞬间惊异地挑起了眉,“这……非人?非妖?非神?这是……”心绪,已经不单单是惊讶可以形容了,云落骞的目光又被少女额间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两道印记所吸引,那两道印记一为火红,一为粉红,形状怪异,弯曲得如同火焰,却又并非一般火焰的形状,这……他的眉蹙得更紧了,“她额上有两道封印……”
“是的!这两道封印,一道,是封印她的意识,一道,是封印她的记忆!”云夫人点头颔首,神色间有了淡淡的满意,骞儿虽不是很用心,但却极具天赋,在云家一干弟子当中都是佼佼者,让她这个当娘的,怎不老怀安慰?
“奇怪……”云落骞还在反复地研究少女额上的两道印记,眉间的皱痕越攒越深,“这封印我像是从未见过,就这么看着,倒像是古书上提起的……”
他还未说完,云家夫妇怪异地对视了一眼,云子衡难得聪明一次地看懂了漂亮娘子眼神中隐含的意思,忙打断儿子的思绪,道,“我只懂得怎么解这第一道封印,可是,我的功力不够,所以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老爹,你说,你只懂得解这第一道封印,而且,要解这封印,你的动力…..不够?”云落骞总算将注意力从那两道封印上转移开来,但听到他老爹的话,却由不得满腹惊异。那可是了,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听闻有他爹不知道的术法,更不知道这世间,还有术法,能够难倒他们云家。若不是这封印太过古怪,那就是这施法的人,法力太过高深,即使是功力高深如爹也难以抗衡。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老子不会,那…..那…..你会吗?”云子衡被儿子盯得恼羞成怒,一张老脸涨了个通红。
“骞儿!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间比你有本事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做人一定不可过于骄矜!”云夫人则趁机来了一次机会教育。
云落骞探究的目光再度落在床上的少女身上,这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头?不但难以看穿她的身份,甚至……还被功力如此高深的高人封印在此整整二十年?
“衡哥!时辰快到了!”石室一角摆放的更漏,一声,又一声,云夫人催促道。
“那……骞儿!我们开始吧!”云子衡道,说话间,云夫人已经快手快脚地将少女扶坐起来,云子衡一边以手拈起一个诀,往少女背心一贯,顿时,石室内金光乍现,少女额间,那道火红色的印记却像是燃烧起来了似的,愈加耀眼。“骞儿!用你的血,以‘释灵诀’点她眉心!”云子衡以掌直抵少女背心,以法力与封印的力量相抗衡,但显然,有所不济,他一边吼着吩咐儿子,一边有一道血丝却淌下了他的嘴角。
为什么要用他的血?“释灵诀”什么时候有这种怪用法了?但是事态紧急,尽管心中有百般疑惑,云落骞却深知不能耽搁,忙依言咬破手指,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运气于指,在少女额间火光大甚之际,急速地以指点她眉心。金光刺眼,映衬得连少女的脸也刺目起来,连他也受不住地别开了头,他的血浸入少女的额间,转瞬即逝。下一刻,少女额间的火红色印记先是大甚了一下,便倏地消失了。就在印记消失的刹那,金光殒灭,连带着岩壁上用来照明的火把也在瞬间熄灭,石室内,登时黑暗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相逢许是三生结
