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30 22:06:05.0 字数：3129
是谁？是谁的手挡住了光？
头脑意外的清醒，苏妙戈知道，眼前站了一个人，正用手捂着她的眼睛。房间里的光线本来就不是很亮，可是和这黑暗比起来，穿过指缝的那几丝光简直是耀眼。
从指缝中完全看不清眼前的人，她凭着感觉，轻声的询问着：“母亲？”
眼前的女人手微微颤抖，小声的哭泣着：“妙戈，对不起……别看着我。”
苏妙戈安静的站着，她不知道母亲在哭泣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如此安静的站着。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苏妙戈轻轻的推开蒙住眼睛的手，问道：“母亲……怎么了？”
眼前的人见着自己的女儿，她的眼睛充满着无辜与疑惑。这实在令她害怕，一把推开她，那小女孩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不哭也不再问，只是不解的看着她。
沈卿华见着那小女孩跌坐在地上，像是回过了神，又冲上去抱起她，一边道歉一遍摸着她的头，像是在安慰她：“妙戈……妙戈……都是妈不对！是妈发了癫……”
苏妙戈被她这样抱着，感觉温暖且安全，可是刚才那一幕，母亲的眼里明明就有一种怨恨在……是因为自己吗？大妈也是因为自己而癫疯的，成年以后的苏妙戈只要一回想起这两个女人，她都在极力的安慰自己，：这不是自己的错！这不是自己的错。
可是却又总是充满负罪感。自从上次被推入水里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大妈……就连后来她去世，出殡。自己都不敢去祭拜，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看见苏明和苏兰佩跪在灵前，苏兰佩嘤嘤的哭着，苏明倒是很镇静，没有哭，也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表情。
苏妙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远远的躲在廊中的柱子后面。苏明看见了她，她也见着了苏明。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是等抬起头之后，正对着苏明那双眼睛。那眼神，实在是复杂……就连现在，苏妙戈都完全读不透。
苏妙戈的头有些痛，感觉有些冷，感觉他的眼睛如一个巨大的漩涡，让她沉沦，沉沦再溺亡。
“妙戈……如果……”
“恭喜大哥……喜结良缘。”
“妙戈……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大哥……只有这样。”
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苏宇在一旁守着，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他实在是累了，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虽然医生说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出血过多，受了些凉，但是并无性命威胁。
苏宇迷迷糊糊醒来，看见苏明正坐在另一张床上，就那么怔怔的看着苏妙戈。苏宇皱着眉，问道：“你不是回去了吗？”
在这儿三天了，几乎寸步不离。苏宇也不理他，也不敢太招惹他，这个大哥阴沉起来，实在是一改平日温柔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可怖。
苏明从苏宇的嘴里，也是知道了怎么回事儿。在子云庵里的一切，就连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后怕。如果……如果自己真的就这么失去了她，那么这一辈子留下的就不仅仅是遗憾了吧。
这三天未回家，其间李雯倩抱着苏无患来医院看了苏妙戈，看着她额头包扎这一圈的白纱布……那么安静且无声无息的睡去，苏明就守在她身旁，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连自己进了门，都未曾发觉。
李雯倩只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在来的路上，还想着劝苏明回去休息的，可是一看见了他的样子，倒也是死了心开不了口。李雯倩见着自己怀中的苏无患，再看了看苏明……终究是错。
最后只得静静的回了家。
苏明也知道这样不回家终究不好，家里有李雯倩……还有苏无患。晚上的时候苏明总算是打算回家了，可是回了家，换了衣服之后却又回医院了。在病房门口，碰见了在向里张望的陈世耽。
“这几晚你每天都来……不进去看看？”苏明说道。
陈世耽轻声的笑了一下，没想到这样被抓包，但是也很自然的坦白说道：“我……很愧疚。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没想到，她对叔叔是她父亲这件事如此的……如此的激烈。”
