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31 12:53:47.0 字数：3666
苏妙戈推门进入病房，病房里只有秦玉斯与秦云裳两姐妹。秦云裳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感觉消瘦得吓人，她剪了短发，是那种类似于女学生的发型，一个精巧的珍珠发卡夹住了耳旁的头发。秦玉斯此时正在给秦云裳倒水喝，并未见着她进来。
秦云裳见苏妙戈进来，她额头上裹着纱布，秦云裳疑惑道：“苏姐姐……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了？”
苏妙戈走近她，笑得如春光般柔软，说道：“没事儿，不小心碰的。”
秦云裳的脸色灰白，锁骨突出，不过丝毫没有病入膏肓的摸样，反是一种从容淡定的样子。秦玉斯转过身，坐在床边，用手扶着秦云裳的背，苏妙戈见她这病来如山倒，竟然连自己喝水的力气都没有，就到一旁帮着忙扶她。
喝完了水，秦玉斯放好了杯子，与苏妙戈一同坐下。才发现苏妙戈换上了平日里的衣服，问道：“你要出院了吗？”
“嗯，所以特地来见见你和云裳”
秦云裳向来不太爱插话，况且她也实在是没有力气，就听着苏妙戈与秦玉斯说话。
秦玉斯说道：“你大哥和你大嫂搬去锦州了，你也会去吗？”
已经搬走了吗？苏妙戈不露声色，看来这次，苏明是真的与她划清界限了。苏妙戈摇摇头：“我不会去锦州的……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玉斯拉她坐在一旁，说道：“昨日我从北门过，碰见他们的车从旁开过去了。还带了好些东西，他们是准备去锦州常住吗？”
北门是出城的城门，秦玉斯的家也不在那边，怎么会跑哪儿去了呢。：“他们以后就在锦州定居了。”
秦玉斯一听这话，苏老爷这才去世没多久，大哥和大嫂就自己搬走了，再加上苏妙戈不去锦州，还有她头上的伤……秦玉斯突然拉着她的手，问道：“妙戈，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苏妙戈笑了起来，：“你是想哪里去了，大哥和大嫂早在年前就准备搬出去的，我不去锦州……是有我自己的打算。”
秦玉斯本来想问她打算是什么，谁知苏妙戈先问了：“对了……你去北门做什么？”
秦云裳倒是笑了起来，说道：“姐夫也是要去锦州，姐姐去送他呢！”
苏妙戈笑着，秦云裳也笑，秦玉斯也是笑。这幸福好像会传染。
“曾先生是去锦州任职吗？”苏妙戈问道。
“嗯，最近局势不稳，白色恐怖弥漫，他才上任，真担心他的笔杆子会得罪当局。现在就连饭馆子，小茶馆之类的都会写上标语：勿谈国事呢！”秦玉斯说。
苏妙戈沉默着，想着自己身边的人，不论外面局势如何变化，她只希望他们都能够好好的活着。
秦云裳很少知道外界的事儿，加之她年纪小，还不太懂，便问道：“日本人会打来吗？”
秦玉斯听了噗呲一笑，说道：“怎么会！我们迟早把这群鬼子赶出去，再说了，锦州现在不是由李将军守着嘛。没事儿的。”
三人正聊着，苏妙戈正欲开口，却听见一阵敲门声，秦玉斯问道：“是谁？”
就见门被慢慢推开，杜凤尧走了进来，说道：“三姐，是我。”
秦玉斯一见来人是杜凤尧，心里愣了一下，杜凤尧见着旁边的苏妙戈，也是吃了一惊。随着便让安子把买来的东西放在了旁边，杜凤尧吩咐道：“你先外面去候着吧。”
安子见屋里都是些小姐，也实在不方便跟着，就出了门。
杜凤尧见秦云裳的脸色不好，实在骇人。说道：“云裳，这些东西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都是很珍贵的补药，你感觉好些了吗？”
秦云裳突然很怕看见他，想必自己如今的摸样，肯定是难以入眼。她想秦玉斯看了看，秦玉斯过去，极自然的跟她理了理头发，向杜凤尧说道：“你这没良心的，我们云裳病了这么久，你这才知道过来。”
杜凤尧一早知道自己理亏，笑呵呵的解释着：“我跟我哥这过了年，去胡化了。谁知到一回来就听说云裳病了，便急着赶过来了。”
秦玉斯还想说些什么，秦云裳悄悄的拉了她一下，小声的叫道“姐姐……”
秦玉斯见如今秦云裳还为着他，突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想着他们如没在一起，也是缘分未到，如今想来，凤尧和那王小姐也并非什么缘分可言。相比之下，他没有看上云裳，简直是他瞎了眼。
秦玉斯有些偏激了，想着他提来的那些外国货，说不定还是王雨乔家的呢，如今给了云裳，也不过借花献佛而已。秦玉斯越想越生气。苏妙戈倒看出了些端倪，站起来拉起她的手，说道：“玉斯，我走了……你送送我吧。”
秦云裳看着苏妙戈，发现苏妙戈正对着她温柔的笑，她知道，苏妙戈是故意给他们些时间的，说必定今日一见，就是永别了。
杜凤尧见苏妙戈要走，忙站起来说：“苏小姐，大嫂怀孕了……昨日派人去了府上报喜，谁知到家里竟没有人……”
苏妙戈回过头，想着苏明走了，苏宇白天又是呆在医院里，自然是没什么人在。苏妙戈说道：“这样啊，麻烦杜二爷给带句话，说恭喜姐姐了，过几天，我会去看她的。”
说完，便拉着秦玉斯出了门，想着苏明这走得突然，竟然都没有知会苏兰佩。还有她身世的事儿……估计也只有当日在庵里的几个人知道。
安子见两位小姐都出了门，病房里只有自己家少爷，就礼貌的笑了笑，识趣的向后退了些。秦玉斯看了安子一眼，确定他的距离已经听不见她们说话，：“妙戈……我心里难受。”
苏妙戈看她的神色，恐怕已经知道秦云裳命不久矣。安慰她道：“玉斯……上次你让我好好的，如今我也要你好好的……命不由人……云裳……”
