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铿锵坚定,甚至愤怒地说,不是!绝对不是!他只是因为她骗他,他只是因为人妖殊途。可是.......为什么回答不了?为什么?是心虚了么?真的不是那样么?早就知道他要手握七星权杖登上指星楼的那个位置,早就知道他们之间不会走上一辈子,总有要放手的那一天,早就知道了啊......赫连阙,你是个混蛋!一个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混蛋啊!
全身都麻木了,浑身上下的伤口感觉不到一丝的疼,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意识却渐渐地模糊了,想睡了呢......也好......睡了也好......
“叮叮当当.......”多么熟悉的铃铛声,像是从久远的时空另一端传来,与回忆重叠,只是,这一回,没有那怪异的歌声。是她么?是她么?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就怕这不过是他的错觉......
淡蓝的裙裾在尚有露珠的青翠草地上逶迤而过,停驻在半昏在草地上的男人身边,好久好久,久到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定格,终于,有人慢慢在他身边蹲下,有纤细的指尖轻点在他本该失去知觉,察觉不到任何抚触的脸容之上,可是,那触觉,那温度,甚至那气息,都是那般的熟悉,熟悉到刚才已然空了的心房又有了痛的感觉,“唉!”恍惚间,一记叹息掠过耳畔,是她,真的是她......
那一瞬间,像是骤然而来的力量窜过四肢百骸,他自草地上弹起,不由分说伸长双臂紧紧环住蹲在身畔的人,好紧好紧......是她,真的是她......喃喃在脑中念着这一句,眼前黑去,他再也没有力量挣扎,就这般,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牢牢锁在女子腰间的手却紧到撼动不了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
☆、梦失容易,梦去怎追系(二)
是睡了有多久?却又是久违的深沉与安宁,睡梦中,总感觉到有那个带着熟悉气息的人,细心的照顾,偶尔有温热的舌尖舔过他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一阵热烫之后,就再也察觉不到疼痛,然后,鼻端嗅闻到满室的栀子冷香,便又安心地沉沉睡去。意识彻底堕入黑暗之前,隐约听着女子软软的笑语,“小狸,你真乖——”呵,真好,又是那只小狐狸帮他疗了伤,真好,真的是他的回澜呵!真好,一切似乎又回到了相遇的最初。可惜啊,只是似乎......
几近日暮,穹苍落霞的时候,赫连阙终于清醒了过来。还是那熟悉而陌生的醉花坞,还是那一帘的栀子冷香,可是......回澜呢?空空的屋子,没有他几欲想要找寻的人影,还是,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太过想念所以做的一场幻梦?不!不是!那太过真实,不是错觉,绝不是!那么......那么是她不肯见他,所以躲起来了么?想到这一层,赫连阙突然暗淡了神色,是啊,这是最可能的,不是吗?怎么可以忘却曾经有过的伤害?而他,甚至不曾知晓,由他亲手划上的伤,可有痊愈的那一天。
“小狸,你别得意忘形哟?你呀,天天吃糖葫芦,都胖成小圆球了,追不过阿翔的......”笑笑的软语突然从屋外传来,赫连阙一怔过后,整个心房便紧提起来,竟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与期待糅合而成的仓皇。
屋外,回到四季如春的百花幽谷,回澜便褪去了那厚厚的棉袄,穿上了轻薄的罗衫,一抹碧空浮云的浅蓝衣裙,在草地上逶迤而过,手上端着托盘,却是无奈地笑望着那一只在地面,一只在半空中追逐的狐狸与海东青,小狸在日日啃食冰糖葫芦之后的后果便是肿了一圈儿,身形略显笨拙,好在它的对手,那只从小跟它玩儿到大的海东青,也不见得多么纤细,也是一个辨不出祖宗居然是海东青的圆球。笑望着两个毛球追逐着跑得不见了影儿,回澜这才笑笑,拾级而上,拨开垂下的栀子花帘,清澈的眸子半抬而起的瞬间,却不经意对上一双眼睛,熟悉而陌生,熟悉的矍铄,陌生的狂热与不安。呼吸,陡地一窒,脸上的笑容有一丝的僵凝,好一会儿后,她才半垂下眸子,避开他的视线,有些短促地低声道,“呃......你,醒了?”
她......没有叫他阙哥哥,而且......还躲开了他的视线?胸口疾速地扭绞着,疼痛,血流如注,不过,这都是他该受的,不是么?在那般毫不留情地伤害之后,他怎么还能指望她待他,一如往昔?只是,目光难以移开,几近痴狂地紧锁在她身上,她似乎,瘦了?脸色也不若之前的红润,眸色,于是黯下。
“我煮了粥,你趁热喝些吧!”回澜将托盘往桌上搁下,转过身背对着他,揭开上面的一个瓷盅,将里面还热腾腾的白粥一勺一勺地舀进手里的碗中,盛了大半碗,这才端着走至床榻边,无言地递到他跟前。
原来,真的已到了陌路无言的地步了么?赫连阙心口紧缩着,悔不当初,但有些事情已经无法从头来过,有些铸成的大错也再无法弥补,是他种下的因,这果有多苦,也得他自己咽下。无奈地咽下一记叹息,他伸出手去接过她端在双手间的那碗粥,手指不经意拂过她微僵的指尖,他注意到她半垂的眼睫也是轻颤了两颤,眸色,不觉,愈加暗淡。低头舀了一勺粥喂到嘴里,竟是意外的绵软柔和,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厨房中的事,回澜是一概不会的,可是,今日,她竟端来了这么一碗粥,方才还明明说过,粥,是她煮的,让他怎能不诧异?
