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她的手,云落骞将她的指尖从自己眼下的黑影处拉开,拉开一贯轻佻的笑容,“别太感动啊,这只是我对你的一点点好而已。”说着,还故意挤皱了一张脸,五官缩成一团,朝凤浅羽扮起了鬼脸。
凤浅羽一怔,而后扑哧一声轻笑了起来,真是哭笑不得。
云落骞舒展了五官,轻笑着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际,“好了,你乖乖闭着眼休息。我先出去了。”站起身,走出屋外,体贴地关上房门,云落骞心里琢磨着,屋里没看的典籍还有一大摞。还没开春儿,浅羽就这么辛苦了,这天一天比一天热,日头一天比一天强,不行,得快些找出办法来才是。
门,吱呀一声,轻轻阖上,躺卧在榻上,在云落骞的嘱咐下,闭目养神的凤浅羽却在这时,轻轻睁开眼来。转眸望着刚刚阖上的门扉,半垂的眼睑下,一贯淡静的眼眸,居然有了隐隐的闪烁和波动,不安。
“浅羽,你在害怕吗?”房里,突然响起一记轻问,便见着搁在床头的画轴自己飞了起来,悬在半空之中,慢慢,慢慢,一寸一寸展开,画上美人一袭红罗裳裙,手捧琵琶,舞姿曼妙,诡异的是,那张红嫩的小嘴居然在一张一合,说话的,正是画中美人。
半抬起眼,凤浅羽淡淡瞥向那画中美人,神色却是没有半分的诧异,只是轻声道,“映画,你出来说话吧!”她睡了一天一夜,也该睡够了,这么说话,倘若被外人不小心看见,会吓出人命的。
画上的美人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红光一闪,画上的美人居然在顷刻间消失了,那画轴之上,除了背景的红梅,中间,一大片的留白。然后,那画轴便是像失去了生命力,轻轻坠落地面。而桌边,却已经坐了一个娇艳的红衣女子,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
“我以为,你不需要吃东西来填肚子的。”淡言开口,凤浅羽语调平常,映画却已经从当中听出了几分戏谑。
“嘴馋而已。”嘴里含着糕点,映画含糊不清地答道,自从出了那个牢笼,映画是一天比一天放得开,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本性?囫囵吞下一块儿糕点,又灌了一口冷茶,映画的嘴这才得空地继续方才的问题,“浅羽,你刚刚在害怕对不对?”
目光一滞,凤浅羽却是别开了眼,半晌无言。
映画轻拍了拍手,趋近榻旁,探头看她的脸,轻声叹息中带着一丝飘渺的笃定,“你真的在害怕?可是,你在怕什么?跟云落骞有关么?”
“映画,你应该很了解男人吧?”终于是开了口,凤浅羽却是问着不着边际的话,半挑起眉,映画倒是没有疑虑,点头点得干脆。“那么你说.......对云来说,我到底是什么?你知道的,他很年轻,也很爱玩儿,可是却为了我.......而我,虽然对过往的记忆一无所知,可是我却是知道的,我活过的岁月只怕不比人的一生短.......”
“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来等待他真正成长为一个男人啊!”映画笑笑,爽快地回应,“何况,他对你好,这样不好吗?”
轻轻摇头,凤浅羽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坦诚她一直以来,深埋在心中的不安,“不!他对我越好,我只会越不安。你也看到了,他对别的女人,对双双,不是这样的。”
“你介意双双?”映画诧问,却见着凤浅羽略一滞,又是迟缓地摇头,映画更是不解了,“他对你不一样,那就说明对他说,你是特别的啊!”
“也许吧!”凤浅羽松口,叹息,面上却慢慢浮起让映画惊异的苦笑,“也许,我真的对他是特别的。他身边还有哪个女孩子像我一样,身子破成这样,只一点点日头都受不住,时时要他担忧照顾?”
闻言,映画有那么一瞬,因震愕而瞠目结舌,最后突然没命似的笑了起来,笑得甚至险些把刚刚吞下去的糕点都呛咳出来,前俯后仰的夸张姿态,让凤浅羽想装作没听到都不可能,转过头来,淡蹙峨眉,两眼困惑,“你笑什么?”而且笑得那么夸张。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说.......没想到浅羽,你也有正常人的情绪。”映画笑得险些叉了气,没力地摆了摆手,唇上的笑弧却还是忍不住地一再上扬。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一直觉得我不是正常人?”凤浅羽实在不明白映画为何突然有此一说,更不明白这跟她笑成那副模样,有何干系?
