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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涉水桑榆 当前章节:1519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呀!”一声轻呼,回澜在赫连阙胸口推拒的双手被他一手擒住,牢牢固定在了头顶,而原本还半悬宕的身躯蓦地贴上她的身子,密密实实,毫无间隙。回澜的脸上的热烫更甚,却是侧开脸去避开赫连阙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嗓音不能自持地轻颤起来,因着赫连阙动作的渐渐放肆,她一边挣扎着,一边慌乱地疾呼,“阙哥哥,你怎么了?阙哥哥,你让我起来呀!阙哥哥——”

无奈,赫连阙却是对她的呼叫和推拒置若罔闻,甚至在瞧见回澜眼角隐现的泪光时,嘴角勾起一丝带着不屑和讥讽的弧度。只是,动作却是越加的无所顾忌,“刷”地一声,回澜那件雪蛟绡制的衫裙衣襟蓦地被拉开,露出一大半雪白滑嫩的肌肤,和一角湖绿色的肚兜,他却是对着那纤细而白嫩的脖颈,吞了好大一口口水,那脖颈间的脉动和肌肤底下鲜红温热的血……真是好诱人啦!

也就是在那么一刻间,回澜眼角蓦地瞥见他不再掩饰的眼眸,蓦地被那眼里的贪婪和兽性,还有一闪而逝的幽绿骇住,只一瞬,她心头已有了答案。“你不是阙哥哥!”她的语气笃定,该是害怕的,可是,在确知这项真相的同时,方才紧紧钳住心脏的紧痛,却似乎在顷刻间便是烟消云散了,心下微甜,如果不是处于现在这种情形,她只怕会更喜形于色吧!她就知道,阙哥哥不会这般待她!可是电光火石间,她又慌了,现在……该要怎么办?

“赫连阙”却是半点收敛没有,反而不再刻意压制,任由那贪婪和兽性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那眼底属于赫连阙的,子夜般的墨黑,转瞬间便被幽绿所取代,对于回澜的看穿,却是只予以了两声轻笑作为回应。然后,一只手掌,蓦地抚上回澜光滑纤细的侧颈,轻轻摩挲着,那虎口指间是赫连阙练剑所留下的硬茧,那触感,却是让回澜毛骨悚然。在瞧见“赫连阙”倏地冒出两颗跟那两汪幽绿相映衬的尖牙来时,心头的恐惧倏然狂窜上来,她惨白着脸,却只能瞠大着眼,眼瞅着那两颗尖牙离自己颈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回澜完全僵在当场,不知该做何反应,虽然,她已经隐约明白自己接下去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何况,在“赫连阙”的钳制之下,她也根本妄动不了分毫。蓦地一闭眼,回澜几乎已经有了命丧当下的心理准备,可是就在那尖牙嵌入她皮肤的前一刹那,伏在她身上的男人,却是整个停滞了。

“回澜——”那呼唤还是她所熟悉的,却带着极其艰难的痛苦,咆哮声近在耳前,她蓦然睁开眼,眼前那双熟悉的眸子,眸色在墨黑和幽绿之间不停地转换,男人抱着像是快要爆炸开来的头,倏地翻离了回澜的身子,在地上蜷缩着颤抖。“回澜,快……快逃!”粗声喘着气,赫连阙的嗓音里夹带着痛苦的咆哮和嘶吼,面容狰狞扭曲着,住在同一个躯体里的两个灵魂,正在战斗。

“阙哥哥——”回澜的眼眶蓦地湿了,消失许久的力量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身体里,她从地上翻爬起来,却是没有往洞外逃,而是转身便朝那匍匐蜷缩在地上颤抖,翻滚,痛苦嘶吼,甚至为了保持理智,不惜一再将头往地上猛磕而去,随着那一声声脆响,渐渐满面血污的男人奔去。“阙哥哥——”眼泪,早已不知在何时便弥漫了整个眼界,不是不知道也许会有的危险,但是,那一刻,她没有多想,只想到他身边去,谁也拦不住。

就在她奔近的那一瞬间,那满面血污的男人蓦地抬起头来,眼里幽绿,杀气与兽性同存,回澜愕然地僵住步伐,可惜,那一瞬间,她已经再逃不掉。一声咆哮,那被妖附身的男人携着惊人的力量,蓦地将回澜扑倒在地,这回,不再耽搁,一张嘴,两颗尖牙,不由分说,便朝回澜颈间咬去……

两掌微扣,跟上一次莫名其妙,就这么“飘”进了万妖山庄一样,她也不知道那股力量从何而来。但是,就在她紧闭眼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便是集聚在了她双掌之间,迅疾地推了出去,却是正中“赫连阙”的眉心……

三十三重天上,本无四季之分。那一片幻境之中的梅林,却甚似人间之景。在白皑皑的雪地和还在半空中翩跹的雪花映衬下,芳香吐蕊,落梅缤纷。幽香萦绕的神殿之中,那原本在满室灯火摇曳,正盘腿坐于以四灵兽,五仙草所结阵中,闭目调息的男子,一双眼,却是在这时,蓦地睁开。眼里,一汪寂蓝,悠荡流年,仿佛已经沉寂了太长时间,却在这时,涌现一丝千年不见的喜悦。“抹雪——”他低唤着,那嗓音威严而冷淡,却有一丝怪异的轻颤。

