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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SD清水同人——四季歌
作者:莉璃安
文案
SD里的孩子们。彩子,仙道,阿神,三井。
神奈川。春,夏,秋,冬。
清水文。非耽美,无BL。
——仅以此文写给我妈,我的朋友们,我初恋,还有我哥。
看过你们就会懂。
***
他是球场上最引人注目的王牌控卫。
她是在湘北场边呐喊的热辣美人。
他是比赛里几乎百发百中的神射手。
而他是从不良少年重回球场的得分球员。
可他一直都是这么冷静淡然么?
她从小便是泼辣明朗的大姐头?
他为何下定决心每天投球500次?
而他又怎样克服心里的怀疑学会坚定?
四个年轻的男孩女孩背后,有着不同于表面的故事。
生命的失去与收获,青春的苦涩与甜美。统统亲自经历,才明白在这样的年岁里,得失不过是一种必然。
然后才像四季里茂盛的植物一般,不知不觉成为挺拔俊美的翩翩少年。
——无关风月。有关成长。
花开花落,四季周而复始。
云卷云舒,四条生命平滑延伸向前。
——直至遇上篮球起开始交汇。
四个人的故事重合起来,吟成一首岁月叮咚的歌。
内容标签:SD 花季雨季 竞技
搜索关键字:主角:井上彩子,仙道彰,神宗一郎,三井寿 ┃ 配角:SD群星,西村光二郎,星野薰,三井早纪 ┃ 其它:青春,阳光,热血,感人,角度独特,结尾无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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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玉兰花
早春最先盛放的玉兰花该有多么寂寞和无奈。
井上彩子望着眼前的开花植物发呆。
纯白色的花瓣硕大而丰满,挂在笔直高挺的棕色树干上,灿烂地向上伸展开放。相比之下,周围的植物还是一片灰突突的死寂,嫩草才刚刚长出孱弱的茎苗,而暮春才会绽放的樱花树,此时的苞蕾小得好像和缀在玉兰花朵上的露珠也差不多大。
彩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对于自己的毫不含蓄的热烈的美丽,彩子从小便心知肚明。那是井上家女人的传统和签名。
妈妈——那个漂亮得不符合年龄得女人,虽然嫁给了其貌不扬的爸爸,却还是把关于相貌的基因如同复制一般完完全全地带给了彩子。
四五岁大抵是婴儿向童年的过渡期,而彩子出落地足以让爸爸妈妈激动得热泪盈眶。白皙皮肤,浓黑卷发,大眼睛,长睫毛,花瓣一般圆满丰润的嘴唇。
是那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漂亮。
爸爸给彩子买了最昂贵的童装,妈妈从小便让彩子留起了长发卷卷地披在肩上。这样的行头当然不能在外边疯跑弄脏,这样的脸蛋当然不能在烈日下灼晒或是被刺骨的冷风吹红。
于是彩子穿着缀着蕾丝边的白纱裙,一尘不染的小皮鞋,坐在家里望着窗外。漂亮得好像是乍暖还寒的三月初第一支盛放的玉兰。
每每有邻居家的大婶,看着井上家豪华的房子里坐在床边的小女孩的脸,连声称赞:“多么标致的孩子呵,简直像个水晶娃娃。”
语气里不无羡慕,也不无叹慨。
女儿多是母亲人生的复制版。
大概就是因为如此,井上彩子常以一种敬畏而又小心的眼光看着妈妈的生活-- 洛丽塔,小学校花,国中校花,高中校花,大学校花,情书不断,追求者不断,然后是遇到一个富甲一方的公子哥的青睐,再然后是退学和他结婚,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全职太太,然后给他生出好几个和自己一样美丽得不像话得小孩。如此往复。生命就这样一代代相传,妈妈的人生和使命就这样一代代地传给女儿。
——那个表面如此风光奢侈的生活。
别人很少发现,井上家的女人那张在最昂贵的护肤品保养下紧致得如同二十几岁的脸上并不经常出现笑容,可是彩子看得出,妈妈并不快乐。
直到十四岁,彩子好像会顺着这样的轨迹走下去。
永远是学校的文体先驱,礼仪典范,甚至是县里来校拍摄录像时的形象代言人。青春的开始,让她的身体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荷尔蒙的奇妙作用下,彩子迅速地成长为一株含苞待放的美丽花朵。