“浅羽——”映画终于是稍稍敛去了笑意,诚挚地望着凤浅羽的眼,放缓了音调,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吗?你平常呢,就是一副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淡定从容的样子,就像是老僧入定了。是到了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是会害怕,会质疑的。云落骞现在看来,是比较好玩儿了一点儿,不过他对你.......算了,这些事,如果你自己想不通,旁人怎么点也没用。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只是浅羽.......你知道吗?我原先一直好生敬畏你,今天呢,我突然觉得,我们可以做好姐妹。真的!”说完,映画还笑着朝兀自陷入自己思绪中怔忪的凤浅羽眨了眨眼,一个旋身,红光掠过,她又躲回了画中,将一室的安静还给需要静静的凤浅羽。
凤浅羽眨眨眼,再眨眨眼,眼底的光芒却还是难以凝聚,最后,她只能放任茫然在眼界里无边无际地扩展,其实偶尔把脑子放空,什么也不想,也是好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情思零乱,堪堪两同心(三)
心里挂怀着凤浅羽的身子,云落骞有些心不在焉地打开房门,刚一抬眼,便是对上百里双双趋近的脸,吓得他整个身子往后一缩,还退出门外,左瞅右瞄,确定这确实是自己的厢房之后,他脸色蓦地变了。一个跨步,迈进门槛,拉沉着一张脸,便是劈头盖脸骂了开来,“喂!百里双双,你这个豪门大户的千金大小姐,到底懂不懂基本的礼仪啊?问也没问一声,你就随便进来别人的房间?”
百里双双撇了撇嘴,眼神有丝气弱的游移,找不到适当的托辞,最后她索性耍起了赖,“哎哟!我刚才着急,所以一时没注意到嘛。再说了,我看你也不像是这么小气会介意这种小事的人嘛。人家说得好,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百里双双晃了晃小脑袋,一边偷觑着某人的反应,如果不是跟这家伙的关系真的算不上好的话,她真的有考虑要不要上去搭个肩,增进“哥俩儿好”的情谊。
云落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果他承认他介意,那就成了小气,如果他忍气吞声,就是吃了暗亏。权衡了好一会儿,他最后只能压下满腹的怨气,清了清喉咙沉声发问,“有事?”右眉高高挑起,被一个女人说自己小气,实在是太没面子了,所以这一回,就当他有风度,让她一次,不过,下不为例。
没料到这回云落骞这么好说话,百里双双有那么一瞬间反应不过来,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才急切地追问道,“我是想问你啊,刚刚在街上浅羽姐姐是怎么了?我看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原来要问的是这个?动了动唇,云落骞又想起凤浅羽的状况,眉一挑,神色有些烦躁地越过百里双双径自走进房内,“你管那么多?”
“我当然要管啦!我那是关心浅羽姐姐,看她街上那副模样,我能不担心吗?”百里双双蹙眉转过头,看见云落骞已经兀自在桌旁坐下,桌上厚厚一摞典籍书册,他随手拿起一本来翻阅,心里纳闷着,这个家伙平日里赶路就只一把剑,连个包袱也没有,怎的,每日里都是干净清爽,这会儿还变出这么一大堆的书册来?
“这个事情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何况,这具体的来龙去脉,别说我,就是浅羽自己也还摸不着头绪,所以,抱歉了大小姐,我回答不了你。不过你只要记得,以后,日头大的时候,千万不要拉着浅羽到外面去,她受不住!”略带不耐烦地吼完,云落骞攒着眉,思索着这个大小姐有完没完,能不能让他安静看会儿书?
“真没想到,一直觉得浅羽姐姐很厉害的,居然也有这么弱的时候。”半垂下眼,百里双双小声地嘟嚷着,“该不会是被气到头疼吧?也是,浅羽姐姐这样美好的女子,合该找一个英雄气概的伟男子,谁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没出声可没代表他没听见,他没有弱智到听不懂人家话里有话的影射,蓦地抬头,云落骞脸色变了。
“我有说错吗?你整个就是个脾气不好,又花心的毛头小子,我真的很为浅羽姐姐叫屈耶.......”百里双双倒是丝毫不怕他,皱了皱鼻子,爽快地有话说话。
“你......你有胆子再说一遍。”“嘭”地一声,云落骞手里的书册被用力往桌上一灌,脸色铁青,一双眸子更是像要冒火似的死瞪着犹不知死活跟他互瞪的某人。
无奈,百里双双却是丝毫不懂“怕”字怎生写,瑶鼻轻轻一哼,她甚至像是找到证据似的,白嫩的指尖直指着某人,“哦!你看你看,我才说你一句而已,你马上就翻脸,不是幼稚是什么?”云落骞的脸色乍青乍白,肌肉开始抽搐,百里双双却是冲着他扮了个鬼脸,再丢下一句,“幼稚!”然后,不管自己点燃的怒火,拍拍小屁股,潇潇洒洒走人去了。
“嘭”地再一声响,桌上那整整一大摞的书册蓦地被洒落在地,云落骞咬着牙,一双眼里的怒火腾腾,只觉着那刺耳的两个字在耳边不断地重复,烧灼了他的心。幼稚,很好.......幼稚!去他的幼稚!
客栈里,熙熙攘攘坐着几个人,已近年关,各家各户都忙着在准备年货,街上来来往往的,倒是异常的热闹,反观客栈,却是冷清得紧。对门而坐一男一女,男的俊女的美,倒真真是男才女貌,只是,这两人的反应却是有些奇怪。那女人眉间深锁,手上的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饭碗里挑着,食不知味,倒是像在数着饭粒。反观那男人,却是吃得欢快,还不时帮对面的女人夹着菜。“这个白切鸡还不错,你快尝尝。”又往对面某人已经堆得像是座小山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男人又低下头去大快朵颐,似乎完全没有把对面女人的食不知味看在眼底。
执筷的手蓦地一僵,浓密眼睫遮掩下的眼眸深处,种种复杂的情绪翻腾不止,然后,像是终于到了忍耐的临界点,“啪”地一声,丢开手里的筷子,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愿意抬了起来,望向对面的男人,劈头便问道,“我大师兄人呢?”