“你......为什么不问?”很快,将一碗白粥喝了个精光,在回澜默默接过空碗,往碗中又新添白粥的空档,赫连阙终于沉吟着开口问道。他不相信她没有瞧出他的异状,也不可能猜不到他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他那满身的狼狈,一身的伤,这一桩桩一件件,她就没有想知道,想问的,还是,她真的已经将他摒除在了她的生命之外?
舀粥的动作短暂地一顿,而后,回澜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了,过了好半晌,就在赫连阙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终于开了口,还是那样软软的音调,即便是刻意的淡然,仍然有着蜜糖般的甜软,“昨日你倒在谷口时,身体偶尔会转变为草木的模样,是桃.....你身上透着一股子妖气,不是沾染上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后来,寸心跟我说,二十多年前,郇山上出了一个爱上女妖,叛山而走的秦舒寒,他是你的大师兄,不是吗?据说,他是你师傅最钟爱的弟子,是与你师姐最为亲近的,而那女妖,便是一只桃花妖......”
不是不问,原来,竟是都猜到了啊!赫连阙先是一窒,而后却又是幽幽苦笑,猜着了也好,原本不就是要告诉她的吗?“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对不对?我总说什么人妖殊途,总说什么除魔卫道,知道你身世的那一天,我还一点儿余地也没留地那般伤你,可是,这样的我,居然是花妖的孩子......呵,真是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不是吗?”
“这......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吗?”回澜不知何时,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不再闪躲他的注视,一瞬不瞬望着他,还是那双明澈溪流,清澈如泉的眸子,却又纯净得那般犀利,像是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一路望进了他心窝处,那个最真实的自己,最真实的他。
赫连阙怔住,像是被剖开了一般,摊在阳光之下,他不得不去面对,片刻之后,他笑了,带着几许苦涩与嘲弄,“或许.......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吧?”他忍不住想,他的身份,师傅知道吗?师姐知道吗?一定都是知道的啊!可是师傅还是将他当成继任掌门一样的培养,甚至将掌门之位传与了他,而师姐,将他无微不至地照顾长大,为他付出了多少?所以,真的重要么?他是个花妖的儿子,这,真的重要么?即便是在卫道之尊的郇山,他也这般活了过来,二十余年,也算顺遂。可是......“可是,我不是更混账了么?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呢?如今知晓我也不过只是一个人跟妖的孩子,你却没有半分的嘲弄,半分的难以接受,仍然......仍然待我,一如往昔。”尾声略略梗在喉头,有几分哽咽的哭腔,赫连阙红了双目,这一瞬间,对自己所有的自厌伴随着悔恨,再度,啃噬着他的心。
“或许......我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我自己不是凡人,是世人难以接受的异类,我们,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病相怜,不是么?”回澜甜软笑着,笑容干净明朗,目光清澈温和,不见喜悲,但是赫连阙知道,她只是想要宽他的心,即便他曾那般伤过她。回澜,回澜,如今想来,或许,回澜,才是上苍给他的恩赐,不是么?那些浮华名利,那些责任担负,或许,都只是浮生一梦,过眼云烟吧?
“回澜——”过了好久,或许也不够久,在紧促的呼吸,以致胸腔闷痛时,赫连阙有些恍惚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究竟是短暂,抑或是漫长,只是,他终于听了自己的声音,紧涩而暗哑,唤着她的名,“你......可以原谅我吗?”终于说出了口,此时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希冀与奢求。
回澜怔住,低垂下的眼睫轻颤着,就在赫连阙屏息等待了许久之后,她终于抬起头,无声望他,目光清澈,却又莫名深邃。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中,赫连阙的心口紧绷如同弓弦,却是促声道,“当然,也许......你一时半刻没有办法原谅我,不过没关系,一年、两年,十年,哪怕是一辈子.......就让我,让我呆在你身边,弥补我从前的过错,我会待你好,我想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你一天原谅我一点,终有一天,可以完全原谅我的,不是吗?”回澜还是没有说话,那双眸子静静望着他,明明是那般清澈的眸子,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那眸中思绪,他怎么也难以辨识,于是,心房的紧绷感,是越来越强烈,他的口气也是越来越短促,不行吗?还是......不行吗?“如果......如果真的没有办法的话,那......”那怎么?放弃么?那一次,离开她的身边,毅然决然,虽然心口痛着,他理所当然认为那是遭到背叛,遭到欺骗的受伤,于是勒转马头,绝尘而去,如此简单。可是,这一次,为什么光要想到离开,就觉得胸口痛到让他难以呼吸。
“你......要留在这里?不回郇山了吗?”回澜软软的嗓音打断他的话,问道。清澈的双眸深处,有几抹复杂的暗影灰飞烟灭而过,有期待,有隐忧,也有疑惑,他刚刚真的说了,一辈子,是吗?可是,他真的放得下么?放得下高高在上的郇山掌门之位?或许,更放不下的应该是旁人对他的期许?诸如他最敬爱的师傅,最亲的师姐,还有.......那些师兄弟和师侄们?在瞧见赫连阙深敛下眸子时,她就找到了答案,放不下的,倘若放得下的话,他们也许走不到今天,那他,也就不是她认识的赫连阙了,不是吗?
