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双双没有跟进,只是静立在原处,目送着云落骞走进茅草屋中,眼里流泻出几许失意,粉唇勾起一丝幽苦的弧度,几近无声地低喃道,“是啊!在你心里,只有她.......才是完美无缺的!”一记叹息,她抹了把脸,在跨过门槛之前,又再度扬开一贯明媚的笑......
忍冬藤花架的暗影下,缓缓踱出凤浅羽纤细的身形,在暗夜的映衬下,那抹蓝白的身影愈显消瘦飘忽。淡静如海的眸子缓慢抬起,隔着几步距离,凝望着那矮小的茅草屋内,一灯如豆,烛火下人影散乱斑驳,那眸子深处却像是在刹那间,氤氲起隔世经年的忧伤,在犹带几许酸意的夜风里,吹散一记叹息,“原来如此啊.......”
清晨的阳光,和煦地洒在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伴随着鸟儿清脆的啁啾声,人们,从夜的沉睡中,醒转。破旧的木门被人匆匆拉开,然后便见着云落骞匆匆钻出矮小的门洞,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四处环顾,眼里,全是难掩的焦灼。“浅羽姐姐当真一夜未回?”百里双双紧跟身后,有些惊讶,而且不确定地问道。
云落骞却是丝毫没有理她的心思,只是心里的自责已是排山倒海,他昨夜在门前守了一夜,有没有回来他自然再清楚不过。怪的是为什么就是硬撑着一口气,不肯拉下脸出门去找?浅羽.......当真是赌气不肯回来么?还是说.......她根本不愿意回来?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尽管心头忐忑,但是,浅羽不会这么一声不吭就走的,何况......这个世上,这个世上,她识得的,只有他,不是么?只是为什么不回来........莫不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想到这儿,云落骞神色更加焦灼,眉间皱褶深深......
只是,他们来不及走开,一行人已经一边戒慎地打量着他们,一边朝着他们走近。“村长,你看.......还真有外地人.......看来.......虎儿娘的事,不能再拖了........”
从他们的窃窃私语间,云落骞和百里双双已经轻易得知了他们的身份,正是这小村庄的村民,而为首的那老者,就是村子的村长。只见他们一个个像是畏惧,却更像是愤怒,甚至是仇视似的盯视着他们.......云落骞沉默着,只是不动声色.......倒是那村长在打量他片刻之后,终于是再稳不住了,清了清喉咙,道,“你们这些外地人,还是别待在我们村子里了,快些上路吧!”话落,这些人见云落骞和百里双双都没有回应,便都放下心来,轻瞥了他们几眼后,然后,就恍若无人地越过他们,朝小茅屋走去。
“我们是不会走的!当然......我们也不会你们因为愚昧无知而去谗害无辜的虎儿娘,还有其他人。”云落骞在这时突然开了口,语调,一贯的轻佻,慵懒,但却自信而狂妄。村长一行人果然是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他,他却是半侧过身子,勾起一抹淡笑,“虎儿娘.......我自然会治好的!”只是,那样的狂妄只维持了不到一瞬,当他的视线接触到茅草屋右侧前,那一架葱郁的忍冬藤下,那一抹淡如云烟的身影时,唇上的笑容便是蓦地僵滞了,然后,隐逸下去,就连目光,也在瞬间暗淡.......
“你们凭什么?你们不过就是外地人,凭什么管我们村子里的事?更何况,虎儿娘本就快不行了,用她换我们村子一个月的平安,有什么不可以?”
“就是啊,你们凭什么管我们村子里的事........”
“虎儿他娘已经不行了.......送她给山王,总比让山王来害其他人好吧?”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谈间,再次充满了戒慎和敌视.......
云落骞的目光没有移开,始终盯视着忍冬藤下那一抹飘忽如云烟,仿佛转瞬就会消失不见的身影,耳畔不时响起的嘈杂声,在他此时躁动不已的心里听来,除了烦,还是烦。一双浓眉烦躁地纠结,他不耐烦地低吼了起来,“我说过,我一定会治好虎儿娘,那个时候,她就不是无用的人,你们还有什么资格把她进贡给山王?”然而,村民听闻这话之后,先是一静,而后更是喧天似的闹腾起来,不把虎儿娘进献给山王,那怎么可以?“至于山王,我也会对付的。”
“你.......你凭什么?山王有多厉害你知不知道?你不过是在说大话而已.......”有谁能相信,面前这个看去就是一副富家少爷模样的年轻小伙子,能把山王怎么着?他的多管闲事,只会赔上他们的村子而已。
云落骞却再没那个心思去理他们,在瞧见那抹原本静立在忍冬藤花架下的身影在深深望了他一眼之后,便转过了身,那一转身,突然让他的心头不安地惊跳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真会就此离开似的。方才找寻不到的惊惶突然又截住了心扉,那一瞬间,身边的这些人都像是不存在了,他眼里只有那抹身影,所以,那一瞬间,他迈开了脚步,追将上去,没有哪怕半分的犹豫.......
