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夙梦轩辕》作者:涉水桑榆【完结】 > 夙梦轩辕.txt

  第十章——未谙风月,道说永相随(二).6

作者:涉水桑榆 当前章节:1516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清新的茶香扑鼻而入,一杯热乎的茶水已经递到了回澜怔忪的鼻眼下,对上的,还有女子在白烟袅袅中,愈显飘忽的柔和浅笑。接过热茶,回澜怔怔一笑,“谢谢!”

那女子柔和的眉眼,莞尔而笑,轻盈地在回澜身畔落座,不显突兀地轻声问道,“妹妹大半夜的为何在门外哭,是因为迷路了么?这里很少有人来,所以,偶尔会有人迷路的,只是,凤大哥,你跟我投缘.......”

“凤大哥?”回澜喃喃反问,直觉的,只怕这个凤大哥就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随即她又觉得自己无聊,她不过就是路过这里而已,何必管那么多?笑笑对上女子柔和的眉眼,那阵让她舒心熟悉的莲花香又透入鼻间,让回澜一阵怡神,她又何尝不是觉得她们一见如故呢?展开一抹甜美的笑,回澜腮边梨涡浅现,“我叫回澜,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

“芳菲!他都叫我芳菲!”那女子还是浅笑着回应,只是这一回,那浅笑的眉眼间却是瞬间的耀眼了起来,眼底的光芒更是因着什么,还氤氲着满满的温柔。

“他?”回澜愈加的狐疑了,女子的神态她并不陌生,那是想到心之所牵的人才会有的神态,可是.......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女子的说辞这般的奇怪,什么叫,他都叫我芳菲?

女子像是明白了回澜心头的疑虑,浅笑着轻道,“是啊!芳菲是他为我取的名,我原本.......是没有名字的!他说,四月芳菲,是人间最美的景致,所以,他便叫我芳菲了!”女子盈盈浅笑着,那语调之中满是思念,没有半分的自怜。

“莲花也能四月芳菲的吗?”回澜在自己也还没了解之前,突然破口而出,随即恍然,想来,是被那阵莲花香影响所致,这名唤芳菲的女子,生前怕也只是一平凡女子,更别说现在了,不过一阵花香,怎能就跟莲花扯上关系?只是......“姐姐,你.......为什么一直还在这里.......”她很好奇,明明已经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女子,为何能躲过追捕,为何能在这里徘徊流连,而且,又是何人布下结界,这般护她?

“我当然要在这里啊!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的,他答应过我,只要桃花一开,他就会回来了.......”芳菲浅浅笑着,那神态,不像是芳菲的桃,却更似出水的莲。“虽然,我从未见过人间四月芳菲的景致,不过他说美,那自然是极美的。感谢上苍,这一回,我只要能瞧见桃花开,还能瞧见他了。我一直最想最想的,就是好好地瞧清他的模样.......”

芳菲的眼神因着回忆而有些迷离,回澜心头的困惑却是不减反增,什么叫做从未瞧见过人间四月芳菲,什么叫做她一直最想最想的,就是好好瞧清那人的模样.......“姐姐.......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虽然在百花幽谷中,与她朝夕相处的都是精怪,可是,她就是能看出,芳菲姐姐这样的“状态”只怕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她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有回来过吗?他可知道,芳菲姐姐一直在等他,即便是成了现在这样,也还是徘徊不去,一直等着,海枯石烂?

“村里的桃花林一直都是含苞待放,他.......应该只是走了几日光景而已,只是.......这几日的光景,真的.......好长好长,长到.......我都想他了.......”芳菲的笑容里荡漾着一丝因思念而滴出的苦涩。

蓦地,便是让回澜一阵心酸,虽然,这当中,还有太多太多她难以厘清的困惑和纠缠。只是提到桃花林,她蓦然想起匆匆而去的赫连阙,心头,又满是忧怀,这村落处处都是古怪,但愿阙哥哥不要遇到危险才好!

却说这一边,赫连阙在小心仔细地在桃林里转了一个圈儿之后,终于不得不证实自己的怀疑。只是,他的脸色却是沉肃阴郁得可怕。果然......是这样。这片桃林,或者这处村落,绝对是跟郇山剑派有关,这桃林里暗藏的五行布阵,分明就是与郇山绝顶那片师祖亲手所植的桃花林,一模一样。只是.......究竟是谁这么煞费苦心在这里,布下这样一个桃林阵,分明就是想要困住进出的人,是.......想要隔绝这村落,保护什么人么?

心头的困惑太多,一时间也是难以解开,何况......何况他现在的境况,不适合去管太多的闲事,为了回澜,为了回澜.......是了,他得快些回去才是,不应该把回澜一个人抛下太久。想到这儿,他蹭地从地上站起,几个快步窜出桃林,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向周遭,脚步倏顿,他指尖轻碰近旁一棵桃树枝干之上,不太明显的朱砂封印,在转向周遭,每一棵桃树之上,都有。他心头的震惊和狐疑不觉更深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封印这些桃树,让它停在开花前的时节?是因为这个时节刚好合适,所以,他方才没有注意。只是,封印了这片桃林,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不解封,这片桃林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不会开花,不会结果,不会叶落,不会枯败,只是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情状,千年,万年都是一样吗?