“你不希望我留在这里吗?还是你,真的没有办法原谅我?”赫连阙敛下眸子片刻,再抬起眼望向回澜,却是促声问道。
回澜嘴角牵笑,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她笑着,不置可否,却是将托盘之上的另外一只用荷叶编成的碗儿递到了赫连阙的跟前,“百花露——”
对上那笑容,赫连阙恍惚明白了什么,瞬时便是笑了,接过那只荷叶碗,便开怀地饮尽那芳香扑鼻的琼液,回澜笑望着他,目光柔和而专注。一切,像是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最初。只是改变的,终究还是改变了,不管是他,还是她,或是,他们之间。
“浅羽,我只是受了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伤,并没有病入膏肓。何况,你看看,我伤口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云落骞很无力地申辩道,实在不满身边人搀扶的姿态,如果可以,他倒宁愿选择携她的手,漫步院中。
“你伤得不轻,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还未长好,不小心一点的话容易裂开的,再说,你脏腑也受了不小的冲击。”凤浅羽却是淡淡应着,虽然听不出什么过激的语气和言辞,却就这样让云大少泄了气,只剩无奈叹息的份儿,拿她没辙啊没辙!“我扶你到那边亭子去歇一会儿,呃?”看不见云落骞翻白眼的举动,凤浅羽只是淡淡扬手,指向某一处翘起的亭檐。好吧!去歇一会儿!而且是扶他!云落骞连翻白眼的力气也没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跋山涉水了呢,天知道,他不过从他暂居的厢房,穿过一道回廊,走到此处而已。
这里已是属于百里府的侧院,种了一大片的梅花,正是花开的季节,一院的红梅灼灼,暗香扑鼻,映着落雪,煞是美丽。那一方亭刚好坐落在梅林正中,上悬匾额之上,草书二字,“暗香”。倒也贴切,闲坐亭中,只需提一提鼻,便能嗅到清冽冷香。这般怡人怡景,倒让云落骞方才还有几分郁卒的心情在转瞬间便开怀起来,何况......那一袭碧色裳裙,立于梅树之下,红梅落雪相衬的轻灵出尘,怕是他此生眼中,唯一绝世的风景。“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敛下眸色,眸子深处深深镌刻着那碧色背影,云落骞终于这般问道。那一日,放她离开,便是等到她打开自己的心结,然后重新回到他身边,告诉他一切。他知,她也知。所以,她如今回来了,应该是想通了吧?而她,已经欠他太多太多的解释了,不是吗?
“自然都是要跟你说的。只是.....真正要说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凤浅羽回首望他,淡淡笑着,花映人,人衬花,影影绰绰,美不胜收。
听到她这番回答,云落骞原本还有些悬起的心,终于是落下,轻吁了一口气之后,而后勾起他惯常的笑,轻佻慵懒,“没关系啊!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说。”只要她不要再将自己的心守得那般严实,只要她不再将他拒之心门之外。那么他可以等她,哪怕是需要耗上漫长的一生。
“云,你知道轩辕神珠吗?”敛眉思索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思路,好一会儿后,凤浅羽终于启口,这般问道。
云落骞先是困惑地挑眉,而后,还是回忆着道,“你说的是传说中那三颗名为聚魄、还魂,还有镇元的轩辕神珠吗?”