一道飘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随着呼唤,出现在殿内,恭立在阵前。以云彩为裳,以彩霞为裙,以兰芷为簪,以芙蕖为履。面前垂首而立的女子,如果除去那如冰雪般的冷漠,几乎美得让见者忘记呼吸。“神君——”低低应着,那轻轻冷冷,毫无情绪的嗓音便如这满室的寂冷,回荡在空旷的神殿之内。

“本君方才感觉到了,是她,一定是她……”阵内的男人握紧了拳头,却止不住语气越来越激动,面上现出一丝已经冰封了千年之久的笑容,“本君等了一千年。一千年了……她终于出现了……”他恍惚的视线里瞧不见名为抹雪的女子一贯毫无情绪的眸子里一丝隐现的惊惶,一个心神动摇,大功将成之际,胸口,却又是一阵闷疼,他蓦地喷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那血,在他银色的锦袍上,绽放出一朵暗红的花。但他苍白的脸上,却是漾着淡淡的欣悦,“去找她!你一定要替本君找到她!”

回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随着一声痛苦的咆哮,“赫连阙”蓦地从她身上离开,一阵黑雾从赫连阙的身子里被逼退,然后,一声巨响,赫连阙的身子重重地跌落在地。从震惊中回过神,回澜急忙扑跌上前,急急将赫连阙扶起,嘴里一径唤着“阙哥哥,阙哥哥——”

赫连阙在她怀里,虚弱地睁开眼来,望见回澜满面泪痕的脸,他想笑,却扯疼了伤痕累累,满面血污的脸,心里,却只是记挂着,“你有没有事?”

摇头,再摇头。回澜回不了声,只能一径摇头,泪珠儿纷落。对百花幽谷外世界的好奇,早已不知在何时成了讨厌,她讨厌外界的纷争,讨厌外界的人事,讨厌这外界的一切。他们不过出谷一个多月,阙哥哥受了多少回伤一伤再伤?而他们,已经在生死关前,走了几遭?

赫连阙的目光却在投向回澜身后时,蓦地转为惊骇。回澜转头望去,幽暗的夜色中,那一股比墨还要深浓的黑雾并未消散,反而在顷刻间便集聚成形,那是一条蛇,正朝着他们吐露着蛇信的……毒蛇。正是那日他们在林中除去的那只蛇妖,斩草未除根啊……

赫连阙将手探向身后,却连握剑的力气也没有。回澜面色惨白,却是回过身来,蓦地,便是伸长了双臂,牢牢将满身伤痕的赫连阙护住。

蛇,最喜的便是后发制人。那蛇,怕是已看出他们的别无他法,反而又开始享受去了那种逗弄猎物的趣味,就这样吐着蛇信,然后,一寸一寸,极缓慢地朝赫连阙和回澜靠近,而回澜也是随着它的靠近,护着赫连阙一寸寸后退,直到后背抵到了岩壁,退无可退……

有那么一刻,赫连阙和回澜都以为,他们死定了。至少,在那一行七人蓦地冲进山洞,然后,剑影散乱之前,他们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那一行七人提剑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将那蛇妖困守在剑阵之中时,回澜有那么一瞬间无法置信,他们居然,又逃过了死劫。而赫连阙在凝目片刻之后,蓦地放松了下来,“没事了……”他唇边,隐现一抹笑意,“那是我们郇山剑派的七星诛妖阵……”

剑影幢幢,一声凄吼,那一阵黑雾蓦地被吸入一只刻满符咒的葫芦之中。满洞沉寂,回澜终于放松了精神,浑身力气却在瞬时被抽干,双腿一软,她便是瘫倒在了赫连阙身旁。

“小师叔——”几声呼唤,此起彼落,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小师弟——”这一声呼唤,相较起来,却是阴恻恻地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回澜寻声望去,见到那正将葫芦别往腰间的男人。一身蓝布长衫,背悬长剑,清瘦得厉害,一双眸子却是阴沉得紧,让人感到极度不舒坦的目光正直赫赫盯在赫连阙身上,“你真是让我们好找呢!”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初绽,风陌为春迷(一)

已入隆冬,即便是以温煦闻世的涥水之南,也开始冷了起来。虽然甚少下雪,却是时不时的阴雨绵绵,倒也有几分透骨的湿冷。城郊的茶栈,半垂下厚实的布帘挡风,一炉茶水正在烧红的炭炉之上咕噜噜吐着白烟,不算大,但却被炭炉子熏得暖暖的茶棚内,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云落骞和凤浅羽便是临窗坐在半垂的布帘下,透过桌上茶碗里腾起的袅袅白烟,望着窗外不远处的涥水,一衣带水如蓝,在轻雨中如烟雾淡拢,果真是有几分出挑之清丽。

桌上自是清粥小菜,但对着这般美景,凤浅羽却是心情放松,眉眼浅淡,却有一丝温暖的笑痕。只是坐在她对面的云落骞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反而一脸焦躁,操着筷子的手东挑西捡了半天,最终却似乎是没都没瞧上眼,反而某位大少爷却是浓眉一皱,而后将筷子猛地往桌上用力一放,嘴上却是不耐地嚷嚷着,“不吃了,不吃了……”

凤浅羽将视线从窗外拉回,抬头瞥了一眼像个任性的孩子一般,拉沉着一张脸的某位大少爷,眼里有些忍俊不禁的笑意,她却是假装不知地低咳了一声,低头喝起粥来,却是无可无不可地淡问,“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云落骞却是几次抬头望他,吞吞吐吐,好一会儿后,才讷讷道,“浅羽……你真的要进临海郡去?”