除去那被阴郁常年笼罩,日光不及,月光不照的镇魔塔和它所处的欺雪峰,千年来,被视为三界禁区,凡人绝不敢靠近的神魔之境,在春色烂漫里,却是一派的祥和宁静。逶迤而过,如同玉带般清澈圣洁的碧澜江,倒影在碧澜江里,影落流水,却还是巍峨而旖旎的桑莱山,如同明镜般平静无波,潋滟苍翠的相思湖,都是千年如一日的美丽。仿佛那些曾经足以摧毁三界的力量并未在它们身上留下什么刻骨的铭记,除了那靠着神魔之气互养,从前艳绝三界的雪玲珑,却是再难盛放在神魔之境醉人的春风里。那清丽但却妖娆的姿影,后人只能从典籍史书里窥见一斑,然后,只能在心上留下也许不过轻描淡写,转瞬即忘的一笔。那种只生长在神魔之境,传说中,雪白的花瓣间能涌现出猩红鲜血,能够让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奇花,它叫做,雪玲珑。
也许,这份平静和祥和正正是因为这里是凡人少有涉足,那样的一个清晨,阳光的粒子在林间跳跃着,那些树梢花间的精灵仿佛都在雀跃地喁喁私语,于是,树的苍翠愈加的舒展,花的娇美愈加的清妍。
“小妖,哪里逃?”一声清朗的斥呼倏起,只见,葱翠的林间,一道妖异的红光过后,一道极快的蓝影迅速追至。那是个少年,一柄长剑在手,疏朗的眉宇间写上的全是磊落,只是那眉,太过浓,写满了如烈焰般的火爆,那轮廓,太过坚硬,全是绝不妥协的倔强,那眼,太过执拗,有的,只是绝对的,对是非对错的界定,看不见这世间,还有一种模糊的地带,不只黑不只白,还有灰。
红光太过狡黠,不过是在葱翠的林间兜转了一圈,而那林间的精灵众多,虽然在察觉到少年踪迹的同时,有闪耀的点点星光在那些枝桠和花间迅速地隐逸,但自幼修习术法的少年却已经敏感地察觉到此处异类的气息,然后在他略略闪神的空档,那红光,已经一阵虚晃,倏然化成一道流光,消逸在目光能及的山林间。
小簇的怒光在少年那双太过于清亮的眸子里一闪而逝,提了剑的手,明显紧了力道。略略眯了眼,到了这时,他倒还算沉得住气,屏了气在树林里四下逡听,跟方才所追逐的那道红光比起了耐性。不过是片刻的时候,那少年身上敛不去的正派之气让林间的妖物燥郁难安,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阵悉数,枝叶轻晃,有一缕隐约的红色往林子深处逃窜而去。少年眸底精光一闪,方才片刻的沉敛却是再难寻到,足下一点,便提气往那个方向追去。
“师弟,穷寇莫追!”随后而来的劝告,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女子在腾空落地之后,只来得及瞧见自家师弟在树丛中一闪而逝的一角蓝衫。双十芳华的女子一袭再简单不过的白衣素衫,长发以玉簪半挽,手中同样一柄长剑,悬在腰上已用术法缩小数倍的小巧玉葫芦,因方才刚刚装进的妖物而略沉了几分,剔透的玉身里,甚至还隐约有妖异的紫光在挣扎流转。暗叹了一声,她不敢耽搁,连忙窜身跟上方才少年离去的方向。不过是收了几只小妖的时间,师弟也能给她出纰漏。想起此次带着首次下山的师弟一路,白茉舞就忍不住有些头疼。这个师弟,自小便是天赋过人,是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几乎是学什么都一点即通,可是偏偏他是第一次下山,又偏偏嫉恶如仇,偏偏老天爷还让他们在刚刚下山的今天就遇上了一群小妖,偏偏她一时不察,就让他一路追着那只逃脱的小妖来了这神魔之境,偏偏她一时没看紧,就把他看丢了,偏偏她还不能不管他,谁让偏偏……他是师父的爱徒,而且还是全郇山剑派最看好的接班人?
只是在一刻之后,白茉舞再也没有心思再念她的偏偏,地上方寸之地,躺着一只火红的狐尸,那血,还是温热的,散发着阵阵腥臭。只是……方圆百里,她却再难寻到自家师弟赫连阙的行踪,于是,忧心,终究还是笼上了淡定的眉梢,想起这充满了未知的神魔之境,白茉舞头一次觉得不安,一阵恶寒。
叮叮,咚咚……那锒铛清脆,悦耳动听的声响,像是随着脚步的晃荡而流泻了一路,意识混沌的赫连阙的意志一向是过人,即便是到了现今,背后那深长的伤口汩汩流出的血,已经染湿了身上玉蓝的长衫,他却还是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提起手边已经沾染了血迹和细沙的长剑,却是只一瞬,便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再难支撑地厥了过去,临坠黑暗前,他眼里最后的印象,却是一道模糊的剪影,一角飘逸的淡蓝裙裾……
为何轻易一轮回?