咀嚼的动作未停,夹菜的动作未停,狼夜只是自顾自地吃着他的饭,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对面的女人,只是笑笑道,“你终于肯开口了。从昨日出了万妖山庄,你就一直闭口不言,本座还以为你打算从此封口了呢!”
“你用不着尖酸刻薄地讽刺我。我在问你,我大师兄呢?”白茉舞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用对这个人生气,哦,不,是对这只狼生气。他是狼,但是她是人,被狼咬了一口,难不成还要咬回去么?
“本座说你,怎么走了一趟万妖山庄,你就变了一个样儿?”似笑非笑地轻问了一句,兀自低头不语的白茉舞没有瞧见狼夜沉思过后,那墨绿的眼瞳中,飞逝的精光,他却已经笑笑,轻描淡写地道,“我让他回去了。”对上白茉舞惊讶回视的眸子,狼夜咧开嘴,笑出一口亮晃晃的白牙,“你不是问你大师兄么?本座已经让他回桃雾潭去了。”
“为什么?”白茉舞不解地惊问,他让大师兄不远不近地跟着,不就是为了监视她,怕她耍什么手段么?尤其是在前几日,那只啃过一半的白面馒头之后,他应该更加确信大师兄能够杜绝她搞鬼,怎的,却在这个时候,让大师兄回了桃雾潭?
“不为什么啊。”轻挑了挑眉峰,狼夜还是笑,半眯的眸子,精光暗闪。
白茉舞望着他的眼,略略沉思了片刻,却是登时恍然大悟,随之腾起的,却是满腔的怒火。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拽成了拳头,她深吸两口气,压下心口快要膨胀的怒意,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原来从一开始,让我大师兄跟来不过就是你的一个试验。呵.......好一个狼族之主。怎么样?耍人很好玩儿,是不是?难怪我大师兄要提醒我,不要小看你。难怪.......原来,我的任何小动作都在你预料之类,怎么样,看我像猴子耍把式一样,你觉得很可笑,哦?”
“本座没有耍人的意思,本座只是想要确定,为了秦舒寒,你到底会不会心甘情愿为本座带路,当然了,本座也很好奇,这一路上,你到底.......会给本座带来多少惊喜。”放下竹筷,狼夜墨绿的眼瞳定定望着白茉舞,不再掩饰的霸气随着眼底狂肆的笑意宣泄而出,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一丝冷然的残戾。
那拽成拳头的手,一寸一寸收紧,紧到尖锐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白茉舞隐忍着找回几分理智,克制着快要爆发的怒火,腾地从凳上站起,不由分说便是扭头往客栈外走。
“你要去哪儿?”没有跟着起身,甚至没有抬头,狼夜只是轻笑着询问,只是,那笑嗓中,不知是真实,还是错觉,就是隐隐透着一股森寒的愠怒。
“现在就上路啊。早日到,我也好早日摆脱你!”头也没回地低吼完,白茉舞踩着略重的步伐疾步而走。
客栈里,狼夜不动不移,还是坐在原处,唇上的笑痕维持着方才的弧度,墨绿眼瞳中,却透出几分怒意,手上一个用力,刚又抓起的竹筷硬生生折成两截,森冷的轻哼从唇间溢出。摆脱......是吗?白茉舞!
