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30 22:18:59.0 字数：3155
夜已深，有些许的凉意。陈世耽轻轻的推开了门，苏妙戈对着窗侧睡着，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额头上包裹的纱布清晰可见，陈世耽拿不准她到底睡没睡，不过就算是睡了，能这样安静的被允许的守在她身旁，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陈世耽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旁边放着一些水果和糕点，还有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就那么随意的放着，好像她随时醒了都会拿起来看似的。
陈世耽翻看了一下，发现竟是《山海经》。其中还配以插图，陈世耽拿起来又胡乱翻了几页，实在是不解她怎么会看这个。
苏妙戈翻了个身，她浅睡，半梦半醒之间。发现陈世耽竟然在翻看苏宇拿给她解闷的《山海经》。病房里的灯光并不亮，苏妙戈一晃眼，竟然以为是苏明。究竟是眼花了，还是心乱了。她就那么安静的看他翻书。陈世耽觉得有些异样，一抬头，发现苏妙戈正看着他。好像是才睡醒的迷糊，又好像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你醒了……我……”陈世耽合上书，一时竟然找不到从何开口。
苏妙戈坐起身来，她头发乱了，所以用手轻轻的顺了一下，说道：“其实也没有睡着……可是闭着眼睛，好像又像睡着了一样。”
陈世耽看着她，感觉好像旧相识一样的说话。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守候好像是太过于幼稚了，心里又觉得哪怕她认为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就算是幼稚，也无所谓。陈世耽突然想着，若是苏明，他肯定不会傻傻的在外等候，而是轻轻敲门，询问着：“妙戈，我们能谈谈吗？”
陈世耽在心里想着，就越觉得自己比不上苏明的处事。他知道自己是嫉妒，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成熟那么很多。所谓男人的成熟，其实就是给予女人安全感的多少。
陈世耽想着，苏妙戈既然找自己，肯定是想“谈谈”。他主动问她：“你是想知道什么吗？只要你问，我就一定告诉你。”
苏妙戈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明天我准备出院了，你夜里也不用再来了。”
陈世耽看了一下她额头上的伤，用纱布一圈一圈的裹着，预计缝了三针，那天的伤口他是看见的，虽不长，但是也挺骇人。：“额头缝了针，没事了吗？”
苏妙戈用手摸着左边的额，说道：“嗯，没什么事儿了……只不过以后可能会留下一个小小的痕迹。”
苏妙戈越是说得不在意，陈世耽心里就越是难受。他起身，伸出手，轻轻的覆盖上了苏妙戈摸着额头的手，：“对不起……自从那天后，我虽每天夜里都会来，但是我还是害怕……害怕见你。”
苏妙戈被他覆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手很暖和，而更加的显出自己的手冰冷得如枯骨。苏妙戈把自己的手放下，不自觉的悄悄抓起了点被子在手里。她轻轻的拽着，好像这样才觉得踏实。
陈世耽知道自己的话说得突兀，有些贸然了。可是说出了一直想要说的话，也觉得心安。他又轻轻的坐下，知道自己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都有些欠妥当。：“对不起……”
苏妙戈心里乱极了，像是一团乱麻。听着陈世耽又一次的道歉，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你并未做错什么……所以，没有对不起。”
“不，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的！”
苏妙戈看着他，感觉特别的不真实。他的“保护”太过的真诚，让人觉得受之有愧。一个人想保护另一个人，最大的限度不过是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她而已。苏妙戈认为，好像并不是别人伤害了她，而是她自己的心太过懦弱。
陈世耽总是猜不透苏妙戈的沉默，也许她本来就是话很少的人，可是这样的沉默总是让陈世耽觉得好像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明明如此的靠近，可是好像怎么也靠不近。就像是梦里的炊烟近在眼前，可是怎么走也到不了。
“对了，你是学医的，是内科吗？”苏妙戈问道。
陈世耽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小小的开心，关于自己，她还是第一次问起。：“我主修的是临床医学，主要是攻外科方面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苏妙戈想起秦云裳，不禁又觉得遗憾与唏嘘。