满怀心事地踱着步子往回路走,前面就是他方才跟回澜分手的地方了,赫连阙微顿步子,连忙舒解开眉间的褶皱,有些东西,他不愿意回澜看到。他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有多久,可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只希望,能尽量地让她开心。甩甩头,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扯开嘴角,他让自己笑,目光却在望向空无一人的前方时,瞬时僵滞。来不及扯开的笑痕迅速褪去,苍白无力,赫连阙的脸色在瞬间乍白,飞奔过去,他临走前所划的圈儿还在,边缘之上,还泛着朱砂的金光。可是.......可是,圈内的人,却不见了踪迹,回澜.......回澜去了哪里?

一瞬间,所有的慌张和仓皇便是涌上了心扉,自责和懊悔便是漫上了眉眼,随着一声急过一声的呼唤,被扬散在夜风里。“回澜.......回澜.......你在哪里?回澜——”不该把她丢下的,不该把她丢下。他怎么能够轻易地把她丢下?如果她有了什么事,如果有个万一,那......“回澜,回澜——”

女子轻盈的笑声飘散而出,却在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时,被反弹了回来,透不出去外面,说不出的亲切,道不明的熟悉,短短的一会儿交谈,便是在瞬时拉近了两个女子之间的距离,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一种感情,叫做相见恨晚。突然,一阵急切而熟悉的呼唤从屋外传来,这屋里的动静被那道结界所遮掩,可是,屋外的声响却能透过屏障,进到屋内,这也是为何方才,芳菲会听见回澜哭声的原因。这是,这一回.......回澜的笑容陡地一僵,阙哥哥在找她?好像很急很急的样子.......轻咬着唇瓣,她有些踌躇,真的应该让他多着急一会儿的。可是.......可是一想到他眉头揪紧,心急如焚的样子,她的心就纠结得难受。轻叹一声,她认输了,谁让她就是遇见了他呢?只是.......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她的眉心又深攒了起来,“芳菲姐姐,我要走了!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见了,你自己一定要保重啊!”握住芳菲的手,那透心的冰凉几乎又让回澜一个冷战,这个深情痴傻的女子,即便不明白个中的究竟,可是她的等待,已经让回澜动容。“还有......芳菲姐姐,你记住了,千万不要开门,知不知道?千万不要开!”一再叮嘱过后,她没有再多的时间去离情依依,倏然放开芳菲的手,几个抢步往院门奔去.......

他在急着找她,脸色苍白而张皇,略显紊乱的步伐说明着,不容错辨的心急如焚。眼瞧着这一幕的回澜,不觉心头一暖,方才的委屈便是在这一暖中,如汤沃雪般,顷刻消散。但她还是没有出声,小心地回过身去,悄悄掩好半敞的院门,待到门合上,眼见着那道裂开口子的结界再度合上,不见半分痕迹之后,她才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展开一朵甜美的笑花,吟吟唤道,“阙哥哥——”

赫连阙蓦然回头,神态一如回澜想象中的仓皇。眼见着他朝她疾步奔来,回澜只能笑,不知是为着心头的暖,还是因着身后那道已然合上的门,让她心底油然而生的,不由自主的心虚。只是,在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赫连阙已经奔到了近前,一拉一扯,她漾着笑的脸孔便是被埋进一个温暖坚实的胸怀,鼻翼间嗅到的,全是她熟悉的气息。心上,有什么翻涌的情绪,排山倒海而至,只是,她来不及多多的去感受,便是被人推了开来,然后,对上赫连阙平复了仓皇,蓦然沉下的脸色,她吐吐兰舌,心下暗自叫糟。只是,来不及讨好赔笑,责骂便是劈头盖脸而来,“你刚刚跑哪儿去了?我不是让你乖乖待在那个圈里吗?”

问到这个,回澜心头免不了又是一阵心虚,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下身后的院门,确定已经合上了,她轻吁出一口气,抬眼对着赫连阙的脸,却是不自在地轻扯嘴角,目光也控制不住地闪烁游移,“那个.......阙哥哥,人......有三急.......”被赫连阙突然埋头往她发间,衣上轻嗅的举动骇住,回澜脸色一白,小步跳开,心虚地闪躲,嘴上急道,“阙哥哥,我刚才是找茅厕去了,什么地方都没去?真的,你要信.......”满嘴的话登时梗在喉头,因为赫连阙沉肃着脸色看她的神态,让她,惊悸不安,她几乎已经猜到,他.......怕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果然,赫连阙推开一步,不发一言地看着她,一双眉头却皱得犹如千山万壑,他望着她,眼神锐利而冰冷,身后所背的长剑甚至在剑鞘里发出寂寂的空鸣,这一切都表示.......回澜的脸色愈加的惨白。“你身上.......为何会有鬼气?”

喉头一梗,回澜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只是觉得悄悄抓紧裙侧的手越来越僵冷,手心,却不由自主沁出了冷汗.......

赫连阙淡扫一眼回澜,目光较之前更为锐利和冰冷,甚至透着回澜并不陌生的凛然和杀气,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直直地落在了回澜身后那扇掩上的房门之上,“你方才......是从那扇门里出来的,对吧?”