“那不是传说。”凤浅羽应声,嘴角浅淡的笑容渐渐变了意味,揉进了一丝自嘲的苦涩,“至少,我知道的,还魂不是,那么......其他两颗神珠也应该存在才对。事实上,我便是身怀......不!准确地说,我,就是那颗还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落骞的双眉惊疑地一蹙,却又带着几许莫名的不安。
“凤族世世代代传下的那句‘凤出二女,离朱必现’的传言,并非无稽之谈,只是,与大家原本信以为真的猜测有些出入罢了!其实,离朱指的是一个人名。还记得我们在龙吟镇沉龙潭边,你跟双双告诉我的,关于天地海三族,以及龙神的传说吗?离朱,便是那个故事当中的天族公主,还有......海族的皇后。”眼望着云落骞沉凝着脸色,虽然神态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却终究没再发问,反而是默声倾听着,凤浅羽稍稍松了一口气,便又续道,“这一切,还得从离朱殿下的母亲,也就是天族的王后说起。”
万余年前,还未有神魔妖人之分,天地之间,有天地海三族,都身怀异能,天族双翅能御风司火,统百鸟;地族双足能奔司土,管草木禽兽;海族世居水中,御水,掌水域。三族之间,虽小有战事争端,也因力量制衡,互相牵制,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那一年,已身怀六甲近千年,在近一百年内就要临盆的天族王后,偶遇一奇人,瞧出王后腹中所怀乃为三子,彼时三族人口都并不繁盛,王后身怀三子,被天族人认为是天降祥瑞,于是,举族欢腾。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地族居然无故来犯。混乱之中,王后重伤,更是祸及腹中胎儿,产下之时,是两子一女,但其中一子已是气绝,女儿也是几乎心脉全断,只是一息尚存。只是天族王族与生俱来,便具有几百年的神力,所以,还在母亲腹中之时,胎儿便已有神明,那虽已死去的一子精魂已浸入双生兄弟体内,共用一体,而那位天族小公主,却得以用父亲偶然得知的那颗还魂神珠续命,倒也算平安无恙地长大,只是,那颗神珠却是万万不得离身,否则,不需三刻,就会心脉断绝而亡。
再后来,小公主慢慢地长大,长成了娇美可爱的小姑娘,却渐渐发现兄长的关爱偶尔会变成几近疯狂的占有欲,为了逃开这一切,她找上了海族的现任龙神,疾风。嫁给了他,以为躲开了这一切,去未曾料想,又因此酿成了另外一场惊天浩劫。
天族太子很快掌握了整个天族的权势,羽翼刚满,便迫不及待地向海族宣战。要求讨回已成为海族王后的天族公主。海族当然不肯,于是,两族便开始了漫长到一百年的血战。
那一百年中,离朱真正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亲眼见到,这场以她为名的战争,夺走了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倒下的,有天族的,也有海族的子民,都是......都是她的族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她的心被一寸寸得割裂,血流如注,再难愈合。在那最后一场血战中,在血染红了整个天玠海的上空,在那处天族圣殿的圣炉前,她毅然决然投身火中,用她身体里的还魂,救活了所有死去的人,用她那离开还魂便会即刻死去的生命,偿还这所有的债与罪。那一日,天玠海上空飘起的雪,天下无双.......
“离朱的精魂四散,几乎魂飞魄散,只有最后,也是唯一的一缕被她自己封存在了还魂之中,那时,凤族是这位天族公主最为亲信的坐骑,于是,从那天开始,凤族女儿体内便代代传承着还魂的力量,就这样,过了上万年。”凤浅羽絮絮说道,淡淡的语调当中仍然渗透进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苦涩。
“所以......你不是离朱的转世?”
“不是!事实上,这世上早已没有离朱,现在......随着还魂一道被封存在我体内的,也不过只是一缕精魂而已。”
“她......在你体内?可是不对呀,照你的说法,凤族的女儿传到现在不只你一人,就算是到了现在,也还有你妹妹,她们也都可以是还魂,不是吗?”
“可是,只有我唤醒了她。”凤浅羽幽幽苦笑,不知是该怪自己,还是承认,命运使然。
“什么意思?”狠皱起了眉,云落骞心间被烦躁与不安反复煎熬。
“因为离朱在封印自己的时候,并不愿意再醒来,所以,她给自己下的封印设定了很严苛的条件,而只有我......阴差阳错地满足了那些条件,所以,唤醒了她。就算我不愿意接受还魂的力量,她也会随着我一辈子。”
“慢着慢着......可是,可是你跟她长得很像对不对?那个焚渊......是她的哥哥,所以,他对你......或许不只他,那个玄苍......那玄苍也有相关吗?”基本上,云落骞真的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想到焚渊,想到离朱,想到凤浅羽,想到凤翎儿,虽然不愿意,但一个串连间,他隐隐已经找出答案,当中,也包括那个玄苍。
“事实上,我透过离朱,看过她的记忆。不只我跟她长得很像,就连.....就连玄苍......也跟疾风长得一模一样。”眼见着云落骞的脸色瞬时惊变,她连忙摆手道,“不是!玄苍不是疾风,也不是疾风的转世。其实,沉龙潭的传说是真的,我......我甚至见过沉龙潭底的那尾龙尸,疾风......也早已不在了。至于玄苍跟疾风的关系......我还不知道......不过,一定是有什么相关的......”
“还有其他吗?”云落骞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地问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更多,但是,要死就一次死个痛快吧!至少......至少让他心里有些底,虽然,他已经有些明白,当日,她之所以急着逃离他身边的原因。
凤浅羽窒了口,脸色变得有些踌躇,眼见着她蠕动了好几下嘴唇,偷觑着他,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云落骞心口一个紧缩,有些明白,原来前面的还不够震撼,是吗?“云......如果,如果我继承了还魂的力量......那.......”