满心怒火地踏出门槛,白茉舞丝毫没有注意到周边的情况,而功力被禁制,所以,当她习武者的敏锐感觉到有东西往她的方向砸来时,她也来不及往旁边闪。一只手适时从身后探出,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一扯。在她的背紧贴上身后有些熟悉的胸膛时,那从天而降的一只小桶已经摔在了她面前不过寸余的地面上,桶里所装的糨糊溅了满地。白茉舞怔怔地有些回不过神来,耳畔便是传来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关切的轻声询问,“娘子,还好吗?”闻声侧转过头,刚好对上狼夜近在咫尺的眼,望着她,眼神深邃,神态温柔,那一瞬间,即便明知道他是在作戏,白茉舞的心,还是有那么一刹那的悸动。
“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姑娘,小的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没伤着您吧?”爬在梯子上的店小二连忙下来,走到白茉舞跟前,跌声抱歉,在狼夜不经意地一个眼神轻扫下,便是骇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
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对上店小二满布惊惶的脸,白茉舞直觉地便是扯开一抹轻笑,摇了摇头,表示无碍。抬起头,瞧见楼梯上房,店小二贴了一半的春联,那样的红色,映入她的眼帘,却褪成了晦涩,略路低头,她几近无语地低喃了一声,“要过年了啊.......”只一瞬间,她回过神来,不由分说扯开狼夜环在她腰间的手,举步便走。将方才的意外,抛诸脑后。
狼夜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眼头上的春联,半眯着墨绿的眼瞳望着前方白茉舞疾走的背影,若有所思。半晌后,才慢吞吞举步追上,迈开步子,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着兀自愣神的店小二,邪魅地笑笑,轻道,“小二哥儿,有一件事,你错了。她,是夫人,不是姑娘。”
嘎?店小二一头雾水地张大嘴,抬起头,狼夜已经追着白茉舞去了。好一会儿后,想起方才那俊逸非凡的男子,冲着女子叫的那声娘子,他才像是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挠挠后脑勺傻傻一笑,原来.......是这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情思零乱,堪堪两同心(四)
“阙哥哥,阙哥哥,你快过来看啊——”大街上,处处充满了年节的气氛,回澜手里还拿着一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兴高采烈地这儿跑跑,那儿跳跳,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写满了兴奋。赫连阙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笑望着她,眼神带着满满的宠溺和微笑。她今天似乎特别开心,也是.......这好像是他们从百花幽谷出来后,他第一次没有忙着赶路,反而带着她到处逛,也是第一次,他没有吼她,而是这般耐心地看着她,陪着她。一种隐隐的刺痛从心尖上蔓延,赫连阙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险些挂不住。
“阙哥哥,你在想什么啊?”回澜像只小兔子般,欢快地蹦到他跟前,半仰起小脸,望着他沉思的脸庞,微皱起眉。他回过神来,冲她轻笑,她便又舒展开眉梢,笑逐颜开地将他拉到一旁的摊贩面前,“阙哥哥,你快来看看啊!这些,都好好玩儿的样子。你看,这个是什么呀?好像一串红辣椒啊。”
敛起方才一瞬间的惆怅,赫连阙低头望着她手指着的那一串好像红辣椒的东西,突然扑哧一声轻笑了起来,伸手轻拧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傻瓜,这是炮仗啊!”
“炮仗?”回澜先是困惑地皱了皱鼻尖,而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一双清澈如泉的眼儿又像是星星一般闪烁了起来,“我在书上看过的,是那种过年的时候要放的炮仗吗?”
笑容陡地一滞,沉默了一刹那,赫连阙才讷讷回道,“大概吧!”
“为什么是大概?阙哥哥过年的时候,不放炮仗的吗?”困惑地蹙起眉梢,回澜转头望向神情有些怔忪的赫连阙,觉得有那么些不可思议,她记得书上说,家家户户过年的时候,都会放炮仗的。
赫连阙抓起一串红火的炮仗扣在指间,佯装轻快地道,“你也知道,我是在郇山上长大的啊。郇山是清修之地,不会过年的。只是每年过年的时候,师姐都会做东西给我吃,有的时候,是饺子,有的时候,是汤圆。”淡淡扯唇,赫连阙的笑容中苦涩中溢出淡淡的温暖,却又在想起什么时,转瞬间变得飘忽了起来,“是啊!掐指算来,今晚就是除夕了,也不知道,师姐人在哪儿?”
回澜自然是一眼就望穿了赫连阙笑容背后的伪装,半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她再抬起头来,笑靥如花,手,轻轻握住赫连阙的,“阙哥哥,你师姐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也许.......她现在也正在什么地方筹备过年也说不定。阙哥哥没过过年没关系,回澜也没过过啊,这一次,我们一起守岁,呃?”
赫连阙一怔,望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柔荑和回澜笑意吟吟的脸蛋,原本空落落的心头,瞬时被温暖所涨满,反手一紧,他紧紧握住回澜的手,别过头去,咽下眼底的湿意,好在,他的身边还有回澜。
“喂!你到底行不行啊?”赫连阙望着站在灶台前,高挽着袖子,一脸信心十足地揉着面团,却半晌不成样的回澜,实在是没啥指望。
“行!当然行啦!阙哥哥,你放心啊,我问过厨子伯伯,这饺子是很简单的,只要揉好了面,包上馅儿,放进滚了的水里一煮就能吃了,没啥了不起的。所以,你就放心吧。今年啊,我一定会做一顿热腾腾的饺子给你吃的!”只见回澜娇小的身影上裹着这间客栈的厨子那件大而肥的围裙,站在灶台前,与案板上一堆面粉奋战,豪气干云。
赫连阙实在不忍打破她的幻想,可是眼见着她一会儿不是放多了水,把面弄成了面糊,要不就是放少了水,一个喷嚏下去,面粉飞起,她转瞬间便是成了个白面人儿。忍俊不禁地低笑出声,在小面人儿转过头来,那双隐约可辨的眼珠子不悦地瞪着他时,他才勉强咽下笑意,无奈地道,“回澜,不要弄了,我们到街上随便买一碗吃就好。”
“不要。”回澜却是毫不犹豫地咀嚼了,粉唇轻轻噘起,“再说了,今天晚上是除夕,人家都回家过年了,谁还会摆摊卖给你啊?”
赫连阙想想也是,点了点头,他不甘心地又给出了另外一个选择,“那.......要不,咱们改做汤圆好了?那个应该会简单一点。”光看她揉面就已经这样了,她弄的馅儿谁知道会不会毒死人?