凄凉已判今生世
茫然悲韵
重重尘劫
魂梦两无依
重重尘劫、
魂梦两无依……
歌声,恍恍惚惚响在耳畔,却又仿佛从很遥远的某处传来,忽远忽近,恍如梦境。只是,那很明显是一首凄凉的词,但是,却被唱得异常的欢快清新,词里那些幽怨哀伤的意境被歌唱者那清脆悦耳,琅琅珠音给破坏了个净,赫连阙在半梦半醒间恍惚想着,想来,是这唱歌的人,还未曾经历过那些离别苦楚,所以,对词中的意境也全然无法体会吧?只是,他却是在这一阵唱不及义的矛盾歌声中,渐渐放松了紧绷的情绪,没有挣扎地沉入久未有过的一夜好眠中……
叮叮,咚咚……又是那阵相似的锒铛清脆,却仿佛从梦境之中来到了现实,聆听,便是近在耳畔。赫连阙有些不堪其扰地皱了皱眉,意识回笼的同时,他倏地睁大了眼,再一次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模糊的剪影,而是一双……近在咫尺,黑白分明,美如皓月的眸子,下意识的,他却是往后一缩,但动作太过突兀,直到后脑勺狠狠撞到身后的树干,他才皱着眉,在疼痛中真正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他所躺的地方还是昏睡前那片密林间葱翠的草地,草叶间除了晶莹的露水,甚至还有半干涸的血迹……他的。隐约记得的是在斩杀那头火狐狸的同时,一时大意被那利爪所伤,血,在他觉得痛之前就喷溅了出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眼前金光四射,在他睁不开眼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往一个方向扯去。在重重落地的同时,他听见了那阵叮咚的声响,再然后,就是晕厥。可是如今……如今……
面前的那女子……虽然看来,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袭清新的蓝色衣裙,不染纤尘般的出世绝尘之美,而那双眸子,那双如同皓月般明亮,如星子般耀眼的眸子却是没有染上半分俗世的尘埃,只是望着他,那双眼里,明显写着的就两个字,好奇。“你是什么?”小姑娘突然开口了,眨巴着大眼,问的却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是什么?
“什么什么?”背上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粘紧了衣衫,不过轻轻一动,就是一阵皮肉撕扯的疼痛,赫连阙因失血过多,嘴脸都有些惨白,但他更想弄清楚的是,那个“什么”到底是什么?
“对啊!”那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一样纯净如同一碧如洗的天空,那笑容如同雪后初阳般,能让人的心瞬时便暖起来,她却是可爱地掰着手指算了起来,“像小荷啊,小蓉啊,香香啊,她们都是花。那个小金,小银,绿儿……“
“行了!行了!”赫连阙觉得如果不赶快喊停的话,他一定会被那一连串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的名字给搞得更头痛,一双浓眉狠狠皱起,在打量了小姑娘片刻之后,他眼底的困惑更是浓了两分,“我跟你一样啊!”都是人!
“我跟你?”小姑娘皱皱鼻子,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只手还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哪里一样?”
“咳咳咳……”等到赫连阙瞧见眼前的小姑娘居然将手搁上了自己胸前左摸右捏,又低头看着她自己胸前时,他终于发现,这位姑娘绝对不是正常人,绝对不是。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嗽,这还是第一次。不过,背后的伤要不了人命,咳嗽也暂时呛不死他,但是,倘若不先想办法抚平小姑娘那双清澈过头的眼里明显过甚的好奇,他会先被自己烫得可以当炉子的脸羞死。
醉花坞。顾名思义,那建在瀑布之下,能够聆听着水珠滴答的雅致竹坞,伴着这满谷的花,倒确实是名副其实。因为小姑娘回澜的坚持,终究没能走成的赫连阙在随着回澜一路走到她所居的醉花坞的一路上,眉,却是越拧越紧。在不知道多少次打量过除了那身如同精灵般的气韵,与一般凡人无异的回澜之后,赫连阙的视线再移到那满谷摇曳的花朵。百花幽谷,百花幽谷。果真是百花争妍啊。居然连花期不该在这个时节的荷,芙蓉,梅花都开得这般灿耀,这谷中,可还有四季之分。可是,回澜,真的就只是一个凡人啊,虽然这谷中处处都是精怪。在她身上,他却真的察觉不到丝毫异于凡人的气息,还是……他的修为终究是太浅?
“你在想什么?怎么皱着眉,像个小老头似的?”醉花坞内的摆设跟回澜一样的清新简约,就如同她身上那袭如同碧空般的蓝衣,盈盈的笑,不染半分的尘埃,却是笑说着,垫高了脚跟,手指不由分说便抚上赫连阙纠结的眉梢。
赫连阙惊得慌忙退开,苍白的面颊上染上两抹赧红。他自小在郇山上长大,与他亲近的女子也就师姐白茉舞一人而已,现下这个小姑娘却是丝毫不避男女之嫌……赫连阙窘迫地抬起眼,刚好瞧见回澜因为他的躲避,而噘着粉唇,歪头打量着他,他又暗斥自己的多心,她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又长在这样的世外之谷,哪能知道什么男女有别啊?略略想通了,他扯开一抹笑,怎么也没办法对着这如同清泉幽谷般的少女板起脸来,“你还知道小老头儿啊?”不介意被人称作小老头,郇山上下,谁不说他天纵奇才,少年老成,真正将他当做平常人看的,也就只有师姐了。只是,一个也许从未出过这山谷半步,没见过陌生人的小姑娘,哪里会知道什么小老头?