百里双双目光追随而去,只是一瞬,目光微黯,身边村民们的吵杂声又起,她回过头,促声道,“给山王进贡的日子,不是还有三天么?三天之后再见分晓,又如何?”这么说着,稍稍安抚了村民,她却是转过头去,望向那正朝着忍冬藤下走去的颀长身影,不管怎么样,他走向的人,永远不是她。
“浅羽——”云落骞疾走两步,赶到凤浅羽身后,促声唤道,凤浅羽顿住脚步,半晌之后,转头看他,冲着他浅笑,一贯的云淡风轻。云落骞心一蹙,润了润喉,才有些不自在地道,“昨晚.......你没回来.......”
“我想在外面吹吹风。”凤浅羽还是浅笑着,语调更是淡到不能再淡。于是,便是堵上了云落骞的嘴,神色一惊,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于是,两人便是站在那架忍冬藤下,相对无言.......
那些村民不知何时,终究是散去了.......只是,毛屋内,却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虎儿惊慌失措的哭喊,“娘啊——”
床上的妇人不断地咳出血丝,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气若游丝,而虎儿却是趴在床头不住地哭喊着,那幅景象,怎么看,怎么让人鼻酸........
凤浅羽却在看了片刻之后,蓦然转过了身,欲走离.......一只手,却在这时从侧边伸出,牢牢箍住了她的手臂,那是她熟悉的温度,却是她极不熟悉的力道,死拽住了她。她回过头,正好对上云落骞那双眼,那双她已经铭刻进了骨子里的眸子,一贯爱笑而温柔的眼睛,却多了几分如今让她看来,只觉得冰冷的哀求,她半眯着眼,看着那一两瓣唇一张一合,随着那嗓音入耳的同时,她的心,疾速地往下沉去,一瞬间,像是找不到了.......“救她,浅羽。救她,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枝上,不肯放人归(六)
“你........要我救她?”那双云烟般浅淡的眸子,飘忽以云落骞不懂的沉静,定定地注视他许久,久到他在那样的视线中,有些不安躁郁地别开眼,就连紧箍在她腕上不由自主地微松。凤浅羽才低喃似的,轻声询问。
深吸一口气,云落骞还是坚定下了心神,在身后虎儿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他重新抬眼与凤浅羽四目相对,不再躲闪,而后,简短而铿锵地应道,“是!”
眸子半敛,默然沉吟,直到窗外蓦然传来几声啼叫,凤浅羽半抬起头,望向窗外,枝桠上,两抹黑羽森森,是两只乌鸦。回转过头来,凤浅羽再望向云落骞,深敛的眸底,有几许让人看不透的深邃,她只是幽幽问道,“又是叫我救人!什么人你都救么?哪怕,素昧平生?哪怕.......不该救?”
云落骞一怔,有些不太明白浅羽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待回过神来,却是一边狐疑地打量着浅羽,想从她一贯浅淡的表情间瞧出些蛛丝马迹,一边却是答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我们在七里泷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不也是这样吗?你看看虎儿和他娘,可不可怜?该不该救?”说到后来,云落骞的语气多了几分强硬和质问,他真的不明白,不明白浅羽究竟是怎么了?
那质问的语气并未让凤浅羽脸上染上怒容,她只是半垂下眼睫,点了点头,浓密的眼睫下,却有一抹暗影匆匆掠过眸底。一双小手,却在这时,牢牢地拉扯住她的裙摆,虎儿仰着那张满是泪痕而甚是狼狈的黝黑小脸,那双显眼的大眼睛盈着满满的哀求,怯生生地瞅望着她,“仙女姐姐........你救救我娘,好不好?”
那眼神,那哀求,那紧拽在裙摆上的手,化为一根利刺,直直扎在了凤浅羽毫无所备的心房上,生生的痛。下意识的,她又抬头望向了窗外树梢那两只啼叫不止,也不肯离去的乌鸦,好一会儿后,她回眸,低头望向一脸哀求和希冀地仰视着她的虎儿,她眼里掠过一丝踌躇,然后,终究还是慢慢在虎儿面前蹲了下来,那双淡若云烟的翦水秋瞳望着虎儿,一瞬不瞬,而后,一咬牙道,“虎儿!姐姐可以救你娘亲,可是.......可能会要付出一些代价。那个代价姐姐......姐姐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只要姐姐能救娘就好!”虎儿也不知听没听懂,便像是听出了当中的希望,蓦地一抹脸,眨巴着眼睛,脏兮兮的小手紧扯住凤浅羽的裙摆,扑闪的大眼中,希冀与坚定,更深。
只要能救娘就好!凤浅羽望着那张黝黑的脸蛋上的坚定,突然心痛如绞,喉间漫起苦涩,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虎儿单薄衣衫下,瘦弱的胳膊,眼里挣扎再挣扎,最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却还是以平常的淡然,轻道,“好!我救!”
那一厢,百里双双欢天喜地地笑逐颜开,盛满笑意的目光扫向一旁的云落骞,却意外没在他脸上寻到半丝的开怀,相反,竟是心事重重,浅羽.......真的很奇怪。
矮小的茅草屋内,从未有过这一刻的光芒万丈。耀眼却又出奇柔和的光晕中,一只凡人难以得见的凰鸟五彩斑斓的十二根尾羽闪耀着美丽的光晕,而那尖长的喙中,正有一滴滴殷红的血珠坠落,刚一落下,便化为一遍绚丽的红雾,笼罩上榻上躺卧的妇人周身。然后,便见着那已经昏沉过去,奄奄一息的妇人原本已然灰白的脸色慢慢地恢复了血色,就连唇上的死白也点点尽褪......