“你折腾了一个早上,其实就是不想我去临海郡?因为……双双家就在临海郡,是么?”抿唇一笑,凤浅羽心里甜暖,终究是忍俊不禁,这个……心思任性别扭的云落骞啊?

云落骞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脸臭臭,却又有些扭曲的不自在,讷讷了片刻,这才小声嗫嚅道,“浅羽,你也知道的,我跟那个百里大小姐压根儿不对盘……我们俩不是吵就是打,跟她分道扬镳之后,我只差没有拜佛磕头大叫阿弥陀佛了,更何况,她跟她那个跟屁虫似的弟弟最爱跟我……”抢你了。关于云大少爷内心所谓的男子自尊,还有云氏追女法则之一,绝对不能让女人发现你有多在乎她。那只会让她对你予取予求。即便你真的很在乎她,那也要像死鸭子一样嘴硬,打死都别说。后面那几个字被囫囵带过,在喉头滚了一圈儿,云落骞却是一把抓住凤浅羽的手,一双晴朗的眸子眨巴再眨巴,定定望着凤浅羽,讨好地傻笑连连,“所以……浅羽,如果再见到那个讨人嫌的大小姐的话,我一定会浑身难受,而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凤浅羽却是似笑非笑地淡睨了某人一眼,浅抿唇瓣,“我看起来那么像肥肉么?”

“什么?”云落骞有些困惑地蹙眉,有些不明白,怎么会跟肥肉扯上关系,而且还是浅羽?

凤浅羽却是举杯喝茶,青山绿水,白茉无染,光看颜色便是美得清新,这轻啜一口,果真是清香淡郁,齿颊留香,忍不住舒爽而叹,“我就觉得我就是一块儿你跟双双都想抢的肥肉。”一抬头,果然瞧见云落骞一脸尴尬的赔笑,她却是敛去了笑,轻轻叹息一声,“云,既然到了临海郡,说什么也要去看看双双的,毕竟人家之前也帮过我们忙。至于你……用得着这么在意么?双双不过只是个被娇宠到有些小姐性子的姑娘,你又何苦跟她制气?何况……”她笑笑,蓦地伸手握住云落骞的手,淡笑着看他明显阴沉下来的面容,“我说过的,云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呐!”

奇迹的,云落骞原本心头的阴郁,便是在这一笑的风情中,如同大雪来袭般转瞬湮灭,不由得便是笑了开来,握住凤浅羽的手,却是瞬时一紧,霎时再不肯稍放,眼见着凤浅羽虽然脸色绯红着,转过头去,闷声喝粥,但是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却是没有半分挣脱的意思。云落骞不由心头欢悦,洋洋得意起来。方才的抑郁焦躁在瞬间烟消云散而去,举箸吃食,方才还觉得如同嚼蜡般无味的饭菜却是在顷刻间就变成人间难得的美味佳肴了,还真是好吃啊!

只是两人的开怀并没有维持上太长时间,身后一桌食客的闲聊就这么传进了耳里……

“听说没有?百里府昨个儿又送走一批法师,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压低的嗓音带着那些欲扬还遮的兴致勃勃,却是让原本正低头喝粥的凤浅羽和大快朵颐的云落骞都同时停下了动作,相望的视线里,两人不约而同都皱紧了眉梢。

“你们说的……是百里家大小姐被妖魅缠身,撞邪的事?”

又是一个更加压低的嗓音,却让凤浅羽眉间褶皱更深,千沟万壑。

“是啊。虽然百里大小姐已经半个月没出府发过疯了,但是……据说半夜里,百里府中都会有惨烈的嘶叫声……咦!听起来好恐怖的!”说话的人还未了加强效果,扭曲着一张脸,打了个哆嗦,活像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似的。

“是啊!不知道什么妖孽,这般厉害?百里府那是富贾一方,百里老爷遍请法师也对付不了……”

越听,凤浅羽心头的忧心就是越甚,“云——”终于伸出手去,蓦地反扣握紧了他,淡定如海的眸子,却是瞬也不瞬望着云落骞的双眼,“我们现在就去百里府!”

云落骞轻叹了一声,然后,带着几分幽苦地笑了,唉,早知道就是会这样。

果真如之前百里双双所言,到了临海郡,要到百里府那就是再简单不过的。现在,他们两人一马就这么站在了临海郡里最大,最气派的府院门前,那高大的朱漆大门,两边威武的麒麟,和匾额之上,那三个烫金的大字——百里府,都再在说明了一个最显然不过的事实,那就是……百里府真的……富气得吓人……

只是……云大少却是有些裹足不前,一手挠着那匹在上一个城镇才买来的马老兄,望着前方的府门,一脸的苦大仇深,摇头晃脑着,“真没想到……百里双双那个不可一世的臭丫头,居然有这么好的家世……看看这个大门,啧啧啧,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呐!”