回澜却像是看笨蛋似的瞅了他一眼,轻道,“阙哥哥,这是白面。作汤圆要用糯米面的。”
赫连阙一怔,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转开头去,嘴上无声地嘟嚷道,他平日里就算有空闲也是在剑法术数上精益求精,谁会去注意这些柴米油盐,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只是,不自禁的,某人还是红了耳廓。
回澜忍住笑,清澈眼眸中,波光流转,一贯单纯玲珑的心上,头一次有了捉弄人的想法,“好了,阙哥哥,你放心,我们今天一定能吃到饺子的。我揉面老不好,因为我力气小啊,所以......”当那双清澈的眸子,却闪烁着狡黠落在自己身上时,赫连阙登时背脊一凉,有几分不祥的感觉,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回澜蹦上前来,沾满白面的小手不由分说便是揽上他的胳膊,抬起头冲着他,灿笑若春花,“阙哥哥来帮我揉面就好啦,我们很快就有饺子吃啦。”
他?不会吧?赫连阙一愕,而后,直觉地瑟缩了一下,像是看洪水猛兽一般看着桌案上的那一摊面粉,嗫嚅了片刻,才道,“君子远庖厨啊!我不会这个的!”千万别指望他会干这个,他不干,打死也不干。
“哦?君子远庖厨是吧?”笑笑地重复着,别以为她没看见他一边看着案板摇头,一边准备往外逃的举动,半眯起眼,回澜的心思倒是动得极快,沾满白面的手倏地从某人臂弯中抽出,然后,不由分说便是往某人脸上抹去。某人怔住,但是,已经成了大花猫,回过神来,便听见不知死活的某人开怀的笑,“哈哈.......哈哈.......阙哥哥,你好可爱哦.......”可惜,她的得意没有持续上太久,便见某人以极快的速度掠到她身后,长臂往案板上探去,还没反应过来,一把面粉便是朝她兜头洒来.......“啊!”一声尖叫,小丫头可不甘心被欺负,奔上前,也抓起了面粉,两人你丢我洒,便是开始了面粉大战。天色渐渐地暗了,厨房内却只是不间断地传来尖叫和笑声,除夕夜的这顿饺子,却是注定与这两人无缘了。
“喂!你干什么?”看着手里拿着一头烧红的香烛,却是一再往后缩的回澜,赫连阙有些哭笑不得。
“我会怕啊!”回澜却是好不委屈地噘着嘴,娇小的身子一退再退地往赫连阙怀里缩,好像是挂在树梢上那串红辣椒似的炮仗是会咬人的怪兽。
“那就不要放了啊!”赫连阙回得理所当然,这丫头还真是,又爱又怕。
“才不要!”回澜又是语调坚决地回应,“过年哪有不放炮仗的啊?”
“那我来点!”好笑地扯了扯嘴角,赫连阙伸手去取她手上的香烛,却被她闪了开去,“喂!回澜,你到底想干嘛?”
“我要自己点!”回澜小脸上写满了坚定,却在转向那炮仗时,害怕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脚步去,隔了老远,就将香烛伸了过去,还偏开头去,紧闭着双眼,小脸皱成一团。一只手,从她身后探出,牢牢包覆住她的手,那一瞬间,除了温暖,仿佛,还传递给了她慢慢的勇气和力量。两只手,共同握着一只香烛,慢慢地朝着那垂挂的炮仗移去。火焰点着了炮仗末端的阴线,绚丽的火花绽放在深浓的夜色里。然后,突然响起的噼里啪啦声,却是吓得毫无准备的回澜哇地一声尖叫,就是反身扑进身后张开的怀抱里。赫连阙抱着回澜急急往后一退,怀里的人儿是双手堵住了耳朵,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转头望着在夜色中燃得漂亮,炸得响亮的炮仗,一边尖叫,一边笑。
赫连阙是止不住地轻笑出声,环在回澜身上的手,却是越来越紧,满心满眼,都被夜色中绚丽的火花所点亮,回澜.......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只一瞬,城里的其他地方也陆续响起了炮仗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从不同的角落炸响,汇织成喜庆的乐章........
许久许久之后,炮仗声渐渐地平息,耳边岑寂了下来,仿佛连夜也沉睡了过去,回澜静静地待在赫连阙怀里,听到他胸口下规律而安定地跳动,缓缓勾起嘴角,从她胸口处抬起眼来,望着他。即便是在深浓的夜色之中,那眸光中的闪亮,还是如此的耀眼,“阙哥哥......新年好!”
赫连阙半隐在夜色中的面容,让人瞧不清神色,但是,那双矍铄的眼里,却隐隐有什么光亮在波动,轻轻响起的嗓音有些微哑的低沉,“你也是!回澜.......新年好!”
从这一年走到那一年,夜色深浓,那一双相拥的俪影紧紧相嵌,像是融进了彼此,再不分你我.......