光芒一阵大盛,然后,毫无预警地陨灭。那只泣血的凰鸟蓦然犹如断翅的蝶,从骤然黑暗的半空中,坠落.......在落地之前,一道光影闪过,凰鸟便是化为了人形。却是没有半点轻盈的姿态,白纱羽衣如蝶翩跹,那外裹蓝袄的纤细身形却已经是重重跌落在地上,击起落灰半寸。借着窗外不太明朗的月光,隐约可以瞧见半挂在残破桌上的女子正一脸惨白的趴伏在桌面上,一声轻呕,一口殷红的血,便是顺着嘴角蜿蜒淌下,衬着那张如雪般惨白的脸容,煞是醒目.......
涂抹着鲜红蔻丹的指尖一个轻弹,随着一抹萤光闪过,那张破桌上摆放的,唯一用来照明的烛火便被燃起,晕黄的光亮刚好映在女子惨白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更因着这份光亮,将女子狼狈的模样看得愈加清楚。只一瞬间,仿佛那破桌也没有了支撑力,如谪仙般总是淡如云烟的女子便是滑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那些半扬的尘土转瞬便是污了雪白的肌肤和衣裳,然后,那纤细的身形蜷缩成一团,四肢不自禁地抽搐着,像是变了形,半伸出的左手手指半曲,想要合起,却费力了半天,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径颤抖.......
那只涂抹着鲜红蔻丹的手在半空中迟疑了片刻,想要探出,但却更怕对她造成更大的苦痛,只能作罢。许久之后,伴随着一记叹息,那只半探出的手终于还是拽成了拳头,然后,收回。只是紧接着,再也忍不住的责骂却伴随着难言的心疼,劈头盖脸地响了起来,“凤浅羽,你是笨蛋么?云落骞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明知道这女人阳寿已尽,是不能救的。你明知道现出真身救人已是危险,更别说是违背天命,是会受天罚的.......你这样.......你这样又是何苦?”骂到后来,眼见着凤浅羽纤细的身形与往日里的模样绝不相衬的狼狈抽搐着,映画突然再骂不下去,眼里一湿,语调却终究是缓了下来,别开头去,不忍再看,嘴上最后咕哝着低骂了一句,“真是一只笨鸟!”
又一声轻呕,又是一大口殷红的血,全身痉挛的凤浅羽抽搐着,气若游丝中却带着苦涩与决然的复杂交错,“那孩子说,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救他娘亲。我……我也一样。如果可以用今日所受,救回那些我不再记得的亲人,那就要感谢上苍了……可惜,可惜就是这条命今日没了,我也……”话音未断,又是一阵分筋错骨似的剧痛,打断了她的话语,再难忍受地闷哼出声,她却是死咬住了下唇,就怕痛叫出来,肌肤,肌肤不过只是衣裳摩擦而过,那也是火辣辣的疼,更别说皮肉底下,那完全像是扭曲了再搬正的骨头.......映画轻叹一声,终究是忍不下心,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触碰到她的可能,掏出绢帕想要擦拭浅羽额上豆大的冷汗,只是,手指刚在接触到她鬓边散乱的发丝之时,便是蓦然僵住,因着凑近,那晕黄的烛火映亮了面前的景象,映画,却是不敢置信地骤然瞠大了眸子.......
已经一天一夜了,从浅羽说出那句她救,却只独独留下了映画,将他跟百里双双还有虎儿都赶出茅草屋之后,到此刻,已经足足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合不上眼,只能不停地在茅草屋前来回踱着步,不时回望着那间静谧无声的茅草屋,浓眉间的结越打越死,脚下的步子也是越来越焦灼。“吱呀”一声,身后木门轻启,他方回过头,便已听见身畔百里双双雀跃地轻呼,“出来了!”
定定注视着那洞开的矮小木门处,直到蓝白流云似的裙摆映入眼帘,云落骞悬宕了一日一夜的心总算稍稍安下。凤浅羽纤弱的身影就站在门内,只是,云落骞那双因一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却在瞧清她的模样同时,蓦然瞠大,浑身也在瞬间僵硬,满是震惊的眸子里再瞧不见其他,只能看见那抹流云般浅淡,碧穹般洁净的身影。
“浅羽姐姐,你——”那一厢,百里双双也是震惊莫名地瞠大一双眼睛,欲言又止地望着那站在风口处,衣衫和长发都在风里猎猎飞舞的凤浅羽。清晨的日光破云而出,堪堪投射在凤浅羽身上,因此,她左鬓边,那抹墨黑中的雪白,更是醒目得惨烈。凤浅羽的脸色有些微白,唇际一如既往地挂着浅淡如云烟的笑痕,淡静如海的眸子如月华照水,可......可那头披散在肩头,如黑缎般的青丝间,却多了一抹扎眼的白,那左鬓间飘扬的,分明是一缕没有一丝杂色的.......惨白......