门被拉开一条缝,门内看门的小厮,就这么瞧着门外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瞠大了一双眼。这是怎样神仙般的人物?那一身白袍束腰,背悬长剑的年轻小伙子轩眉朗目,目光矍铄,举手投足间,自是一般少年得志,他身畔的那一女子,一袭简约的浅碧,一头丝缎般的黑发柔滑地披散在肩上,除了白皙的额间垂下的那朵银锁鸢尾,她全身上下再无多余的赘饰。精致的眉宇含着若远山般的孤意,却是未展半分笑颜,始终是那样若即若离的淡若云烟,那一缕淡然更将她眉眼间透着的那股子轻灵恬淡刻画地淋漓尽致。只是这会儿,那双轻云蔽月般的眉宇间,却在望着朱门大户的百里府时,隐现一缕忧心,果然……是有妖气。

眉间刚轻拢,门内便传来一阵吵嚷声,就见着一团红云般的少女夺门而出,居然就是百里双双。而她身后更是跟着一群神情紧张的人,有侍卫,有家丁,但都是一脸惶急,一路跌声唤着,小姐——

由于事发突然,站在门边的云落骞和凤浅羽都有些反应不及,就见还是一身红衣劲装,连毛裘披风都没穿的百里双双冲了出来,飞也似的奔上前,却是蓦地劈手夺下云落骞手里的缰绳,一个利落地翻身上马,勒转马头,便是要疾驰而去……

“喂!”云落骞却是一手骤伸,动作极快地拽紧了缰绳,马儿扬蹄嘶叫,却是被云落骞勒住了步伐,停在当下。云落骞半扬起下颚,浓眉狠蹙地怒瞪着马背上,神色骄矜的红装少女,“百里双双!你太过分喽!”

“让开!”百里双双却是柳眉一蹙,回头一望已经追至的一行人,愈加的不耐,望着云落骞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你哪里来的人,干什么挡我的路?”

“喂!”云落骞皱紧了一双眉,望着双眸陌生的百里双双,心头满是困惑和不爽,“百里双双!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装做不认识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快点儿让开啦!”百里双双越加不耐,一双柳眉几乎都打起了结。

“你……”云落骞心头火起,转眼就要发作。

“云——”凤浅羽只有始终站在一旁,一语不发的凤浅羽一直以难解和深思的目光打量着她,果然察觉到百里双双的眼神是绝对没有作假的陌生,不由紧蹙了一双眉。却在这时轻扯了一下云落骞的衣袖,阻住了他的怒气。

身后杂沓的脚步声更近了,百里双双表情更是惊变,用力一扯缰绳,她更是没有半分工夫在这儿耽搁,“你闪开!”眸中狠厉一闪而过,她指间一束红光骤然直射云落骞面门,早就密切注意着她的凤浅羽碧袖一挥,轻易地化去那束红光,百里双双震惊之余,这才望向始终立于外缘的碧衫女子,然而,就在这一望之间,惊诧不足以形容的强烈情绪在瞬间布满晶瞳。“你……”非人非神非妖,这种精魂她曾见过的,那是……

百里双双眼中那抹怪异的情绪让凤浅羽更是怪异地蹙紧了眉,双双……果真是有问题,但是没有时间给她盘问了,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百里双双眼里,一抹不甘,一闪而逝,就见红光一闪,一卷画轴从她怀中滑落的同时,她两眼一翻,就从马上翻落。

“喂!”云落骞别无选择地伸手接住她,百里双双模模糊糊睁了下眼,心下只有一刹那念头转过,她怎会在这里?而且……为什么会迷迷糊糊看见了某张很讨厌的脸?再下一刹,敌不过黑暗来袭,她再度厥了过去。“喂!醒醒啊你!醒醒!”云落骞表情极为尴尬地用力摇晃着昏睡在怀里的百里双双,回头想要向凤浅羽求助,却见她蹲下身,神情专注地凝望着那幅在风里略微摊开的画轴,红袖添香,倾国倾城,半遮娇颜羞,绝世美人图。浅羽灿瞳轻挑,眸底,有深沉的幽光,掠过。

脚步声已近,那为首的人眼见云落骞怀中的红衣少女,和凤浅羽身前摊开的美人画轴,面色丕变,握剑而起。

“且慢!这画轴,是阁下府中之物吧?完璧归赵!”凤浅羽将画轴卷起,不卑不亢将之递与那人,那人怔愣了片刻,接过画轴,又转身让人扶住百里双双,这才稍微回转了思绪,再望向云落骞,凤浅羽两人时,神态间多了分恭敬,“多谢二位相助,拦住我家小姐!现下,二位若得空,请随在下回府盘桓,也好让在下禀明我家主人,答谢二位大恩!”

“正好!我们正是来找双双的!”凤浅羽淡言,不卑不亢。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初绽,风陌为春迷(二)

百里家果然是富贾一方,光从百里双双的闺房里那整整一壁的多宝阁,还有那些出自天下第一绣房织锦坊的纱帘,被褥,就可以看出百里家的财力果真是非同一般。而此刻,那个本该享尽荣华,受尽呵护的千金大小姐,这会儿却是没有生气,一脸苍白地躺卧在锦绣牡丹的被褥之间,全无意识。

“奇怪!这个大小姐怎么会把自己照顾成这样了?”双手环抱胸前,云落骞半倚在床柱上,不愿意承认,在看见这般毫无生气的百里双双时,他有些不习惯,不习惯到心头有些堵得慌,连眉峰也微蹙着。

凤浅羽半抬的眼,轻轻掠过云落骞半僵的下颚,再将视线转向床上昏迷不醒的百里双双时,峨眉也是微蹙,百里双双确实是瘦了很多,下颚已经削尖,面容更是惨白,毫无血色,倒是看不出几分之前的神采和风姿,让凤浅羽也忍不住有些忧心。两指相扣,凤浅羽缓缓闭上眼,嘴唇轻轻蠕动着,随着咒语的念出,她指尖一点蓝光慢慢地凝聚,然后就朝百里双双额间轻轻一按。那蓝光蓦地笼上那张惨白的面容,一点一滴,随着百里双双的脸色渐好,凤浅羽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紧咬着唇,她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惨白冰凉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涔涔冷汗……

蓝光慢慢淡去,凤浅羽缓缓收回手,身形却是一个晃动。早在一旁忧心地注意着她的云落骞,连忙抢步上前,双手一张,便是牢牢将摇摇欲坠的她搂进怀里,用袖口轻揩着她额头的冷汗,望着偎靠在自己胸口上,冷汗涔涔的脸,云落骞一双浓眉间蹙成了深壑。心,疼得揪紧,“浅羽,你怎么样?”