秦玉斯看着她，见她刚才好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可是被杜凤尧的到来打乱了，问道：“妙戈，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妙戈拉着她到了一边，说道：“玉斯，不知道伯父的学校缺不缺任课老师……我想去试试。”
秦玉斯听她这么说，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去教书了。”
苏妙戈笑着，怕她又乱想。说道：“前些日子发生了些事，说来也话长，如果有时间我会讲给你听的。我以前读的师范，却从未教过学生……我想试试，换一种活法。”
秦玉斯见她如此的坚定，还有她最后的那句话别有深意，就点了点头：“我爸爸学校最近这才开课，有一位老师回家待产去了，我回去给你问问。”
“那真是太好了！”苏妙戈是真的很开心，感觉世界好像真的不同了一般，拉着秦玉斯的手，说着：“玉斯，谢谢你。”
“妙戈，我们之间，何必这么俗气。你先回家吧，到时候我派人到你府上就是。”秦玉斯说道。
“嗯。”
苏妙戈走在林荫道上，看着树影投射在地面上，光影斑驳，实在开爱，好像一切的一切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苏宇办好了手续，在大门处等着苏妙戈，见她眉眼中带着些轻松，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他跑向她，问道：“姐姐，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苏妙戈冲他笑了一下，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苏妙戈晓得如此开心。苏宇继续追问她：“姐姐~到底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苏妙戈继续往前走，说道：“我们回家吧，回了家再告诉你。”
苏宇一听要回家，想着苏明昨日已经离开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本来刚开始都跟着苏妙戈一起笑的，突然就皱起了眉头：“姐姐……”
苏妙戈回头，问道：“怎么了？”
“大哥和大嫂……他们走了。”
苏妙戈怔在当场，走过去拉起苏宇的手往前走，说：“我知道……”
“你知道！！”苏宇惊呼。
“嗯。”
……
回了家，云姨立马就上前来，恨不得一把抱住苏妙戈。然后给姐弟俩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苏妙戈见她站在一旁，忙拉着她：“云妈妈。你也一起过来坐吧。”
云姨坐在苏妙戈旁边，看着苏妙戈额头上的纱布，想起苏明走时的各种交代，眼睛就不住的发酸……心里默默的说着：我可怜的小姐。
吃过了午膳，阳光正好，苏妙戈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悲凉之意骤升。苏宇见她的眼神往苏明的院子里看了一眼，怕她伤心，说着：“姐姐，你说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事情的呢！”
苏妙戈和他走在长廊下，随便的就坐下了，苏宇见她坐下，也是坐在她对面，：“是这样的，我找了份职，准备先做着，当散散心。”
苏宇一听，立马就开口拒绝：“不行！……你这伤刚好，再说，我不愿意你受累。”
苏妙戈起身坐到苏宇的身边，苏宇的拒绝她一早就料到了，说着：“是去学校当代课老师，就是在玉斯父亲的那个私立学校。你不用担心，哪里会有多累。”
“可是……”
“哪里有那么多的可是……你这都开学多久了，也准备着早日回学校吧。”苏妙戈态度坚决。
“姐姐，要不我们一起去锦州吧。我们不去找大哥，也不去找李尉疆。在锦州，你也可以去学校任职的呀。”苏宇说着，他实在是不想让她一人留下。这么想起来，倒是情愿她认了父亲。
苏妙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弟弟……其实前几天，我一直在想，我该去往哪里。我不想留在柳城，也不想去锦州。想着世界上如果没有我这个人就好了。而如今……我见着云裳，觉得一辈子太短了，有太多的遗憾。我不能改变过去，却能尽力让今后的日子少些遗憾。我决定留在柳城，是想过自己的日子。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要过，不可能守着我一辈子。我也不忍心让你守着我”
“姐姐，是有可能的！你信我。”苏宇听她的话中，好似豁达。
“苏宇，你有你自己人生，你不是一直想参加救国运动的嘛……姐姐以后也不反对了。只要你是平安的，快乐的就好。”苏妙戈知道，苏宇的心里有一颗赤子之心。
苏妙戈的话，让苏宇无言以对，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但是姐姐……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留在柳城。除非你答应我，让陈先生来照顾你！”
“陈世耽？”
“对！”
“胡闹！”苏妙戈有些烦乱。
苏宇站起身来，像是威胁又像是请求似的说道：“除非他留在你身边，否则我绝不去学校。”
苏妙戈也起身，她有些生气，对苏宇说道：“你当你姐姐是什么！”
“就因为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才在乎。……我看得出来陈先生是真心对你好。我信他会照顾你。”