浅羽.......怎么了?那抹刺眼的惨白,扎疼了云落骞的眼和心,那一瞬间,他却问不出口,只是略略踉跄着步伐想要走近她,目光没有一瞬地转移。只是,就是因着接近,下一瞬间,他脚步一个趔趄,硬生生停住,震惊的目光蓦然一滞,不敢置信地僵滞了呼吸。只因着凤浅羽在转眸朝他看来时,那惨白发丝略略遮掩下的左眼下方,那一抹不太明显的,像是花纹似的......血痕......
“浅羽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云落骞根本没有力气去开口,倒是百里双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是再也忍不住地促声急问道。
凤浅羽却只是回以一抹淡淡的笑,一贯的云淡风轻,那白发血痕的回眸而视,却像是硬生生在谪仙似的出尘上,划开了一道裂痕,“没什么!不过是凤族五百年一次的涅槃之期将至,即将欲火罢了!只是,这段时间,我会比较虚弱,法力尽失。这里的事情,我能帮的,只能到这里!”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凤浅羽的那记回视,那抹浅笑,那句淡语,化为了一道利剑,让云落骞木然的心又一阵生疼,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沙嘎着嗓音,艰难地开了口,“你不用管那些,好生歇着就是!”凤浅羽点了点头,唇边笑痕,自始至终。云落骞却觉得心间蓦然多了一缕自嫌和自责,自幼熟读典籍的他,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也清楚凤族欲火那是一件极有风险的事,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却还逼着浅羽.......逼着浅羽消耗法力......那一瞬间,他只能别下头,再不敢去看凤浅羽一眼,尤其是那割裂了浅羽的出尘,硬是将之染上了几许莫名妖媚的.......白发血痕......
身后,蓦然又传来了脚步和吵嚷声,村民们终于是放不下心,在向山王进贡之前,提早一天,又来了虎儿家。云落骞整了整心神,回过头,见着又群起而至的村民,眉峰微拧。只是,他没有再给村长等人发话的机会,便是沉声道,“村长!在下没有失言,虎儿娘已经痊愈了!”
他话音方落,村民们便是窃窃私语了起来,而那窄小的茅草屋内,虎儿的娘亲在虎儿瘦弱的搀扶下,慢慢踱了出来。凤浅羽一个侧身,让出道来,也刚好让自己半隐进了门边的暗影下。即便记忆空白一片,但她却是再清楚不过这世间的人情世故,她那白发血痕,在这些村民们看来,怕都是祸乱人间的妖迹吧?
只是,在亲眼看见前些日子,已经病入膏肓的人虽然有些虚弱,但却没有半分病态的模样,村民们的窃窃私语愈形激烈,那当中,更参杂了无数的惊惶。“村长,虎儿他娘.......虎儿他娘好像真的好了.......”
“她好了,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是啊!村长,明日.......明日就是向山王进贡的日子。如果.......如果交不出祭品,那我们全村.......全村都得没命啊,村长........”
“村长,虎儿娘既然好了,又有虎儿要照顾......那咱们......咱们就重新再选一个吧......王家......王家的寡妇.......又没有孩子.......”
“是啊!是啊!就王家的寡妇好了!”
嘈杂声越来越大,附和赞同的人也越来越多,云落骞的眉却是越攒越深,终于是忍无可忍地爆发了开来,“你们够了没?只会想到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吗?”
“是啊!你们太自私了!”百里双双也是一脸义愤填膺地附和道。
“你们这些外乡人懂什么,你们救了虎儿他娘就算了,不要再多管闲事!”村民们怒视着他们,瞪眼吼道。
“一味地退让不是解决的办法,只有除了山王,才能一劳永逸。”云落骞眉峰一挑,沉声道。
“哈!除掉山王,你凭什么?”
“就是啊!山王有多厉害你知道吗?你不过一个只会说大话的毛头小子.......”村民们自然是嗤之以鼻。
只是,却被云落骞的动作所打断,只见着云落骞信手为掌,推将出去,掌风过处,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大树,蓦然在众人面前,由树梢至树根被硬生生劈成两半。云落骞瞪视着众人,沉肃着脸色,“就凭这个!”
一阵鸦雀无声,村民们这才发现他们是小瞧了眼前的少年,可是........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
“村长!千万不能答应他们。如果惹怒了山王,那我们都得为他们陪葬啊!”
“是啊!村长,千万不要答应这两个外乡人。”
“是啊!村长!我们之前不还请过道长吗?来了多少,都奈何不了山王,更何况是这两个小娃娃?”
“我们又不是那些只会吹嘘,没有本事的牛鼻子道士。我们也根本就不怕那个什么山王!更何况,你们不是说我们是外乡人吗?既然是外乡人,我们做的事与你们何干?再说了,我们要去找那山王,你们就能阻止了吗?”百里双双忍无可忍了,单手一个插腰,便是吼道。
“村长!不要再管他们了,我们现在就去王家,先把王家寡妇给绑起来!”
“对,现在就走!”