凤浅羽虚弱地摇了摇头,却是在望向床上已经恢复血色的百里双双,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痕,“我没事!”

“姐姐——”一声呼唤,小小的身子已经陀螺般奔了进来,百里悠然小小但却精致的脸蛋上,全是惶然和担忧,急急奔至床前,一头一脚便是扑进了裹着百里双双的被褥之间,便是哭得撕心裂肺,“姐姐——”

“喂!臭小子,有点儿男人的样子好不好?哭成这样有什么出息?吵死了!”眼瞧着凤浅羽一脸毫无血色的苍白,云落骞心头忧怀,又见这一头奔进来的小子,嚎啕大哭,登时心烦,便是拧眉低吼。

“云——”凤浅羽扯了扯云落骞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你别凶他!”悠然,不过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抽泣的声音稍止,百里悠然显然对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人和那两把听来有些熟悉的嗓音感到惊诧,从厚厚的被褥间抬起头来,满是泪痕的小脸,在望向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凤浅羽和云落骞两人,先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待到确信眼前所见不是幻觉之后,就见他小嘴儿一撇,便是让云落骞心头升起一阵抖颤的不安。“凤姐姐,呜啊——”好凄厉的哭声,就见那小人儿如同炮筒一般,飞扑进凤浅羽的怀里,撞得凤浅羽本就虚弱的身子晃了晃,云落骞连忙扣住她肩膀稳住她,却不得不稍稍侧开身子。然后,那小人儿便是趁着那么一瞬的空隙,一双细瘦的胳膊便是牢牢扣上了凤浅羽的腰肢,小脸埋在凤浅羽胸腹间,哭得好不伤心。

云落骞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齿牙咧嘴了片刻,便是伸手过去,想要揪住百里悠然的衣领,将他提开。却被凤浅羽不赞同的眼神制止,他不禁有些讪讪,望了望床上还在沉睡,脸色却已经好了很多的百里双双,和凤浅羽苍白,却对着百里悠然那般和暖的脸,他不禁暗咒了一声,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一定会这样的。再望了一眼那个紧趴在凤浅羽胸腹间的百里悠然,云落骞脸色又是一阵泛青,心头火起,在心头低咒了一声,这个小色鬼!至于一双眼,只差没有化成箭,将百里悠然紧抱住凤浅羽的小手给整个射穿了……

“两位——”一直守在一旁,在方才凤浅羽为百里双双过气,若非瞧见百里双双脸色见好,还想动手的人在这时开了口,正是之前领头追百里双双的百里府护卫之首,袁牧。他显然一直对凤浅羽和云落骞两人心存疑虑,虽然未见两人透露出歹意,但却始终没法将百里双双交予他们,始终紧跟。就连百里悠然,也是他差人去唤来的,如今见百里双双脸色转好,而百里悠然也证实了与他们相识的事实,不觉脸色和缓下来,礼貌浅笑道,“既然小姐暂无大碍,两位请随在下去往大厅稍待!”

云落骞与凤浅羽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思虑自都是知晓,相视点了点头,在一再向百里悠然保证百里双双不会有事之后,才终于将这个小子给带出了厢房。厢房的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的合上。银光一闪,长剑出鞘,云落骞抖落瓷瓶之中朱砂,就见长剑挥舞如画,一个金色的封印在光芒大盛之后,蓦地消失在两扇门框之间。云落骞这才还剑归鞘,转过头,对上凤浅羽淡定如海的眸子,无声地点头。凤浅羽也是回以一记轻点,并未多置一词,倒是一旁的袁牧对云落骞的目光里多了些惊诧,而一向也与云落骞说不上对盘的百里悠然也不得不对吊儿郎当的云大少稍稍刮目相看,不愿意承认,心上有丝感激,这个人,毕竟是在保护姐姐啊。

“我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百里府果然是很大,从百里双双的闺房走往用来待客的大厅,要穿过一大片的锦绣花园,走过长长一条蜿蜒曲廊,而趁着这一路的空闲,凤浅羽淡声询问。

云落骞余光淡瞥,注意到袁牧面上一闪而逝的踌躇,不由眉心微蹙。倒是百里悠然毕竟是孩子心性,而且心头对凤浅羽也是尤为信任,便是不等袁牧有所反应,小家伙已经面带忧色地叽里呱啦,一骨碌道,“从连元镇回来后没多久,姐姐就不对劲了。时而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都不理我……只想着出府去,可是爹都不准,总让人把姐姐锁住。他们都说,姐姐被妖孽附身了,我原先不信,可是有一回……有一回……”百里悠然说着,音量却是慢慢地低了下去,像是有所顾忌。一双大而明亮,黑白分明的眸子偷偷瞄着凤浅羽。