回澜不是会记仇的人,所以在见到赫连阙对着她笑得同时,方才满腹的委屈立马散去,可人的笑绽放在纯真的小脸上,甚至笑弯了一双月牙般的眼。“虽然我没出过谷,可是,姑姑都有教我认字啊,还给我带了好多好多的书,所以,我知道很多事的!”
“姑姑……”赫连阙略略蹙眉,低声沉吟着。
“对啊!”回澜月牙般弯起的眸子里,有碎星的光芒闪烁着,捧着一只精致的蓝花瓷瓶递到了他跟前,“喏!这个给你,对你里面的伤有好处的!”
“这是……”赫连阙蹙着眉,嗅到一丝甜腻的花香,很怀疑她的药是不是真的有效。
“姑姑说过的,百花露可以治百病,解百毒,有很大的用处哟!你快喝啦!”小丫头一脸慎重地解释着,硬是将那瓷瓶塞到了赫连阙手里。
“姑姑是什么人?”是了,问题可能就是出在这个神秘的姑姑上。
“姑姑就是姑姑啊!”回澜却是没有半分的犹豫,说出这句话后,还疑惑地偏头看着他,似乎很不解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看来,回澜很尊敬她的姑姑,一边沉吟着,赫连阙一边将那瓶中的百花露一饮而尽,真正是芳香扑鼻,琼浆玉露,赫连阙几乎陶醉在那香醇的口感中,止不住叹息。“怎么没瞧见你姑姑?”
“姑姑又不常在这里,会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啦!”回澜随口答着,而后,不由分说,拖着他走到一旁的竹榻边上,“你快抓紧时间疗伤啊!”
赫连阙这才察觉到一股暖气从丹田升起,所经之处,说不出的舒畅,赫连阙在惊叹着那百花露的神奇,自小修习术法,他自然知道,那股暖气代表的是什么。眸色一亮的同时,他也再顾不得考虑其他,依回澜之言,盘腿落座于竹榻之上,闭目专心调息起来,让那股暖气流窜于筋脉之中。
见赫连阙已经开始调息,回澜显得很开心,她很喜欢笑,那双眸子总是笑得如同两弯月牙儿,再看看赫连阙之后,她显然是全然放心了,嘴上哼着不知从哪里听来得曲调,蹦蹦跳跳往外跑去……
为何轻易一轮回?
凄凉已判今生世
茫然悲韵
重重尘劫
魂梦两无依
重重尘劫、
魂梦两无依……
又是那首歌,又是那种怪异的唱法,原来,真的都是回澜。调息中,赫连阙恍惚想着,只是,她从哪里听来这样伤春悲秋的词赋?
作者有话要说:
☆、难解之谜(一)
云落骞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就在惊鸿一瞥间,便就这么迷恋上一双眼睛。但在黑暗无光的石室里,那双仿佛敛尽了所有月华光辉的眸子睁开的刹那,他终于明白,这世间,有一种感情,可以在一眼间,就决定一生。
就在那双眸子睁开的瞬间,云落骞见到了穷尽一生也难以忘怀的美之极致。她眼眸里蕴着的金黄光晕幻化为烟火般的绚烂在石室里柔和地兜转而过,然后,整个石室从黑暗中觉醒了过来,仿佛那光明,只为她。
那般轻灵孤意的女子,尽管她的记忆还被封存着,尽管她脑海中残存的过去或许已是虚无一片,尽管或许她有着太多太多的疑惑和彷徨,但她却没表现出一点,淡然的目光只在四处环顾了一周,便定定落在他身上,平缓地淡问一句,“我是谁?”
是啊!她是谁?尽管他一点也不明白,她那样的目光为什么是落在他身上,而不是落在爹或娘的身上?
云落骞的目光随之落在自己双亲身上,带着同样的疑问。他以为爹娘至少会多解释两句,可是没有,只有这一句,“浅羽!凤浅羽!”