村民们却根本是听不进去,簇拥着村长就往回走,然而不过走了两步,面前一块大石突然被身后袭来的一股掌力击中,在他们面前,粉碎。村民们僵住步伐,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你们如果再执迷不悟,用不着那山王,我现在就可以砍了你们。”云落骞冷沉着一张脸,威胁道,他实在是受够了这些愚昧的村民。“我知道,你们都会在月末之日,日落之前,给山王进贡。明日日落之前,我定除山王,决不食言。”
村民们相互搀扶着,畏缩着,心犹有不甘,却再不敢开口。最后,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茅草屋门内的暗影处,凤浅羽突然腿脚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一只涂抹着鲜红蔻丹的柔荑适时搀扶住她,略略稳住了她的身形。回过头,望着映画眼里不赞同的神色,凤浅羽惨白的容颜上却还是浮起淡淡的笑容,“别担心,没事儿的!再过几日,自然就能全好!你扶我进去吧!别让他们看见了!”再不赞同又如何,映画觉得,自己早就被凤浅羽那抹淡静从容所收服,轻叹一声,只能照办,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进茅草屋内。
打发走了村民,云落骞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便是朝着方才凤浅羽所站的方向望去。却没有看见人,眉心不觉一蹙,眼底掠过一抹失望。但只一瞬,他又轻笑了起来,一贯的轻佻自信,甚至狂妄,“喂!百里双双!这一次呢,让浅羽好好休息,就当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了!”
百里双双却是扬高了削尖的下颚,好不自信地啐道,“小菜一碟!”
作者有话要说:
☆、流云醉晚,无奈两徘徊(一)
白茉舞一直都知道,狼夜的狂妄自大,不可一世,只怕是在三界之中,也是数一数二,至少到了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遇到谁能出其右。所以,他才会有恃无恐地带着她悠哉悠哉从这个城镇走到那个城镇,丝毫不怕她耍什么花招。不只是因为没收了她的挽花剑,更不只是因为禁制了她的功力,而是因为.......他,狼夜,自视甚高到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是尽在掌握,绝对不会超出他的掌控。白茉舞抬眼望着走在前方,那一袭优雅墨绿修竹长衫,外罩雪白的轻纱罩衫的身影,一走一动,衣袂飘飘,在这春寒料峭中,自有一番清劲风韵。加上那手中折扇轻轻拍打,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俊魅如同白瓷的面容上,始终噙着温煦的笑意,莫怪这一路上,那些个姑娘家个个都是含羞带怯地把他左瞄右瞧的,结果呢,狼夜非但不知收敛,还一一回给笑容,真是.......真是祸水啊!走在后方的白茉舞忍无可忍地对着某人的后脑勺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唇。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走在前面的人却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蓦然停下脚步,吓得白茉舞毫无预警地急刹住步子,惊抬起眼来,刚好对上那双不知何时已经转来,望向她的,墨绿近黑的双瞳。不知为何,那一瞬间,狼夜明明是笑着,那面上的神情更是刻意的温柔,但是白茉舞却由心底生出了一丝紧绷,她敢打赌,他绝对知道她刚刚......朝他翻的白眼。只是,顾不得她的僵硬,狼夜已经趋近身来,还携住了她的手,白茉舞清晰地听到身后,那些姑娘们妒恨的抽气,抬起眼,却看着那张狼脸上,绽放出狐狸似的,狡诈笑容,突然之间,心头凉透透,“娘子,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可好?”
那一声娘子,又响亮又干脆,伴随着满满的深情和温柔,白茉舞绷紧着脸容,恍惚间,听到身后,碎了一地的玲珑心。抬起眼,望着那正朝她眨着的墨绿双瞳,白茉舞几乎恨得咬碎了一口牙,就因着一个白眼,就把她推出来当众矢之的是吧?真是好狡诈的男人,好狠的心?心里已经恨得打了无数个结,白茉舞脸上却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一朵好不灿烂的笑靥,手一伸,便是挽上了狼夜的胳膊,仰头看他,用她自己听来也几乎忍不住哆嗦的,甜腻腻嗓音回道,“夫君大人,妾身全听你的!”
狼夜笑看她,半挑的眉,对上她皱起的鼻头,他却没有动怒,双眸反而疾速地略过一丝光亮,这个女人.......这世间,有多少男儿可以旗鼓相当?没办法啊,日子太无聊了,才让他对着她,总能燃起斗志来。被她挽住的胳臂,看似轻柔,实则坚决地从白茉舞已经没有任何内力加持的力道下抽出,转而搂上她纤细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男人因着夺回了主导权,笑得好不耀眼,“好啊!咱们这就进去休息。”
形影不离。这几乎是她跟狼夜如今情形的写照,除了上茅房,就连睡觉,高高在上的狼主大人为了营造出“夫妻”的假象,他们也始终只要一间房。至于一进了房,狼主大人便是不见所踪了,毕竟,以他的法力,要无声无息地在一个地方消失,绝非难事。而她,好在并不过于在意这些,何况.......狼夜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吧?所以,奇特的是,这些日子却是她有生以来睡得最好的时候,一夜无梦,酣睡到天明。有些时候,偶尔还会觉得,关于名誉,关于责任,关于人妖,郇山的一切,都已经是前世久远的记忆。清晨醒来,在床上满足的伸着懒腰,然后,便会从最开始的惊异,到如今的习惯,瞧见狼夜已经坐在桌边品茗的背影.......那背影,如诗卷般的清隽没错,偶尔,那男人也会不冷不热地讽上一句,“白茉舞,你的睡姿实在很难看!”或者“白茉舞,你的口水很脏!“之类的话,她也从最开始的震惊加羞窘,听到了麻木。
习惯,真的是一种好可怕的东西。
所以,在今夜狼夜听到很清晰,却分明是从数里开外传来的清啸,若有所思地敛起眉峰,而后,一言不发地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跟着上路,一言不发地出了城,越往山林里走时,白茉舞也没有丝毫的诧异。她很清楚,她不过是一个工具,一颗棋子,所以,狼夜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不能知道的。本来嘛,没有了利用价值的棋子,下场,就只有一个,而死人,是不会泄露任何秘密的.......