国中二年级的晚春,自己所在的富丘中学为了培养同学们对体育活动的兴趣,组织全体同学周六去体育馆看国中篮球联赛的决赛。爸爸妈妈自然是不满意的-- 学校的这个突然安排,会让彩子错过每周六上午的芭蕾课,而彩子领舞,代表全县的芭蕾演出就快开始了。爸爸自豪地强调: “担任领舞这个位置,还不是因为我们彩子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儿!”彩子皱了皱眉,沉默地提起背包出了门。
周六早上,空气清澈宁静,阳光温暖舒适。看着外面一片春日之景,彩子却发现前些日子开得喧嚣的玉兰花却在此时已经凋谢了。白色的花瓣被雨水和风打落在地上,沾上了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粗糙的树干与周围的鲜润绿色格格不入。
心里突然就空空的。
彩子大概那时候才明白,自己的生活和妈妈一样,好像这棵玉兰树。过早地开放,却从未接受过除了美丽意外的关注,抑或是最绚丽的时光里有过郁郁葱葱的陪伴。
***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彩子听说比赛的两方之一是去年拿到冠军的横田队,却发现观众们大都是来为横田的对手武石国中加油的。
正纳闷,欢呼声忽然大了起来。场上一个身材细韧的少年穿着白色的四号球衣意气风发地走出来,脸上写满了嚣张的自信。
彩子一愣,好受欢迎的家伙。
身后坐的好像是武石的学生,于是回过头问:“你好。请问一下,这个穿4号的同学叫什么名字?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呢。”
坐在后面的男生虽然只是观众,却掩饰不住满脸的自豪。
“哦?你不知道吗?你一定不是武石的学生把。我们武石国中可没有人不知道他呀。”
说完,看见彩子的脸,却突然停了,脸红起来,盯着彩子那浓密的黑色长卷发发呆。
彩子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应,皱了眉。就连问个简单的问题,也没法让人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么。
“阿,失礼了……”那人回过神来看着彩子阴沉的脸色,连忙说下去:“那个四号,是我们学校今年三年级的三井寿阿。他可是我们学校的明星球员,不可多得的篮球天才哦。作为队长的他,不仅具有冷静的头脑,出色的领导能力,更是可以担任任何位置。有的时候,他是前锋,有时候他是中锋,都发挥得令人惊叹。可是最让人激动的是他作为得分后卫的能力,超准的三分球是他的拿手好戏——快看,比赛就要开始了。”
果然,一声哨响。
“多谢了这位同学。”
刚刚转过头来,后面的声音又怯懦地响起。“那,那个……同学,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的电话号码?”
彩子无奈地转过头,却又挂上井上家女人标准的完美笑容。
“真是对不起,这位同学,我没有手提电话,不过认识你很高兴。”
说完,毅然决然地转回头来,不给对方任何再说一句的机会。
比赛开始。正如武石的那个人所说,白球衣的四号在场上飞奔,妙传,上篮,远射,样样精通,和球场上同是十几岁的少年们比起来好像真的是天生的宠儿。然而,横田毕竟是县里篮球水平数一数二的队伍。出色攻击下,武石打得力不从心--虽然因为那个四号,横田也领先得相当吃力:离下半场比赛结束前还剩12秒钟,白色四号拼命追球而扑倒在地的时候,横田艰难地以53比52多出武石一分。
“看样子武石赢不了了。”彩子看着趴在地上好像摔得很疼的少年心想。
这时,评委席上一个胖胖的戴眼镜的白发老人拿着球走到少年面前,把球递给他。然后在这眨眼间的十秒钟内,少年的脸上充满自信坚毅的光芒,接过队友传来的球用力一抛。很漂亮的弧线。“哗——” 球应声入网,剩余时间在那一刻清零。
彩子瞪大了杏眼。“怎么可能……”
武石国中在最后的瞬间,凭借着四号的三分球,打败了横田国中,取得了这次联赛的冠军。
在队友的拥抱下,四号球员激动而自豪地仰起脸来。就在那一刻,彩子看清了少年的模样。眉目俊朗,英气逼人。
“哇,好帅……”彩子回过头去,看到一队思春少女脸颊飞红。
然后是全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作为对少年精湛球技和顽强精神的肯定和赞许。
在那一刻,彩子牢牢地记住了少年的名字,并忽然疯狂地爱上了篮球这项运动:
原来一个相貌上佳得不容忽视的人,也可以因为一个和外表完全不搭边的事,受到那么多人由衷的称赞和尊重。
作者有话要说:
☆、夏. 糖与苦茶
仙道彰是仙道家一脉相传的独子。
从出生到记事,“宝贝小彰”一直是爸妈和奶奶庇护下的夜明珠,而这并不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妥。