“浅羽姐姐,你们在这里啊?害我在宅子里找了一大圈儿呢!”百里双双的声音从梅林的那一端传来,雀跃而精神,须臾间,一身红裳的她已经飞步窜到亭前来,略略冻红的鼻尖仍然娇俏可爱,而后,往身后一扬手道,“浅羽姐姐,有你的访客呢!”
凤浅羽跟云落骞都是一惊,越过她,望向身后。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自梅影的疏淡和绰约中,缓步而来,居然是......玄苍跟凤翎儿?
作者有话要说:
☆、梦失容易,梦去怎追系(三)
由于玄苍跟凤翎儿的突然造访,云落骞已经准备好再饱受重击的心房得到了解救,却不得不惶惶不可终日,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中,难以放下。也难怪,百里双双要嫁人的消息早被百里家宣扬了出去,加上那个玄苍又是知道浅羽跟百里大小姐的关系,就这么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找上门来,结果倒便宜了他们,来个歪打正着。现下好了,浅羽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预备跟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这下又无疾而终了,谁知道她下次想通要说,得等到什么时候了。何况,在玄苍跟凤翎儿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就有了一种预感,一种很不妙,却又异常强烈的预感......
在房门被人规律地轻声扣响,烛影晃动着,映在门扉之上的身影收入眼帘的刹那,云落骞真的忍不住想要暴打自己一顿,那样的预感为什么那么准?不是说只有女人的第六感才很准的吗?他可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汉,又不是女人。
翻了个白眼,云落骞泄愤一般隔空朝着无形的空气狠揍了一拳,却在瞄上纸门上映出来的人影时,有些无力地叹息一声。门外的人已经没有敲门,只是垂首静立在门口,不走,也不出声。云落骞狠一咬牙,踩着略重的步伐几个箭步冲到门后,刷地一下拉开房门,却只是扫了门外的人一眼,又极快地冲到桌边,落座之后,就倒下一杯已温下的茶水,咕噜噜灌下。门外,原本伫立着的碧色身影已经款款步了进来,就站立在云落骞身后,可惜她还来不及开口,云落骞便已经先声夺人道,“你别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啊,云——”凤浅羽温温淡淡的脸容之上却满载着歉意,柔和下的双目凝望着云落骞,有些无奈地牵起苦笑。
“对不起什么?是对不起你又要走?还是对不起你这回又要把我丢下?”云落骞毫不隐藏他的火气,小爷他是真的不爽得很。
“云,这回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把你丢下,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凤浅羽有些哭笑不得,很久......云已经很久不曾这般耍赖了呢......真好......她有些怀念地笑柔了眉眼,她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他了,真正有担当的男人是从骨子里成长起来的,就算是嬉皮笑脸,就算是吊儿郎当,但也能让人依靠,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说了,再说也就是什么为了我好之类的废话!”云落骞摆摆手,年轻英俊的脸容被怒气的阴云笼罩,忍耐!忍耐!他在心口告诉自己,可是,在想什么之后,他脸色整个扭曲,忍耐个......狗屎!“你知道小爷我很不爽吧?那个玄苍......他是你以前的未婚夫吧?虽然现在已经没啥关系了,不过他一来,你答应要跟我说的事儿也没影儿了,然后要跟他走......小爷我能不爽吗?我跟你说,小爷每次一见他,就有想砍人的冲动......你笑?你居然还笑?”云落骞扭曲着俊脸,实在不知道该不该一时冲动,顺应心中愿望,扭断某人可爱纤细的颈子。
“云,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好不容易,凤浅羽总算咽下了喉间痒酥的笑意,但笑容还是沿着弯起的嘴角蔓延至了整个脸容、四肢百骸,就连那双沉静如海的眸子也像是坠入了星河,闪耀,却又温柔。
好吧!他承认他是只醋坛子,吃醋的时候可不少,不过......看在这次她是第一回夸他可爱的份儿上,他就原谅她一次,下回一定要让她知道,男人......是不喜欢被人家夸可爱的!
“云——”敛下笑意,凤浅羽紧握上云落骞的手,十指紧扣,“有些事情,我必须跟玄苍了结。还有翎儿.......她也有权利知道真相!所以,我只会离开几天,等到事情解决,如果没有意外,我就马上回来找你!就算没有,你伤好了,也可以来找我的,我保证,一定要你找到!”她兀自笑着,从云落骞腰间取下一只小巧精致的香囊,信手一挥,光影浮动过后,那只香囊居然在她掌中变大,这是云落骞的百宝囊,里面装满了他行走江湖的法宝。凤浅羽自顾自从中掏出一只瓷瓶,从中倒出几许粉末,涂抹上腕间。一股淡然幽远的异香隐现鼻端,这是沧溟云家专用于追踪的特异香粉,香味独特,可持续百日不散,这下......他可放心了?