“狼主,属下无意中寻得一件东西,事关重大.......所以,属下自作主张,赶来拜见狼主,还请狼主过目,定夺。”一头雪发,手拿长杖,老者模样的,是雪狼族族长,也是狼夜座下的雪狼长老,眼见着狼夜已至近前,便是屈身行礼,而后,开门见山道,那眉宇间低敛的全是隐晦的忧急。
“何物?”狼夜半挑眉,沉声反问,是何物能让本该待在族里的狼族长老这么火急火燎地寻了来?只是,那雪狼长老却是沉吟着,顾忌似的瞟向狼夜身后。狼夜随着他的视线,以眼角余光轻瞥了一眼身后,正百无聊赖地抬头数着星星的白茉舞,眉一扬,便道,“但说无妨!”那一厢,白茉舞半仰的脸上,粉唇儿轻瞥,有丝讥诮,谁爱听啊?
那雪狼长老见狼夜像是对白茉舞没有丝毫的避忌,虽然心头犹有疑虑,但也终不敢违背和耽搁,便是小心翼翼地四下环顾了一下,手心一扬,金光一闪过后,雪狼长老颤颤巍巍的掌间,便是多了一柄古朴而精致的银镜。
“这是什么?”幽暗的墨绿眼瞳中,一抹异光匆匆暗闪,狼夜清隽的面容上,淡笑温文,眸色,却刹那间锐利如刀。有问题!身后的白茉舞目光定在狼夜背负在身后的双手上,那双掌看似平和地轻扣,修长的手指轻轻扭转,是他控制情绪时,一贯会有的动作,即便他此时看起来,没有半分异常的冷静.......带着几分狐疑,白茉舞举步走上前来,站到狼夜身侧,也因此,视线扫向了雪狼长老掌中的银镜......
“狼主有所不知,这东西,表面上看来,除了精致之外,平平无奇,可是只怕,来头不小。应该是有人将之封印,所以狼主感受不到它的气息,但是.......狼主,请看!”雪狼长老将那银镜轻轻一个反转,现出镜背,精工雕刻着绢花的镜背上,突出的,却是那朵血红色的......魔火印记......
狼夜眸子半眯,视线胶着在那朵魔火印记上,深敛的眸色让人辨不分明的高深莫测,半晌过后,他只是,轻声问道,“此物......你在何处寻得?”
“说出来,狼主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此物乃在青砂山寻得,便是在当日......狼后产下狼主的洞穴之中.......这样的东西,却出现在了咱们狼族的圣地之中,所以,属下才愈发担心。”雪狼长老那雪白的眉毛也因忧心而纠结。
“你好大的胆子!青砂山乃族中禁地,不得允许你竟敢私入,该当何罪?”狼夜毫无预警地抬头,厉瞪向那雪狼长老,不过只一记眼神,那长老突然便是跪了下来,匍匐于地,瑟瑟发抖着,抖颤着嗓音,惶急地讨饶,“狼主......狼主饶命,属下......属下不是故意私入禁地,实在是夜半之时,听闻一声异响,误闯而入......才见到......才见到山壁无端裂缝,而此物......此物就嵌在山壁之间.......”
眸色一个微敛,狼夜转瞬间又收视起了方才的怒意,只是目光,犹是冷锐如刀地盯视着脚下匍匐颤抖的老者,像是不经意似的轻弹起已经一尘不染的宽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私闯禁地的事.......属下知晓是死罪,怎敢随意乱说?何况.......何况属下知晓事关重大,自是缄口不言,就赶来拜见狼主,就连蝶恋姑娘.......属下也只说找狼主有急事,其他,只字未提......”雪狼长老便是跌声道,只盼着能捡回一命。是他疏忽了,是他错算了,怎么偏偏只记得事关重大,却忘了狼主的喜怒不定?
“哦?是这样?”狼夜闻言,却像是极其满意似的半挑起了眉,薄唇弯起一抹笑弧,缓下嗓音道,“你先起来吧!”