“有一回怎么了?”凤浅羽当然知道,百里悠然的下文,只怕深有内情,但她也丝毫不急,只是云淡风轻的笑着,半俯下身子,那淡定如同深海的眸子,如波潋滟般将百里悠然轻轻笼住,却仿佛,置身月光之中。让他情不自禁忘却了方才的顾忌,在凤浅羽月光般的视线中缓缓平静下来。

“有一回,我瞧见姐姐望着爹爹的眼神……那是恨意,恨不得杀了爹爹的恨意,那不是姐姐……姐姐,她不会这么看爹的!”百里悠然说得笃定,虽然不足十岁,但自幼长在富贵殷实之家,又从来聪慧,百里悠然不过小小年纪,已经显露非同一般的资质,撇开了顾忌,那眼神,不再闪躲,便是直直望着凤浅羽,清亮而坚定。

恨意?凤浅羽跟云落骞对望一眼,心头疑虑登起。眼角余光没有忽略袁牧脸上一抹不自在的讶然,凤浅羽却是不动声色,还是云淡风轻地勾起笑痕,嗓音如月光沁水般流泻,“袁护卫,不知……百里老爷现在何处?”

袁牧一怔,而后,便是忙拱手,略显急促地答道,“日前我家老爷去了临近的县城办货,现不在府中。”

凤浅羽眉尖轻挑,倒是没说什么,反倒是云落骞爽落的眉眼间霎时便是染上了些许愠怒,淡淡嗤哼,“女儿都成这样了,还能安心出门做生意,小爷我是终于知道这百里家的家业,是从何而来了……”

“你才不懂呢!我爹很疼姐姐的!”百里悠然小小的身子涨满了怒气,怒红着一张笑脸,狠狠瞪着云落骞。

云落骞却是回以讥嘲的讽笑,“那小鬼……你告诉小爷,现在你姐姐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你爹人在哪里?又做了些什么?听说……就是请了一些什么道士法师的回来驱邪,据说,还都是些不抵事儿的,是么?”

百里悠然小小的身子有些发抖,却是找不出话来反驳云落骞,只得怒红了一双眼,狠瞪着闲闲抱起双手,还吹起口哨来的云落骞。

“云——”低低唤了一声,要他收敛一些,悠然还是个半大不小,而且一看便是甚为崇敬父亲的孩子。凤浅羽在瞧见云落骞有些不甘愿地缓下神色,却是又对着百里悠然扮了个吓人的鬼脸时,忍不住摇头失笑,这个云哟……抬起的头,不经意往廊外一瞥,突然停在了某一处,那里,一角飞檐临空,几株红梅寒立枝头,正是冷雅志趣,却让凤浅羽蹙紧了眉,“那里……是何处?”

“啊?那里啊……”百里悠然毕竟还是个孩子,在云落骞朝着他扮鬼脸时,心头的怒火已经不知不觉消了一半,加之他一向便是喜欢凤浅羽,听到她那如月沁水,如泉击石的嗓音,立马随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是我娘在世时所住的院落,从娘过世之后就一直保持原状,也都是爹爹一手收拾的,从不假手他人。爹爹一直住在里面,我想啊,他肯定很怀念娘亲。”

好重的妖气!云落骞却是望着那处飞檐,挑了挑眉,跟凤浅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便是淡淡道,“你这么大了,不会还赖着跟每晚跟你爹睡吧?”

“我才没有呢!我从小就有自己的院落,爹爹的院落,我们很少去的。爹爹要教我跟姐姐什么,都会亲自到我们的厢房去,只要爹爹在家,我们也每晚都会一起用膳的。”百里悠然自是不服气,一张小脸又微微涨红了。

哦,原来是这样么?云落骞感兴趣地笑了,而凤浅羽却是蹙眉紧望那处飞檐,她想……刚才那卷画轴,应该也是栖身在那角屋檐之下吧?事情……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呢!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初绽,风陌为春迷(三)

桃林镇。已经是他们在桑莱山百里的最后一处行程,待到过了桃林古渡,就可以到了富饶的涥水之南,鱼米之乡。尽管他们并不知道下一处该去往哪里,无论是找寻他师姐的踪迹,还是寻觅她那连传说中也没形没影的爹娘。只是,他们的行程却终究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而耽搁了下来。雪花落至涥水河面上,很快,便凝结了下来,也许,不过一晚的功夫,就能结起厚厚的冰层。

清晨时分,外面的雪还在翩跹飞舞。而桌上,白烟袅绕,没有意外的,早膳又是白粥咸菜。早已经吃习惯的赫连阙和回澜两个人倒是埋头便吃,那些都是一身素衫束冠,背悬长剑的,赫连阙的同门,都是些修道中人,倒也没因菜色简陋而多说些什么,只是忧怀着屋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知道何时能停。

“在看什么?还不快些喝你的粥。”眼见着坐在对面的回澜在喝粥的同时,抽空不时偷瞄着他们临近一桌,他那些同门。频率高到即便被偷瞄的对象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与她同桌的自己就算想要装做不知道也是难了。再瞧见那清澈如泉的眸子又往身后瞥去时,赫连阙眉心一蹙,终于开口低斥。

回澜吐吐兰舌,眼瞅着赫连阙脸色有些阴郁地盯视着自己,她倒是挺识相地乖乖埋头喝粥,但是……她的识相却没有持续上太久。在左瞅右瞧片刻之后,她倾身凑到赫连阙近前,压低嗓音用仅两人能听闻的音量,一脸神秘地低道,“阙哥哥,我发现,你的这些师侄们都不喜欢我,你的二师兄除外!”