张了张嘴,回澜急切地想要否认,却在赫连阙的注视下,僵住了唇舌,发不出半点的声音,只有脸色越来越苍白,手心越来越冷。赫连阙淡哼了一声,然后,便是越过回澜,举步朝着那扇房门而去,错身而过的瞬间,回澜的力气瞬时回笼,想也没想地便是急急地拽住赫连阙的衣袖道,“阙哥哥,求求你,不要——”

“怎么?上次,纵狼归山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是不是,我救你脱了狼口,还是没让你受到教训?”赫连阙语调严厉中带着嘲讽地道,一双粗硬的眉拢成了山,一字一顿,咬牙铿锵道,“人便是人,鬼便是鬼,你给我记得了,人鬼殊途,更何况.......流连人间徘徊不去,它原就不属于这里。”话落,他不顾回澜的紧扯,挣开她的手,同一时刻,长剑出鞘,化为一道凌厉的银光,倏然往那两扇门的结界处,劈将过去,突然,一个破旧的酒葫芦从后方急射而出,硬生生打偏了赫连阙投出的长剑,一阵空响,长剑没入一旁的土墙,而那只酒葫芦却是被劈了个稀巴烂,香醇的酒液化为雨点倾洒而出,一鼻酒香......

“好一个郇山剑派的臭小子,你要怎么赔我的酒?”身后传来某人气急败坏的叫喊,大有寻仇的架势。

“阙哥哥——”而回澜则趁势抢步上前,硬是拽住了赫连阙往腰间法器探去的手,一脸的哀求,听闻身后响起的人声,她回过头去,一双清澈如泉的眼,却是有困惑茫然,转为惊诧讶异,惊呼道,“大叔?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笑拈红豆,西楼月迟疑(五)

清晨雾霭笼罩的沉龙潭,静谧得仿佛能清晰得听闻到近旁之人,甚至是自己的呼吸。湖面上漂浮着的碎冰,荡漾着波光,粼粼闪烁,云落骞却觉着像是闪疼了他的眼。站在湖边,望着碎冰荡漾下,深不见底,一无所知的湖底,一股不安盈满了他的整个心扉,不自觉地,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几乎握疼了他掌心里,那只柔荑的主人——凤浅羽。

凤浅羽却只是淡淡蹙眉,平淡地侧望了他一眼,不是没看懂他眉眼间,暗含的不安与踌躇,她却只是回以浅浅一笑,眼含坚定,“走吧!”纤手一拂,在身前半空中,划下一道圆弧,银光闪掠,却是瞬时化为一道无形的利刃,将那荡漾着薄冰的湖水劈将开来,电光火石间,便见着一身水蓝的凤浅羽携了云落骞的手,往那湖水骤然被劈开的裂痕之中,迅疾地,纵身一跃......

湖岸边上,习惯性一身红衣似火的百里双双气喘吁吁地奔至,刚好只瞧见,那一白一蓝的一角在眼前稍纵即逝,呼唤梗在了喉间,她便是眼睁睁瞧着那道劈开的裂痕转瞬又被湖水吞没,那湖水荡漾了几下,涟漪过后,便恢复了之前的波平如镜,平静如常得,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百里双双怔立在岸边,眼见着这一切发生,明艳的脸孔之上,染上几分不安和忧怀,目光定定望着那湖面,仿佛想要穿透着层层的湖水,望见那深不可测的湖底,双手合十,她在心头无声却虔诚地乞求,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湖底很暗,凤浅羽一只手始终牢牢地与云落骞的手交握,另外一只手,则轻扣着那枚银锁萤石,正在幽暗的海底发出温润莹白的光,形成一圈光晕,将云落骞和凤浅羽密密笼罩其中,将深蓝近黑的海水挡在圈外,也扫淡了一些黑暗,让那圈光晕十步开外,都是光亮,得以让他们两人轻易地绕开那些礁石和珊瑚群。入目所及,都是破败的光景,想来,这处龙神所有的水底行宫早已无人打理,只怕更是少有人驻足,这让云落骞心头的不安和谨慎又更甚了几分,那个晓寒,约他们在这里见面,究竟是有何目的?只是,眼望着一袭水蓝的凤浅羽在那光亮的照射中,带着几分难解的熟悉,轻易地在珊瑚群中穿梭,却让他心头顾虑更深.......只是现下的状况,似乎容不得这些顾虑,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敛去心头太多负重的情绪,好一会儿后,才能如常地,勾起那抹慵懒中带着些许轻佻的笑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让整个海底也轻轻晃动了一下。凤浅羽蓦地驻足,脸色沉肃地竖耳倾听片刻,不一会儿后,又是一声巨响,又是一阵晃动,又一声巨响,再一声晃动,竟像是.......脚步声。目光一敛,凤浅羽的视线突然被珊瑚边上一处痕迹所吸引,蹲下身来,敛目观察片刻,眉稍却深攒了起来。

这是什么?”旁边探出一个写满好奇的脑袋瓜子,云落骞蹲到她身边,随着她的视线这么一望,登时眼儿惊亮,脱口惊呼道,“瞧瞧,好大的脚印呢!”