被人疼爱本身就是件如同蜜糖一般幸福得甜腻的事情。
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布置作业,要求每个孩子写下自己长大后的意愿。大家都在奋笔疾书时,仙道却抓着头发,翻着眼睛,迟迟不下笔。
“仙道君长大后的理想这么难想出来吗?”幼儿园的阿姨微笑着蹲下来问这个看起来很为难的孩子。
仙道着实是被问倒了。因为,在幼小的仙道心里,他什么都不想当。他只想当仙道彰。
那个在蜜罐子里给宠大的仙道彰。
当然这个答案是不能告诉老师的。仙道虽小,却聪慧狡黠。于是眨眨黑黑的眼睛,不负众望地写下了“宇宙飞船发明家。”老师满意地笑了,伸手摸摸仙道的头,却被扎痛得缩回手来。
“仙道君的头发……还真是硬阿。”
仙道咧开嘴,回以一个甜得杀死人的可爱笑脸。
这次作业的成果被妈妈激动地告知全家,好像四岁的仙道第二天醒来就会变成一个一鸣惊人的科学家。爸爸立刻买来各种关于发明创作和科学原理的书籍画册,坚信从小就壮志凌云的儿子某一天一定会震惊世界,造福人类。奶奶老泪纵横地在邻里间宣传孙儿年幼志远的故事,搞得一条街的奶奶们都拿仙道家小彰的例子教育自己家的小孩。
虽然重任在身,众望所归,仙道却没有看到“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必要。无论发生什么,他永远都是家里的宝贝,生活的苦与难都被挡在温暖的保护层之外。
而在这样爱护下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总是很sweet的。
因为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和不公,所以总是心平气和。
因为身边永远都是赞赏和喜爱,所以总是微笑常在。
因为一直都毫无悬念地是大家崇拜的对象,所以也就没有了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必要。
所以上了学的仙道,在老师的眼里是个聪明整洁的乖孩子,在男生眼里是个温和谦逊的好伙伴,而在女生的眼里,是那个“又帅又温柔得不像话”的王子。
当然,数理化的成绩并没有像小时候大家所期待的那样出类拔萃,但也算是中上游水平。国文就更差了些,倒也不会不及格。反倒是体育水平随着突然窜高的个子异常出色,常年包揽着运动会的跳高,跳远,以及长跑的冠军。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仙道国中二年级的夏天。那个七月,阳光毒辣,奶奶突然去世。仙道从学校回到家里,得知这个噩耗以后,哇地就哭了出来。虽然已经是一百八十公分的英俊少年,却依然是未经世事的孩子。爸爸妈妈面色阴沉,脸上却并无仙道般明显的悲怆——两个成年人只是在饭桌上话少了点而已,其余的一切如常。第一次发现,原来电视里演得令人心颤的生离死别,在生活中竟也是如此稀松平常。
尔后父母要回爸爸的故乡神奈川县一个月,按照奶奶生前的意愿把把骨灰安葬在从前老家门口那棵合欢树下,也算是给爸爸的一次短期的疗伤旅行。然而仙道毕竟还要念书,于是把他留在了东京,托付给爸爸一个儿时朋友,西村叔叔的家里。
仙道因为奶奶的去世时常感到闷闷不乐,可是孩子的天真本性又让他在看到好笑的电影时还是会开心地笑出来。这令西村家年龄与仙道相仿的男孩光二郎看了大为不爽。
本来要与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讨厌家伙分享自己本来就不大的房间就够让人恼火的了,邻居家自己暗恋多年的女孩由美又居然看到这小子就变得满眼桃心。死了奶奶的家伙,居然还能笑地那么开心,光二郎忿忿地想。自从仙道来暂住,多年来埋藏自己心中无数的“凭什么”便如同渐渐滚开的沸水般忍不住冒了泡泡,直到心口的表面,破裂。
仙道不傻。来到西村家里的时候简单地环顾四周,就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富足的家庭。东京角落里一个有些脏乱破败的住宅区,灰暗的方块楼,普普通通的一间被走廊里的电梯占去了大半建筑面积的小屋。要不是西村叔叔每天很早起来上班刚好可以开着货车把仙道送到学校去,爸爸大抵也不会把儿子托付到这里来。
家里不算干净,衣着邋遢的光二郎的房间更是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混乱。满强的NBA海报,摞得老高的脏衣服脏袜子,外带餐盒散落在地上,油汤还在往外滴。西村叔叔尴尬地笑笑,咆哮着让光二郎赶劲把房间收拾干净好让仙道能够住下来。真是奇怪,难道这家伙的妈妈和他一样懒惰吗,房间乱成这样也不帮儿子打扫一下?