“谢狼主——”听见狼夜的嗓音和缓下来,雪狼长老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已经提到喉咙口的心,总算是得以放下,一边抬起手,用袖口擦拭着额头冒起的冷汗,一边抖颤着有些虚软的双腿,从地上爬起,可惜,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胸口便穿来一阵伴随着血肉撕裂声的钝痛......雪白的衣衫上,破了一个血洞,殷红的血,从那血洞里汩汩地朝外流,他有些不太明白地抬起头,看着面前,正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拭着满是血污的手的狼夜,讷讷唤道,“狼主——”
好不容易,终于是将手上的血迹稍稍擦拭净了,狼夜皱紧眉峰,嫌恶地抛开手里那张被血迹染红的锦帕,抬起头来,却对着那双不甘心地睁大的眼,半挑起眉,不冷不热地淡淡道,“是你说的,私闯禁地是死罪,记得吗?”来不及了,那双眼不甘心地一再睁大,却只来得及瞧见那薄唇轻扯开一抹嘲讽的弧度,便是一声痛苦地清啸,地上一件染血的衣袍下,一具雪白的狼尸蜷缩在地上抽搐着,抽搐着,终于......断了气.......
狼夜静默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讥诮地轻弯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冷眼旁观地像是在看着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
“狼......狼主——”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惊悸的呼唤,那彩衣翩翩,艳丽如蝶的女子,原本欢天喜地的眼神,因着面前毫无预警会出现的血腥场面,而茫然惊惧起来,一张脸,惨白如纸。
狼夜回头,望向这次很显然,为雪狼长老带路才会找到自己的小婢,半挑起眉,没有温度地道,“回去告知其他长老,雪狼长老向本座坦诚了私闯禁地之罪,已然认罪伏诛,告知各族,引以为戒,不得再犯,否则,绝不宽待!”
“是......是!”花容失色的蝶恋讷讷应着是,然后,连忙转身离开。那一厢,狼夜手一挥,在蝶恋出现之前,就已经收妥的银镜重现他掌中,两指微扣,那银镜居然转眼间在狼夜掌心化为一枚女子的小巧腰铃,被狼夜小心地收妥在腰间......转过头,蓦然对上白茉舞定定注视着他,没有半分闪躲的目光,他眉峰,一挑。
白茉舞的脸因着方才亲眼所见的血腥,有那么几分惨白,但神色却还是冷静的,目光还是沉着的,望着狼夜墨绿的眼瞳,一瞬不瞬,“你没有理由要杀他!是因为.......他无意中窥破了某个秘密么?”狼夜眸子半眯,又用一方雪白的锦帕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手,没有回答。白茉舞往前一步,走到他跟前,半扬起头,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而后,一字一顿地道,“我认得那样东西!我在典籍上看过,七彩琉璃系相思。魔界圣主在爱女出世前夕,偶得一块儿七彩琉璃,甚喜之,便将之作为见面礼在满月之喜上,赠与女儿。琉璃本无灵性,可日日与魔界三公主朝夕相伴,竟成了通灵之物。将三公主从孩提时代到少女芳华的喜怒哀乐尽收其中,每经情绪触动,便会流光溢彩.......”
“不要再说了!”狼夜的眸色沉敛,脸色却已经有些铁青,语调轻缓但却低沉地警告道。
不是没有感觉到狼夜浑身泛出的危险张力,白茉舞吞咽了一下口水,让自己稳住心神,便是续道,“三公主甚爱此物,日日供在床边,待到长成了豆蔻少女,因着她长去往人界玩耍,却无魔器傍身,魔界圣主便招来魔界最好的工匠,将这七彩琉璃一分为二,先是制了一柄琉璃剑,名唤虹影;剩下的,就用来制成了一面妆镜.......”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狼夜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抬起头来,那双墨绿的眼瞳里泛着危险的怒焰,瞪视着白茉舞一张一合的嘴,手,紧紧拽成了拳头。
白茉舞被那目光骇得白了一白,却还是强撑着要把话说完,“应该就是这一面了,那镜背上的血红魔火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照颜.......这面照颜镜根本就是魔器.......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逃过了神界的追踪,藏匿在你们狼族的圣地,可是它确实是魔器没错,而且是一千年前,神魔两界联姻之时,魔界圣主为魔界三公主准备的陪嫁.......”未尽的话语被喉间蓦然多出来的手掌钳制住,那冰冷的温度,紧紧的箍锁,几乎将她的呼吸钳制住,她反扣着锁在喉上的手,一双眼直直望进狼夜近在眼前的双瞳,却因那双墨绿双瞳深处不该有的金银之色所惊住,双眸骤撑,这不是她第一看见这样的颜色,可是,却是第一次不是以为错觉的惊鸿一瞥,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那确实是魔魅之瞳才会有的金银之色.......
“你再多说半句,我真的......真的会掐断你的脖子.......”狼夜瞪视着白茉舞的脸,咬牙切齿地冷哼着,手紧紧掐住她的喉咙,却不知为何,在瞥过白茉舞那张因呼吸被钳制而略略扭曲的惨白容颜,那只本该牢固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颤着,稍稍放松了开来.......
