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30 22:03:15.0 字数：3049
苏明最近极累，苏老爷的棺椁已经下葬，他铲的第一撬土，第一个与他告别。那天从墓地回来之后，他便回了屋里，见着李雯倩正哄着苏无患睡觉。李雯倩倒是对这个离世的老人没多少感情，只因他是苏明的父亲，她流露出来的伤感大部分来自于苏明的伤感。
苏无患好像是不想睡，睁着大眼睛挥着小手。李雯倩见他久不入睡也是没辙，只得让奶妈抱下去。
李雯倩拉着苏明坐下：“你最近也是累极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睡一觉吧。”说着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苏明端着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女人，觉得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强迫的熟悉。他摇摇头：“不了，下午得把墓地的工人的帐结了，这到年下了，府里的下人们也是要给人家结算的，零零碎碎的事儿……”
李雯倩见他疲惫，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给他捏了捏肩，说着：“你也够劳累的了，这些事儿你让苏宇去做吧。”
“他知道什么，这些事虽零碎，可始终重要。万一在工钱方面出了错，总是要闹出些事儿来。与其到时候收拾烂摊子，还不如一开始就由我受些累。”苏明提起苏宇，总是头痛。他好像是误会他什么了，可是苏明始终又不知如何开口解释。再加之苏宇对上次游行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两人嫌隙便越来越深。
李雯倩想着也是，苏宇到底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又想着苏明虽然在锦州置了房子，可是这老爷子去了，家里一大堆子事儿……她拿不准苏明是否还会接他们娘俩去锦州，所以试探着问了句：“这年过了，等家里的事儿告一段了，我想带无患回去见见我爸妈。”
苏明想着孩子已经快满五个月了，也该是去拜访一下岳父岳母，只是李雯倩的父母都在乌州，来来回回的舟车也算是长途跋涉：“要不这样吧，再过些日子……等我得空些陪着你一起去。”
李雯倩听着这话很是开心，随后苏明拉着她的手，让她在一旁也坐着：“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想着也还是给你商量一下。”
李雯倩想该不会是要她再在柳城住些日子吧，倒也是，现在家里没了个主心骨，若此时离开，也是落人口舌。问着：“什么事儿啊？”
苏明说：“父亲去了，家里没个主心骨，我想着申请调回柳城，一家人在一起。”
李雯倩一听就急了：“你……自古人往高处走，你好不容易坐上个这个政务副处长，等开了年说不定还要向上提拔呢！……”
李雯倩从未如此态度强烈的与苏明说过话，向来都是苏明说什么她是什么，并不是她不会思考，而是她愿意迁就。苏明也不知她会如此强烈的反对，像是有些吃惊。然后苏明说：“我本意不愿做官……况且……”犹豫了一下，觉得多说也无益。
李雯倩也知苏明并不适合做官，可是既然在与他商量，想着还是有挽回的余地，语气不禁温柔了些：“苏明，你是我先生，我是你太太……就算你不为我想想，也得为无患以后想想。你这想着调回来，以后就再难有机会晋升了。……”
苏明见着李雯倩急了，就连说话也少了些逻辑，自己本就无意做官，哪里害怕以后再无机会晋升。李雯倩见苏明沉默，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她知道苏明想回柳城是为着苏妙戈，连忙的拉着苏明的手说道：“苏明，就算我求你……”
苏明，就算我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苏明见着李雯倩的眼泪直留下来，强闭着眼把心里的那声叹息咽了回去，重新睁开眼，用手擦着李雯倩的泪，眼神迷茫而挣扎着。李雯倩一下抓住他为她擦泪的手，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苏明起身抱着她，李雯倩依偎着他，感觉来自于他身体的热度。只听到苏明轻轻的说道：“雯倩，对不起……你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
苏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着，互相拉扯，疼痛他快要窒息。李雯倩伸出手也抱着他，恐慌的发现，这个人……好像从不属于她。