作者有话要说:
☆、情思零乱,堪堪两同心(五)
今天.......是除夕了啊!独坐在敞开的窗前,白茉舞倒是不畏风冷,反而觉得那冷风扑面,能让她沉甸甸的心稍稍轻松那么一些。远处隐隐传来的炮仗声响亮而热闹,却也恰好映衬出她此时的形单影只。嘴角弯起一丝苦笑,突然忆及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煮上一碗饺子或者是元宵,然后悄悄端到师弟的房里,两个人偎在火炉边,一边吃着,一边说着,笑着,今年........不知道这个时候,师弟在干什么呢?
沉思间,身后的门毫无预警地被人推开,猝然回头,白茉舞的眉皱了起来,丝毫不掩饰满心地不悦,硬声质问道,“怎么,你不知道进别人房间前,要先敲门吗?”
站在门外的狼夜却像是丝毫没有将某人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悦看在眼里,反而是斜斜地扯扯嘴角,毫不在意地笑笑,戏谑道,“你忘了么?本座从小是在狼窝里长大的,那里,没有门。”白茉舞有那么一瞬想笑,却在对上狼夜戏谑的眼神时,硬生生压下笑意,转而翻了个白眼。想到自己方才还那般低落的心情,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这只狼逗得想笑,她又不觉有些自我嫌恶,在心底无声地低骂着自己。狼夜当然没有神通广大到听到某人肚皮里的腹诽,但是光看她那表情,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扯唇笑了笑,他也不等人家屋子的主人开口,便是自顾自走进了房,将手里端着的托盘递到某人刻意别开的眼皮底下,“喏!给你的!”
食物的香气随着腾袅而起的白烟窜入鼻间,白茉舞蓦地回过头来,望见面前托盘上放着的一碗明显是刚煮好的饺子,蓦地一怔,“这是什么?”
狼夜的回应是一阵斜唇讪笑,“怎么,你眼睛瞎了,还是脑子不好使了,这个是饺子啊,你不认识?”
白茉舞翻了翻白眼,“我当然认识这是饺子啊,我是问你为啥要把这个给我,我晚膳的时候有吃。”
“今天是你们人界的除夕不是么?虽然我们妖精界不过什么年,也没有听说你们郇山的道士也有这些习俗,不过.......好歹过个年嘛,总要意思意思,不要说本座这个堂堂狼族之主,连这点儿容人之量也无。”狼夜在白茉舞面前落座,轻拍了拍袖上的灰尘,一脸佯装的毫不在意。“对了,本座自然是不会做什么饺子,但是你也别以为这碗饺子得来的很容易,今天除夕,人人都忙着过年,还是本座硬拉着厨子煮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白茉舞心头还是不由地一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牵,望着碗里的饺子,轻笑了起来,“是狼肉馅儿的么?”
“嘎?”狼夜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峰一蹙,单音反问。
“我比较想吃狼肉馅儿的。”白茉舞笑笑回应,然后,便是不管狼夜脸上精彩的表情,低头去吃她的饺子去了,眼角的笑意却是止不住地流泻。
明白过来的狼夜低笑了两声,有些无奈,“你这个女人.......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真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说是这么说,狼夜却没有多说什么,而他,居然愿意静静坐在那儿,只是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着他为她准备的饺子。那个时候的狼夜,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居然会费心思去讨好一个在他看来,不过只是一张活地图的.......女人。
“对了,你们妖精族不过年的话,那么平常如果家人聚在一起,都会做什么啊?”饺子出乎意料地香滑爽口,囫囵吞下一个,白茉舞抽空问道。
“我小的时候,倒是会在你们人界过节的时候,常常带着我妹妹去玩儿,她最喜欢的就是人界的美食,还有.......看花灯,猜字谜。”狼夜没有多加考虑地笑应。
“你居然有妹妹?”白茉舞却蓦然回头看他,那瞠大的眼眸里,全是不敢置信。
狼夜蓦地失笑,“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有妹妹是不是?我妹妹,她是这个世上最可爱最善良也最漂亮的女孩子。”才这么说着,狼夜的眼神凝着窗外,因缅怀着过去,而沉淀着不可思议的柔和和温暖。
白茉舞半眯着眼,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狼夜柔和的侧颜,柔和?狼夜的脸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那样的柔和,却让她的心头陡然一滞,“真没看出来,你居然会是个好哥哥?”狼夜回头看她,四目相对的下一刻,白茉舞倏然别开头,避开了视线,清了清喉咙,略带几分局促地道,“对了,只听你说妹妹,那.......你们爹娘呢?”