“猰貐?”凤浅羽却在端详那偌大的脚印片刻之后,淡淡地道出了那脚印的由来。

“什么?”云落骞一时没听清,复问道。

“你仔细瞧瞧这脚印!”凤浅羽并未直面跟他解释,只是指了指地面,然后让开身子,让他仔细瞧看。

“足成三趾,后足如盾,趾印处较深,似有爪痕,咦?形似鸟喙,应该脚趾是用来紧扣支撑物的,边缘似乎还有齿锯状的刺痕,这是……真是烛龙猰貐?”云落骞语气间不掩诧异,但眸光里的兴奋却愈加的明显了,这可好玩儿了,他看遍了沧溟岛上藏书阁的古书典籍,自然是知道这烛龙猰貐,但却从未见过,这一次,总算可以亲眼见见了,这传说着力大如牛,奔跑迅疾,嗜吃人肉的怪兽。

淡淡瞥了一眼身边某人写满兴奋的脸,凤浅羽攒起的眉峰没有舒展开来,反而多了几分忧心。这沉龙潭底,原是龙神行宫,为何,却有猰貐踪迹?心头层层疑虑集聚,一时之间,她却觉着寻不到当中的玄机,只是,不安,潮涌而来。那巨响密集而渐行渐近,倏然回眸,重重珊瑚群中,一犄角闪现,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突然以惊人的速度朝两人所在之处疾跑而来,龙头虎身,一如传言之中,果然是猰貐。手心所扣的银锁萤石因那地面的震动,一个晃动,从掌心跌落,滚入珊瑚丛中,那萤光一闪而没,眼前,登时一遍黑暗。凤浅羽连忙返身去寻,掌间却瞬时一空,暗色中,她的脸色一变,疾唤道,“云——”衣衫掠过卷起的风息扑面而过,凤浅羽心头惶然,双指微扣,唇中念念有词,便见着一道萤光从珊瑚丛中飞至凤浅羽手上,眼前,登时又光亮了起来。好容易寻回了萤石,凤浅羽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视线所及之处,居然已经没了云落骞的踪迹。不远处传来一阵晃动,凤浅羽眉峰深锁,连忙寻去,心头惶急不安,云怎么总是这么冲动呢?这可是在海底啊,脱离了萤石的护卫,饶是他水性再好,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还要在这种情况下跟那只猰貐动手,倘若,倘若.......越想越乱,凤浅羽不自觉紧咬了下唇,脚下的步子,也是越迈越急......

云落骞自然没有那么笨,手一拂,咒语一念,便已经布下了结界,将层层海水隔绝在外。凤浅羽寻到时,眼见着面前那道淡金色的无形屏障时,悬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又是一阵晃动,随之而来的,有某人的咒骂声和怪兽的嚎叫声.......她忙寻声望去......

眼前出现的景象有些怪异的可笑,一向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云大公子狼狈地趴伏在那庞大的怪物背上,一手紧抓着怪物背上长长的鬃毛,但那猰貐的动作太快,他的身子原本趴伏在上面摇摇晃晃,但手臂一个打滑,身子往下滑了两寸,那只怪物晃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云大公子的咒骂和野兽的嚎叫越来越强烈,就在云落骞伸手去拔他一向从不随意出鞘的背后长剑时,原本表情澹泊,在一旁看戏的凤浅羽神情却变了。

“别动!”一贯低靡清淡的嗓音糅合进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云落骞在听见她嗓音微怔的片刻,那猰貐一个扬蹄,居然以神力一般将他自背上甩下,同一时刻,软剑一偏,划破了那坚硬如铁的皮肉,那猰貐的嚎叫声愈加凄厉了,只一瞬间就完全摆脱了云落骞的钳制,嚎叫着撒蹄奔进来时的珊瑚丛去。

云落骞在半空中一个利落地翻身,总算是稳稳地落至地上,一边甩着被有些扭伤的手臂,一边神色不豫地望向那猰貐逃遁的方向,极其不服气。

“伤着没?”凤浅羽没有将他不豫的神色看在眼里,只是径自担忧地拉起他的手臂查看。

“还说,刚才要不是你让我分心,我早就将那只怪物擒下了。说什么独龙,也不过如此!”云大公子扬高了下巴,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是吗?”淡笑着,凤浅羽不置可否,如果不是他拔了剑,又怎会让那只困兽因吃痛儿逃脱?“那……还要不要追?”眼见他没有伤着,凤浅羽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望着他一脸的扼腕,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追?”云落骞有些意兴阑珊,都让它逃脱了.......原本有些扼腕的神态却是在顺着凤浅羽纤手所指之处那几滴淡绿血迹,而转为兴奋,眸子也在转瞬亮了起来。

“走吧!”凤浅羽唇畔的笑,难得的,灿如春花。话落的同时,她足下一点,身着水蓝衣衫的纤细身影倏地拔起,如风般飘零而过,难得的浅笑柔和了她一向清冷的神情,那身姿,美如凌波飞渡。

“要跟我比是吗?那就瞧瞧,咱们谁先追到!”被勾起了玩性,某人衣衫一掠,身子如大鹏展翅般紧随那蓝影身后往珊瑚丛深处纵去。

“怎么了?”尾随凤浅羽一路寻到了暗林深处一处石阶前,云落骞缓下急行的步子,却见凤浅羽怔忪在石阶前,却似乎没有进前的打算。眼前石阶居然都是各色珊瑚,五彩斑斓,两边各有一根大龙柱,直伸入头顶海水之中,瞧不见顶端。略略蹙眉,想来,这里便该是沉龙潭的水底行宫了吧?