苏宇取出烟，给了他一颗，然后坐在过道的椅子上，自己取出一颗抽了起来。在烟雾朦胧中，陈世耽看见苏明好像在与什么挣扎。那天他看苏妙戈的眼神，和这几天对苏妙戈的无微不至……实在是让人惶恐。
陈世耽并没有抽，而是把香烟捏在手里，反反复复的来回在手指间来回摸搓。他不知道和这个男人该谈论些什么，可实在是不想提醒他医院里是不许抽烟的。他这几天可能实在是没睡多少，感觉整个人都是强架起来的，这个时候，除了鸦片，可能就是香烟最为提神。
“太太还好吗？”苏明问道。
“嗯……上次只是短暂的晕过去了，只是醒来之后就一直跪在佛堂，不见任何人，不问任何事。”陈世耽说着。那天下着大雨，晚上时分……李叔叔从里面出来，随着带着的还有那个包袱。
前缘虽已尽，孽债尤未尝。
苏明抽完了烟，感觉有些清醒了。站起身来，准备推门进去：“我进去了，你自便。”
“苏明……”陈世耽叫道：“李叔叔准备带妙戈回锦州去……”
“他没有权利带她离开！”苏明说道。
陈世耽看着他的背影，把那支烟折断在手中，说道：“你也没有权利把她留下。”
苏明只是回头望了他一眼，并没答话便进了屋。苏妙戈还未醒，苏宇也是守在床边睡着了。眼睛肿肿的，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过的缘故。
他心里埋怨这个弟弟的幼稚，又埋怨苏妙戈如此的绝情。
他坐在旁边的床上，看着苏妙戈。那个感觉就像是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在柱子后面见着苏妙戈的感觉。不忍埋怨，不愿怨恨，不敢爱，不想离开。
直到耳边传来苏宇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你不是回去了吗？”
苏明也实在是不想搭理他，要真是像他这样照看，妙戈估计被人抱走了恐怕都不会发觉。苏明还是看着苏妙戈，看着她睫毛微颤，苏宇也见到了，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是不是要醒了？我去叫医生来。”
苏宇连忙起身，却被苏明阻止了：“给我站住！”
苏宇回过头，正要反驳。却见着苏明小心翼翼的，轻轻的用手绢在给苏妙戈擦泪。那眼泪就像天上的雨一样，毫无征兆，连眼眶都包不住的往眼角划过。
姐姐在哭……她在伤心什么？
苏宇不知道是否要去阻止苏明，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从未发觉自己对于苏妙戈来说如此多余，说什么保护……就连她在伤心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就连为她拭干眼泪都觉得自己做得没有苏明好。
苏明也只是给她擦泪。他从未见过她哭得如此……她在做梦吗？会不会梦到自己。是因为梦到自己才哭的吗？苏明见着苏妙戈，如果此时她醒来，他一定会把当初那句话问出口。
苏明见苏宇一直杵在那儿，便说：“你若真想为你姐姐做点什么，就好好的去洗个脸，好好回家睡一觉，让她醒来看见的是往常的你。”
苏宇从门上的玻璃反光见着了自己的样子，实在是狼狈，头发糟乱不说，衣服也未曾换过，澡也不曾洗，眼睛肿着……可是他又实在不想让苏明与苏妙戈单独在一起。
苏明见他并不走，轻轻的说着，：“最后一次，给我们点时间。我想和她说说话。”
苏宇见他如此说，想着自己实在是该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来。便轻轻的带上门，离开了。
苏明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的用手给苏妙戈擦着泪。苏妙戈像是有流不完的眼泪，苏明用手轻轻的把她扶起来，把她入怀，让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轻声的说：“妙戈……对不起……从小到大，我好像从未在你伤心，难过，害怕的时候安慰过你……甚至每次在你要退缩的时候还逼着你……
你怎么忍心，你向来最怕见血之类的……怎么还会那么狠心的拿脑袋碰石头……要是……要是我就这么失去了你……我该有多难过……”苏明说着，眼泪也是夺眶而出，但是他不管，只轻轻的拍着苏妙戈的背，像哥哥安抚妹妹一样。
“上一次抱你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我过生日……自从和雯倩成了亲，就特别害怕过生日，害怕见到你，甚至好怕见到任何人。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雯倩。”
他这样絮絮叨叨的，后来一个人回忆起了两年前，两人在锦州的情景：“……我站在路旁看见你从学校出来，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见了你……只是多么可惜……你叫我大哥，而不是叫我的名字……我好像还从未听你叫过我的名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妙戈停止了哭泣，又像先前那样安安静静的睡着。苏明放下她，给她捻好被角。轻声的说：“……妙戈，我准备带着雯倩和无患搬去锦州了……你应当自由，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找一个爱你的人过一辈子，幸福，安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