云落骞暗阒的双目动容地闪着亮光,眉宇间却仍然轻敛着散不去的隐忧,“那你答应要告诉我的事......”
“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告诉你,就绝对不会反悔。等这件事过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不是吗?”凤浅羽抬眼笑望着他,双眸如星子闪亮,笑容美丽得如同谪仙,云落骞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凤凰鸢尾,但他想,哪怕是凤凰鸢尾,再美,也不过如此。
只是......伸长双臂,下一瞬,云落骞已紧紧拥她入怀,下颚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深情而眷恋,缠绵而不舍,他喜欢听她说着有他的未来,不管过去,只看将来。她已经决定要牵他的手走上一辈子,一如他在第一眼时,就认定了她。“答应我,你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今生今世,我们再也不分开。”
“嗯。”她在他怀中轻轻闭上眼,笑着,沉醉在那宽厚温暖的怀抱,和安定熟悉的气息之中,轻声应着,却是坚定不移,承君此诺,但守,一生。
窗外,不知何时又霰落起了雪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檐灯映照着屋内相拥的一双俪人,人与影融为一体,再难分彼此......
这......是第几日了?第五日,还是第六日?赫连阙坐在醉花坞的栏杆上,倚着柱子仰头望着天空,百花幽谷之上的结界早已转换,看不到外界的虚空,上方碧穹天青,云卷云舒。不管江湖纷争,不管世间纷扰,还有回澜作伴,这般的出尘绝世都该是惬意的,不是吗?
身后,栀子花帘被一只素手撩开,回澜不知何时悄然伫立在他身后,在默默放他背影片刻,眸色,黯下。有些东西,毕竟无法替代,有些地方,她仍然没有办法走进。清澈的眸子深处种种思绪纷扰挣扎,她轻咬着唇瓣,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定,眸色反而再度平静下来。嘴角勾起,她笑着轻快地唤道,“阙哥哥,吃饭喽——”
最开始,在决定留在百花幽谷的时候,赫连阙就预想到每日就喝百花露来果腹的可能,却没有想到,回澜却每日都做饭,虽然是些粗茶淡饭,但都是她亲手烹调,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赫连阙倒也吃得异常开心。在百花幽谷的日子,倒确实是清闲而朴实的,却也有着纯然的快乐,除了那偶尔飞扬,连他也难以捉到的思绪,但他想,这只是因为刚刚开始,他还不习惯而已,就跟他期盼的一样,回澜一天原谅他一点儿,总有一天,可以完全接纳他,而他,一点忘掉一点儿,总有一天,什么郇山,什么掌门,什么三界,什么妖魔,外间的一切,他都可以忘得干干净净,与他再不相干。他只想跟回澜这样平平淡淡,不离不弃地走到生命的尽头,一世长安。
“阙哥哥——”一边掺着青菜吃着饭,回澜一边轻声道。
“嗯?”赫连阙轻笑着应道,他说过,会对回澜很好,所以这一回,他对回澜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甚至连眉头也未曾锁过,好在,回澜了解他的性情,若非他打心底里的心甘情愿,不可能连神态间也这般舒和开怀。
“吃完饭,你陪我出谷去一趟吧!”回澜这般软声道,半垂下的脸蛋,让人瞧不清她的神色。
“你要出谷去么?去逛逛,还是有什么东西要买?不过出去逛逛也是好事.......”好在赫连阙倒也没在意,只是在吃饭中,抽空问道。
“嗯......”回澜低声应着,便是埋头闷声吃饭,再不出声。清澈的眼眸却像是被云投下了暗影,沉阒而静谧。
“咦?”赫连阙望着回澜的打扮,愕然地张大了嘴,片刻之后,才讷讷道,“你要穿这样?”素色碎花的短袄了袄裙,外面还罩了厚实的斗篷,很正常的冬装打扮,可是......他已经在百花幽谷呆了一、二......一共五天了,根据他第一次在百花幽谷呆了三天,出去之后,就从春天到了冬天的经验来说,外面应该已经不是冬天才对了啊!可是,她却穿成了这样。
“你穿这个!”赫连阙打赌,回澜绝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不过她丝毫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愿,只是神色淡淡地将两件衣裳递给他,正是他之前穿在身上,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冬衫和斗篷,赫连阙蹙紧了眉,抬起眼,却见回澜已经转过身去忙活她的了,他无声地叹息一记,心想,这下怕不是追问的好时机。虽然满腹的困惑狐疑,他倒还是乖乖地回到屋子里,褪下清凉的长衫,换上那身厚实的冬装,刚一穿上,便是一头一脸,浑身热汗。栀子花帘被人轻撩,回澜软软的声量传来,“走吧!”