凤浅羽却像是没有在瞧眼前的宫殿,只是神情却有些恍惚,“云,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呃……好象有一股兰麝香,这怎么了吗?”这跟她不进宫殿有什么关联吗?撇开那只猰貐不说,他们今天的目的就是这处宫殿,何况,浅羽对此行一直是坚定非常不是么?为何到了近前,却突然裹足不前了?

怎么了?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股味道却让她的心绪不自觉地翻腾,只是那心绪却复杂得让她难以辨明,空白一片的记忆中搜寻不出一丝关于这味道的痕迹,但她知道的,那就是,不要靠近,虽然感之的未必是危险,但直觉就是告诉她,不要靠近,仿佛只要靠近了,有些东西就会变了……

“先别想这些了,那怪物不是进去了吗?先擒住它再说!”云落骞注意到近旁的珊瑚丛里那泛着骚腥味的淡绿血迹,双眸泛起兴奋的幽亮,足下未停地往殿内窜去。

“不可以!云!”眼前白影一闪,骇得凤浅羽惊叫,但却晚了一步,他已窜身而进,她略一咬唇,没得选择,却没有迟疑地尾随他奔了进去。

宫殿里由于无人打理,而珊瑚丛生,有些迂回曲折,顺着那淡绿色的血迹,他们穿过珊瑚丛间狭窄蜿蜒的石道,眼前豁然一亮的同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间宽广的天然石室中央。那封闭的石室中却因四下遍地的各色晶石而显得亮如白日,最让人惊异的是,那满室透明的晶石中却有着一座美伦美幻的女子雕像,那雕像的容颜她曾在镜中瞧见过不止千百次,是她,竟是她!那一眉一眼,竟都是那般的神似,仿佛那一刀一刻,都倾注了刻像之人全部的感情。那是多么强烈的感情,为何,竟从一尊无生命的雕像中,嗅出了思念的味道?那一瞬间,凤浅羽心底怪异的心绪在一刹那澎湃之极点,她的手,那双青葱般纤细的手,下意识地揪紧了云落骞的衣角。

云落骞的神色也有了瞬间的惊变,他回过手,握住她沁出冷汗的手,眸里的幽光暗转,他却没有半分的迟疑,牵住她举步便走,“我们回去!”

“我一直在等,等着,没日没夜,无生无死,我已经数不清自己等了多久,等了多少年,多少月,我只是一直等着,但终究,我还是等到了,我的浅羽……”低沉暗哑的男音仿佛从地底传来,森冷中泛着诡异的狂喜,却让凤浅羽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手心的沁汗更多了。

晶石丛里隐约现出一到浅淡的人影,凤浅羽紧盯着那抹人影,突然间,那人影急速扩大,一股强劲得仿佛可以在瞬间粉碎所有的气力携着那骤然而至的黑影,往他们所站的方向急速而来,却是往云落骞的方向扫去。

在黑影将至的同时,凤浅羽陡然清醒了过来,她很清楚,云落骞根本躲不过,反应过来的同时,她利落地将云落骞往旁边一推,在那一道黑影在她骤然放大的瞳孔中映射出来的同时,她额间的粉红印记却在瞬间灼烫起来,在刹那间惊恐的同时,眼前一黑,她再也承受不住地堕入天旋地转,在沉浸黑暗的同时,一个名字在骤然浮现脑海…….焚渊……

作者有话要说:  

☆、笑拈红豆,西楼月迟疑(六)

火,吞噬所有生命的火焰在苍蓝的天幕下燃烧,转瞬间,几乎烧红了整遍天空,燃尽了一山的生气,那火,除了烧红之外,还变换着各色的流光异彩,那样的火焰,美丽而惨烈,她记忆深处再鲜明不过的记忆,天火,那是天火,……凤凰天火……可是,就在别头的瞬间,她美丽的水眸中却在刹那呈现出满满的惊惶与绝望,一声撕裂般的呼唤冲口而出,“阿爹——”呼声的同时,她旋过身,就要转头往那火光最盛处奔去。

淡淡的兰麝香携着轻袖覆上她的手,适时将她扯住,那张脸容俊美得不似男子,唇如春花,眼若秋波,连眉眼也细腻得如同白瓷,“浅羽……”他轻唤着她的名,那神态间的柔情似水。

她的眼茫茫然地望着他,毫无焦距,“阿爹说过……我们是被神所抛弃的一族……”

“但是,我可以为了你,抛弃神……”他虔诚地允诺。

他的话总算引起了她的反应,她望着他,神情间有着微微的动容,但转瞬间,却又隐逸坚定,“可是,不行!我必须回去,我阿爹,阿娘,弟弟,妹妹,还有……还有玄苍……他们都还在……我所有的爱和继续活下去的理由……都在这儿……”语毕,她用力睁脱了他的手,然后义无返顾地奔进了那火光最盛处。

