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30 22:02:55.0 字数：3136
苏明本想着一月初就该回柳城去的，可是因为李将军却突然带着部队驻扎在锦州。接待和会议繁多，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想着忙完这段儿就好，谁知道柳城家里发来电报，上书：父亲病急，速归。收到之后赶忙收拾了工作，连夜启程赶回柳城去。
对于苏明来讲，父亲并不是只是单单的父亲，他的一切，为人处世，性格婚姻都是来自与他，虽然从未有过埋怨，可以心里总是有太多遗憾。不禁又催了催司机。
苏妙戈给大哥发了电报之后就一直守着父亲的床边，苏宇也是一直未离开，就连苏兰佩也是回了娘家，正站在一旁哭哭啼啼的。
“前几天都有所好转，怎么就突然就恶化了。”苏兰佩说。
苏老爷如今就连说话都只能吞吞吐吐的说不清。请了医生来看也说是回天乏术。苏宇听了这话当时眼泪就落了下来。
苏妙戈和太太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悲伤不已。太太拉着老爷的手，坐在床边，已经是一天一夜了，苏妙戈和苏宇都守在旁边，白天李雯倩抱着苏无患来看了会儿，怕苏无患吵闹也怕他染上什么，太太就让李雯倩抱着孩子回去了。
苏妙戈站在旁边，感觉一股强烈的悲伤在侵蚀她的心，吞噬她的眼泪。苏老爷张着嘴，好像在说些什么，太太俯下身子把耳朵凑到苏老爷的嘴旁：“老爷，你要说什么？”
苏老爷虚弱的小声说：“妙戈……”
太太连忙让妙戈来到床边，老人扬起手，苏妙戈连忙抓着：“爸爸……我是妙戈。”
老人的嘴一开一合，苏妙戈虽然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可还是从口型中看出来了，忙说：“大哥此时可能正在路上，一会儿就到了。爸爸……一会就到了……”
然后又听见老人又张了口，苏妙戈也是俯着身子听着，然后苏妙戈连忙叫道：“姐姐！苏宇！”
苏兰佩和苏宇赶忙来在床前，老爷子抽离开手，摸着苏宇的脸，像是在帮他最小的儿子擦干泪。
苏老爷看了一下自己的三个子女，强撑着一个笑。然后长久了的闭上了眼。
苏宇见着苏老爷的手一下子落在床上，连忙拽着他的手，发现握着的手已经停止了脉搏，连忙哭叫着：“爸爸！爸爸！……”
苏兰佩和苏妙戈也是哭，太太一个踉跄，苏妙戈连忙过去扶着：“妈……”
太太看见老爷安详的去了，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常年随身的念珠掉落地上：“还是留不住……我向菩萨用我十年寿命都还是留不住！”
苏明一进门就听见了家里的哭声，云姨早在门口迎着他：“大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老爷……”话还未说完，苏明就急忙往里屋跑，看见太太，妙戈，兰佩，苏宇都在哭。
苏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爸爸！儿子回来晚了。”然后一直跪着来到苏老爷床前。
很多事情都是差那么一点，就来不及了，就连后悔都觉得亏欠。然后总是想着，如果早那么一点点，只一点点，是不是就能刚好彼此道别？
云姨和太太给苏老爷擦的身，换的寿衣。下人们整夜都忙着设灵台，挂白帐，就连门口原本为了过年挂上的红灯笼也换成了白色的。这个已经离世的老人安静的躺在棺材里，苏明和苏宇跪在灵前，法师拿着木剑念念有词。
苏兰佩和苏妙戈正扶着已经虚脱的太太回屋里休息。云姨连忙过来帮忙扶着。太太挥挥手说道：“你们还是去陪你爸爸最后一程吧，我这有云姨就行了。”
苏妙戈担心的看了一眼，太太连忙的挥着手：“快去吧……”
那一夜，苏家的每个人几乎整夜未眠，第二天早上，杜家的老爷子就带着两个儿子来了，杜老爷子看着灵堂的的墓碑上书：柳城苏公远志之灵位。突然悲从中来，想着苏远志并非是寿终正寝，而是一生操劳过度所致。所幸膝下子嗣均是贤良之辈，尤其是长子现已独当一面，以后家中可全靠苏明了。
苏明见杜家老爷前来，忙迎上来，行了礼问了好，杜家老爷也是拍拍他以示安慰：“不知家中人手够不够，要不要我再派些人过来。”
苏明婉言谢绝：“谢谢您的好意了，家里一切都安排得过来。”
杜老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来到灵前，苏明把香递给了他们，杜凰宇和杜凤尧分别站在杜老爷的身后，鞠了躬，然后又由下人收好给插上。
苏宇和苏妙戈回了礼，杜凤尧跟在后面，悄悄的望了一眼低着头的苏妙戈，她眼睛红红的，甚至是有些肿，杜凤尧明白，他以后也只能这样悄悄的躲在人后看她了。哀悼的不止是死去的她的父亲，还有他和她从未开始过的爱恋。
杜凰宇来到苏兰佩的跟前，苏兰佩眼泪又下来了，杜凰宇轻轻抱了抱她：“别哭了，你就在家多呆几天吧，什么时候回来我派人来接你。”