感觉到喉间钳制稍顺,呼吸略略通畅的当下,白茉舞便是努力地睁大眼,重新毫无闪躲地望进狼夜的眸里,“你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你还想靠我找到荆棘海,不是吗?”狼夜的眼,暗眯了一下,再冷锐地盯视了白茉舞片刻,嘴角突然一个讥诮地半勾,眼里的金银之色却恍如错觉般,尽数褪去,纯粹的墨绿。紧接着,便是毫不留情地抽手,将白茉舞狠狠甩到一边,而后,拂袖,转身。
“你到底是谁?”被甩得踉跄了两步,白茉舞才堪堪站稳,抬起头来,便是对着狼夜的背影,促声急问道。
狼夜的脚步一顿,却是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冷声道,“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多管闲事!”那音调,是完全没有波动的冷绝,仿佛只是那字句,就能将人整个冷冻,狼夜再迈开步子,很快没入了夜色之中。
白茉舞抚着隐隐生痛的脖颈,有些惊悸的后怕,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不怀疑,她如果再多说上半句的话,他一定会掐死她。没有人比亲眼见过他的残戾和血腥的自己来得明白,狼夜.......太多的困惑和狐疑纠缠着的真相,呼之欲出,白茉舞却是怯怯地抚着微凉的胸口,觉着,那凉,像是一路从心底透到了脑顶,脚心......她只是望着他走离的方向,几近无声地喃喃道,“他,不是狼.......”
作者有话要说:
☆、流云醉晚,无奈两徘徊(二)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白茉舞真的恨死了此刻的自己,人家不都说了,不要她多管闲事么?为啥就因着那个人到了夜半子时,也不归,就睡意了无,心里七上八下了?白茉舞,该不是笨到对自己的牢头关心起来了吧?不准想,不准再想......白茉舞索性将被子一拉,盖过了头,双手捂住耳朵,拼命催眠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叹气地猛一掀被子,坐起身来,自我嫌恶地抹去满头的汗,心头则气闷地骂起自己,白茉舞.......你真是没救了!
突然,门扉上传来清晰而规律的轻叩。眉峰一挑,白茉舞狐疑地半敛眸色,绝对不可能是那匹狼,他的爪子是不可能礼貌地轻拍在门上的,他只会不由分说攘开门,如入无人之境。所以,绝对不可能是那匹狼。“谁呀?”皱眉轻问着,如今内力被禁制,没有半点儿自保能力的她,不会那么无知到在这夜半之时,随意开门。
“夫人,是小的!”门扉上印出的人影,伴随着店小二略带几分谄媚的卑微嗓音,让白茉舞对上了号。只是,旁边的另外一个人影又是......
“有什么事吗?我已经歇下了。”半皱起眉,白茉舞抬眼看了看窗外,泼墨般的黑沉夜色,已经很晚了......
“夫人,小的也知道这么晚来打搅你,实在是不恰当。可是.......万掌柜那边来了人,说是公子爷在那边喝多了,让你最好过去瞧瞧.......”店小二与旁边也是伙计打扮的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而后,涎着脸,续道。
只是,还未说完,紧阖的门扉倏然被人从里拉开,门内站着的白茉舞很显然确实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一头没有梳髻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的外衫匆忙间随意披上,一张脂粉未施的素颜半抬,望向那店小二,便是促声问道,“他在哪里喝酒呢?”那匹狼喜欢喝酒,她是一直知道的。只是据说喝多了,店家寻了来,这还是头一回......素颜之上,蓦然染上几分愠怒,却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那神色,在店小二看来,就是一个妻子理所当然会出现的情绪,只是,白茉舞,却是浑然未觉。
涥水江面上的冰层总算是在春风的吹拂下,一寸寸融化,如今,只有些薄碎的冰屑浮荡在江水之上。那艘还算精致的画舫悬挂的四色彩灯倒映在江面上,灯映影,影衬灯,在黑沉的夜色,如丝的水色中,别有一番雅致。小船无声地泊近了画舫,一袭简约白衣的白茉舞在伙计的扶持下,晃悠悠地踏上画舫的假扮。彩灯儿晃悠,将她的面容也映得斑驳。珠帘轻掀,一名只着玫色薄纱的丰腴女子弯腰自舫中踏上甲板,发鬓上斜插一朵绸制的牡丹,粉紫的花瓣衬得她眉间美人尖掩映的半挑凤目,愈显妩媚.......
“掌柜的,小的把夜公子的夫人接来了。”站在白茉舞身边的伙计在那女子跟前恭敬地俯身,道。
那女子想必就是这画舫的主人,万掌柜了。白茉舞打量着那艳丽出挑的女子,相比之下,自己的素颜轻衫,甚至连发髻也来不及梳的模样,还真是狼狈得紧。她不习惯,不习惯跟这样的女人比较,更不习惯在这样的比较之下,落于下风。一种自幼就铭刻在骨子里的清高和骄傲涌上心间,白茉舞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与此同时,那万掌柜那双妩媚的凤目也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茉舞,对上白茉舞沉寂的眼底,那抹隐约的怒和轻视时,那万掌柜却是弯唇轻笑了开来,让开身子,手里绣花玫色绢帕一扬,香风一阵,那万掌柜便是风情万种地笑道,“夜夫人.......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