“哦?”赫连阙半挑起眉,倒难得有了一丝好奇,不只因为她居然发现了别人的心思,还有……她的除外。

回澜皱皱可爱的鼻子,“那当然了,我又不是傻子!你那些师侄们对着我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我又没得罪他们。”咕哝了一句,娇俏小脸上的受伤倒是只一瞬又被明亮的笑颜掩去,“至于你那二师兄,对我倒真是算得上和颜悦色,可是……他笑得好假。我每次跟你说话的时候,他的样子总让我浑身不舒服。”

没想到,小丫头有的时候倒当真是敏锐得紧呢。倒是这当中的因由,他却是不认为该让她知晓,一来,这原就与她不相干,二来,从何时起,他竟有些不忍心,有一天,会瞧见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因人心的阴暗而染上尘埃?心,因这项认知而不安地跃跳了一下,赫连阙的眉峰又深攒成了沟壑,只是沉声喝令,又往小丫头半满的碗里夹了些小菜,“快些趁热喝粥!”

又凶她!回澜脸色有些郁郁,阙哥哥的脾气真的不好耶。皱皱小鼻子,回澜在心头告诉自己,没必要跟小鼻子小眼睛,脾气却大得很的阙哥哥一般见识。一再强调自己不是怕了谁,但小丫头这回却是安静地埋下头去,乖乖地喝起她的粥。那一厢,赫连阙抬起头来,刚好捕捉到几个师侄往这边扫来的目光,尤其是望着回澜背影的不以为然,不觉狠拧了一下眉,若有所思。

从未想过,那些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花灯掩映着满目的雪白,居然是美得这般惊心动魄。那些五彩的灯光映照在积雪上,绽放出炫目的荧光。好美,确实是好美。这一夜,是桃林镇的花灯会,而在好不容易雪停之后,整个镇上,便是被那些各色的花灯点燃,成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虽然是人为的美丽,但回澜还是很兴奋,纤细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之间灵活地穿梭着,银铃似的笑声流泻了一路。可惜,护卫在她身边的,不是她已经习惯于去依赖,而且也许再也离不开来的阙哥哥,而是阙哥哥的一个师侄,梁靖尧。这会儿正臭着一张脸紧跟在横冲直撞的回澜身后,不管多么不愿意都好,这始终是小师叔交代下来的,他怎么都得护着这丫头一整晚,直到平安回到客栈为止。一再在心头重申,就希望自己能稍稍压下满心的不豫,但在瞧见回澜奔到一个贩卖小巧花灯的摊贩前,驻足不前时,他又忍不住低咒了一声,连忙挤开拥挤的人群,抢步奔到她身边。

“这个花灯好精致啊!阙哥哥一定很喜欢!”彩色的荧光映亮了回澜眼底,柔和的光线,她唇瓣的笑弧就如冬日初绽的一瓣梅。

拜托!小师叔耶!那个郇山剑派十年不遇的武学奇才,继任郇山剑派掌门最有可能的人选。那个虽然跟他们这些师侄们年龄相当,身手却不知高上多少倍的小师叔,那个执意要仗剑江湖,斩妖除魔的小师叔,如果拎着个花灯能看么?梁靖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待到余光瞥到回澜手里所拎的花灯形状时,更是如遭雷击,僵冷在当场。直到回澜拎着那花灯笑笑地跑走,他直觉地迈出步子去追,被摊贩拦住要钱,扔下碎银子,追逐着那抹银白色身影,毫无意识地迈开步子时,他心头却仍然有震慑萦绕不去。鸳鸯……竟是鸳鸯?该死,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么?

下意识里,回澜真的是很想摆脱紧跟在身后的梁靖尧。那一种厌恶,来得莫名。就连前些日子,不明原因就被郇山剑派的弟子讨厌,她也没有过的厌恶。但是,自从听说有花灯会,去邀阙哥哥一同出来,却被拒绝,反而让这么一个人陪着她出来之后,她心头就是总是有些不悦。明知道,是迁怒,是不应该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也许,是想要报复,她不由加快的脚步,越来越快,纤细的身子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听到身后渐远的,属于梁靖尧的惊喊声,一向单纯的小丫头,第一次感受到一丝报复的快感。粉嫩的唇瓣不觉弯起上扬的弧度,可惜,所谓乐极生悲,她,高兴得太早。

“没钱还来喝酒,是想讨打么?”一阵阴沉的暴喝过后,紧接着便是一阵推攘,回澜方抬起头,甚至还没弄清楚声音从何而来,视线便是被一抹突如其来的黑影遮蔽了,在突来的痛楚和倏然响起的哐啷声传至脑海,让她意识回笼时,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居然被人撞倒在地,而那盏精致的琉璃花灯,早就因那一声“哐啷”,跌了个粉碎……

“我的灯——”顾不得手心的擦伤隐隐的疼,回澜只是小心地捧起几块依稀可以瞧出鸳鸯彩羽的琉璃碎片,心疼得要命。想说阙哥哥没有来成花灯会,所以专门买回去想要送给他的,怎么……却碎了呢?