凤浅羽,该是她的名字。云落骞以为这样的回答是远远不够的,至少这仅仅一个名字的回答不足以解开他满腹的疑惑,他以为她会追问的,可是没有,她只是轻点着头,接受了这个差强人意的答案。
她问,她是谁。
所以,她的问题已经得以回答。
浅羽,凤浅羽。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云落骞来说,还真是受宠若惊。那个如天仙般的少女浅羽,对沧溟岛上的所有人都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包括他爹娘,惟独对他,她会露出笑容,仿佛,在这岛上,她能交托信任的,只有他一人。她望着他时,那样纯净清澈的眼神,那么纯然的快乐,像是他们熟识似的,可是,他很确定,他不会认识一个已经在石室里躺了二十年,看上去却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他也很确定,他从未参与过她已虚无一片的过去。可是,她只亲近他,所以,照料她的任务理所当然的,就这么落在了他身上,这一次,一向懒散惯了的他,也是无从推拒。只因为他无法置以那样全然信任的眼神望着他的她于不顾,那样,会让一向少心少肺的云家少爷将早已沉入心尖上仅存的一点内疚疯长起来,天知道,从脱离被老爹随时以棍棒伺候的孩提时代后,他有多久不知道什么叫做内疚了。
一遍盛放的鸢尾花,蓝紫的颜色铺展成一幅美丽的背景,一身浅碧的轻灵女子坐在花丛中,轻敛的眉目间锁着疑惑般的轻愁,那画面,美不胜收。
“你喜欢这花?”云落骞远远地便瞧见了那几乎与满目的蓝紫融为一体的女子,轻笑着问,“这是鸢尾!不是我自夸,我们沧溟岛上的鸢尾定是开得最好的!”因为母亲甚爱鸢尾,所以,这庄园里遍值鸢尾,每到花开时,全是深浅不一的蓝紫,花香馥郁。
“可是……”凤浅羽的眉目间敛着若远山般的孤意,问出心中的疑惑道,“它叫鸢尾?可是……它应该不是这个颜色呀?”
“那它是什么颜色?”云落骞仍然是没有放在心上,何况,他见过太多不同品种的鸢尾,但颜色大都是蓝紫色系,何况,她的记忆完全封存了,哪还有关于鸢尾的印象?
“花……应该是这个颜色!”凤浅羽指指他白衫袖口上精绣的织金藤萝,“叶子……是这个颜色!”她又指了指他冠带上的银八宝坠角。
“哦?”笑着淡淡挑眉,云落骞仍然不置可否,可就在下一刻,惊诧迅速地截住整个心扉,他惊异的目光望向凤浅羽,银叶金花?那是……
“云……”凤浅羽轻唤着像是失神的他。
“什么事?”心中有太多太多的难解,云落骞失了他一贯的笑容。
“你带我去好吗?”凤浅羽美丽轻灵的眸子里盈着满满的请求和希冀,“带我去那个开满金黄色鸢尾的地方,好不好?”
“浅羽到底是什么身份?”在心底的疑惑膨胀到极点的时候,云落骞再也学不来沉默,一大早便闯进父母的居室,劈头便问。
云子衡与云夫人相视一眼,眼色间是惊异,也是无奈。
“浅羽到底是什么人?她到底……到底跟栖凤山有什么瓜葛?为什么她额上会有半神凤族的‘丹朱停焰’?还有,她所说的,银叶金花的鸢尾,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凤凰鸢尾’?”云落骞一股脑问出心底所有的困惑,然后瞬也不瞬地凝视着父母,尽管那些问题的答案,他已能猜出个大概,要的,不过是一份确定罢了。
果然是瞒不住的,他……还是什么都知道了。轻叹一声,云夫人眉宇间隐现一抹复杂的神色,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却也有着难抑的担忧。“‘凤凰鸢尾’…….并不是传说!”
“什么意思?”云落骞知道母亲话里的意思,微微眯眼续问。
云夫人再与夫婿对望一眼,才下定决心似的,将一切娓娓道来。“我跟你爹曾经亲眼见过‘凤凰鸢尾’!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你刚出生不久,因为你大伯不满你祖父将当家之位传与你父亲,在你祖父死后,沧溟云家因此发生内乱,因而波及尚在襁褓中的你,身受重伤,命在旦夕。我与你爹却是无计可施,那时,有一对夫妻神秘地出现在沧溟岛,然后给了我们一朵‘凤凰鸢尾’!”
“什么夫妻?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们‘凤凰鸢尾’?”听到这儿,云落骞的心情已经不是仅仅一个惊诧可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