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30 22:03:52.0 字数：3192
苏妙戈常想，平复一段往事到底需要多少时间？一年？两年？或者说更长一点……其实不论时间的长短，旧事总会被重提，旧伤也总是伤人。自从苏母去了庵里，家里好像更是冷清了。虽然云姨尽量把府里布置得很喜气，可是总是让人无法喜悦。
经历了上次的痛哭，苏妙戈觉得她把最后一滴泪都滴尽了，想着以后就算是没有笑，也总不会再哭了吧。
明天就是除夕了，天气格外的冷，说不定过几天就要下雪了。苏兰佩也是早早的回了娘家，想着马上要过年了，家里离不开她要忙前忙后的。在苏家，这些事儿以前就是云姨在做，苏妙戈偶尔帮着做一些简单的事儿，今年也不例外。
云姨见她拿着剪刀在拆布，是用来做福袋用的。这是苏家祖上留下来的习俗，以前的每年，苏母都会去庙里为大家求一道平安符，然后用锦袋装着分给大家。一直戴到十五才能取下的。今年的平安符，也是苏母求得让人送回来的。
苏妙戈把福袋的样式裁好，穿针，引线。她甚少做这样的针线活，往些年都是母亲在做。所以并不太熟练，针脚也不是很密整，可是她却缝得特别认真。一个福袋封好的之后，把符纸叠好，装入袋中准备封口，虽然勉勉强强缝好了，不过在最后打结的时候没注意，扎了手。果然是十指连心的痛，心都跟着抽了一下。
苏妙戈看着被扎的食指处冒出一滴鲜红的血，倒又不觉得有多痛了。云姨也见着了，连忙拿出手帕给她擦去：“小姐，你还是放下让我来吧！”
苏妙戈继续拿起针，笑着说：“真的不用，没多疼的。”
云姨见她坚持，也知道是她一番心意，便说：“没多疼？你是没多疼，云姨我见了可心疼得很！”
苏妙戈见着这个和母亲差不多年纪的人，见她装出的心疼样子倒有些像真的。便把刚缝好的福袋给她：“云姨，这个你收着，这可是我第一次缝的福袋。”
云姨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向来没有给下人福袋的道理，：“小姐，这可使不得……”
苏妙戈一下给她系在衣襟上，：“你就收着吧，是我的心意，愿你福寿安康，幸福绵长。”
云姨抚摸着自己衣襟上的这个福袋子，感觉无比的贵重，可是想来福袋都是只有少爷小姐
老爷太太有的，况且符纸都是按照苏家人算的，便拿手解着：“小姐，你这给我一个福袋，就会少一个……使不得的。”
苏妙戈按着她解福袋的手，说着：“你就系着吧，我把我自己的给你，难不成你嫌弃我做的难看。”
云姨更是觉得珍贵，连忙的说着：“这我就更不能要的，这不是在抢小姐的福气嘛。”
苏妙戈笑着说：“什么抢我的福气，到时候你缝一个送我，就不存在谁送谁福气了不是。”
云姨也实在是无法拒绝，只得答应，不过自己求的福气，哪里有夫人的求的福气贵重呢。又摸了摸那个小小的福袋，云姨觉得眼睛都有些婆娑了。
苏宇自从苏母去了庙里，心情就一直很低落，这几天苏明带着他，购置了一些过年要用的东西，这中午才回来，去了苏妙戈房里发现她并不在，原来才是在云姨的房间。
苏宇一进门，便坐在她身旁，看着桌子上的碎布线头，说着：“姐姐，你在做福袋？”
“嗯，你想要个什么颜色的，这里有好些的锦。”苏妙戈说着。
苏宇翻了一下：“随便吧，你能在我的福袋上绣上我的名字吗？”
苏妙戈正疑惑呢，干嘛要绣名字啊。云姨倒是笑了笑：“少爷要是想绣个名字，我给你绣好了。小姐刚才还扎了手呢！”
苏宇忙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苏妙戈噗呲一笑：“那么小的针眼，你当你眼睛是放大镜不成。”
苏宇见并没什么事儿，便放下心来：“我本来说你给我绣个名字，这样我以后常带着，万一弄丢了的话人家也知道是我的。”
苏妙戈倒不好笑他，云姨便说道说着：“哪里有少爷叫姐姐给绣名字的，这要是搁古代，是少夫人该做的事儿。”
苏宇哪里知道过去的人是拿着这个当定情信物的，甚至还可以拿着求婚去的！便窘迫得不行，连忙摇头说：“我不知道的，那就不用了吧……”
苏妙戈看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净闹些笑话，便说：“给你绣个名字也成，不过绣得不好看可不许不要！”
苏宇见她答应，甚是开心，可是又连忙问了一句：“是给我一个人绣？还是大家都有？”
苏妙戈想着自己这针线功夫，要是每人都绣上一个，估计得要忙到明天早上，：“就你一个人有！我这手艺给其他人我还怕人笑话呢！”
第二天一大早，苏宇就去瞧着苏妙戈的房间。苏妙戈昨晚绣了他这个名字，拆了绣绣了拆的，最后才稍稍满意。苏宇见着桌子上的竹篮框子上摆着的正是他名字的福袋，连忙说着：“姐姐，谢谢你。”