“阿爹——”火焰的源头端坐着一名黑袍的俊秀男子,那敛目的姿态平静而泰然,丝毫不为身处火焰中间而有丝毫的畏惧与焦灼。脆生生的呼唤漾着惊惶,伴随着浅碧的纤影随风荡进在炽热的烈焰中几乎焚尽的圣殿之中。随着这声呼唤,那原本安定自若的男子却在瞬间陡然睁眼,眼眸深底流露的却是全然的惶然。“阿爹,你不可以,不可以……”凤,是不死鸟,可与天地同荒,日月同寿,但唯一一样,可以让不死鸟在一夕之间形神俱灭,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那就是……离魂……离魂……“阿爹——”她不爱哭的,可以,眼泪,却不期然间氤氲眼眶……

火焰深处的眸子在火红的流光异彩中转换色彩,再一瞬间,他像是有了决定,“玄苍——”他低唤着某人名字的同时,手指微屈,拈起一个诀,两束银光冲破焰火印向她的额头。火焰深处的黑眸流露出淡淡的不舍,“浅羽,我的女儿……淡忘这一切吧……女儿……”

“不——”泪眼模糊,惊恐地瞠大,高大的人影走近,一身浴血的铠甲,冷漠中却隐带心疼的绿眸,玄苍……身侧的兰麝香拂面而来,她的身子却在向后倾倒的前一刻,被人拦腰抱起,脸颊搁着冰冷的铠甲,还隐隐嗅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却让她在泪眼迷离中感到心安。那携着兰麝香的精致雅袖又袭来,但却在碰到她的前一刻,远离了。

冷凛的嗓音带着警告钝响在空茫的耳畔,“你没有资格碰她,而且,你再没机会靠近她!”

火焰像是散去了,却在一瞬间遍布白雾,然后,再也搜索不出半点的记忆,空茫一片,只余一张张渐第模糊的脸,阿爹,阿娘,轻岚,翎儿,焚渊,还有……还有玄苍……玄苍……

“玄苍……玄苍……”床上昏睡的人儿汗湿着发在枕上来回翻转,苍白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无声的啜泣声越来越响,眼泪从紧闭的眼睑内淌出,呜咽声听来几乎让人为之断肠,“阿爹……不要,阿爹……玄苍……”

“浅羽……”云落骞听见床上的人儿有动静,连忙扑到床畔,脸孔却也早已失了血色,连唇瓣也带着几许毫无生气的死灰。

“阿爹……玄苍……”他借着握着她的手将温度传递给她,稍微平复了她的心绪,她却仍然小声地啜泣着,嘴里不住唤着脑海里那些渐第模糊的脸儿人名……

玄苍?又是玄苍?这个名字让云落骞的眸子微眯,目光凝在床上汗湿的绝丽容颜上,眸色暗转,陡然忆及数日前的情景……

那一日,在被浅羽推开的下一刹那,他回过头,却见浅羽晕倒在地,惨白的脸色拧疼了人心,然后,就在一眨眼间,一个蓝衣雅袖,俊美得不似寻常人的男子携着俊雅的兰麝香立在满殿的晶石异彩中,仿佛连头顶也泛起光晕。只是,那张俊雅的脸容却呈现着几许怪异的激狂,灼热的眼定定凝视着地上的人儿,终于,终于颤抖着,探出了手,可是,就在快要触及地上人儿的前一刻,一股奇异的荧光从昏睡的凤浅羽掌心的那枚银锁萤石中射出,硬生生打偏了他的手,让他甚至还站不稳地倒退了两步。

云落骞惊异地看着这一幕,他很清楚,眼前这人的法力只怕是深不可测,浅羽的身份固然神秘,只怕,她确实是浴火重生的凤凰之女,但昏睡的时候也不至于……他早已知道那枚银锁萤石不是凡物,方才那道银光,却分明不是凤之火……

那美若天人般的男人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和地上昏睡的人,好一会儿后,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凄惶而惨烈,“龙泪?龙泪居然在你身上?玄苍……哈哈,玄苍……你不在她身边,所以,你也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哈哈,玄苍啊玄苍……”

那笑得发狂的人让云落骞心里发毛,但他却急切地扑上前,想要将地上的浅羽扶起,可是就在触及她的前一刹那,他被一道疯狂的劲道一把甩开,“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碰她?”喉间一腥,他不由自主地吐了口血,抬起头,却见那男人居然眼神狂乱地盯着他,“凤之血?居然除了一个玄苍,还选了一个凡胎,这样就能护住浅羽了吗?不!凤出二女,离朱就要回来了。这是天命。既是天命,人力如何能违?明知不能为而为之,真不明白啊,凤夕沉啊凤夕沉,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凤夕沉……”那男人疯狂地笑着,然后笑着走了,但那笑声却响彻在满是晶石的宫殿中,久久不散,即使是数日后的现在,一经想起那笑声,他仍觉可怕……

“玄苍……玄苍……”床上的人儿又低泣了起来,唤回他的神魂,却见浅羽额上那道粉红色的印记渐渐转亮,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床上的人儿也像是因那灼烫的温度所煎熬,脸色由白渐转红,烧烫得厉害……

见她这模样,云落骞自然知道她的记忆眼看着就要冲破那道封印的禁锢,可是……他的眼中转过万般思绪,挣扎了片刻,他陡然间用力咬破手指将殷红血滴落在她额间,并默念了一句诀,就见她额间烧灼的印记慢慢地平复了下去,也渐渐地不再呓语连连,好一会儿后,她平静下来,总算沉沉睡去。而云落骞望着她还算安定的睡颜,眸色里沉淀着许多的挣扎与歉意,好一会儿后,他沙哑地在她耳畔低语,“对不起,浅羽……”

