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30 21:56:11.0 字数：3247
苏宇一放学，本来先跟着诗社的几个朋友约好的。谁知到一出校门口就听见身边的某同学说：“你们看，那边可有个美人儿正看向我们这边呢。”
苏宇一看，竟然是苏妙戈。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安静得和旁边的行道树一样。苏宇笑着跟身边的人说道：“今天下午的活动我可能不会参加了，就先走了啊。”
刚才那位开口的同学见他要过马路去，调侃道：“怎么？佳人有约。”
苏宇推了他肩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啊你！那是我姐姐。”
剩下的几个人连连发出惊叹声，刚才那位同学又开玩笑道：“不知令姐可曾婚配？”
苏宇心里一下子就有些不舒服，语气不好的说道：“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妙戈当天穿的是一件长裙洋装，外面裹着一件米色大衣，很有些遗世而独立的风味。她见苏宇穿过马路过来，俩人并排走着。
“姐姐，你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吗？你要见我让大哥打个电话就好嘛。”苏宇说着。现在天冷，自己有时候都不免抱怨，苏妙戈在风中等他，让他又感动又不忍。
“倒也没多久，只是我来锦州这么久也不见你来见我，大哥说你忙，我倒来看看你忙的些什么。”苏妙戈说着。
自从上次被苏明扭回他家之后，苏明还为了游行的事儿训斥了苏宇。苏宇心里不高兴，也就没再去过，苏妙戈要来锦州，他是早就知道的。可是和大哥的事儿，让他拉不下面子去找她。现在听苏妙戈这么问，也拿不准她是否也知道那事儿，就含含糊糊的答道：“马上要期末了，准备考试什么的，不是没时间嘛！”
苏妙戈早就知道他会有如此托辞：“你倒是长出息了，游行示威有时间，没时间来见我，也没时间为大哥考虑考虑。”
苏宇一听她这么说也知道她晓得了，他从小就听苏妙戈的话，上次苏明训斥他，他也没觉得自己有错，可是苏妙戈用这么责怪的语气说他，他倒是有些内疚。
苏妙戈见他沉默，心平气和的说道：“也不管你到底在干什么，发传单也好，游行示威也罢。总之别给你大哥找麻烦。父亲以前也是民国政府里的官儿，你也敢革他的命？造他的反？”
苏宇觉得委屈，：“我是我，大哥是大哥。我们反对的是国民政府，又不是大哥，两者之间毫无冲突的嘛。”
苏妙戈听她这话，简直不知所谓：“只要你大哥一天在政府当值，就有关系。你知不知道你这如果闯了祸，连带着大哥都要替你受罪。”
本来以为苏妙戈只是单纯的来看他，他倒是很高兴的。可是却是为了这事儿，明明是他遭到了训斥，怎么反是他的不对。“大哥大哥……若果有一天真出了什么事儿，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殃及他。”
“你……”苏宇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违背过她的意愿，苏妙戈为他的不懂事简直要气死了。
“你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当你姐姐是死的吗？”
苏妙戈是对他生气了，苏宇也是一冲动口不择言。他已经后悔了，况且苏妙戈还说了这么重的话，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姐姐在照顾他，母亲一心要么礼佛要么照顾爹，虽然也不曾冷落他，但是总跟姐姐亲，从来姐姐说什么就听什么，叫做什么也总认为是对的。小时候见大娘总是对姐姐冷言冷语的，有一次疯起来把姐姐推进水里差点要了她的命。那时候虽小，也曾暗下决心以后决不让人欺负她。可是现在却说了让她这么伤心的话，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苏妙戈都不可能对他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的。
沉默一会儿也是软言软语的认错：“姐姐，对不起。”
苏妙戈听他认了错，还当是念及情分以后会痛改前非：“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姐姐也不求你别的什么，就安分些，平平安安的就行。”
当天下午，苏妙戈就带着苏宇回了苏明的小公寓里。苏明一进门，就看见了他。苏宇恭恭敬敬的问了好：“大哥回来了。”
苏明其实见他们姐弟二人感情和睦心里是有些嫉妒的，不过这嫉妒到底不过是羡慕而已。答应了一声后就回房换衣服去了。苏宇见他关了门，心里嘀咕着实在不懂这大哥，明明看着挺温和的人，上次训斥他时倒是时时刻刻的让他多为他姐姐想想，严厉中透着那么些怨恨。
苏妙戈见他走神，问他：“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大哥……是不是还生我的气。”苏宇答道。