狼夜的神态有刹那的僵硬,下颚几不可见的绷紧,好一会儿后,才沉着嗓音道,“记忆里,母后身子一直不好,很多时候,都是卧病在床。而父王.......常常不在家。从小的时候,就一直以为父王和母后之间,是没有爱的。因为,父王......在外面有女人,有家,还有一个女儿。而父王,虽然疼我和妹妹,但是,再温柔的笑脸也会在母后出现时,迅速地冷冻成冰。直到.......那个女人,害死了我母后。我才知道,父王和母后.......不是不爱,而是太爱,因为太爱,所以害怕,所以猜忌,所以逃避,所以,互相伤害。可是晚了,都晚了。不管父王抱着母后的尸身,嘶声裂肺,痛断肝肠都好,母后也再不会活过来;即便他再怎么想要用疼爱来弥补我们兄妹都好,有些遗憾,永远都无法圆满。”
“听你这么感性得谈爱,很奇怪耶......”呼吸不受控制地,因狼夜脸上不同寻常的晦涩,而蓦地一促,白茉舞有些目光游移地没话找话,“只是不是都说,狼是最忠诚的动物,一生一世只认定一个伴侣的么?怎么你父王.......”后面的话,终究没有问出口,狼夜的神态却是怪异地一愣,然后意味不明地斜斜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白茉舞古怪地睇了他一眼,怎么觉得,他那个邪笑,是在取笑她似的?“那.......那个女人呢?她后来怎么样了?”虽然,感情没有谁对谁错,但是,如果照狼夜说的,他父王母后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的话,那那个女人不是才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么?
狼夜斜扯的唇角僵住,眼眸迅速地冷冻成冰,冷声回道,“死了!她害死我母后,难道她不该为我母后陪葬么?”
“死了?”虽然有料想过那个女人绝对不会完美的结局,可是,这样的结果,还是让白茉舞有那么一丝难以接受,何况,是在狼夜那般冷漠,甚至携带着恨意,携带着杀气的语气之下。
“是啊!死了!被我父王一掌打死了。”狼夜再度扯唇,没有暖意地笑了,见着白茉舞震惊不敢置信的眼,他笑得愈加的残戾,“怎么?觉得我父王不念旧情,很残忍,是不是?对我父王来说,那个女人除了是一个替代品,一个.......他用来伤害我母后的工具之外,她什么都不是。就连他们共同拥有的那个女儿,也不过只是个意外,是个错误而已。”
“可是.......可是那个女人毕竟是你父王......”吞咽了好几口口水,好半晌,白茉舞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又怎样?如果不是我父王拦着,她女儿我也不会放过。”狼夜扯开的唇上,泛着冷凛的杀气。
“她女儿?”白茉舞再也忍不住扬起声来,“她女儿那不就是你妹......”
“不是!”狼夜恶狠狠地打断她,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凶狠和杀意,那一瞬间,白茉舞丝毫不怀疑,他会向她扑过来,像狼捕猎猎物一般,用锋利的爪子和尖牙,将她整个撕裂,“我只有一个妹妹,只有一个。她不配!”
“你——”白茉舞怔唤,不是没有见过狼夜发怒的模样,却总是冷凛着眼,冷漠的笑着,甚至连轻易地撕碎一条生命,也还是笑着,今晚的他,让她觉得好陌生,也许是因为陌生,也许是因为害怕,害她看着他的眼,心头闷闷地痛着。可是.......她略略困惑地眯眼,有些不确定,刚才狼夜那双属于狼的墨绿眼瞳里,流转着一闪而逝的金银光芒,是她的错觉么?
“这些不关你的事!你还是乖乖吃你的饺子,不要多管闲事。还有,请你记得你的身份,本座不是请你来做客的。”狠声丢下话,狼夜警告似的,冷冷扫了她一眼,蓦地拂袖而去。被重重关上的门,弹射了两下,险些应声而散。
白茉舞怔住,掏了掏耳朵,半晌之后,才想起来,他方才都是用“我”来称呼自己的,难怪她突然觉得他最后那声“本座”,那般刺耳。
窗外远远传来的鞭炮声,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更漏,一声再一声。白茉舞别过头,望向摆放着更漏的屋角一隅,才叹息着发现,又一年,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情思零乱,堪堪两同心(六)
无声地在梦中呐喊着醒来,原本躺卧在床上安睡,却因梦境而不断挣扎地凤浅羽倏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头一脸的冷汗。眼神空洞地投注在视线所及之处,却是连半点事物也装不进眼底。颊上有些湿冷,愣愣地抬手摸去,却触到一手的冰凉,不知何时,她竟已是泪流满腮。又做梦了。轻咬着下唇,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被子,紧到就连那绣花的缎面也在她的指下,起了褶皱,她却还是难以自持的浑身颤抖起来。为什么哭?跟梦有关么?为什么她总是做梦,梦里又究竟是些什么?为什么,梦里所有的一切,都跟她空白一片的过去一样,在醒来的同时,便是成了一枕黄粱,不只一场空,甚至除了那一脸泪湿的冰凉,她连一丝痕迹也难以捕捉?
怔忪间,窗户外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将她自冥想中拉回。骤然映亮窗户的焰火,五颜六色,明灭在她犹带泪痕的面容之上。方稍稍回过神来,阖上的门扉便被人敲响,门外传来云落骞兴高采烈的笑声,“浅羽,浅羽,你醒了吗?浅羽?”