“你在干什么?”毫无预警地,身后蓦然传来一声诘问。因全心凝注着凤浅羽的云落骞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以致于根本没有察觉到门扉的开启,更没有发现到不知何时,一袭红裙的百里双双已经端着托盘立在了他的身后。托盘上好煎好的药正随着阵阵白烟的腾袅将药味弥漫在整个室内,百里双双却是一脸愕然,震惊,兼愤怒地盯视着云落骞,很显然,将他方才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

云落骞却是垂敛下眸子,半晌无语,只是一手轻柔地为重新陷入平静,兀自沉睡的凤浅羽将被子掖合,轻柔地拨弄着她额前汗湿的长发,另外一只手,却是携着紧密坚定的力道,紧紧地握住凤浅羽的手。

“嘭”地一声,托盘被人用力往桌上一灌,碗内浓黑的药汁甚至因那力道而泼洒出些许,室内的药味登时更浓了。百里双双却是几个箭步冲到床边,冲着云落骞便是劈头道,“你别装傻!你以为你不说话,不承认,我就不知道了是不是?浅羽姐姐额上的封印马上就要解开了,你为什么要压制它?”

半垂的眸子深处,暗涌重重,云落骞却还是沉默,松开紧握凤浅羽的手,然后轻柔地将之放入被中,慢慢站起。却是以方才的轻柔绝不相称的力道拽起百里双双,将她拖出了房门。门无声合上,百里双双在反应过来的同时,已经被一个力道甩到了墙上,一只手已经如铁钳一般箍在了她颈项之上,只许少少几分力,就能瞬时夺去她赖以生存的呼吸。她抬头,望着云落骞阴沉的脸孔,幽黑不见底的眸子,却不知为何,没有一分的惧怕。平静地听着云落骞的警告,“你记得!不该说的话,你倘若透露出一字半句,这个世上,就再不会有百里双双这个人。”

“你会吗?”平平淡淡地问着,百里双双不相信他会怎么样,这段时间不长,但也已经足够让她了解到面前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看似轻佻慵懒的人究竟有着怎样一副心肠。她不相信,他会下狠手。

“我会!”熟知,云落骞却答得铿锵,就连眼里瞬时闪现的狠绝也坚决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百里双双怔然无语,登时想起那日他浑身浴血地护着凤浅羽从沉龙潭中钻出的情景,失去了银锁萤石的护卫,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凤浅羽自湖底带出,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也只是慎重而坚持地交代着,那一句,自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充满了乞求的句子:先救她。在终于等到她点头之后,他才放心地昏了过去,只是,牢牢搂住浅羽姐姐的手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后来,她才从映画口中知晓,他用的,是沧溟云家密不外传的绝技。却是在危机时刻,方能释放的能量,那样的释放,极有可能付出同归于尽的代价。可是,他赌上了自己的命,终究只是为了守护那个人。他受的伤其实远比浅羽姐姐重,可是,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守在浅羽姐姐身边,寸步不离。就连此刻,那张好看的俊脸之上,都还没有恢复血色,那张总是轻佻笑着,如今却抿得死紧的唇,却是泛着冰冷的死灰。不知为何,心尖一阵刺痛,百里双双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为着心上的疼,还是颈间冷酷的钳制,她的呼吸一滞,脸色微白。是的,他会。为了浅羽姐姐,她相信,他会。应该说,为了守护那个人,他可以不顾一切。

百里双双陡然一白的脸色看在云落骞眼里,却成了目的已达。收回了手,他旋过身,轻推门扉,迈步欲进。

“你在害怕对不对?”身后却传来百里双双犀利地问句,一针见血,直刺心房。让他方欲碰触门扉的手陡地一僵,缓慢垂在身侧,只有慢慢紧握成拳头,才能稍稍将那颤抖,掩盖住。有那么一分不忍,百里双双略垂下眼眸,最后,还是继续犀利地剖析着某人深藏的内心道,“因为你害怕,所以才用那样的方法逃避是不是?可是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不管你再害怕,也终究是会发生的。逃避,无用——”话落,百里双双深深看了一眼,那背对着她,僵滞在房门口的颀长身影,明艳的眼瞳深处掠过一抹叹息似的暗影,她旋过脚跟,转身离开,一廊寂静。

而云落骞却是怔立在原地,面前便是隔绝了他跟凤浅羽的那一扇门,他握成拳头的手,却轻颤着,丧尽了推门的力气。廊上的风穿来过去,他的影子始终静谧地投射在门扉之上,久久,久久.......久到天色暗下,入目间,天与地都融合成了同样的颜色,糅合在同样幽黑的眼眸深处,混沌,难分.......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枝上,不肯放人归(一)

沉着一张脸,赫连阙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将手里所拎的酒壶丢进回澜的手里,便是返过身去,走开来。望了望赫连阙因几日来怒气和郁闷累积而愈发僵硬的背脊,回澜唇间溢出一记叹息。收回视线,她转过身,拎着那酒壶走到不远处,那所紧阖的院门之前。门前方寸之地,那处强大的结界唯一的罩门。可是,那门前,却横躺着一个人影,不偏不倚刚好阻住了全部可能绕过的空隙。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像是丝毫不在意那地上的脏污,兀自瘫成大字,腿脚舒展,睡得安适香甜。

漾起一抹笑,回澜俯下身,轻唤道,“大叔.......大叔......你的酒.......”话未落,回澜被眼前黑影一晃,吓得一怔,回过神来时,掌中已空,手里方才的那满载的酒壶已经不见了踪迹。这会儿正拽在一只宽大,却脏污的手中,面前原本横躺在地的人已经在嗅到酒香的同一时刻,便迅疾的弹起,劈手夺去那酒壶,拔开壶盖,仰头便灌了。回澜有些忍俊不禁,无奈笑笑,“大叔.......”