这才发现,从进门到现在,还没有看见或是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过“西村太太”这个名称。
“喂,你这个刺猬头,不许乱翻我的笔记本,听到没有?!”光二郎满脸凶恶地朝正在他书桌上复习功课的仙道吼去。仙道有些火大。刺猬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嘲弄自己这个几乎是签名的特征。而他那些沾了菜汤和泥巴的脏东西,自己才不要碰呢好吧?想了想,还是礼貌地笑了说抱歉。
“哼,虚伪。”
仙道听了恨不得想和这个神经病大打一架。可是想到对自己那么关照的西村叔叔,毕竟也算是寄人篱下,还是忍了下来。
光二郎看着仙道的平静更加不爽。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仙道还在厕所里洗漱的时候,光二郎“咚咚”地砸着门:“喂,自大的娘娘腔!你还要在厕所里化妆半小时再出门么?”
无理的家伙。仙道心里暗想,满嘴泡泡地回答道:“我妈妈一直都教我,刷牙要刷满三分钟!”
“再不出来,老子可要迟到了!”话还每说完,仙道就听到了门外西村大叔粗暴的呵斥和拳头落下来教训光二郎的声音。
果然挨打了吧。仙道笑笑,不紧不慢地洗漱完,还修理了一下发型才从厕所出来。
然而看见的门外的那一双眼睛,让十四岁的仙道愣在原地。
那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充满了仇恨,还有让人心疼的脆弱。
那样生动的眼神,让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清晰地传达给仙道他心里的呐喊:
凭什么,他永远有洁净干爽的衣服穿,我却总是要自己洗满是污渍的旧衫?
凭什么,上天给了他挺拔的身材和讨喜的脸,却只给了我粗放的四肢和笨拙的五官?
凭什么,他可以在放学后选择温书,跑步,或是看电视,我却必须要帮爸爸搬货,擦车,做家务?
凭什么,他用糖喂大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柔而略带骄傲的微笑,而我被苦茶洗过的眼睛却不可抑制地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刻薄的凶光?
凭什么,他的爸爸不在家一个月就可以把他放到我们家里来,而我的爸爸经常出远门送货无法赶回时,连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
而现在,凭什么爸爸,我的爸爸,对他好像是对自己亲生的儿子般慈爱,对我却仿佛我是被堆在家门口挡路的垃圾?
凭什么,他有妈妈来教他“刷牙要刷三分钟”,我却要在这样的家里,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
仙道毕竟是善良的。
他无法理解光二郎生活的艰辛,如同糖果无法理解浓茶的苦。可是仙道在那样犀利的眼神里抬不起头来。想象如果自己每天晚上回家没有妈妈笑眯眯地开门身后飘出饭菜熟烂的香气,每天做完功课后没有爸爸陪他出去赛跑然后累得气喘吁吁地说“臭小子,居然跑得比老爸都快了”的时候,仙道的心里就揪紧地疼,和奶奶去世一样,有一种让他想哭的感觉。
而仙道明白,这时候怜悯的眼神最伤人。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陪着光二郎站在原地,在厕所门口等着他把脸洗干净,然后拒绝了西村叔叔送他上学的好意执意要坐公车。等到光二郎终于把门打开时,仙道定定地向他红肿的眼睛里看进去,眼神柔和,却没有可怜。
已经九点半了。光二郎丢下一句:“笨蛋,你上学早都迟到了。”措辞依然凶恶,语气里却软下三分。
仙道没有说话,跟着光二郎走进房间,看着他换了一套轻薄的短衣。
如同往常一般,友善地微笑。
光二郎眼神游离了一下,最后穿好了鞋子。
“喂,刺猬头,要不要去看打球?”
作者有话要说:
☆、秋. 像个男人
神宗一郎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神宗一郎不姓“神宗”。他姓“神”。
每当有人叫他“神宗同学”的时候,他简直不能相信怎么会有人会犯这样的错误。而这样的错误频频发生。
小时候走在街上给许久未见的朋友打电话,对方接起话筒时开心地说“我是神阿我是神阿!”路人纷纷侧目,卖菜的大婶惋惜地叹口气:“多秀气的孩子,敢情是个疯子。”
“宗一郎”怎么叫怎么别扭,“一郎”又是个唤一声后大概会有半条街的男人回头的俗气名字。
于是,苦思冥想,以后每次自我介绍时都会加上一句“大家叫我阿神就好。”
可是从此只知道他叫做“阿神”的人又都以为他有个好比什么端木神啦,小林神之类的古怪名字。
然而,即使是有多年的血泪史伴随的这样一个名字,也最多只是让神宗一郎“很不喜欢”。这是他的字典里感情色彩最强烈的字眼。贵为同样级别的,又譬如是他对妈妈每年酿的桂花蜜的“尤其中意”,以及对家里和自己一样大的宠物狗“布丁”的“十分喜爱”。
事实上,阿神经常自称是“布丁”的老爸。他小时这让父母忍俊不禁,长大后又让父母哭笑不得--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孙子,自己还没那么老把!