苏妙戈实在是困得很，在里屋里简单的答应着。然后又听苏宇说：“我和大哥去把前几天买的灯笼让人挂上，你再睡会儿吧。大哥说今晚大家都要守岁的。”
苏宇拿着那个福袋，高高兴兴的系在第二个衣扣子上。
晚上的时候，一桌子的菜，加上嗷嗷待哺的苏无患也才五个人。人是少了些，去年大家都很开心的吃吃闹闹，苏老爷，太太，苏兰佩。如今剩下的只有苏妙戈和苏宇。苏明心里其实有些哀伤，尤其是听苏宇对他说着，“……姐姐昨晚缝了好久才缝好我的名字。”
名字？……苏妙戈从未叫过他的名字。
以前的除夕夜，吃了饭之后，大家坐在一间屋子里说着话儿。苏老爷在时，守岁是一定要守到天亮的。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吃东西，聊聊天，说说话，倒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天就亮了一样。如今还没到晚上十一点，苏无患就有些依依呀呀的闹，李雯倩抱着孩子，实在没心思守岁，便先回去睡了。
苏妙戈连叫住她：“大嫂，这个是我做的福袋。”说着便拿了一个小的给苏无患系上，另一个李雯倩拿在手里。
李雯倩有些愣住了，想是今年发生的事儿太多，加之太太去了庙里，苏妙戈还记着给他们做福袋，有些话自己不好说，便抱着小小的苏无患说：“无患，来谢谢姑姑……”然后又笑着腾出手把苏无患的小手抱在一起：“给姑姑拜年……提前祝姑姑新年快乐。”
苏明和苏宇在旁边坐着，苏宇估计也是瞌睡来了，睡眼朦胧的。苏明倒是看着她们有说有笑的。等李雯倩离开之后，只剩下苏明，苏宇和苏妙戈三人。
苏妙戈见三人这样干坐着实在是煎熬，又看苏宇确实是有些困顿，便说：“大哥，要不我们今年就只守岁到新年好了……”
苏明其实也想着不必守那么晚，大家都累了：“好吧，等过了凌晨，大家就都去睡吧。”
等着苏妙戈一看苏宇，他可能是今天起太早，这时候正犯困。苏妙戈拍了拍他的肩：“苏宇，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去睡吧。”
苏宇倒是一下子清醒不少，：“不要……我要在这儿守着！”
苏明装作没听见这话，只站在窗边，开着窗都能听见街上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一派的开心气氛。苏妙戈知道苏明是听见了，只是在假装没听见而已。在苏宇让她在缝福袋上缝上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苏宇是想她别跟苏明走太近。甚至是希望他们疏远。
可是就在那儿一会，他就闭着眼睛睡着了，还没完全睡着时还不忘对苏妙戈说着：“姐姐，到了零点一定要叫我啊！”
苏妙戈嗯嗯的答应，坐在一旁翻弄着茶盘里的茶杯。苏明站在窗边，又回过头来看苏妙戈。苏妙戈也正抬头，两两相视，默默无言。
就这样两人什么也没说，一个坐在厅里，一个立在窗边。苏明背对着苏妙戈，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正对着她，她是绝对不会抬眼的，甚至会低着头。苏明小心翼翼，又处心积虑的守护这最后一点点的眼神。
此时，窗外飘起了轻轻的雪，不是很大，却清晰可见。苏明用手感受了一下，：“竟然真的下雪了。”
苏妙戈抬起头，看见苏明还是摊着手接着雪花，这样的苏明，轻声的叹着气，就连背影都觉得哀伤。苏妙戈起身也来到窗边，苏明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本来想抓住的，结果反倒让手的温度融化了。”
本来想留在你身边的，可是这样的想法却让我们更加的无法靠近。甚至就连这样的想法都觉得罪恶……苏妙戈听着外面开始放鞭炮了，想着是已经零点了，苏明却先向她祝福道：“妙戈，新年快乐。”
苏妙戈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才拿出自己做好的福袋，交给他说：“大哥，新年快乐。”
苏明接过福袋，用手咂摸了一下，平滑的手感在心里成为了一个疙瘩。他把那个福袋紧紧的攥在手里，温和而礼貌的说着：“谢谢……”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大，就连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开始放着烟花。苏宇一下子就被惊醒了，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看着苏妙戈和苏明站在窗口处，心里埋怨：怎么真的就睡着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