那杂乱长须下的大嘴却已经是毫不含糊地凑上酒壶口,仰头便是猛呷了一口,紧接着便是溢出一声享受的叹息。那双长须遮掩后,仍同初见时,给回澜的印象一般,清亮非常。“丫头!幸亏你知道我肚里的酒虫正在上窜下跳啊!”说罢,爽爽朗朗一笑,那双清亮眼睛在望向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站在那一遍被凝结住时光的桃林前的赫连阙时,却转而掠过一道沉光,长须下的唇撇了撇,男人丝毫没有掩饰对赫连阙的不满,讥诮道,“这小子怕是也就这点儿跑腿儿的用处了吧?不过年纪轻轻倘若连这点儿用处也没了,那也算是白活了。只是.......丫头,就看上这么一个只有这点儿用处的臭小子,你就不觉得委屈?”

偷觑了一眼身后已经生了几天闷气的男人,果然.......赫连阙听见了,转过头来,死瞪着那浑身褴褛的男人,双瞳里几乎喷出火来,若非死咬着一口牙,她不会怀疑,他紧提在手里的那口剑,一定会毫不犹豫就这么朝着这边,劈头砍过来。咧开嘴,有些无奈地笑了,这两个男人,从初见之时,似乎就注定了,不对盘。“大叔——”他明明知道阙哥哥经不得激,却还老是把阙哥哥气到内伤。

无奈,浑身脏污的男人却是丝毫没将回澜口中隐隐的哀求听在耳里,更不将赫连阙彰显的怒火放在眼里,兀自啧啧叹着气,“哎呀!脾气真是不好啊!丫头啊丫头,你呀,真的该好好考虑考虑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脏污的大掌在赫连阙燃烧得更加旺盛的怒火里,抓住了回澜雪白滑嫩的柔荑,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是敛去了之前的讥诮,沉静地凝望着回澜透澈的双瞳,轻吐的字句,却是从未有过的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晦涩,“丫头!大叔是说真的,你必须知道,跟郇山剑派的人纠缠,你会吃苦头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一柄长剑便是在他话落的同时,破空而来,直指他鼻尖。剑未出鞘,剑中森冷气息却已经透鞘而出,更别说,赫连阙那张已经铁青到近黑的脸孔,煞气与杀气并存,咬着牙吐出的字句,沙沙森冷。

那男人却是对着赫连阙咧嘴一笑,气死人不偿命地笑开一口白牙,“意思很明白,除非你是傻子,不然应该能听懂吧?”话音稍顿,他斜瞟着抵在鼻尖上的长剑,没有半分的惧色,反而讥诮地勾起唇角,嗤哼一声,道,“拿剑指着我是么?你.......打得过我么?”

天呐!又来了。左方人那冷冷淡淡的嗤哼,和那句“你......打得过我么?”,随后,右边那人身上愈形高涨的怒气袭来,回澜浑身无力地翻了翻白眼。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无声叹息。现下的情形,真的.......很古怪。

事情,却还要从那一日说起。那一日赫连阙投剑过去,便是要劈开院子外的结界,熟知一个酒葫芦从后面急射而来,硬生生打偏了赫连阙的长剑,自己也被剑锋劈了个稀巴烂。纠缠间,回澜蓦然回过头去,便瞧见一个有些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的身影,略一思虑之后,她便是惊讶地乍舌呼道,“大叔?”

酒葫芦的主人就是眼前这浑身邋遢的男子了,也就是那日她在灯会上无心帮过的酒鬼。那酒鬼在瞧见她之后,也是微微一愣,然后便是打起呵欠,闲淡道,“小丫头,是你啊!”而后,便是对上寻了剑回来,一脸阴沉和戒慎地盯视着他的赫连阙,嘴上笑道,“郇山剑派的弟子啊?这结界已有百余年之久,是当年你们郇山剑派前任掌门鬼刃亲手所布,方才我使那招你应该不会陌生,我想,你应该还没有资格学才是。是了.......除非是你继任了掌门才有可能修习那套功法,所以......你觉得,你能成功放倒我,然后......劈开那道结界么?”

“你到底是谁?”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他,赫连阙咬牙问道。这男子一身邋遢,清亮的眼中却透出几分不凡的气度,不是郇山长存的浩然正气,却有些闲适的与世无争,甚至是毫无眷恋的死沉.......这样的一个人,不该与他们郇山有所牵扯的,可是为什么,他却会他们郇山前任掌门鬼刃独创的,只能郇山掌门才能修习的密传功法——天璇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