这时候，苏兰佩慌慌忙忙的跑过来扶着门框说着：“大哥，你快去看看二娘吧，她……她说是要到山上的庵里去！”
苏兰佩这才发现大哥和嫂子正“亲密”，顿时就尴尬着站在门前，苏明赶紧的与李雯倩分开，向太太的院子里跑去。苏兰佩也跟着苏明跑了过去。李雯倩见大家都去了，也随着跟了去。
到了院子里，就见着苏宇跪在门前，苏妙戈和太太在苏老爷病逝的那间屋里。云姨劝着苏宇，：“小少爷，你这样跪着，只会让太太更加痛心，你快起来吧，好好的劝劝太太说不定她会听你的！”
苏宇如今根本什么都听不进，他只得跪在门口，这样母亲就不会离开房门。
苏明他们赶到的时候，见苏宇正跪在门前。苏兰佩和李雯倩见苏明绕开了苏宇的身旁进了屋，俩人就在外拉苏宇起身。
太太一见苏明进了屋，说着：“苏明，你是长子，以后家里的事儿也就全交给你了。”
苏明见了苏妙戈一眼，她眼神悲伤，却并没有哭。他不知道刚才她们在屋里说些什么，忙问：“二娘……你这是？”
苏明其实很少叫苏妙戈的母亲“二娘”。太太坐在床边，收拾着平常穿的衣物说：“你既然叫我一声二娘，以后妙戈和苏宇就交给你照顾了……”然后有稍停了一会儿说道：“妙戈我倒是不担心，你自会照抚。只是苏宇……他性子固执又不懂事，以后你多教教他。”
苏明突然跪了下来，说着：“二娘……”
太太看了他一眼，她早已经心灰意冷，觉得了无生趣，对苏妙戈说着：“妙戈，去扶你大哥起来。我去意已决，又不是去寻死，只是想着这屋里少了你父亲总觉得寂寞……其实在你父亲生前，我就和他说好了，若他去了，我也就跟着去……谁知道你父亲不许，说必须得活着。”
苏妙戈明白，母亲的心全随着父亲去了，就连自己和苏宇都不会是她的牵挂。苏老爷对于她来说，不仅给了她第二次人生，还给了她幸福和安定。他们的生命早就融为一体了。苏妙戈扶着苏明的手臂说：“大哥，起来吧……”
苏明不解的看着她，缓缓的起了身。谁知道苏宇跪在门口，见着苏妙戈妥协的扶着苏明起身。大声的叫着：“姐姐！”。声音透着股凄。
苏妙戈轻轻的低着头，苏明见着她的眼泪滴下。苏妙戈又抬起头，眼泪早已经消失掉。只听她严厉的吼道：“苏宇！你若想做一个孝子就跟我起身！”
苏宇一听见苏妙戈的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李雯倩和苏兰佩忙扶着他起身。苏宇摇摇晃晃的起了身，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后他也是擦干了自己的泪，扶着一旁的雕花木门站稳了身，然后又甩掉了扶着他的手，矗立了几秒之后什么也没说独自离开了。
苏妙戈在屋里见到了苏宇离去的背影，想起了上次他说过的话：“姐姐……以后我只信你！”苏妙戈转回头，却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苏宇……也请你相信姐姐，我会一直守着你！
太太完全不管苏宇多么伤心的离开，甚至连一声道别或者是一声呼唤也没有。她收拾好之后说道：“苏明，你带着她们离开吧，我有话单独对妙戈说。”
苏明见无法挽回，深深的鞠了一躬：“二娘珍重……山路难走，一会我安排人送你去庵里”
苏兰佩和李雯倩也听见了里边的谈话，见苏明出来之后，两人也跟着行了礼，看着苏明替她们关了门之后，说着：“走吧……”然后又对守在一旁的云姨说：“云姨你也去歇着吧。”
云姨也是泪眼婆娑，说着：“少爷，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会儿送送太太。”
苏明想着云姨陪着太太十几年，也好。就带着李雯倩和苏兰佩先回去了。
苏妙戈在一旁站着，苏母早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坐在床上一眼不发。
“母亲……为什么？”
“妙戈……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只会我和你爸爸的命早就揉在一起了，如今他去了，我也觉得了无生趣。”
苏妙戈倒退了一步，不再看她：“那我和苏宇呢……我们是你的孩子……”
苏母看着她，一滴泪滴在自己放在床边的手背上。想着这个苦命的孩子，说着：“妙戈……别怪我……”
苏妙戈突然跌坐在地上，看着她母亲说道：“我不怪你……我谁也不怪……我不怪爸爸，也不能怪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苏母走下床，站在女儿的声旁本想扶着她起来，谁知道苏妙戈突然抱着她的腿痛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我承受这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