做警察的爸爸时常诧异于儿子与自己的巨大反差。
神本悟身高190公分,体重90公斤,肤色黝棕,肌肉健硕。素来雷厉风行,刚强坚毅,是个不折不扣的硬汉。
但儿子似乎遗传了妻子多一些。或许是因为生在最柔和而温暖的初秋的缘故,阿神从小就是个温良的孩子。柔软的头发,清澈的眼睛,无辜的微笑。
神本悟常常困扰于儿子细瘦的身体和过于柔弱安静的个性。这配上他那有些苍白的皮肤,让人觉得他不是病秧子便是书呆子。对所有人友善,却没有什么每天勾肩搭背的哥们,虽然也从不曾树敌,就连学校的恶霸都没有动过阿神一根手指-- 这孩子只是在放学后看着眼前的乖戾少年满脸凶相地要钱时,乖乖地从包里掏出坐车回家的硬币,无害地微笑说:“抱歉只有这些了”,搞得对方都心里不踏实,觉得自己做了欺负人的事--然后,阿神花了一个小时步行回家。天色完全暗下来,而他的眼睛平静如水。妈妈听了经过吓得脸色发青,阿神却已经不慌不忙地去和“布丁”玩了。
阿神从不曾在放学后跑得满身泥汗地回家。他的生活似乎永远只有上学,放学,回家,抱“布丁”这么简单。
阿神就这样,在桂花飘香的时光里,长成一颗高高大大的安静的树。
国二结束的那年,阿神已经长到了184公分,体重却刚刚60公斤。
那个夏天,“布丁”在一场感冒中结束了它14岁的漫长生命。
本就沉默的阿神变得几乎一言不发,时常一脸忧郁地发呆。印象中,阿神似乎并没有哭,可是经常深夜房间里还亮着灯,第二天吃早饭时是两只青黑的眼眶,人好像也又消瘦了一点。
爸爸妈妈看着悲伤的儿子急在心里。一番研究后,神本悟决定让儿子暑期去一个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和一大堆同龄小伙子们学打篮球,一来散散心,二来也能强健儿子体魄,培养培养他阳刚的个性。
阿神自然没有反对,虽然心里也并不很愿意。临走之前,神本悟拍拍儿子瘦弱的肩膀:“去吧一郎,要像个男人。”
两个月后,阿神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秋天。神本悟惊喜地发现,儿子提着个明亮的橙色篮球,苍白的肤色破天荒地晒得红黑了不少。刚想开口表扬,阿神却一股脑地钻进后院--两个月多前他埋葬了“布丁”的地方。神本悟倚在门口失望地想,还是老样子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呦!