那个结界.......好像不太一样了!虽然赫连阙很肯定,即便那一日,他神思恍惚,但也依然是以血为媒介,打开结界,进到百花幽谷的。可是.......这会儿,他却蹙紧了眉心,看着回澜两手翻飞,携着清幽的香气,一朵莲花模样的金色印记浮现在她两掌之间,一个轻推,那莲花印碰上结界,一阵异光大闪之后,无声而没,结界已被打开。也是到了这一刻,赫连阙才真正意识到,回澜......真的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她是战神破日神君和魔界三公主的女儿,身上流着尊贵的神魔之血,她与生俱来,就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莫说她无心于此,她如今的法力也早已不知高出他多少倍,倘若她潜心修行,那么.......
“阙哥哥,走吧!”软软的声量打断他脑中纷繁的思绪,在恍惚回过神来时,回澜已经携了他的手,二人穿过那莲香扑鼻的熏风,出了百花幽谷。顷刻间,时空逆转,一阵冷风携着漫天的雪花扑面而来,冷!先是打了个哆嗦,然后被风雪迷乱了双目,忍不住闭了眼,赫连阙却是震惊地顿下了脚步。怎么会?
“稍早几天,我改了一下百花幽谷的结界。一天,便是一天,一样长短,可共日月。”回澜仰首望着漫天雪花飞舞,原本握住他的手,极缓极慢地松开。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掌上乍失了她的温度,赫连阙一瞬间觉得心口空落而不安,他抬眼,望着回澜伫立雪中,无声仰首的模样,竟突然觉得,她离他好远,好远......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陪她出来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有些摸不透她的想法,却又总觉得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原本他以为窝在百花幽谷五天,郇山在寻不到他下落的情况下,早已放弃,改立别的掌门,他知道他是个懦夫,选择了逃避来解决问题,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偏偏现在,真正也就才过了五天而已,那么.......“回澜,雪下得很大,还是先回去,改日再出来逛吧!”
回澜回首望他,弯唇笑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太大的缘故,不过隔着一步的距离,赫连阙却恍惚觉着她正在离他而去,仿佛就在下一秒钟,他就再也触碰不到她,他急切地朝着她迈步而去,却瞧见她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事,一束红光冲上雪空,“嘭”地一声绽放出一朵瑰丽的红花,片刻之后,那花瓣才斑驳成火星,随着那些霰落的白色花瓣,又飘坠而下。
那是......那是什么?赫连阙的脚步猝然僵住,脸上血色眨眼间尽数抽尽,只剩冰寂的惨白。“那是什么?你刚刚放的......那是什么?”他终于开口问道,木然的语调中渗透着难以言喻的哀痛与不敢置信。
“那是你们郇山的信号弹!你应该认得的!”没有回避,没有躲闪,回澜软软的音调仍然甜美动人,她回首望他,神色平淡,甚至在望向他惨白着透着铁青的脸色时,她也仍然没有半分的转变,“这是稍早我来寻你时,你那个姓梁的师侄交给我的。他跟我说了,等到找到你,就放出信号弹,我想,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来了。”
“为什么?”双手握拳,额角抽搐,赫连阙死咬着牙关,终于开口这般问道,音调嘶哑破碎,仿佛刚一出口,便被扬散、淹没在风雪中,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到心口的疼痛,还有身形的颤抖。为什么要来找他?又为了什么要在这么几天后,才放出信号弹?还有为什么......为什么可以放开他?为什么可以看起来像是演练过千万遍的坦然和平静?他伤透了她的心,所以,从此之后,只能活在被她隔绝的世界里,是,不是?
“阙哥哥——”回澜的音量渐渐低了下去,唤着他的名,凄然而无奈,那张平静的面具总算稍稍裂开了缝,流露出丝丝苦涩,“这五天,我想了很多很多。原本我也以为可以的,可以忘掉这外间的一切,只和你两个人,在百花幽谷中,平平淡淡,想携相伴的走过一生,执手终老。可是,怎么办呢?阙哥哥!我是那么了解你,了解到,我根本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回澜,我是真心的!”赫连阙嗓音仍然沙哑着,却急切地道,心上的疼稍稍减退了两分,至少......至少她不是不要他。
“我知道你是真心想要跟我过一辈子,可是......我却没有信心,没有信心在走完这一生的时候,还能对自己说,我给了你幸福,而我......我更没有信心走到这一生尽头的时候,你不会遗憾,甚至是......怨我......”嘴角弯起,回澜的双眸暗淡下来,有隐约的泪光闪烁,他不会知道这几日,她是怎般的挣扎与煎熬,他不会知道,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阻止自己这个时候朝他奔去,紧紧抱住他,哀求他,不要走!可是.......不!不能!这不是她爱他的方式,她罔顾他心底极力隐藏的心思,只为了,将他锁在身边。
“回澜,我.......”赫连阙急切地张嘴,想要反驳,不,他不会!他不会遗憾,更不会怨她,是的,他会幸福,守在她身边直到白头,就是他的幸福啊!