“大哥不是那样计较的人。”苏妙戈说着。
不是那样计较的人？苏宇心里更是不舒服，其实虽然在锦州念学，可却很少往大哥的去处走。一是苏宇觉得单独和大哥相处不自在，二是每次他来住的客房，也就是苏妙戈住的房间，总让他觉得有些奇怪。里面的东西不仅不让他碰，每次来的时候床单都是新的，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好像生来就长这样，不准有任何改变。苏宇一想到这个房间以前姐姐住的，现在或者以后都是只为姐姐而存在就毛骨悚然。
苏明出来后，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餐，席中还喝了点小酒。酒精能改变很多事，也让这气氛缓和不少，大家念念叨叨的说了很多小时候的话题。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候。苏宇还是学生，自然没让他多喝。倒是苏妙戈和苏明，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不少。
“你们又是这样，小时候偷爹的洋酒，也只让我舔舔，现在长大了也就欺负我一个。”苏宇嚷嚷着。
那时候苏老爷还当值，某个人送来瓶洋酒，苏老爷不好酒，也就搁着当个名贵的摆设。哪知道苏宇小小年纪见那洋酒颜色好看，硬要拖着苏妙戈一起尝尝。谁知道正在偷得时候遇到苏明。
苏明一听他居然旧事重提，微笑着：“还好意思说，我劝你们走，你硬拉着你姐姐说要尝尝……还有你，就惯着他。”
苏妙戈当时也是怕被爹发现了受罚，索性拉着大哥一起，所以提议让大哥先尝：“我也是好奇嘛……况且大哥你喝得最多。”
苏明倒了一小点儿，也不敢倒多了怕被发现，自己喝了以后说是酒，苏妙戈不信，说哪里有酒是红色的，苏明就给她喝了一点点，真是酒。然后就不让苏宇喝，苏宇不高兴，怕是哥哥姐姐喝着了好喝不给他，拗不过就给他舔了舔，还没尝出味儿来就被二人给拖走了。
苏明看着苏妙戈说：“你当我不知道呢，你怕爹发现了你们挨罚，索性拉着我……拉着我一起……”
虽然最后还是被苏老爷发现了，可是只有苏宇一人在书房面壁思过，不过苏妙戈因为内疚还送东西给他吃呢。当年的事儿，他记得完全，却也心甘情愿。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苏宇因为明天有课，所以晚上就要回学校，苏明好像有些醉了，可是看起来却又很清醒的样子。苏妙戈就让苏宇自己叫车回去，送他到了门口，他在楼梯处笑着给他的姐姐挥了挥手让她回屋去。
到了楼下，苏宇回过头看着公寓里亮出的微黄灯光。突然！犯神经似的往楼上跑，门竟然还没有关，他推门而入，看见苏明晕晕乎乎的躺在沙发上。
苏妙戈听见了声响，就赶忙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苏宇若有所思的站在门口：“你怎么了？”
苏宇结结巴巴的：“没……没……我还以为我东西忘了呢……结果记错了。……可能是放学校了吧。”
苏妙戈看他跑得气喘吁吁的，当他年轻不稳重：“我当什么呢！……吓我一跳。”
苏宇摸摸自己的脑袋，嘿嘿的笑着，也当自己神经质：“那……姐姐……我回去了。”
苏妙戈见他傻傻的样子也失笑：“快回去吧……这天晚了，路上当心。”
送走了苏宇，苏妙戈这才又重新去用热水打湿毛巾，扭干了水，叠得整整齐齐的搭在苏明的额头上。苏明的酒品很好，就算醉了也不会闹嚷多话，就那么安静的躺着。苏妙戈本来想给他换块毛巾的，却不想看见苏明深锁的眉眼下竟然划着一滴泪。无声无息的难过。
苏妙戈拿手轻轻的给他抹去。心里如钝刀慢割。轻声的说着：“你这又是为什么……”
苏妙戈重新给他换上一块热毛巾，就这样安静的坐在他身旁，看着苏明。他眉眼很温和，现在这样闭着眼睛，毫无防备的睡着……
苏明醒来，看见坐在旁边的苏妙戈，两人对视。苏妙戈连忙起身扶着他：“你醒啦。”
苏明坐起身，额头上的毛巾掉在身上，自言自语的：“竟然睡着了……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苏妙戈回答道：“没有……”然后又说“那我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苏明见着她的身影，叫出了声：“妙戈……”
她回头看见苏明站了起来，可能是酒醉引起的头痛，他用手微微的抚着头：“怎么了？”
“没什么。……晚安”苏明说放下手，另一只手里拽着的是苏妙戈刚才搭在他头上的毛巾。
“……好梦。”苏妙戈轻起嘴角。
两年前在锦州，也是在这个房间里。苏妙戈总是向他说“晚安”，他总是回她“好梦”。有一次苏妙戈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他不道晚安反而是好梦呢。
苏明笑笑，撵着她快进屋睡觉，在帮她关上门的时候说：“如果我不能让你在白天无忧，那我也会尽力让你晚上好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