苏兰佩用手帕摸着眼泪：“又不是很远，到时候我自己回去。”
杜凰宇点点头：“好吧，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会的。”
看着杜凤尧他们离开，苏妙戈看见姐姐也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妙戈刚才看到了杜凤尧远远的跟着他们，她觉得自己有些虚伪，明知道他是来最后与他是来见自己的，可是却不敢抬头望他一眼。
跟着前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苏明作为长子招呼着来往的客人，安排着各种事宜。苏兰佩则和苏妙戈，苏宇两姐弟站在灵堂向别人答礼。
苏宇自从昨晚就没有再开过口，不曾喝过一口水，好像生命力什么东西被抽掉了一样，他记忆的父亲是那个严肃的，有决断的，说一不二的人。是何时变得身躯佝偻，走路都要人搀扶着。是苏明，都是苏明。要不是苏明求他求爸爸成全他和姐姐，爸爸也不会动怒，就不会中风。就连最后一面，爸爸心心念念的还是他。苏宇眼睛发红，紧握着拳头。
苏妙戈发现了他的异样，还以为他是因为太过悲伤而强压抑着，轻轻的抓着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被紧紧的握了个拳头。她轻声的换他：“苏宇……弟弟……。”
苏宇听见苏妙戈叫他的名字，叫他弟弟，如同小时候一样的牵着他的手。姐姐，苏妙戈。他轻轻的放开了手中的拳头，挣脱开苏妙戈的手。
苏妙戈看着他，只见苏宇还是呆呆的望着父亲的棺椁，然后就感觉到苏宇的手轻轻的牵着她。然后转过头对苏妙戈说：“姐姐……以后我只信你……。”
“傻子……这说的是什么话。”苏宇的声音很小，可是后来苏妙戈的这句话却被苏兰佩听见了。
苏兰佩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见着苏宇正牵着苏妙戈，再看了一眼苏明。想着同样是血亲，为什么苏宇和妙戈感情如此的好？
苏宇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心里暗暗发誓道：姐姐，以后我只信你不会离开我，也请你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苏妙戈也是任由苏宇牵着，她甚至觉得他是在给予她坚强和勇气，还有对她的承诺。苏妙戈觉得苏宇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不识愁，性情莽撞的少年。
吊唁的人一直到晚上，来来往往，他们甚至连谁是谁都没有看清楚。只知道很多人来上香，宽慰他们几句，然后他们鞠躬答礼，如此重复。
直到现在，苏妙戈都觉得太过不真实了，爸爸走了，那个令人敬重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苏妙戈见着家里白晃晃的一片，脑子里片片断断的残影浮现：
“妙戈，来爸爸这里。”
“爸爸，我喜欢我们家的院子”
“哈哈哈哈哈，爸爸也很喜欢”然后他的手牵着母亲的手，问道“你呢？”
只记得母亲温柔的笑了笑，说着：“你们喜欢就好。”
后来苏妙戈总是不允许出那间院子，妈妈也总是呆在那个院子里，不出门，不与别的人过分的交谈，只等着爸爸来看她们。后来苏妙戈才知道，原来这个院子，只是这个大院子的一小部分，这个院子里还住着爸爸的一位太太。
苏妙戈更记得的是两年前的那个晚上，苏老爷要她以后和苏明只能有兄妹之情，那个时候苏妙戈哭着，点头。
随后苏老爷又说：“妙戈，我一直当你是我亲生女儿，所以……我不允许。”
当初的那个老人，如今就要长眠于地下，以后再也不会逼他们做任何决定，不会再有人会让她叫爸爸。天已经暗了，苏宇和苏明坚持让她们去用膳然后休息，苏兰佩走在她身边，家里的白色幔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冷落。
苏妙戈喃喃的开口道：“姐姐，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那个小院子。”
苏兰佩只当她是累了，也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妙戈，你怎么了。”
苏兰佩望着她，她身穿着一件白色丧服，清瘦，再加上有些许的风，在夜色里显得那样的清幽与凄凉。突然她跌坐在廊上，眼泪如大珠小珠的洒落，一遍一遍的反复着：“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那个小院子……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那个小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