“你先别说!阙哥哥,你先别说!我懂你的!你其实.......根本放不下!经过了这么多,我变了,你也变了,或者该说,我们都长大了,正因为长大了,很多事情,我们都不能任性地只想到自己。现在的你,与其说是放不下郇山掌门代表的权与位,你其实,更在意的,是你师傅跟师姐的期许,不是吗?”回澜絮絮道,赫连阙迟疑了,沉默了,那一瞬间,他开不了口反驳,下意识地敛下了眸子,无奈深沉。回澜嘴角幽苦,却又莫名释然,瞧瞧,她说过的,她懂他。“你的郇山掌门之位,是你师傅苦心经营了二十年,你师姐费了不少心力才保住的,你......不能辜负他们!若这一刻,我将你留在身边,总有一日,你会因为心中的负罪感而遗憾,甚至悔恨......就算你不会怨我,也会怨你自己,而我.......不能看到那一天.......”
“回澜,我.......”赫连阙脸色灰败而挣扎,一张嘴犹豫着张张合合,却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阙哥哥,你之所以逃避,一个,是因为你的身世,二一个,是为了我,是吗?”回澜眨眨眼,笑了,敛去面上的失落与无奈,既然决定放他走,她不想愁眉苦脸,“阙哥哥,经过了这么一遭,现在,你还觉得,身世很重要吗?”
赫连阙抬眼看她,蓦然愕住,心中的答案,竟是出乎意料,却又像在情理之中,再清明不过。原来.......
回澜点头微笑,“我想,这才是鬼刃真正的目的!要么,给你一个选择,远离郇山,远离江湖,选择过你自己的生活,可是,你是被你师傅教养大的,不管是不是出于本意,郇山......在你心里已经占据了太大太重的位置,一生一世,也无法割除。不管去到哪里,不管过怎样的生活,你的生命,都没有办法圆满。而倘若你想通了这一切,那么,郇山将会有一个好掌门,因为,这世间三界,也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的,不是吗?”赫连阙初初回到百花幽谷的那一夜,在百花幽香的月色里,他幽幽的语调,将郇山之上所有的一切都向回澜娓娓告知,包括鬼刃,还有那个为了他,燃尽生命的桃花花妖,他的......娘亲。所以回澜已经知晓了一切,也才能这般揣透他的心思。
“失去了你,我的生命也没有办法圆满。”赫连阙神色慢慢平静下来,却仍然敛着眉,幽幽道。他早已知道,他必须舍弃一方,只是终究还是不愿,第二次选择,舍弃的,还是回澜。
“生命里偶尔的遗憾,也会美丽的,不是吗?而且......你没有失去我,永远都不会!我......就在你心里啊,不是吗?何况......我已经不怪你了,阙哥哥!那些经历过的,不管是苦的,还是甜的,痛的,还是快乐的,都是值得珍藏的,往后,我想起你,这些记忆,就足够我念及一生了。”笑容,轻浅,甜暖,煨入人心。
赫连阙敛起眉心,所有的坚持正在一点一滴的崩溃,他知道,那是因为回澜毁掉了他逃避的面具,挖出了他最真的心情。可是......他仍然下不了决定。
“小师叔——”突然,一声惊唤,许正清几人已经从大雪的尽头飞奔而来,只是奔近之时,这才发现几人脸色都不好,“小师叔,总算找着你了!快!咱们快些回山,郇山......郇山出事了!”
赫连阙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急急迈开步子,却又在几步之后,顿住步伐。也就是那一个下意识,他知道,他其实,已经做出选择!别过头望向身后,回澜站在那里,纤细荏弱,却笑着,暖如春风,“去吧——”她弯起嘴角,轻声说着,坚定而欣然,可是,他知道,他终究还是让她伤心了。喉间蔓延着苦涩,他一咬牙,终于迈开步子而去。或许......这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结局,只是,他仍然不甘心!遇上回澜,何其有幸!可是恋上她,是他的幸运,或是她的劫?
终于.......终于.......久久,久久屹立原地,回澜目送着大雪淹没了赫连阙几人的身影,再也瞧不见了,她才眨着眼笑了,虽然有些苦涩,却是释然而豁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吧!而真好,阙哥哥......回到他原本该走的路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梦失容易,梦去怎追系(四)
云落骞很开心,虽然正在很“娘”地收拾着东西,却难掩满脸的笑容,甚至还开心地哼着小曲儿,因为......他的伤终于完全好了,于是,他终于可以解禁,包袱款款地去找他的浅羽去了。三两下将行装打点好,他也不管现下已经是暮色四合,便是将包袱往肩头一甩,一刻也不愿多等地大跨步走出门去。孰知,刚走到门口,便见着一团红云朝着他的方向卷来。“啊!百里大小姐,你来了正好,我就不用特意去找你辞行了!小爷我走了,你不用相送,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啊!”拱手说着百年不改的陈词滥调,云落骞话一落,便是再度哼着小曲儿,迈开了他欢快过头的步伐。是啦!是啦!千万别相送,小爷他可最害怕那些离情依依的戏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