不远处的院落里,儿子的背影在桂花树下依旧单薄,声音却清晰生动。
“老爸去学打球了哦,没有再难过了。篮球送你,就像是老爸每天陪着你,‘布丁’也不需要再哭了吧……”
一片树叶飘落。有一瞬间时间静止。
“我们都要,像个男人。”
声音依旧恬静,语气里却多了一分神本悟不曾听过的坚定和洒脱。
阿神转过来微笑,神本悟忽然发现,就在这个初秋,儿子刚满十五岁,站起来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肩膀也似乎结实了许多,脸颊下也多出锋利的棱角。
风过。
琥珀色眼球依旧清澈。
而身后的桂花已飘香。
作者有话要说:
☆、冬. 家门荣耀
三井寿不喜欢冬天。
神奈川的冬天很少下雪,植物却纷纷枯萎打蔫,一点都不漂亮。
而且,一到冬天,爸爸妈妈就变得神经兮兮。
天倒也不算太冷,三井却被严禁出去疯跑,这让他觉得莫名其妙--对于一个不太老实的男孩来说,憋在家里实在是没什么乐趣。
三井寿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但勤勤恳恳,家里也还算殷实。有一个比他大六岁的姐姐印象里似乎总是在家中。
虽然是家里的小儿子,虽然从小眉目俊秀,但三井觉得爸爸妈妈好像更宝贝姐姐一些。小时候,有时还要穿姐姐剩下来的性别特征不明显的旧衣服,让三井觉得很丢脸。以前和爸爸住在地下室,冬天阴冷,姐姐则不但有自己的房间而且终年阳光充裕,上了国中后死皮赖脸地才要来一间自己的屋子。当然,三井也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上房揭瓦的事情哪样都没少干。姐姐却一直温柔文静,学习也不用费心。妈妈时常摸着三井的头感叹:“早纪和小寿,要是相像得多点,该多好阿。”语气里有淡淡得悲伤和无奈。
三井觉得很奇怪,自己就那么让妈妈伤心么?而且,是应该说“小寿和早纪相像”才对吧?妈妈大概是老糊涂了。
而姐姐在一边微笑,眼神平和如水。
唯一让三井寿觉得公平的事情,是自己的体育天分。小学时就把篮球玩得娴熟,姐姐却跑两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冬天则更甚。三井觉得姐姐好像相当脆弱,一副弱者的模样。这让荷尔蒙分泌过剩时期的他觉得很受不了,在心里默默地鄙视。
姐姐高中毕业,爸爸妈妈硬是让她报考了本市的大学,把女儿留在了身边。于是姐姐依旧和每年一样,放学后回家吃饭,第二天早上再坐车上学。
在三井看来,读大学了还要在父母旁边简直是人生一大耻辱。而姐姐在家时,爸爸妈妈对她的过分关心也让三井有些嫉妒和忿然。
--然而姐姐对他还是很好的,这一点三井不得不承认。从小,姐姐就会把零食分给他;冬天里特别冷的几天会叫他上楼去她的房间一起睡;偷偷帮他在分数很低的考卷上签上老妈的名字……最让三井感动的,是姐姐用打工赚来的第一笔钱给弟弟买了一只篮球,和一本篮球画册。
三井把画册里篮球明星的海报贴了一墙,然后突然想起来,姐姐的房间,墙壁上似乎贴满了山茶花的图片。三井觉得用那些紫色的多瓣花朵装饰房间很俗气,一点都不酷。
彼时,自负少年三井寿喜欢的是那些强壮的,硬朗的意象。比如自己逐渐发达的肌肉。
可是,三井自己很清楚,表现得像个浑身带刺的事妈,其实是内心空虚,自卑,渴望肯定的表现。这一点在之后的几年里三井更是体会得完全透彻。
所以他喜欢打球。那种在阳光下流汗的感觉,那种心跳快得好像要爆炸的快感,才最能抚慰他。
好像那是自己唯一骄傲的资本,每当奔跑在球场上凭借自己过人的天分与技巧而换来观众和队友真心的掌声与欢呼时,三井感到无法比拟的开心。
而在风雨与汗水中泡大的少年,个子也噌噌地长起来。
功课依旧让人担心,可篮球已经打得有模有样了。
国三上学期结束时的冬天,三井寿家里来了不少的访客,都看好了三井的篮球才华,来游说三井的父母让儿子去他们的学校。
“请让令堂去我们学校把,我们会为他提供最好的环境,并减免一半的学费。”
“我们衷心希望三井寿同学能去我们学校体会最一流的教育和培养!”
……
动人的话让三井夫妇很是诧异。学习让人担心的儿子,竟然会因为过人一等的运动细胞得到这样的器重。
一个相貌平庸,梳着分头的中年男人说:“请让三井来我们陵南吧。令堂实在是家门的荣耀,一定要让他的天分得到最充分的发挥!”
男人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也没有提供什么诱人的优惠诺言,三井却下定决心去那所学校,只为那一句“家门荣耀”。
原来这么多年来,想要的,不过是父母的一句肯定。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很长。春天开学后还是寒冷,而春季的县内国中篮球联赛就要开始了。
再最后的决赛中,三井作为队长率领的武石中学在下半场还剩12秒的时候依然负于对手一分。三井感到自己从未这样被需要过,于是一股骄傲涌上心头。
“大家不要着急。只要有我这个超级明星三井寿在,我们一定不会输的!”