陈世耽想到她明天准备出院，问道：“你出院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苏妙戈低下了头，思考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回到李叔叔身边吧！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也实在辛苦……最近这些天，他虽不来，可每天都向我问起你。上个月东北成立了抗日联军，前些日子共产党又发表了《东征宣言》。各方面势力盘踞，局势多变，前日叔叔就紧急赶回锦州了……他在柳城呆的日子已经很长了，锦州方面的事也实在耽误不得。”陈世耽从小在李尉疆身边长大，在他的心中，李尉疆是如同旗帜一样的存在，就算万人皆倒下，旗帜仍会高举，就算变成游魂也会向此朝圣。
苏妙戈竟然完全不知道……她不关心时政，认为不过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而已。不过李尉疆一个人，关乎着万千生死，这样的重担苏妙戈不能预见。前几天李尉疆来见她，匆匆几句就离开了，并未多留，说是“明日再来”。可是就再也没见他来，与万千的性命相比，这样的大义让她心里钦佩。
苏妙戈“嗯”了一声。陈世耽继续说道：“我想，叔叔是愿你真心的接纳他，他让我留下照顾你……等你出了院，跟我一起去锦州吧。”
这么多天，陈世耽都未曾主动找过苏妙戈，也未曾告诉她李尉疆已经离开柳城了。只是夜夜守在外面，这样的不声不响。
苏妙戈思量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想去锦州……你也不用为我留下……我希望他能给我些时间，让我真心情愿的认他做父亲。”
陈世耽心里也没有底，虽然李尉疆让他留下是为了让他带苏妙戈回锦州，可是陈世耽只是想留在她身边，无论是柳城还是锦州，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便注定是此生劫数。在未曾遇见她之前，陈世耽从未发觉自己会如此的情深。
听她拒绝，也知一时让她接受太过困难，就连自己也让离开，陈世耽心里失落得很，忙说：“让我留下来好吗？不论你要去哪里，不论你要做什么……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苏妙戈听他如此说，更是拽紧手里的被子，咬着下嘴唇，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陈世耽心里的希望瞬间变成了奢望，他装作没事儿一样的笑起来，轻松的说道：“上次在锦州，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你也要拒绝吗”
苏妙戈听见他的声音，如同在请求……看着他眼里那些失落的光，竟然也是不忍心再说什么。可是越是不忍心就越是残忍，苏妙戈心里极乱，还是下定了决心说道：“世耽……我……”
还未等苏妙戈再说什么，陈世耽就抢着打断：“妙戈，已经太晚了……你先休息吧，我回去了。”一说完，就站起身来，又说道：“我知道我给你带来了困扰，可是求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给自己一个可能。”
苏妙戈看他起身离开……心里千头万绪的烦乱。
“……给自己一个可能？”
苏妙戈以前想过，如果能够重新在选择一次人生，再重新的活一次，自己要过怎样的生活。她希望能够是那种平平淡淡，长长久久的样子。能承欢父母膝下。嫁一个爱自己的男人，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然后就这样跟着浮光慢慢的老去。
陈世耽走出医院的大门，看着苏妙戈的病房里散发出来的微弱灯光，他坐在马路上，看着病房。拿出烟，一支又一支的吸个没完。等他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看着地上七七八八的烟头，觉得如此的无奈。他甚至觉得此时自己的样子，肯定像极了那夜在走廊上吸烟的苏明。
第二日，苏宇来到医院，给苏妙戈带了一件平时家里穿的淡青色旗袍，还另带了一件大衣。一进门，苏宇就问：“陈先生走了吗？姐姐，你们昨晚都说了些什么？”
苏妙戈并未答他的话，而是让他出去，在病房外等着。苏宇见苏妙戈的态度，就不由的偏向陈世耽。苏宇了解苏妙戈，知道若她不愿开口说的，肯定都是不好的。
一会儿，苏妙戈就打开了门。苏宇见她换好了衣服，问道：“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准备出院了，除了那本书和云姨送来的衣裳，什么都不要。你可以先在这里等我，我去跟玉斯道个别。”苏妙戈说着。
“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去把出院的手续办了吧。我一会儿就回来。”还未等苏宇答应，就离开了。
苏宇看着床上折得整整齐齐的旗袍，上面放着的正是那本自己带来的《山海经》。不由得狐疑起来，可是随后又拿着东西，去了医生那里办出院手续。想着她跟着自己回家也好！
只是他还未曾告诉她，苏明已经带着李雯倩还有苏无患去锦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