“你这个没钱的叫化子,居然敢到大爷这里来撒野,是不想活了。给我打!”还没从心疼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就听近旁一阵粗吼,紧接着,便是一阵不明的踢打声。

回澜愣愣地回过神来,转过头去,便是瞧见几个男人正在围殴一人。那人,想来就是方才突然撞倒她的罪魁祸首。那是个邋遢脏乱,甚至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衣衫褴褛不说,浑身的脏污油腻,蓬头垢面,纠结的乱发和胡须覆面,还有脸上那些乌漆抹黑的脏污让人辨不清他的五官容颜。但光那身情状,就说明了,他确实是乞丐无疑。可是,他被那些人用力地踢打,却是没有哼上半句,只是蜷缩着身子,默默承受着,怀里,却还像是牢牢紧护着什么,不曾稍离。

“住手!你们都住手!”回澜软软嫩嫩的嗓音第一次僵硬的紧绷,尖嚷着,她便是不顾那些拳脚的密集,冲进了那围殴的圈子中央。回澜就是这副心思,最看不过的就是欺负弱小,而且这弱小当中不分族类,即便对方是赫连阙,她也不会退让。何况,如今亲眼瞧见几个大男人围殴一个毫无还击之力的人,当下,她便是忘了不过顷刻前,她还在为跌成粉碎的琉璃花灯心疼,满心满脑只是涨满了愤怒,便是冲上前去,不知何处来的力量,硬是将那比她高壮上一倍不止的男人推开。

“小丫头,你想做什么?”拳脚的踢打因回澜突来的闯入而稍稍歇止,就连围观的路人也停止了喧嚣,忍不住为不知好歹的小丫头捏了把冷汗。直到那像是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拉沉了一张脸,狰狞发问。

回澜却是不退不让,低头望了一眼脚边蜷缩成一团的乞丐,意外瞧见杂乱须发中,一双一闪而逝的清亮眼眸,但也只是一瞬,那眼便是又藏入了一片脏乱之中,只是,惊鸿一瞥。回澜心神一震,回过神来,却是挺直了纤细的背脊,伸长了瘦弱的手臂挡在那乞丐身前,小巧娇俏的面容上沉肃而坚定,“你们怎么可以欺负人?而且还以多欺少?没瞧见他都没有还手么?你们也该适可而止吧?”

“小丫头!你多管闲事想要做什么?这臭乞丐偷了我店里的酒,没有给钱。本大爷打他有什么不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掌柜模样的男子却是丝毫没将瘦弱的回澜看在眼里,反而觉得小丫头像是老母鸡似的护卫有些可笑。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用打人啊!”几个高壮的汉子一步步逼近,将回澜和那乞丐围在了中央,回澜终于还是有些怕了,缩了缩肩膀,她气弱了些,心里却在嘀咕着,阙哥哥这会儿可是在客栈里呢,谁还会护着她?

“小丫头,你让开!少多管闲事!”一只铁掌倏地箍住她纤细的臂膀,将她从地面提起,便是想要朝一旁整个丢去。

“不要打他!你们不要再打他了!”脚一离地,回澜小脸一白,被吓得失声尖叫,嘴里却还是不知死活地尖嚷着。可惜,被她护卫的人却像是丝毫事不关己,那乞丐不知何时居然半撑起了身子,将方才牢牢护在怀里的物事捧在了胸前,让不小心瞥见的回澜瞠目结舌。那居然是……一壶酒?而那乞丐丝毫不管现在的情形,居然就仰躺在地上,喝起酒来,嘴里还不住啧啧着,没有明说,但回澜就是知道,他一定是在称赞,好酒,好酒!一个乞丐,一个酒鬼!回澜突然觉得眼前,黑了一黑。

“娘的!讨打!”拎起回澜的壮汉显然是被那乞丐不合时宜的举动和闲适惹怒了,低骂了一声,松开回澜的手臂,抡起拳头,便又要往那乞丐身上招呼去。

“别动手!别忙着动手啊!”虽然还没从因乞丐怪异举动而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回澜却还是直觉地叫嚷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一托,待到反应过来,她才发觉自己居然不怕死地挡住了人家的拳头。小脸愕然,回澜艰涩地扯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别忙着动手嘛……”她有些怕怕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如果她被打成了猪头,阙哥哥一定又要黑着脸,数落她会出状况了。“那个……不就是欠了你们的酒钱么……”嗓音渐弱,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左右转悠着,就是想要寻求一线生机。而她这句话显然正中那些人下怀,居然都缓下了狰狞的表情,纷纷望向她。她护住的身后,就连那贪喝美酒的乞丐也不知何时停下了嘴上的动作,抬起头来望她,那果然,是一双好清亮的眼。

该死!快些想出办法来!就在回澜咬紧了唇瓣,苦思对策之时,那几个原本因为她那句话而缓下暴怒的高壮汉子又再度不耐起来,这小丫头,是在故意拖延么?真是找死!这一刻,回澜的预感出奇地敏锐,她知道,那拳头一定会落在自己身上,那一定好痛,好痛的……忍不住因对那痛的想象,缩了缩肩膀。余光突然瞥见人群后,正朝这里奋力挤来的,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她眼眸瞬时一亮,“不就是欠你们酒钱么?我代他还给你们便是!”说得多么中气十足,回澜挺了挺肩膀,粉嫩的手指指向好不容易挤到近前,满头大汗,还没有搞清楚眼前状况的梁靖尧,因笑意而弯起的眼眸深处,有无数星星在闪烁,“欠你们多少银两,你们找他要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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