看着队友们眼中被点燃的希望与信任,三井却忽然害怕起来。
“我真的,可以么……”夸下海口,其实心里还是没底。
评委席中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安西教练,我看他们恐怕是赢不了了吧。”接下来的对话三井没有听清楚,只是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比赛重新开始。拼命截下一个至关重要的篮板球,却重重地摔倒了评委席上。
那一刻,三井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前些天称他为“家门荣誉”的,陵南的教练。
心倏忽就冷了。
--再好听的赞美也不过是恭维吧。其实没有人相信自己的作用。
突然没了骄傲,剩下绝望的内心,原来自己不过和姐姐一样脆弱的人。
“可恶,真的不行了吗?……”
两只粗粗的白色西服裤管朝三井走来。抬起头,是一个面目慈祥,满头白发的胖老人,把手里的篮球递给摔疼的少年。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希望。如果放弃了,就等于比赛提前结束了。”
三井看过去,遇到镜片后炯炯的目光,闪着肯定与信赖,刹那间沸腾了少年心里埋藏的骄傲与自信。
最后几秒,利落地奔跑,接球,射篮,一气呵成,动作漂亮得好像投篮的示范教材。
比赛结束,球应声落网。
最后一刻,武石国中以三井一计三分球战胜对手,取得联赛冠军。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中,三井寿仰起头,看见老人含笑眼睛里的鼓励和欣赏。
退场后,妈妈一把搂住三井,几乎热泪盈眶。
“小寿,你真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爸爸和穿着厚棉衣的姐姐也来为三井祝贺。
回家的路上,收音机里天气预报女主播娓娓道来:“今晚受到来自太平洋的强力暖流影响,我事气温将回升8到10度。对很多市民来说,这也才意味着春天真正的到来……”
那一年,三井寿获得了县内国中MVP最佳篮球手的称号。
那一年,三井放弃了包括海南和陵南高中在内的篮球强校的热情邀请,执意转念去了默默无闻的湘北高中篮球队。
--那个白发老人,安西光义执教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春. 鱼和熊掌
如果不是因为国二时看的那场比赛,彩子或许会与芭蕾相伴得很久,也许会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
可是彩子放弃了芭蕾。其实,自己从来都不甘心只做一只漂亮的花瓶。
爸爸妈妈当然很伤脑筋,甚至呵斥女儿的半途而废。但面对女儿的倔强,也只好默许。
彩子从此留意起学校的篮球队来,成了训练和比赛时忠实的看客。
国三时,注意到校队里一个天资过人的小子。大家时常在背后议论,说富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厉害的角色。
那是一个瘦高的男孩,黑色的头发刘海在奔跑时闪耀汗水的光芒,长长地盖住眼睛。奔跑迅速,攻势凌厉。彩子经常在看他打球时想起国二时那场联赛决赛中那个奇迹般的英俊少年三井寿。同样精彩的球技,同样自信的目光。然而不同的是,三井学长的脸上是飞扬的阳光与热血,这个学弟流川脸上则是一种冷峻的光辉。
听说那个三井学长获得了当年的MVP,却让人大跌眼镜地去了离彩子家不远的湘北高中。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让彩子觉得倍加振奋。于是在毕业时决定追随学长的脚步,去湘北念高中。
爸爸的肺快要被气炸。
湘北那个默默无闻的学校,在任何方面都没有什么太突出的表现。女儿怎么能去那种学校读书?
彩子却去意已决。父母连连叹气,曾经那个听话的女儿哪里去了?从前家里放满古典音乐光碟的架子上现在是摞的高高的篮球杂志,芭蕾鞋被运动鞋所取代,好看的黑色卷发现在经常被用一根橡皮筋束在脑后。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彩子不像以前那般多愁善感了,朋友也多了一些。
最后,妈妈出面和彩子交涉,听完女儿坚定的话语后,眼神却突然柔软下来,握住女儿白细的手。
“彩子要记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就不可以后悔。”
樱花纷飞的春天,温暖清新。空气里有花瓣的淡香。
玉兰花已经凋谢,彩子踏进湘北高中的校门。
迫不及待地参加了篮球社团,申请做篮球队的经理。毫无悬念地当选以后,彩子每天放学后都会参加观看篮球队的训练,却没有看到那个启迪和鼓舞了自己的三井学长的身影。篮球队的教练是一个看起来不像和运动有任何关系的胖胖的戴眼镜老爷爷,很像肯德基门口的上校。仔细回想,似乎是当年那场比赛时递给三井学长球的那个老人。队长是个让人过目即忘的人,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才华。反倒是二年级的赤木学长比较惹人眼球。他可真高,大概有一米九多吧,身体壮硕,皮肤黝黑,嘴唇宽厚。声音粗犷,在篮下的威力非同小可。