慌忙抬手抹去泪,又深吸了两口气,凤浅羽强扯开一抹笑,下了床,打开门。那一刻,她庆幸她没有亮灯,而时不时映亮窗户的焰火,只能让光影在她脸上,影错明灭,让云落骞瞧不清她的脸色。而孩子心性的云落骞,也确实没有那个心思去注意到这些细节,在凤浅羽开门之后,他不由分说便是携了她的手,兴奋道,“浅羽,我从未在沧溟岛外过年,没想到,这里过年真的是好热闹。”
“嗯。”轻应了一声,云落骞脸上兴奋的笑容稍稍缓和了凤浅羽低落的心情,她牵起两边唇角,浅浅一笑,却化不去眼里深藏的不安。
她过于安静的反应终于是让云落骞稍稍敛住了笑意,,关切道,“你怎么了?是身子还不舒服么?”虽然浅羽一向是云淡风轻惯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她有那么些奇怪。
但是,凤浅羽是何许人,她性子说好听点儿是恬淡,说难听点儿,就是万年冰封不动,她若要隐瞒,又能被谁看穿呢?摇头,再摇头,她在焰火映亮她面容的同时,在云落骞的视线间,展开笑容,“我没事,可能......只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
一句话,一抹轻笑,便是轻易地抹去了云落骞心上的疑虑,兴奋的笑容重新在那张年轻俊逸,神采飞扬的脸上绽放,扩大,他紧了紧携住凤浅羽的手,“既然是这样,咱们也出去热闹热闹。”话落,他也不等凤浅羽反应,便是拉住她,往客栈楼下奔去,目的地自然便是客栈外,那被彩灯和焰火映得通亮,热闹非凡的大街上。
龙吟镇上,人们都沉浸在热闹的年节氛围中。整条街,被灯火映得通亮,五颜六色的彩灯沿着沉龙潭而挂,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倒映在水面之上,灯映着影,影衬着灯,说不出的好看。不时升空盛开的烟花,朵朵耀眼,散落的各色火星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而来的,是人们此起彼落的喜悦笑声。合家团圆,辞旧迎新,是这般美好的事情啊。只是,处在人群之中,凤浅羽淡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注在那还荡漾着碎冰,却被各色彩灯映得五颜六色,波光流影的沉龙潭湖面,心头却是升起一阵又一阵的寂寞。她......像是站在人群之外,旁观着旁人的喜怒哀乐,只是,这喜中,没有她的那一份,仿佛,她原就不是属于这里。
在她前方,云落骞和百里双双正忙着放手里的爆竹,眼看着那爆竹的引信被点燃,紧接着,随着“咻”地一声火光冲天,一朵接着一朵美丽的焰火绽放在夜空之中,虽然短暂,但确实绚烂。那火光映亮了那两人的脸,同样的年轻,同样的兴奋,同样的.......神采飞扬。凤浅羽的眸光微暗,视线在不经意匆匆瞥过两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同握着那只点燃引信的香烛的手,那两只几乎交握的手,暗下的眼眸深处,一抹寂灭的失落和不安,幽幽闪过,下唇微咬,果然.......他们才是这般的相配啊?
突然,那微黯的眼神,毫无预警地对上云落骞关切回视的目光,凤浅羽一怔,连忙半垂下眼睫,不动声色敛去那沉阒眼底的黯然。云落骞却已经毅然甩开了百里双双的手,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百里双双因手背之上突失的温暖而怔住,愣愣看着手上握着的香烛,心上莫名的失落。片刻之后,她才一甩头,抿嘴笑笑,然后尾随云落骞身后,走向凤浅羽。
淡扯开的一抹笑,被骤然递到眼前的造型小巧精致的鸢尾花灯所映亮,凤浅羽抬起头,便是对上了云落骞笑容满面的俊容。“浅羽,这个给你。”失落的心上,不期然便是被这抹笑容填上了温暖,接过那盏花灯,拎在手里,凤浅羽忍不住莞尔轻笑。云落骞面上的笑容扩大,伸出一手,紧紧握住凤浅羽微凉的手,笑道,“浅羽,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旁边是干啥?快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儿啊。你看,这焰火多好看?”
凤浅羽却是没有随他拉走,还是定在原处,却是轻轻抽开被他握住的手,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擦拭着云落骞脸颊之上,被火药留下的污渍,唇上淡淡浅笑着,“云,你们玩儿就好,你知道,我不爱那些玩意儿的。倒是你,瞧瞧,玩儿得脸都脏了,也不知道,真像个小孩子一样。”
一根刺,倏然扎上云落骞的心房,笑容在瞬间僵住,他的脸色顷刻间铁青起来,脸一侧,便是避开了凤浅羽手上所执的锦帕。
“云?你怎么了?”执帕的手僵在半空中,凤浅羽困惑地微颦眉梢。云落骞却是愤愤地扫了她一眼,在凤浅羽犹在意味不明之时,便是猝然转身离开。“云——”
“喂!你发浅羽姐姐什么脾气啊?莫名其妙怄气,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啊?”百里双双一把拽住云落骞,愤声喊道,一双眉攒得死紧。
嘴角一阵抽搐,云落骞手一翻,在百里双双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虎口便是抵上百里双双的喉咙,掌心微拢,将百里双双整个颈项钳制在手下,铁青着脸,望着百里双双的眼,一字一顿,狠声道,“你若再敢说一句小孩子,就别怪我拧断你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