每天训练时,似乎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退队的人也络绎不绝。可是赤木学长总是勤勤恳恳地练习到天黑才回家,从不偷懒。和他一起留到最后的还有一样是二年级的暮木学长。与赤木相反,这个暮木学长身材比较瘦弱,留着分头,带着眼镜,彬彬有礼。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却也踏踏实实地一路走了过来。
虽说和自己想象的情形有些不同,但是彩子还是很高兴能够加入篮球队。看着大家热血沸腾的训练的样子,总能让人感到备受鼓舞。
而湘北实在是个弱队,总是在比赛最开始的时候就被淘汰。安西教练倒也不太在意,总是冷静地观战,偶尔提出关键的指导。暮木学长总是输了比赛以后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哭,表现出色却没有好队友支持的赤木学长却总是一脸坚毅。无意中听到赤木学长说,他的目标是打进全国大赛,称霸全国。彩子听了之后在心里对他的敬佩油然而生:面对湘北这样一支水平中下等的弱队,赤木学长却能这样坚持着自己的梦想。
渐渐地,彩子也被感染得斗志满满起来。每天放学后立刻换上T恤和紧身短裤,头发束在脑后,喘着球鞋,就像一个运动员一样。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拿一把折扇,卖力地为队员们加油。每天和一群青春期的热血运动男孩生活在一起,彩子整个人变得开朗活泼了许多。
——却也依然热辣美丽艳光四射。
樱花落尽的那一天,球队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小子。
他瘦小的一个人,蹲在门口,顶着栗色奇怪的菜花头。
赤木学长走过去吼道:“喂,你是谁啊,蹲在这里做什么?”
男孩抬起头来,一脸不可一世的自信。回答的是赤木的话,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彩子的脸。
“我叫宫城良田,以后一定会成为神奈川县排名第一的后卫。但现在我还只是一个合格的篮球手而已。”
语气是痞痞的慵懒,右耳上的耳钉闪射出一道银光。
还真是个臭屁的小子。
这个新加入的宫城是和彩子一样的一年级生,别看他矮小,行动还真是敏捷。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中,他总是全场跑地最快的那一个,简直可以用“电光火石”来形容。对于湘北来说,这样一个灵活后卫的加入的确是雪中送炭。
而球队中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宫城对彩子相当有意思。彩子当然也不傻。这小子跟自己说话时,总是厚脸皮地叫自己“阿彩”,面色泛红一脸花痴,眼睛直勾勾的,每次都要以被赤木大哥揍上一拳收场。看着宫城每次被打得头上起大包,眼泪都要流出来的可怜样子,彩子经常会忍不住笑出来
——其实那家伙有时候也臭屁得挺可爱的。
但和彩子身后一打的追求者相比,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太过人的优势。
时间就这样过去。
秋季比赛将至,宫城却突然不来练习了。听别人说,是和不良少年打架住到了医院里。
彩子想到宫城那个痞了吧唧,矮瘦却不服输地支棱着脖子的自信样子,又想到他被人教训得住院,实在是有点想笑。
不过话说回来,希望那家伙没事才好。
***
一天回到家里,彩子看见角落里很久没碰的芭蕾鞋。
心里突然有些想念。
用音响放出“天鹅湖”,穿上有些落灰了的舞裙和舞鞋,却发现已经生疏了的僵硬身体无论如何也跟不上音乐的节拍了。
彩子停下旋转,喘着气,有些发楞。
没有宫城参加的比赛自然输得更惨,第一场比赛湘北就被淘汰。暮木学长一如既往地哭,赤木学长万年不变地目光坚定,安西教练则不曾改变地“呵呵”怪笑。
而彩子忽然发现,放课后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便会自然而然地心情愉悦,热血沸腾。
默默微笑。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自己已做出正确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夏. 蓝
与光二郎相处的短暂的一个月的夏天让仙道改变了许多。
其中对他以后的生命产生最大影响的,莫过于传染了他对篮球的喜爱,以及对钓鱼的热衷。
那天光二郎领仙道去看了一场普普通通的国中生的篮球赛,然后邀仙道去体育馆和他一起试试打打篮球。
仙道除了在体育课里训练过最基础的拍球,投篮以外,对篮球几乎一无所知。光二郎热爱篮球运动很多年,但因为天资有限,也只有打得三脚猫水平。
可是在上手的瞬间,仙道突然喜欢起这种球类运动来。自己的奔跑速度,协调的动作,加上过人一等的身高,让仙道觉得打篮球并不太困难,而且相当有趣。球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落进篮筐的声音,让仙道听后感到无以言喻的舒心与平静。
光二郎也在心中略有不服地默默想,这家伙也许真的是个天才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